《论妖怪为什么都想做人》 第一章 过去 夜色渐深，沉沉雾蔼笼罩，即便运足目力，也难以及远。 当年杀神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于此，每到夜深，长平周围一片荒凉，阴气森森，鬼影幢幢，连虫鸣蛙声也无。 雾蔼中隐隐传出凄厉的喊杀声，哭泣声，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阵布好了么？” 瑶磐掠了掠肩头的发，用一根石青色发带将及腰的长发全数挽在颈后，润泽如玉石的滑腻肌肤上，一枝红杏盘旋环绕着由额角处开到了眉边，夜色里似乎开得更盛了些，妖娆得夺人眼目。 “嗯！” 青衫男子擦拭着手中的剑，青螭剑下已不知有多少恶鬼邪魔饮恨，剑身似水，轻叩下声声龙吟。 “今天是朔日呢！” 青衫男子抬头望望天际如一条细线般的月芽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朔日历来阴气最盛，那人又一向在子时出没―― “朔日又如何？” 瑶磐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带得眉边那枝开得热闹的红杏也有些浅淡。 男子轻轻舒了口气，也许是自己多心了，有瑶磐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瑶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身为与掌教心脉相连的镇山灵鬼，她感到男子心脉中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瑶磐――”青衫男子伸出一只手，轻抚过瑶磐眉边那一枝红杏，冰凉的触感透进他指尖，恍惚记起，自己小时候还曾说过她难看？ 其实瑶磐是很漂亮的！只是那时候自己太小，不明白！ 瑶磐迷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却没有挥开他停留在自己颊上的手，与她不同，他的手总是暖的，很舒服！像是东皇宫里太一身上的光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总是会用这种神情看着她，像是期待又像是叹息，像是欢喜却又带着些怅惘！ 远方的山峦间，似有风声更急，雾蔼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奇怪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合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两次心跳的中间，几次下来，连人的心跳都乱了起来，一片烦躁。 雾蔼中的灵体们似乎感受到了这诡异的节奏，纷纷呼号起来。 阴风阵阵，怨气冲天！ “来了！” 瑶磐同男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一片清明冷肃之色，此人的功力之高，魔气之重，实在是平生仅见，若是不谨慎应对，只怕不好打发！ 随着铃声渐近，朔月的微光下，一个细瘦的人影向着这一片雾蔼晃来，一步三摇，间或还退两步，十分谨慎。 “等等！”男子伸手按住就要探出头的瑶磐，“待他进了伏魔阵再出手，胜算会大些。” 瑶磐听话的伏低，对于如何作战她一向没什么意见，只要最后解决了就好，无所谓简单困难。 走近的人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铃声忽止，微驼的身子左右转动着，一双翻白的眼滴溜溜乱转，拱起的朝天鼻在空气里四下嗅着。 青衫男子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独自站在朦胧雾蔼之前的瘦小身影，心里有些发紧，这样感觉敏锐的魔道高手，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瘦小的人影停了片刻，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终于迈步踏进了雾蔼之中，随着铃声再起，雾蔼中的呼号声益发激烈，象是泛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起阵！” 青衫男子倏然立起，一声厉喝，五支高达两丈的长杆破土而出。 金木水火土，黄绿青赤橙，伏魔五行旗在风中猎猎飞舞，一阵狂风，吹散了笼罩在长平战场上的浓浓雾蔼，露出了沉沉夜色下的真面目。 瘦小的身影包裹在一股股黑气之中，冉冉上升，直升到半空，方才被笼罩上方的阵法压制住。 “桀桀桀！” 一阵如夜枭嘶鸣般的刺耳笑声在两人耳鼓中响起，刺的两人心头一阵烦乱。 “茅山伏魔五行阵？” “不错！阁下既在长平修炼百煞炼魂幡，早该想到会有今日之劫！”青衫男子站在阵外，手掐布阵法诀，一脸肃然。 “区区五行阵，能耐我何？” 瘦小男子一脸倨傲，翻白的眼珠里寒光森森，手掌一翻间，一面漆黑小旗迎风招展，眨眼间便长成了一面丈二长短的大幡。 “百煞炼魂！收！”瘦小男子一声厉喝，大幡陡然一缩，长鲸吸水般，无数黑烟带着灵体的呼号眨眼间便被吸了进去，黑幡上的骷髅头涨大了一倍，声势更盛。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五行伏魔！天雷现！”男子掐定法诀一声厉喝，五行旗倒卷向天，五色灵光冲天而起，直射苍穹，一道金色雷光伴着隐隐风雷之声漆黑天幕中渐渐逼近。 “百煞炼魂！破！” 瘦小男子大幡一招，五道黑色流光冲着五方五行旗直冲而去，这五行阵聚雷需要时间，只要在天雷劈下之前破了这阵，又有何惧？ “瑶磐，护阵！”青衫男子单手结阵汗湿重衣，另一手却将青螭剑交到身侧的瑶磐手中。 瑶磐手捏剑诀飘入阵中，五道青气从剑尖电射而出，后发先至，正好的将射向五行旗的五道黑烟拦截了下来。 “轰轰轰轰轰！”五声巨响，黑气被打的倒卷而回，缩回了大幡之中。 “茅山镇山灵鬼？”瘦小男子诧异的朝着瑶磐望去。“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居然让老夫在此碰上镇山灵鬼！” “百煞炼魂！战！” 瘦小男子眼中冒出滔天狂喜，大幡一抖，幡中血色骷髅化为一个巨型骷髅魔将直往瑶磐冲来，手中骨刀一挥截住了提剑的瑶磐，两个灵体翻翻滚滚战在了一处，搅得四周鬼灵一阵号哭。 瘦小男子抓紧机会右手一拍腹间，口中吐出一颗血色红珠，掐在指间，口中喃喃轻念。 一阵如蚊子嗡嗡般的咒语响起，红珠血光大盛，邪气冲天，伴随着一股扑鼻而来的血腥之气，冲上半空直往瑶磐罩去，只瞬息间，瑶磐便已被罩在了红光之中。 “血魂珠？”青衫男子不由大急，这男子究竟是何人？竟会炼有这种东西？ 青衫男子掏出五面小旗，手中法诀不断变幻，不顾已有些告罄的法力，咬破舌尖收敛心神，往旗上喷出一口热血。 刹那间，阵中五行旗毫光大放，灵气恍若实体直冲天际，满目金蛇奔腾间，一道粗若水桶的明晃晃天雷挟天地之威，直向阵中劈下！ 瘦小男子惊觉不妙，单手捏诀，加力摧动护法魔将，魔将的骷髅嘴中发出一声震天大吼，手中骨刀连挥，逼退瑶磐后，改势上劈，一道暗红血光逆天而上，硬抗天雷！ 瑶磐的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中青螭剑青芒大盛，趁着魔将分神，反向瘦小男子劈去。 “困！” 瘦小男子一声低喝，血魂珠红光大放，身在红光中的瑶磐，只觉得象是被粘住了一般，一举一动都不受控制起来。 仰头看看头顶困住她的血魂珠，瑶磐心中有些好奇，好像还是很久以前，听谁提起过这个东西。 眼看天雷成势就要落下，青衫男子看着一动不动的瑶磐心中大急，若是瑶磐不能及时退开，天雷落下之时，她势必也在其中！她本就是灵体，若是一旦被劈中，那后果～～ 来不及细想，青衫男子将法诀一收，晃身进入阵中，直奔瑶磐而来，他要抢在天雷落下之前将她带离阵中！ “桀桀桀！找死！” 瘦小男子阴惨惨一笑，瑶磐灵鬼之身，法力强大，他要困住她着实不易，不过换了个大活人，可就容易多了！ 青衫男子刚一靠近，血魂珠突然一动，珠内红光如箭一般直刺入青衫男子眉心。 “啊～～”一声惨呼！ “轰～～”同一时间，头顶天雷硬生生轰下。 金光与血光撞在一处，光芒激射睁目如盲，空气中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所有的灵体都发出了凄厉的呼啸，声震四野。 “桀桀桀！茅山掌教？不过如此！咳咳～～” 瘦小男子咳出一口暗黑的血，勉力撑起佝偻的身子。 这天雷轰击，让他折了大半道行，鬼煞也折了进去，不过，有茅山灵鬼在，自己迟早可以炼出一个更强的！ 一抖幡，勉力收回地上的半截骷髅残躯，瘦小男子望向地上被笼罩在红光之中的青衫男子和瑶磐。 忽然间，异变陡生。 本该被制的瑶磐手中青螭剑剑光一闪，竟穿透了血魂珠的红光，一剑刺进了瘦小男子的丹田。 “你～～怎会～～？” 瘦小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对穿的腰间隐现龙纹的长剑，血魂珠下，她怎会还有余力 “你以为，凭你如今的灯枯油尽还能驾驭血魂珠么？” 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猥琐男子，瑶磐毫不留情的翻手一搅，口中微念，剑身一片青光闪耀，瘦小男子丹田中一阵爆响，眨眼间便灰飞烟灭！ 失去了控制的血魂珠顷刻间红光散去，滚落在地。漆黑的夜色里，周围的一切再次恢复了寂静，好似方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青衫男子安静的躺着，浓密的长睫下，那双温柔的眼静静闭合，仿佛睡着了一般，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未曾散去。 瑶磐茫然的看着闭上双目如安睡般的青衫男子，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他这是死了么？魂飞魄散了？ 他不是说过会一直在么？ 害怕惊醒他一般，瑶磐轻轻将他抱起，揽进怀中，那温柔的暖意正渐渐散去。 朔月下，风声里，隐隐似有絮语传来： “瑶磐？你叫瑶磐？这名字好难听啊！” “瑶磐，瑶磐！我将来做了掌教，你还会在这里陪着我么” “瑶磐！我终于做了掌教了！你可高兴？” “瑶磐！你你可曾有一点” 第二章 姐妹 这是幢有些老旧的三层小楼，夹在两栋外墙明晃晃的高楼间，很有些格格不入。 临街的店面是一间古物铺子，门上半旧的木制牌匾写着三个已经掉了漆的古篆，细看去象是“问古斋”，低矮的门脸连阳光也照不进去，店堂里暗暗的，带着些腐朽的气息。 天色渐亮，清晨干净的阳光照进问古斋三楼的睡房里，驱散了一夜的阴冷。 瑶磐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大睁着两眼。梦境里的场景太真实了，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楼下传来轻微的杯盘撞击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诱人香味。 瑶磐坐起身来，抬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一定是瑶妮在弄早餐，这个家里，除了瑶妮，没人会这么早起。 呃！不对是没妖会这么早起！ 慢吞吞的晃进浴室，拿起毛巾擦了两把脸，意思意思的把牙刷在嘴里戳了戳，瑶磐胡乱套了一件大号t恤在身上便下了楼，白皙修长的双腿在t恤下摆处裸露出来，撩人心神。 “姐！你起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穿着一身碎花睡衣，系着条花布围裙，看起来甜美可人的小妮一脸奇怪的看看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又转过头看着走下楼的姐姐，往常这个时候，她还呼呼大睡着呢！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嗯！睡不着了。” 瑶磐瞧了一眼锅子里香喷喷的小米粥，瞧了瞧饭厅里空荡荡的桌子，皱了皱眉。 “那两个家伙还没起来？” “还没呢！昨天十七哥回来得晚了，恐怕还睡着呢，珊珊哪天这么早起床过？”小妮一边把菜碟往桌上摆，一边看着瑶磐的脸色。 瑶磐木着脸，端起桌上的粥碗深深的吸了一口浓浓的粥香，决定不再关注那两个麻烦的人。 “姐！你没事吧？” 小妮端着粥碗，小心翼翼的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的瑶磐。 “她能有什么事啊？天天都木着个脸！” 随着吱呀的楼梯木板响，一身白色唐装的男子从楼梯上施施然的走了下来，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缝里的光勾魂摄魄，线条饱满的淡粉色双唇，象是将开未开的初春桃花，即便是不笑的时候，唇角也勾着，带着淡薄的喜意，配上白得象是极品羊脂玉的滑腻肌肤，活脱脱一个妖孽！ “十七哥！”小妮乖巧的叫了一声，便垂下脸接着喝粥。 “小妮乖！”十七温柔的拍拍小妮的头，眼波习惯性的勾了勾。 “十七，你想换身皮么？” 瑶磐冷着脸往嘴里扒着小米粥，看也不看坐到桌边端起饭碗的妖孽男。 这小米粥香滑软糯，配上小块的酱黄瓜的确是一绝！ “瑶磐姐！”妖孽男的背后钻出来一个面容清丽的小丫头，看上去跟瑶妮差不多年纪，眼角间已有些稚嫩的风情，带着青涩的诱惑，虽然长相只是中上，但却别有一股诱惑人的气息。 “嗯！”瑶磐眯起眼喝着碗里的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丫头双眼滴溜溜转着，看了瑶磐一眼却不敢吱声，小心的挨着妖孽男坐下，端起碗埋着头喝粥，红黑相间的格子短裙后竟有一支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轻轻摆动！ 瑶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抬头弹出一道淡青色流光打在小丫头身上，一阵光华闪过后，小丫头身后的狐尾瞬间消失不见。 “瑶磐！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能帮我做件事么？” 妖孽男见怪不怪地掠了掠肩头滑下的发丝，一双魅惑的眸子直直的望着瑶磐，眼中的水光看得人心里直发颤。 “有事说事。” 瑶磐丝毫不为所动，作为狐族最有前途的后起之秀，能让他拜托的事肯定不容易，她不喜欢麻烦。 “瑶磐！你真是狠心，每次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生无趣！”十七郎不以为意的朝瑶磐飞了个眼风，媚态尽显。 “少来！”瑶磐放下碗，转身就要上楼，该上学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好吧好吧！我说还不行么？”十七郎见她要走，忙正色道：“族中有事，我想托你照看三十三几天。” “有事？什么事？” 瑶磐狐疑的看着目光闪烁的十七郎。最近没听说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啊？ “我也不大清楚，族中发了召回令，八百年以上修行的都得回族中。”十七郎的勾魂眼中再看不到妖异的媚色，却反而多了些难得的正经。 “那你干脆把她带走不是更好？”瑶磐有点不耐烦，这个小狐狸只有五百年道行，连收个尾巴都收不利落，带着她还得时时刻刻担心她穿帮，还不得烦死？ “她道行不够，召回令里没她的名字，下山历练的狐妖不能随便回青丘，这你知道的嘛！”十七郎又恢复了那副烟视媚行的样子，穿着一身修身唐装的身子懒懒的趴在餐桌上，单手支脸。 “这是你们狐族的事情，关我屁事？”瑶磐冷冷的回道，但言下已经有些松动。 “放心吧！不会让你吃亏的！你不是想要我们族长的百炼狐尾么？这次回去我一定帮你弄到！”十七郎朝着瑶磐眨了眨眼，抛出了诱饵。 狐族的族长必定出自天狐一族，也是十七和三十三的老祖宗，天狐修出九尾后，每过百年便会在正尾上长出一根百炼狐毛，硬时如钢铁，软时如柔丝，是一件防身的好宝贝。 瑶磐想要的，正是狐族族长正尾上生出的第一根百炼狐毛，经过多年的灵气浸淫，其威力不可小觑！ “这可是你说的！若到时候没有，小心我扒了你的皮给小妮做大衣！”瑶磐冷冷的盯着十七，直到把他看的有些发毛，这才上楼换衣服去了。 “哥！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要离开啊？” 放下粥碗的珊珊一脸幽怨的看着十七郎，她这个哥哥天天不着家，这次刚回来却又要扔下她一个人回青丘。 “是啊！十七哥！你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又要走？”小妮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问。 从她小时候起，她就常看到这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十七哥哥，后来大了一些，才渐渐明白，原来胡十七郎和后来来到家里的胡珊珊都不是人！可是，她从来没觉得奇怪过，反而一直觉得他们长的好漂亮！虽然也常有人说小妮是个小美人，可是跟他们这些“专业”的妖精比起来，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第三章 学校 “十七哥有事啊！”十七郎爱怜的摸了摸小妮的头，这个小丫头真是乖巧呢！瑶磐那个臭石头这辈子真是有福了，碰到这么好一个妹妹！ “珊珊！你在这里乖乖的，有什么事瑶磐会照顾你，我回狐山看看，很快回来。” 十七郎看了看珊珊，她是他们兄妹中的第三十三个，出世最晚，刚刚修足五百年，虽然化成了人形，但是功力却还不够，放在瑶磐身边，他多少能放心些，三界六道中，不给瑶磐面子的，还真没几个！ “哦！”珊珊勉强的点了点头，说实话，虽然她一向古灵精怪，可对瑶磐还真有点怵！ “小妮！你也帮十七哥哥看着点珊珊啊！十七哥回来给你带一条最好的珠链！保证把咱们家小妮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十七郎冲小妮咧嘴一笑，害得小妮羞红了脸小心肝扑通直跳。 虽然看十七的桃花眼早就看惯了，但是这个妖孽笑起来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小妮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这张脸都看了十几年了，居然还这么没定力！ “少祸祸小妮！要滚快滚！” 换了一条黑色长裤，上身穿着一件英伦学院风的格子衬衫，黑色的羊毛围巾配上米白的长风衣，充满了中性气质的瑶磐走下楼一脸不爽的看着媚眼乱飞的十七郎。 “表这样嘛！人家这次要好久才能回来呢！人家会想你的！” 十七郎浑不在意瑶磐的冷面，扭着身子走上前去搭住瑶磐的肩头，粉色双唇间的暧昧气息直喷到瑶磐的耳畔。 “呃～～”众人一阵狂呕。 b大是全国最有名的一所综合类大学，座落在西四环外，南边就紧挨着中关村，北边是另一间赫赫有名的q大，整个b大学院占地极广，并有一所极有名的附属中学，每年从附属中学不少学生可以直升b大，这也是很多家长挤破头也要把孩子送进附中的最大原因。 可想而知，这样的学校收费也必定不便宜。在b市，若不是身家丰厚又或者位高权重的家庭，实在是难以将孩子送进这间学校的门。 瑶磐现在已经是b大的大一学生了，妹妹瑶妮却只能蹲在附中的高三，没办法，谁让她年纪小呢，而胡三十三也就是胡珊珊同学也弄了个插班的名额，和瑶妮在同一个班级。 其实最初瑶磐是不太愿意留在b市的，可是作为一国之都，这里龙气极盛，基本上绝大多数的邪魔外道在这里是无法长期居留的。 所以，为了瑶妮的安全，她只能选择留在b市。 三人吃过了早饭，一人牵着一辆自行车出了门。瑶磐将问古斋的店门锁好，三人便慢慢悠悠的向着学校骑去，身后问古斋门前十七郎肉麻的声音还在风里飘着。 “瑶磐！你们要保重哦！我会想你的！” 只见骑在最前头的瑶磐车头一晃，整个人差点一个跟头从车上栽下来。 小妮和珊珊在背后一阵偷笑。看着这个一向冷酷的姐姐被十七郎搞的抓狂是她们的最爱！ 只有这个时候，姐姐看起来才比较象是个正常的大一新人，她平常的时候实在是太酷了！ 一路骑着自行车往校区行去，初升的阳光下，出门的人渐渐的多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时的有一团团的雾气在人群中穿梭来去，有的是纯正的白色，有些却显得黯淡发灰，而在它们身边的人们却好象看不见一样，毫无所觉。 一团灰白的雾气翻翻滚滚的正向着瑶磐三人行进的方向飘来。 忽然，只听得骑在自行车上的瑶磐轻哼了一声，一道微弱到几不可见的青色细线从她的唇间电射而出打在那一团雾气之上，只听得“噗”的一声，象是什么东西被扎破了一样，轻轻的一声响，那一片雾气便突然的消失了。 这一下突然而来的袭击似乎是惊动了那些雾气团，只是一瞬间，原本还在瑶磐几人眼前晃来晃去的几团灰白雾气“咻”得一下，竟象是坐火箭一般，突然就从几人眼前消失了。 整个街道上立时显得顺眼了许多，一堆又一堆的人潮依旧喧嚣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不起眼的变化。 “姐！你不用这样的。” 被瑶磐落在后面的小妮急蹬了几下自行车，赶到瑶磐身侧，不满的偏头向姐姐提出抗议。 “算了！小妮！不要跟瑶磐姐吵了！那些灵体都是没有了意识只剩下本能的，就算瑶磐姐不打跑它们，象它们这样在太阳底下晃，也熬不了多久的。” 跟在两人身后的珊珊连忙出声打圆场。开玩笑！以瑶磐当年的身份，收得怨魂恶鬼多如牛毛！哪会将这些连意识都没了的小小灵体放在眼里？随便哼个两声就会挂掉的几团雾气而已嘛！ “那也用不着直接灭掉嘛！让它们自己消失不就好了，又没有什么影响。姐这样子一搞，总觉得是姐你杀掉人家一样！这样对你不好的！”小妮小嘴一撅，不依不饶得继续碎碎念。 瑶磐木着脸继续没表情，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要哼那一声了，她只是想把这些灵体赶跑，它们身上的阴气太重，会影响到小妮。 “小妮！”看着瑶磐的脸色有越来越难看的趋势，珊珊小心的放开一只握着车把的手，戳了戳还在嘀嘀咕咕的小妮，示意她看瑶磐那张黑脸。 “你不要再嘀咕了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子弱，瑶磐姐也是不希望你被这些灵体影响到嘛！” 胡珊珊瞥了一眼脸色发黑的瑶磐，心中暗暗流泪，自己好歹也是只五百年的狐狸精吧！竟然会沦落到看人脸色，替人说好话的地步！呜～～ 原本还在不满的叽咕着的小妮在珊珊的示意下看了一眼瑶磐的脸色，终于吞了吞口水，识相的不再发表意见，低下了头专心骑车。 无论相处多久，无论姐姐当初有多厉害，小妮还是会担心，六道轮回是最不讲情面的，姐姐当初收了那么多恶鬼，虽然是惩恶，可是难免有一分杀孽在里面，万一将来 三人都没有住读，所以等到三人到达学校时，基本上太阳也已经全部升起来了，挂在天上照的人暖洋洋的。 b大附中的大门并不十分宽大，只有大约三米来宽，电子控制的滑动门静静的缩在一旁的门柱里，另一边门柱的上方大约半人高的位置安装着一个银色的打卡机。 学校门前的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由于校外车辆无法进入校区，每天学生们入学时都只能骑着自行车，或者由家人开车送到校门口。 第四章 同学 瑶磐三人在学校门口停下车来，瑶磐将口袋里的学生卡扯出来挂在小妮胸前。为了区分住读和走读的学生，每位走读生的胸口都挂着一张出入证，上面贴着自己的照片。 混合在上学的人流里，瑶妮两人离着老远就开始排着队上前打卡，周围的同学们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混浊的呼吸吞吐在三人周围，瑶磐也懒得理会。 “阿嚏！”跟在珊珊身后的小妮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瑶磐奇怪的回头看了看小妮。小妮从小体质阴寒，极易招惹阴灵，为此瑶磐特意制了一个符给她随身带着，现在在阳气这么旺的地方打喷嚏，难道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 轻轻的吸了吸鼻子，除了身边这些脑满肠肥的同学们一身的浊气外，瑶磐意外的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 珊珊看着瑶磐渐渐蹙拢的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她虽是狐妖，可对鬼气却远不如妖气来得敏感。 伸长脖子四处打量了一下，瑶磐在望向学校门边的高大梧桐树投下的阴影时，嘴角忽然微微的翘了翘，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森白的牙齿在唇缝间一闪即逝。 珊珊顺着瑶磐的视线看去时，只见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翠绿色小套裙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见三人向她看去时竟还冲着三人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瑶磐姐？” 夹在进门的人流里跟着往前走的珊珊回头看了看瑶磐，有些奇怪。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为什么瑶磐姐看起来象是有点杀气陡升的样子？让她都有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妮！珊珊，你们该进去了！” 瑶磐看似随意的推了推小妮，却从掌心渡了一道灵气给她，助她撑过袭来的阴气。 目送瑶妮和珊珊进了校门，瑶磐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那片青绿的树，树影下的绿衣女子嘴角微翘，冲着瑶磐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满脸圣洁慈爱的母性光辉。 瑶磐皱了皱眉，这个鬼女人身上的血腥之气与鬼气都很明显，戾气却并不重，由她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只是新鬼，并不象怨灵。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一般新鬼都只能呆在自己身体的附近，或者死亡时的地方，这个女鬼为什么会在学校门口停留？并且，太阳已经这么大了，她居然还能在树荫下保持人形，没有一点灵体不稳的现象。 奇怪！很奇怪！ 想到瑶妮身上还带着自己给她做的护身符，瑶磐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暂时不理。 毕竟，这个女鬼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就算有攻击性也该是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找到瑶妮头上。还是哲学课的老教授比较难搞，再迟到一次就要挂科了。 一想到那个满头白发的老教授，瑶磐就觉得有点头大，再看了一眼那个绿衣女鬼，并没有发现她有企图进入校园的打算，瑶磐果断的转身骑上了车。 在京城，龙气这么旺盛的地方，又是b大这种百年名校的校园里，圣人气也会护佑的，一般出不了事。 轻抚着自己并不明显的小腹，绿衣女鬼目送着瑶磐离开，这才低下头喃喃道：“宝贝！我们就快看到你的姐姐了呢！” “嘤——” 一声难以形容的奇怪婴啼极短的哼了一声，转瞬即逝。b大的校门开在附中校门的反方向，瑶磐绕了好大一圈才骑进了学校。 哲学系是b大比较冷门的科系，对比其它人满为患的热门科系，瑶磐念的这个哲学系只有廖廖几十人，其中一多半的人抱着混日子的心，大多是家里有后台又或者是自己没有什么目标，念个哲学系好跟家里人交差的，怎么说也是b大的毕业证嘛。 将自行车存进车棚，瑶磐紧了紧背包的带子，顺着林信步往阶梯教室走，上次教哲学思想史的教授就说过，这次是大课，会和另一个系的同学一起学习。 一推开阶梯教室的门，瑶磐不由愣了一下，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可是偌大的阶梯教室还是只坐了稀稀拉拉百来人，看来和她们系一起上课的也是个冷门系啊！ 林倩倩坐在靠窗的角落，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处迟疑的瑶磐，连忙半站起身冲她挥手示意，绑成了马尾的长发也跟着她的动作一阵晃动。 瑶磐走到她身边坐下，将背包放进桌子里，拿出书本放在桌上，抬眼扫视了一圈，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没有太多人在旁边，省得吵闹。 “哎！瑶磐，你知道这跟我们一块上课的是哪个系吗？”林倩倩一脸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瑶磐挑了挑眉，示意林倩倩继续说，其实就算她没有任何表示，林倩倩也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俩会成为朋友的原因，作为一个没有住校的大一新人，如果不是因为林倩倩的自来熟，依瑶磐这种冷漠的性格绝对交不到朋友。 “我告诉你哦！是宗教学系！”林倩倩带着说出惊天大秘密的表情，嘴巴快要咧到耳后了。 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拉着瑶磐的衣袖指给她看左前方不远处一位穿着白衬衫，右手腕处套了四圈深色手串的男子，压抑着兴奋的口气道： “你看那个！看背影是不是很帅？我告诉你哦！他是个和尚！他叫释德静！” 瑶磐顺着林倩倩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剃着小平头的挺拔背影，还有一个半侧面，从那紧抿的唇来看，估计人家已经听到两人的悄悄话了，林倩倩的大嘴巴真是威力无穷！ 不过瑶磐看到了那位和尚兄右手腕上的佛珠，目测了一下，是真正的一百零八颗老檀，从那隐隐的金光来看，至少也有上百年的历史，好货色啊！ 瑶磐的眉心跳了跳，德字辈的看来是个有来历的啊！这样的东西就这样大喇喇的露在外面，呵呵！ “还有还有，那个！你看那个！那个是武当的！叫陈玄清，你看他头发好长，都快赶上我了！” 林倩倩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修士，简直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就差凑上去问：亲！你真的能御剑飞行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武当的？还有那个释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是和尚？” 第五章 搜索 忍了又忍，瑶磐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对于林倩倩的消息之灵通，她一直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嘿！姐是谁！姐就是百度！姐就是谷歌！没有姐不知道的，只有姐不说的！” 林倩倩得意的扬了扬手机，新款的poe闪闪发亮。 瑶磐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这种说话抓不住重点的人，谁也拿她没办法。 打消了继续盘问的念头，瑶磐准备低下头翻翻手里的课本，教哲学思想史的吴教授就快来了，她想在那个白头发老头还没来之前先看看书上的内容。 说实话，人类对自身思想的研究还是挺细致的，可是作为累世的妖物，就算瑶磐如今入轮回有人身，仍然无法理解其中论述的很多东西。 她的世界是非常简单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想要就去拿，不想要就扔掉，没有那么多纠结。 这也是她来念哲学系的最主要原因，她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些系统的，成文的思想著述里找到人类纠结思想的原因，找到她所不能理解的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哇！好帅啊！” 林倩倩梦幻的声音在瑶磐的耳边响起，让她无奈的皱了皱眉，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跟林倩倩保持距离。 听着整间教室里的女生们同一时刻发出的惊艳低呼声，还没等瑶磐付诸行动，一旁的林倩倩已经使劲的捅着她的胳膊，就快把瑶磐的衬衫捅烂了。 “我的衣服快破了。” 瑶磐无奈的收回胳膊，抬起眼帘却意外的看到了一张满面阳光的俊脸。 其实严格来说，这张脸并不是十分俊俏，脸部轮廓太硬，眉毛有些太浓，嘴唇也有点偏红，与现如今流行的花美男有相当的距离。 但这张脸非常的有性别特征，毫无阴柔气，最引人注意的是这张脸上的笑容，轻松、自在、随意，象是洒满了阳光的草原一样，让人心旷神怡，一看就心生好感。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帅？”林倩倩改捅为摇，使劲的晃着瑶磐的胳膊。 眼看着那位帅哥坐到了那位据说是武当派的陈玄清旁边，林倩倩这才恋恋不舍的把眼光收回来。 “还行。”瑶磐没有什么兴趣的收回目光。 妖族中俊男美女众多，对于这种普通级别的帅哥瑶磐实在很难生出垂涎三尺的感觉。 林倩倩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看到吴教授推开门走了进来，连忙闭上了嘴。 一堂大课在吴教授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述下好不容易挨到了结束。 有好几次，瑶磐注意到那位佛宗的释德静有意无意的侧过头朝这边瞟了几眼，那位传说中武当的陈玄清也朝这边看了两次。 倒是那位迟到的帅哥，看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瑶磐的视线，微微一愣之后，随即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反而让瑶磐愣了一下 “那个迟到的人你不认识吗？”瑶磐小声的问林倩倩。这个人的笑脸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一整堂课，林倩倩根本就一句都没听，捧着她那个贴的全是水钻的手机使劲的刷着校园论坛，瑶磐瞟了一眼，正好看到她把笑脸帅哥的大头照挂在论坛上头，满校园网搜索。 “不认识啊！那么阳光的帅哥，就是我的菜啊！” 林倩倩继续保持着梦幻般的状态刷论坛，一脸向往的样子，让瑶磐不由的庆幸她刚才只顾着刷论坛没有看到那位帅哥的笑脸，要不然以她的花痴状态估计会尖叫出来。 再一次察觉到释德静的视线，瑶磐在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在选择哲学系的时候，她还真没有注意到有宗教学系这门科系，更加没有想到居然还会和他们一块上课，更更让她意外的就是：居然还真的会有正统传承的嫡传弟子来这里学宗教学！ 什么情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与时俱进？ 目送吴教授面无表情的收拾东西离开，瑶磐的耐性也降到了谷底。如果这个释德静和那两个过来找麻烦，她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作为一个妖怪，不爽了就要表达，她可没有那么多顾忌。 “走啦！”瑶磐扯了扯林倩倩的手，打断她继续刷论坛的动作，拽着她随着人流走出了阶梯教室，混不在意身后跟随的三道目光。b大的校园绿化做的还真是不错。 瑶磐坐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瑶妮是高三生，中午留在学校吃饭，她也就不用赶着回去接她，中午这一段时间就变得非常悠闲。 早上的两堂大课让瑶磐有些吃不消，那些枯燥刻板的教科书让人听的头疼。 林倩倩趴在一旁树荫下的草地上锲而不舍的刷着校园论坛，期待能够找到阳光帅哥的资料。 “es！” 一声大叫，林倩倩猛的直起身，单手握拳冲着空中猛的一砸，气势十足。 “陶孟楚，男，现年20岁，宗教学系大一新生，js句容人。” 林倩倩得意洋洋的看着瑶磐，手中的手机简直快要晃到她的脸上。 “我就说没有姐不知道的吧！怎么样？” “js句容人？”瑶磐抬起眼问了一句。 “对啊！js句容，这是一个学生会的姐们透露的，据说是学籍资料上填的，绝对不会有错。” 林倩倩笃定的摆摆手，继续去八其余的资料，誓要将陶帅哥的家底扒个底儿掉。 句容姓陶茅山啊！瑶磐眯起眼，那个地方好象很久没有想起了。 如果不是林倩倩八出那位帅哥的姓名和籍贯，又看到他和武当的陈玄清在一起，瑶磐觉得自己恐怕不会联想到他会是茅山教出来的弟子。 想起记忆里那个永远一身青色道袍的严肃男子，瑶磐实在是很难将这个一脸阳光笑容的大男孩和他联系到一起。 草坪上的阳光很充沛，草坪另一头的小树林里则站着三个风格各异的帅哥，很是吸引人眼球。 三人中有两人正板着一张脸，似乎是在争执什么，气氛看起来有点紧张，让路过小树林的不少女生流着口水在心中狂呼：来呀！互相伤害呀！我们不介意看你们相爱相杀！哦呵呵呵呵！ “释师兄！你这样太鲁莽了！这里是京城，不是穷乡僻壤，你这样闹会引起普通人注意的，我劝你还是谨慎点好。” 陈玄清瞪着眼前的释德清，双眉紧蹙，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武当与禅宗的渊源历来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陈玄清对释德静只好敬而远之，可这次释德静一意孤行非要去试那个女学生的底细，却让一向信奉道家清静无为的他极不赞同。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哪怕是那个女学生身上确实有很浓重的五色妖气，甚至有些凝练成实质的趋势，可她确实是个人，这从她身上透出的六道轮回的印迹就可以很明显的表现出来。 第六章 上门 “正是因为这个女生有蹊跷，我才更要试探她一下，我的佛珠之下，妖物自然无所遁形，不会闹出什么事端。” 释德静面无表情的抬起手腕，伸出左手轻轻的抚摸着手上的佛珠，这串佛珠从师傅传给他那天起，就从未离身，这么多年温养下来，法力极为精纯，来b大之前，就已有好几个在一带为祸的妖物被打的灰飞烟灭了。 陶孟楚看看眼前的释德静，这人一身的白衬衫居然一直扣到了脖领子，小平头配合着利落的黑长裤，愣是把一身简单的衬衫西裤穿出了禁欲系的范儿，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固执，一看就不好商量。 再看看扎着长头发，看似一脸和气却摆明了要息事宁人的陈玄清，陶孟楚心里很有些无奈。 现在什么年代了？这位释兄要做事之前都不会先查查人家的底细吗？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行事、自说自话，真踢到铁板的话，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喂！我说二位，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手机？有个地方叫论坛？有种找人的方式叫人肉吗？释兄！你要去找人干架之前好歹也查查人家底细吧？” 陶孟楚挠着头挫败的看着象斗鸡一样的两个人，翻出自己的国产超大屏手机在两个人中间晃了晃，然后便熟练的打开了手机开始刷起b大的校园论坛。 陈玄清和释德静面面相觑一阵，两人都不由的有些脸红，只好各自尴尬的转开头。 在山上呆久了，很少用到这些电子产品，两人对于用手机上网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概念，更别提在校园论坛上找人了。 刚刚打开了校园论坛的首页，还没等陶孟楚上传自己的贴子，首页上就直接冒出了一个全红的置顶贴，标题大喇喇的写着：哲学系宗教学系大课惊现阳光帅哥，现征集帅哥信息！ 最让陶孟楚尴尬的就是，标题下大大的照片，赫然就是陶孟楚走进阶梯教室时背着背包满脸笑容，露出八颗大白牙的帅照。 释德静看着陶孟楚一打开手机就愣住了，心里十分奇怪，可是鉴于自己刚才态度有些生硬，又不好凑过去问，只能僵在原地等着结果。 陈玄清就不一样了，他和陶孟楚本就比较熟悉，这会看到陶孟楚傻在那，忍不住就凑过头去看，正好一眼就看到屏幕上的陶孟楚咧着大嘴一脸开心的冲着他乐。 “咳” 陶孟楚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一把就推开了陈玄清，自己一脸若无其事的继续在论坛上发贴。 “哈哈哈哈！原来你也有被人贴上网的一天，怪不得这么熟悉这种找人的方式啊！” 陈玄清看了看陶孟楚明明一脸的“我很尴尬”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 一旁的释德静一头雾水，却又不好开口问，只能在一旁看着陈玄清笑的直不起腰，连脑后的马尾都一抖一抖的。 过了不到十分钟，贴子下面就有了回复。 “大神级中性美人：顾瑶磐，20岁，本地人。” 陶孟楚小声的随着贴子念了出来，至于后面无数猥琐歪曲的跟贴，他就当作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在草坪上刷论坛刷的兴起，正准备将上大课时看到的戴佛珠的和尚帅哥也扒一遍的林倩倩第一时间看到了这篇贴子。 “咦！瑶磐！有人在扒你哎！这个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很清晰呢！” 林倩倩兴奋的趴到瑶磐身边，将自己的手机凑到好友的面前，努力表现自己的存在，手机屏幕上一个单手插在口袋里，半低着头走路的短发身影异常清晰，侧面的轮廓精致俊美，雌雄莫辨。 “哇！看这个回贴！大神级中性美人！” 林倩倩一脸激动的看着手机，一边用两手拇指飞速的戳着屏，打字速度飞快。 “说的好正确哦！瑶磐你还真的是挺中性的呢！哈哈哈哈！我也要顶一个！” 看着林倩倩一脸“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缺了我”的模样，瑶磐只觉得兴趣缺缺，那三个二缺难道不知道保密两个字怎么写么？ 既然明知道自己可疑，居然只隔着个小树林就在那边大大咧咧的讨论要来找她麻烦！还拿手机人肉搜索！这脑袋里得进了多少水啊？ 翻了个身避过直射的日光，瑶磐决定不理这一群傻帽，继续补眠，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害得她都没睡好。 作为只有周末才能休息的学生，瑶妮想要继承父母的遗愿，将问古斋继续开下去，只能选择在周末的时候开店做生意。 瑶磐对于是否继续经营问古斋，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意愿，不过瑶妮和她不一样，这个孩子天生就有特别充沛的情感，有时候瑶磐都会奇怪，她那个小小的身体里是怎么塞进那么多激烈的情绪的。 周六是个好天气，瑶妮一大早就打开了店门，看着天边初升的红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瑶磐拿了一块抹布在屋子里闲晃，偶尔伸出手随意的擦擦柜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楼的店面并不很大，除了正门的门脸，其余的三面墙全被直抵屋顶的木架子占满，只有正对着门的墙正中留了一个位置，挂了一个玻璃匣子，里面挂着一张仕女图，画上的女子云鬓低垂眉目婉然。 画像下摆放着一张香案，一个黑乎乎看不出颜色的香炉摆在画像正下方，香炉里满满都是香灰，看的出来每天都有上香。 瑶妮打开了店门就回转身来，从香炉旁的香盒里抽出三支香点燃，恭恭敬敬的插进了香炉里，嘴里一边念道：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阿姨姐姐，吃饭了。” 香炉里的烟青云直上，形成了三条笔直的烟柱，火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燃到了尽头，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化为了灰烬。 四周木架子上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似乎在这一刻全都被一层光华流转了一遍，只片刻便又归于了最初蒙着一层灰一般的古旧模样。 瑶妮拍拍手，扯过瑶磐手里的抹布，笑眯眯的将瑶磐推进了楼梯旁的柜台后面，自己走到屋子正中的玻璃柜旁，拉开了抽屉，将里面各式精美的仿古首饰拿出来一件件的擦拭。 胡珊珊蹦蹦跳跳的从楼上下来，看看瑶磐稳如泰山的坐在柜台后面玩电脑，又看看一个人忙的起劲的瑶妮，眼珠子转了转，也拿了块抹布陪着小妮一起擦起了首饰。 一整个上午，门外的商业街人流如织，不时的可以看到一个个时髦女郎挽着男人的胳膊，或者提着大包小包从店门口走过。可是，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一眼这个小店。 这个门口挂着半旧牌匾的小店仿佛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孤零零的矗立在这条商业街上。 第七章 麻烦 瑶磐坐在柜台后看着瑶妮忙碌的起劲，实在是不想告诉她，这间店根本就不可能会有顾客进门，除非是能透过障眼法看到这间小店的所谓有缘人。 而那种人通常只代表了两个字：麻烦！ 瑶妮有些失望的看着门外，她记得小的时候，小店里还是经常会有客人来的，可是现在－－ “中午了，该吃饭了。” 瑶磐拍拍瑶妮的胳膊，打断了她的心思。 “小妮！” 门外有个声音，有些怯生生的叫着瑶妮的名字。 “雅兰？你怎么来了？”正无聊的准备上楼睡觉的胡珊珊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店门口的女孩子，满脸惊讶。 “珊珊！你也在啊。” 门口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简单的天蓝色长裙，此时正有些意外的看着胡珊珊。 瑶妮看着门口的杜雅兰，心中有些惊讶，可也很高兴，自从父母去世以后，她每个周末都要开店，跟同学的关系疏远了很多，这还是她上高中以后第一次有同学来家里找她玩，想想都已经是高三了，再过不久同学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雅兰！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玩啊，快进来。” 瑶妮上前拉住雅兰的手，将她带进门，就在雅兰的脚跨过门的一刹那，像是突破了某种界限一般，门槛处有一层波光浮动了一瞬，转眼便消逝无踪。 直到瑶妮将杜雅兰拉进门来，瑶磐也没有开口，只是一直观察着进门的杜雅兰。 她见过这个女孩子，昨晚去接小妮放学的时候，在附中的门口就是这个女孩子跟小妮挥手道别，看上去情绪却有些不怎么好的样子。 “姐！我们今天多做点好吃的好不好？难得雅兰过来找我玩！” 瑶妮还沉浸在有同学来家里玩的高兴劲里，并没有注意到姐姐和胡珊珊脸上都有点奇怪的表情。 杜雅兰礼貌的和瑶磐打了招呼，这才跟着瑶妮往楼上走去，她今天来找小妮也是想了好久，家里的气氛实在是让她太难过了，她急需要一个可以透透气的地方。 胡珊珊等杜雅兰和小妮上了楼，这才向落在后面的瑶磐低声问道： “瑶磐姐！怎么回事？这里不是有阵法么？雅兰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还不清楚，先看看。” 瑶磐摇了摇头，杜雅兰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 昨天傍晚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她离的有点远，看的并不清楚，只是觉得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但是鉴于杜雅兰本来就比较瘦削，她也就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女孩子爱美，减肥过度，再加上高三学习强度大，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可是，今天在阳光下看来，她的脸色已经有些近于灰败了，但是奇怪的是她身上的阴气并不重，尤其是唇色，甚至还有些出奇的嫣红。 胡珊珊想了想，有些欲言又止，她想起了前几天听到的一些传言。 “瑶磐姐！我在学校里听到了一些传闻。” 瑶磐转头看向胡珊珊，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好象杜雅兰的爸妈最近在闹离婚，听说是她爸找了个小三，据说还有了孩子，好象闹的挺厉害。” 胡珊珊犹豫了一下，探头看了看楼上，还是说出了在学校听到的八卦。 瑶磐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天送小妮上学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一身翠绿色小套装的女子。 “嗯，知道了。”瑶磐想了想，又道。 “最近你多注意这个杜雅兰，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那天那个绿衣女－－我总觉得有古怪。” “嗯，我知道了，瑶磐姐，放心吧，我会看着小妮的。”胡珊珊认真的点了点头。 瑶磐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叫上胡珊珊一起拉上了店门，家里既然来了客人，干脆关门休息吧。 正午的商业街上依然车水马龙，唯有问古斋早早的就关了门。 陶孟楚按着从学籍管理处套来的资料一路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问古斋大门紧闭的样子。 “看来人家没有开门做生意啊！” 陶孟楚笑着耸肩摊手，冲着陈玄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一旁的释德静脸色不怎么好看，这几天三个人的门派中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他的性子却有些耐不住了，要不是陶孟楚和陈玄清好说歹说，以他的个性恐怕早就出手试探了，根本就不会选择去查学籍资料这种土法子。 简直是丢尽了修行人的脸！问古斋的门紧闭着，卷帘门之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陶孟楚在问古斋门口左右打量，陈玄清也在一旁摸着下巴。 “喂！看出来没？”陈玄清用肩膀顶了顶陶孟楚，丝毫没管一旁黑着脸的释德静。 “嗯”陶孟楚一边上下左右的仔细看，一边点着头：“高手啊！” “看起来有年头了，不象是近些年的手笔。”陈玄清跟在后头补了一句。 “这是正统的正一道手法，应该是有来历的人家，咱们最好还是老实点等家里的消息。” 陶孟楚一边回答，一边掏出了一双鹿皮手套戴好，这才伸出手在卷帘门两旁的大理石门框上轻轻滑动。 问古斋的卷帘门两侧贴着厚重的大理石墙砖，墙砖上有很多纤细蜿蜒的花纹，看上去象是天然的石纹，但是陶孟楚和陈玄清却清楚的知道，这是一种很高明的道教正统法阵。 “正统手法又如何？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到这里的阴气吗？”释德静皱着眉道，左手又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 珠子有些发烫，这是有阴物在附近的表现。 “那又怎么样？不就是阴气么？又不是煞气！万一人家是正统道家，你这样硬闯是想又闹到宗教协会去么？” 陈玄清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这位释兄难道不知道佛道相争的厉害？这不是找茬打架么？ 释德静认真的打量着这栋三层的小楼，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里有古怪，在他们身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陶孟楚三人在楼下门外扯皮，楼上的瑶磐却是无聊的翻着白眼，电视从频道一顺着调到频道一百。 从陶孟楚三人踏进这条商业街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可是那个时候有杜雅兰这个麻烦先来，她也就懒得去跟他们打交道了，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嘛！ 瑶妮正在厨房做饭，一边和杜雅兰闲聊，胡珊珊也在那边帮忙，地方太小，瑶磐也就没有跟过去。 好吧！地方太小只是个借口，事实是瑶磐根本就不会做饭，让她来做，她只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到锅里，加把盐就算完事。 第八章 试探 “小妮，你好厉害，这么多菜你都会做。” 杜雅兰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半大孩子，对着好朋友吐了半天的苦水，情绪发泄了一通，心情也就好了很多，也才反应过来，就在她吐苦水的时间里，瑶妮已经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也没什么，多做就会啦！” 瑶妮笑笑没有多说，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她也不会做饭，可是慢慢学，总能学会，她不舍得看着姐姐吃那些半生不熟的东西，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哪怕是知道姐姐从不在意这些，可是她不愿意，就像姐姐也从不肯让她受伤一样。 “走吧！咱们今天吃老鸭汤！”瑶妮端起做好的火锅，笑着示意胡珊珊和杜雅兰端上厨房里其余的菜，一起去饭厅吃饭。 看到瑶妮端着汤锅出来，瑶磐抢先一步拉开了椅子，将瑶妮让到自己右手边，胡珊珊紧跟着瑶妮出来，杜雅兰只好走到了她的左手位，这样一来，瑶妮就自然的和杜雅兰隔开了。 不过，此时杜雅兰身上的阴气已经消散了一些，除了脸色有些灰败，这会儿已经看不出太多问题了。 瑶磐的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在哪里沾惹上什么东西了吧？ 想了想，瑶磐开口道： “你们坐下吧，我去盛饭。” 胡珊珊看了看瑶磐，接口道：“我也去！” 饭锅在厨房里，趁着瑶磐盛饭的功夫，胡珊珊小声的对瑶磐道： “刚才听杜雅兰说，好象她爸正式跟她妈提出离婚了，两边为了财产的事情天天在家吵，她是为了躲清静才跑出来的，可是又没地方去，就想起来找小妮了。” “嗯。”瑶磐一边盛饭，一边不置可否的答应了一声，顺手递过去一碗饭。 “听她说，她爸在外面的情人好象是怀孕了，她妈妈好象抓到了什么把柄，打算告她爸过错方，这样，她爸就分不到什么钱了，两人这几天为这件事天天吵，就差打起来了。” 说起这件事，胡珊珊的脸上就一脸兴奋，她这个真狐狸精还真没见过人族里的狐狸精呢！好想见见哦！ “你还嫌不够乱？”瑶磐一眼就看出了胡珊珊的打算，冷冷的白了她一眼。 看着瑶磐不善的眼神，胡珊珊吓的缩了缩脖子，赶紧夹着尾巴端饭去了。 闻着饭菜的香味，楼下的三人肚子都有些咕咕叫，陈玄清最先受不了，为了拦住释德静这个家伙，他早上连早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这会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陶孟楚拿了支笔，仔细的将门框上的花纹在纸上原样描了下来，这样完整的阵法图现在已经不多见了，他想拓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将笔记本塞回背包里，陶孟楚冲着陈玄清点头，开口道： “走吧！再等两天估计家里就都有信了，学校里不是也没出什么事么？咱们既然找到了地方，也不差这两天。” 释德静衡量了一下，感觉在这人来人往的时候确实不太适合找麻烦，另外还有这两个家伙在，肯定也不会让他有出手的机会，想了想也只好放弃。 感觉到楼下三人的离开，瑶磐只是挑了挑眉，继续往嘴里扒着饭，正打算去夹一块西兰花，眼角余光却瞟到杜雅兰的手腕。 “你的手怎么了？” 瑶磐的话音刚落，胡珊珊和瑶妮的眼光便同时落到了杜雅兰的抓着筷子的手上。 杜雅兰转了转手腕，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腕外侧有一道不起眼的小伤口，原本因为衣袖的遮挡并不显眼，此时再看那伤口象是泡了水一般，表皮向两侧翻开着，有些微微的泛白，从那深度来看，受伤的时候应该是出血了。 看到这个伤口，杜雅兰的脸色变得有些灰暗起来，这也是她会跑出来的一部分原因。 “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帮你贴个创可贴，可能是刚才帮我洗菜的时候泡水了，待会再擦点碘伏吧。”瑶妮看出来杜雅兰的情绪不高，连忙开口道。 胡珊珊看了瑶磐一眼，没有说话。瑶妮看不出来并不代表她也看不出来。 那道伤口虽然小，但是深度已经足够造成出血，并且在那道伤口周围还环绕着一圈黑气，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一道小小的伤口，表皮却会这么明显外翻的原因，因为那圈黑气根本就不允许表皮愈合。 看着那道翻着外皮，象是一个张开嘴冷笑的娃娃一样的伤口，瑶磐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挺秀的眉毛微微收紧。 难道杜雅兰真的有什么问题？ “我那里有一瓶还没开封，待会就用那个，效果比较好。”瑶磐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有阴气侵蚀的伤口，如果不用特殊的药物是无法愈合的。 “嗯，知道啦。”瑶妮乖巧的点点头。 见三人都没有继续追问，杜雅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端起碗继续吃饭，却没有看到瑶磐在不经意间对胡珊珊使了个眼色。 胡珊珊心领神会的眨了眨眼，低下头继续扒饭。一直到吃过了晚饭，瑶妮才将杜雅兰送出了门，走的时候小姑娘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被阴气侵蚀的伤口也在瑶磐的伤药下快速的愈合着。当然，这些她自己压根就没有察觉。 瑶磐照着老习惯在床上打坐的时候，胡珊珊推开门走了进来。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午，总算是有点眉目了。 “问出来了。”胡珊珊一屁股坐在瑶磐的床上，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瑶磐。 “然后？”瑶磐睁开眼睛看着胡珊珊。 “被他爸手上的戒指误伤的。”胡珊珊一脸的百无聊赖，随手揪着自己的尾巴在手心上划拉，不能看真实版的正室斗小三，好失望！ “她爸的戒指？什么样的戒指？”瑶磐皱了皱眉，这么说来是她爸的问题？ “不清楚，说是她爸和她妈吵架的时候差点动手，她上去拉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当时就流了一点点血，不严重，不过她妈差点因为这个砍了她爸。” 胡珊珊有点不理解，过不下去就分开呗，有什么好吵的。 连胡珊珊这个狐妖都不理解，瑶磐就更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逻辑了，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逻辑，而是杜雅兰她爸的戒指上为什么会有阴气。 “知道她们家住哪么？”瑶磐想了想问道。 “不太清楚，不过有听说她们家是高干，她爸好象是个什么副厅级干部，她爷爷是个老革命，她妈妈那头好象也不简单。” 胡珊珊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她都没能问出来，可能是跟杜雅兰从小受的教育有关，有些事情不太愿意提起，她也就不好多问。 第九章 渊源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周一去学校再打听打听。”看着瑶磐脸色不善，胡珊珊果断决定开溜。 瑶磐冷冷的看着胡珊珊关上门溜走，又想起那天的绿衣女。 “那么重的血腥之气，又能在大白天出现，就差一点戾气了，如果再多一点戾气的话－－会是什么情况呢？”瑶磐喃喃的念着。 “早知道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还不如用个追踪术。” 想到此，瑶磐放弃的闭上了眼，继续打坐，反正也来不及了，只能等到周一胡珊珊再去问问了。 b大的大学生宿舍条件还是不错的，一个寝室住四个人，两架高低床，全都摆放在一侧，另一侧墙前就是四张电脑桌，中间的过道差不多有两米，算是蛮宽敞了。 此时的陶孟楚正在灯下研究着自己描回来的那张阵法图，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分支都仔细研究，希望能看出些门道。 宿舍里其余两人跑出去包夜了，靠在床上玩着手提电脑的陈玄清看着专心一致的陶孟楚，十分佩服他的毅力，忍不住出口问道： “你看了这么久，研究出什么没有？” 武当派并不修符箓，他实在看不出来那些弯弯曲曲跟蛇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不都是差不多的么？ 陶孟楚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并没有理会陈玄清的问话。他在这个阵法里看出了好几个门派的影子，可是又有些担心自己看错，他现在已经有点立刻给家里打电话的冲动了。 能在门外的柱子上布上博采众家之长的阵法，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得了的事，要知道各门各派的阵法都是门中的不传之秘，绝不会出现这种混为一体的现象。 最关键的是，陶孟楚还在这个阵法里看到了本门的秘法，其中有一个图案的画法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想到这里，陶孟楚果断的打开了电脑连上qq，用手机将笔记本上的图案拍了一个全图，又拍了几张分割图，以最快的速度传了上去，随后又立即发了个手机短信。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玄清被陶孟楚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这位茅山宗的师弟一向都是好脾气的，跟他开玩笑他也一般不会生气，这次怎么这么严肃？ 做完了这一切，陶孟楚忍不住揉了揉太阳案看的太久了有点眼花，头也有点痛，但还是开口说道： “这个阵法很厉害啊！” “哦？怎么说？” 陈玄清有些好奇，他虽然不懂符箓，可是看的出来陶孟楚是懂的，既然他说厉害，那肯定就不一般。 要知道他们这些下山来大学里念宗教学的年轻一辈，全都是同辈人里的佼佼者，以后都是有可能执掌一教门户的，绝不可能是绣花枕头。 “陈兄！我这么跟你说吧，在这个图案里，我最起码看到了三个符箓教派的痕迹，这里头还不包括我们茅山，并且有部分图案就是我们茅山也已经失传了。”陶孟楚的语气很慎重。 “这么厉害！”陈玄清也有些惊讶了，这就好象是听人说看到武当已经失传的秘笈一样，那必须引起重视啊！ “那你这次把它记下来了，以后不就可以用了？这是好事啊！” “哪有这么容易？”陶孟楚看着陈玄清为他高兴的模样，不由得苦笑。 “所有的符箓，想要它生效，除了把它画出来以外，还得配合相应的手诀和言诀，不然的话你就是画出花来也没用。” 陈玄清听的目瞪口呆，指着桌上的笔记本道： “那你这一堆” “就是个花架子，只能看看，屁用没有。真要是想找回本门失传的东西，估计得上门拜访了，人家还不一定会理我们。” 陶孟楚倒是挺坦然，这些传统的东西传承到现在，其实失传的比保存的多得多，不止是他茅山一门，所有门派都是如此。 这是必然的规律，没有人能例外。 “嘀嘀嘀！”陶孟楚的电脑发出了一阵qq提示音。 “有消息了，快看看。”听到这一声，就连陈玄清也有些急了，他在想要不要也跟本门的长老说一声，说不定人家手里也有武当的东西呢？ 果然俗世多隐逸啊！ “小楚，你在哪里看到的这个？” qq上的头像跳动的很欢快，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心情。 “在帝都的一条商业街上，那里有家古物铺子，门口的柱子上就画着这个，我把它完整的描下来了。” 陶孟楚打字的速度飞快。 “人呢？有没有见到人？知道是谁布的阵么？”那头的问话更快。 “店铺的主人是我们大学的一个女学生，我查了一下社会关系，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陶孟楚倒是干脆，把自己查到的全倒了出来。 “有没有跟她接触过？她怎么说？”对面又问。 “还没，那个女学生有点古怪，禅宗的释德静想要出手试探，被我和陈玄清拦住了。”陶孟楚老实的回答。 “古怪？是你上次传消息回来说的那个女学生？”对面似乎想起来什么。 “对！就是她。”陶孟楚回道。 “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来。”对面只是迟疑了一下，马上回了过来。 “知道了。”陶孟楚答应了一声，对面的头像很快灰了下去，看来已经下线了。 “联系上谁了？你家里人怎么说？”陈玄清看着陶孟楚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然后就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我爸，他说马上过来，叫我们不要妄动。”陶孟楚伸了个懒腰。 既然有高个子顶了，正好他可以偷偷懒。 哲学系的课程一向是枯燥又乏味的，瑶磐看着讲台上摇头晃脑的老教师只觉得无聊，不管她看的再多，想的再多，不能理解就是不能理解，那些所谓的思想的进步和演化，在她看来要多无谓就有多无谓。 是就要，不是就不要，哪有那么多烦恼！ 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瑶磐再一次走神了。也不知道胡珊珊那个小狐狸打听出什么没有？ 想到这里，瑶磐拿出随身的手机，看看讲台上的老教师没有在意，飞快的给胡珊珊发了个信息。 释德静远远的坐在教室的末排，一直观察着顾瑶磐的一举一动。 在学校里，顾瑶磐并不是一个特别活跃的学生，她的朋友似乎只有那个叫林倩倩的女孩子一个。 开学到现在也有差不多两个多月了，那个林倩倩依然活蹦乱跳，释德静最近因为要跟着顾瑶磐，偶遇的多了，经常也会看到那个女孩子对着自己时露出一副痴迷的表情，这让他极为窘迫。 可正因为如此，看着林倩倩身上极强的阳正之气，释德静知道，顾瑶磐对林倩倩什么也没做。 正在释德静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十章 消息 “下楼。”手机上只有两个简单的字，发信人是陶孟楚。 释德静看看台上的老师，趁着他转头的功夫，抬脚溜出了后门。 才下了楼，就看到陶孟楚和陈玄清正在楼门口等着他，一旁还站着一位儒雅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休闲服，长相和陶孟楚有些相似。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看到释德静下楼来，陶孟楚赶紧招呼道。 四人顺着林一直走出了校门，在附近的一间饭馆里找了个安静的小包间坐了下来。 本来陶孟楚是想找间茶楼的，奈何现在的大学生都不太喜欢喝茶，附近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店铺，只能将就饭馆。 随便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茶水，待服务生出了包间，陶孟楚便向释德静做起了介绍。 “爸！这位是禅宗的释德静师兄。” 又对释德静道： “释师兄，这位是我父亲，目前担任茅山教三长老之一。” “陶长老！”释德静向着陶攸宁稽首为礼。 “释师侄多礼了。”陶攸宁向释德静回了一礼。 “我这次过来之前已经向贵宗和武当，还有几位阵法上有涉及的门派都发出了讯息，各门各派的长老们想必也会很快赶过来，在各位长老到来之前，我想我们不宜挑起事端，有些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在来之前已经跟现任的茅山掌教报备过了，有鉴于此次的事情牵连甚广，他已经向知情的武当、禅宗、还有阵法上能够看到痕迹的另外几个宗门都发出了讯息，希望大家能共同商量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你们现在都知道些什么情况，能不能说一说？”陶攸宁看着在座的两位子侄辈的后起之秀，想要听听他们的说法。 “我们也不知道太多东西，只是有一次上大课的时候偶然碰到这个女学生，发现她身上有很浓重的五色妖气，近乎实质，这才查了一下。”陈玄清看了释德静一眼，充当起了解释的角色。 陶孟楚也在一旁点头，顺便补充道： “对，我到学籍管理处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个女学生叫顾瑶磐，是大一的新生，在哲学系就读，帝都本地人，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妹妹，目前就住在王府井大街那边一家古董铺子里。” “姓顾？还有个妹妹？”陶攸宁皱起了眉，仔细的思索着，在他的印象里，道门似乎并没有散逸在外的姓顾的人家。 “她那个妹妹也有些古怪，阴气很重，并且她家里还有一个女孩子住着，妖气也很重，但具体是什么妖，我没看出来。” 释德静接着说的时候有些尴尬，以他的经验，不应该会出现看不出是什么妖物的情况的，可现在这种情况偏偏就出来了，这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实力了。 “三个女孩子？”陶攸宁有些意外，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希望能确认这个消息。 “是的，我们有一次跟着她到了b大附中，她在那里接了她妹妹和另一个女孩子就一起回了古董店，然后三个人都没有再出来。”陶孟楚很确定的点点头。 “你们确定她身上的妖气是五色的？你们跟踪她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表示吗？”陶攸宁再一次确认道。 “是的，不会错！我们三人都看到了，可以确定。”陈玄清在一旁非常肯定的点头。 陶攸宁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努力的搜寻着自己脑中的各种秘闻实录，希望能找到类似的记载。 “五色妖气？五色”陶攸宁不停的喃喃自语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可随即脸色就变得有点难看起来。 “怎么了？爸！你想起什么来了？”陶孟楚看着老爸的样子，诧异的问道。 “如果没有出错的话，恐怕就是我想的这样了。”陶攸宁苦笑了起来，还真是个大麻烦啊！ 陶孟楚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陶攸宁是想到了什么，居然会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唉！也罢，还是跟你们说说吧，也省得这些古早的东西说不定哪天真就失传了。”陶攸宁想了想，开口道： “小楚啊！咱们门内对于五色气是有记载的，相信武当、禅宗的秘闻里也都有这个记载，只是内容略有不同罢了。不晓得你们还记不记得女娲补天？” 看到三人疑惑的点头，陶攸宁这才接着道： “其实女娲补天之事是确有其事，并且补天之后也确实留下了五色石，还不止一块，这些五色石后来也陆续有记载传世。” 听陶攸宁这样一说，陶孟楚三人都有些好奇起来，这件事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一块呢，想必释师侄会更清楚，那就是佛门斗战胜佛孙悟空，其实他就是补天石所化，他出世的时候身上带的就是五色气，后来随唐玄奘西行皈依佛门，是补天石中灵性较高的。 还有一块，一说想必你们就都知道一点，那就是红楼梦里那一块补天石，那块石头当时是落在了曹家，后来被曹雪芹写进了红楼梦里，那也是一块补天石，只不过曹家败落后，这块补天石就没有了下落，至今也没有人再见过它。” 陶孟楚三人简直是听的目瞪口呆，红楼梦啊！小时候根本就是当来看的，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原来是真的！看来这些家言里也有很多惊世秘闻啊！ 陶攸宁看着三人的表情，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意，当初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听师父提起这事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后来还曾经专门找过门内的典籍，等到真的看到了那几句简单的记载，这才相信了师父的话。 “只不过这一次”陶攸宁的话说了一半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五色气啊！典籍记载中除了西方大孔雀明王的五色神光之外，确实只有补天石才有，第一次补天石成佛，那是打的天昏地暗，又历经多次劫难，可以说是杀的血流成河也不为过，第二次的补天石记载虽然并没有化成人形现世，但所处的那个时期也颇有些惊风密雨，时局动荡，就是不知道这第三次 想起斗战胜佛强大的破坏性，陶攸宁便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如今的人间人烟密集，随便来一次山崩地裂，那死的人也是海了去了，可经不起这样闹了啊！ 坐在教室里的顾瑶磐还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给宗教各派带来了多大的压力，仍然坐在教室里头痛着教授讲的晦涩课程，不时的看看手机，等待胡珊珊的回信。 第十一章 科普 说到这妖气，可能就需要科普一下了。 首先咱们得先说气，所谓气，其实是人们肉眼不可见的，只有通过一些特殊的途径才能看到的光影，说白了就跟菩萨脑袋后面的佛光一样，只不过佛光是修炼得道，凝成实质的表现，所以称为佛光，绝大多数的光影，只能称之为气。 天地万物皆有气，人族也有，草木动物也有，妖魔鬼怪当然也有。 一般来说，正常人的气是白色，特殊的人物，比如皇帝之类的人，又或者一方霸主，气则是紫色，地位越高，执掌地域越广，紫气越浓。 而濒死之人，气则转为黑灰，等到真正死亡，灵体又转为白色，若是精神极为凝练，聚形成鬼，则变成黑色，在头七之后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 但大多数人死后只会有个模糊的灵体，也就是前文见到的，在亲人附近迷茫飘荡，如果精神散乱，念力不强，在人间飘荡一阵便又会转为灰色，渐渐消散，转为完全没有属性的灵能。 草木之气则多为绿色，动物之气多依本身生活环境而来，鳞族属水，多为蓝色，羽族属火，多为红族属暗，多为黑色，妖族则多变些，或红或白或金，也是依各自所属不同，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单色或过渡色，而唯有这五色石，虽然身是顽石，可是经过女娲娘娘天火锻造，生具五色。 这些关于气的常识，陶孟楚几人都是从小就耳濡目染的，虽然现在妖族多半避世，但几人从小修炼，见过的妖魔鬼怪也着实不算少，不过五色气却是第一次见。 这也是为什么释德静如此紧张，想要先行出手试探的原因，事出反常即为妖，这是不变的真理！而连他们这些修行人都没见过的，肯定是大妖！ “爸！那你说”陶孟楚有点迟疑，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顾瑶磐的身上也是带着一块五色石？您不是说曹家那块后来失踪了么？” 陈玄清听到陶孟楚这么说，也觉得挺有可能的，倒是释德静略皱了皱眉，他总是觉得事情不象是这么简单。 陶攸宁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门内的典籍曾有传说，曹家那块五色石后来入了地府，好象据说是在地藏菩萨处，这个现在暂时也无法证实。” “咱们不能想法子打探一下么？中元节的时候不是还跟黑白无常联系过么？”陶孟楚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茅山一脉多捉鬼降魔术，与地府的关系一向还算良好，几百年前，还曾有鬼将做茅山的护山灵鬼，只不过后来因为一次事故，掌教意外陨落，灵鬼也一起没了下落，茅山教的诸多法门也失传了不少。 “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陶攸宁点了点头，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头绪，如果有任何办法都应该试试。 关于五色石，所有的记载都显得很单薄，唯一有个值得参考的孙悟空又是个武力值爆表的家伙，想想那可怕的横扫三界的力量，众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应该不会有事的，想想斗战胜佛出世时的动静，再看看现在这风平浪静的，没事没事啦！”陈玄清抓了抓头，率先开口道。 他实在是不能再脑补下去了，再脑补下去，他就得双腿一软钻桌子底下了。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事当然是最好的情况，但是事涉补天石，谁都不敢心存侥幸。 对这一切茫然不知的顾瑶磐正站在走廊里看着附中的方向，手里却一直捏着手机，只要手机一有震动，她就会第一时间看一眼。 “嗯！”电话震动的第一时间，瑶磐就按了接听键，电话里立刻传来胡珊珊的声音。 “瑶磐姐，我这边问到了一些东西，但是有点麻烦，我晚上回来跟你说，这会要去上课了。”那边胡珊珊的声音有点急，匆匆的说了一句就挂掉了。 瑶磐看着电话愣了一会，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可是她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想了想，瑶磐匆匆的跟林倩倩交待了一句让她帮自己签到，便背着包下了楼。 任何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都是危险的情况，必须将它消灭在萌芽状态。 这句话好象是当初太一说过的吧？时间太久了，瑶磐觉得有些记不清了。 附中的大门这个时候早已经关闭了，瑶磐没有打算走大门，b大的北墙后面其实就是附中了，她打算从那里翻过去，这段墙并不高，只是起到了一个隔开大学部和高中部的作用，以前还有一个小门，不过后来因为怕大学生乱窜到附中去影响教学秩序就封闭了。 瑶磐看了看一人多高的墙头，稍稍退后了些，紧跑了几步轻轻一跃就扒上了墙头，两错一蹬，人就稳稳的站在了墙头上，稍稍打量了几眼学校里的格局，纵身一跃跳下墙头，直往教学楼奔去。 这会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基本没什么人，所有的人都在教室里和课本死磕，瑶磐顺着记忆来到瑶妮上课的三楼教室，正看到瑶妮的班级里上着历史课，老师在上面讲的口沫横飞，胡珊珊在下面无聊的打着瞌睡。 随手给自己施了个障眼法，瑶磐大摇大摆的从教室门口走了进去，站到胡珊珊面前拍了拍她。 惊醒过来的胡珊珊吓了一跳，看着瑶磐张大了嘴，险些被眼光正扫过来的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瑶磐姐！你就不能等我晚上回去么？”胡珊珊小心的缩了缩头，躲过了老师的目光，看看似乎没有人发现瑶磐的存在，这才小心的道。 顾瑶磐扫视了一下教室，瑶妮正专心的听老师讲着课，小眼神儿特别专注，在她后方却有一个空位，显然是有学生没来。 “你也看到啦，那个位置就是杜雅兰的，她妈妈刚才来把她接走了，说是家里有什么事。”胡珊珊耸了耸肩，她总不能拦着不让人走吧？ “知道是什么事么？走了多久了？”瑶磐皱了皱眉，本来还打算过来直接用术法问问杜雅兰，结果人不在。 胡珊珊也没辙了，她的道行才五百年，很多术法根本用不了，想知道什么只能靠问。 “有一会了，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她们家住哪，不过可能没用了，听她说她爸已经搬出去了，具体搬到哪去了，她也不知道。” “真麻烦！”瑶磐皱了皱眉，转身却往杜雅兰的座位走去。 虽然人不在，但也许有些东西上有她的印迹，也可以拿来做做文章，妖怪总归有妖怪的办法。 第十二章 寻找 杜雅兰书桌上的东西很多，虽然人不在，但是书本并没有带走，瑶磐在她的桌子里看了看，伸手拎出了一个用过的口罩，估计是前段时间起雾霾的时候戴过，被她随手扔在了桌斗里。 胡珊珊表示极为恶心的捂住了嘴，另一只手伸出了大拇指。如果要用术法寻人，带有本人气息的东西是最好的，口罩这种遮住口鼻的东西肯定是其中翘楚。 瑶磐又看了下认真听着课的瑶妮，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妥，身上的阴气也并没有加重，这才放心的从教室里大喇喇的走了出去，临走前冲胡珊珊做了个看着瑶妮的眼色。 从她进来到出去，整个班级的学生和正口沫横飞的老师都毫无所觉，除了身负看着瑶妮这个重任的胡珊珊。 出了附中，瑶磐便径直回了问古斋。要做法当然是在自己的地盘才方便。 到二楼的厨房里顺手拿了个不锈钢的盆子，这才上了三楼，瑶磐从书房的架子上翻出来一张帝都的地图，放在地上铺开，找到了附中的位置，在地图上画上了一个红点。 又将一个三足香炉放在地图前，蹲下点燃了三支香，待到香燃到一半的时候，瑶磐从背包里掏出来那个用白纸包好的口罩，小心的拎着一角，随即用打火机点燃，扔在了盆子里。 随着口罩烧完，盆子里只剩下了一团黑灰，瑶磐轻轻的用手团了团，将那团黑灰捏在左手中，口中念念有辞，右手指诀掐动，修长的手指翻飞如花朵绽放一般，左手中的黑灰按着指诀掐动的频率，轻柔的流泻在了地图上标的红点处，小小的团成了一团。 待到黑灰洒完，香也正好燃尽，瑶磐手腕翻转，右手指诀掐毕，并指成剑直指地图上的灰团，一股青气直冲而出，口中轻喝：“疾！” 话音落地，整个屋子里的灵气陡然搅动了起来，在灰团的上方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气旋，而窗外整个商业街上的灵气也受到了这个气旋的吸引，如龙吸水一般，不断的加入进来。 此时地图上的灰团也慢慢的动了起来，向着南方的那一侧渐渐延伸出一个小角，随着瑶磐继续掐动手诀，气旋再次加速，而那个小角也渐渐加快了延伸的速度，不过片刻功夫，便在地图上蜿蜒扭动蛇一般的直向南伸去，三分钟后便停在了一个地方。 “收！” 见到目的达到，瑶磐轻喝一声，双手合拢放在胸前，象是掐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双手忽然一合，屋内急转的气旋应声而散，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瑶磐面前的地图上留下了两个小小的灰堆，一大一小两个灰堆子象是两座小山包似的，在灰烬形成的小道两头俩俩相望。 “二环？靠近雍和宫”瑶磐看了看灰烬停留的位置。看来这家人应该确实是像珊珊说的，有点来历，要知道能在二环住四合院的人家可不多。 看清了目的地，瑶磐随手将屋子里收拾了，背上背包就准备出门。 虽然杜雅兰说她爸爸已经搬出去了，但是这个四合院里总该还留了些有他印迹的东西，她只需要如法炮制一番，找到人并不是难事。 就在瑶磐随手掐诀施法的同时，b大一旁饭馆里的陶攸宁父子和陈玄清、释德静四人同时感觉到了这一阵灵气波动，愕然之下一同向着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不过瑶磐施放的只是一个小法术，整个施法时间太短，再加上距离也有些远，等到四人感觉到动静再想要细细感应一番的时候，这种感觉早已消失不见了。 陶攸宁不由的看了看动静传来的方向，等再回头看向桌上的几人时，这才发现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陶攸宁出口问道。 “那个方向正好是问古斋的方向。”陶孟楚先开口给父亲解释道。 这么一说，陶攸宁也稍稍愣住了，原本他还想着，京城之地卧虎藏龙，不知是哪家的道友在做法，想不到居然就是那个问古斋的方向，这下就连他也只能说一声太不巧了。 “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陈玄清开口道。 “这阵波动并不强烈，估计应该是个小法术，引起的也只是那一小片地方的灵气波动，这会应该早已经结束了也罢，去看看也好。”陶攸宁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几人一起去看看。 陶孟楚见老爸也点头赞同便当先一步出门去结了帐，顺便叫了辆出租车，几人便一起出门往问古斋的方向赶去。 从外墙整齐完好的墙面和琉璃瓦来看，雍和宫旁的这个四合院应该保护的很好，大门是极宽大的朱漆四柱大门，门口的大红灯笼每个柱头上挂一个，一共挂了四个。 能开个这个规格的门，可见这个四合院的占地面积绝不会小，这家人家也肯定不是普通的人家，说不定就是什么高官显宦之流。 这样的宅子，安保工作必然做的极小心。方才顾瑶磐骑着自行车刚过了雍和宫的转角，就发现了墙头的监控，她顺手给了自己一个障眼法，这会儿她就算大喇喇的站在门前也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她，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来询问。 顾瑶磐将自行车随手停在巷子拐角，眼光顺着外墙一路游走，短短一段距离就看到了不下三个监控，不过最让她注意的倒并不是这些监控，而是大门的正上方嵌着的一个并不显眼的铁八卦。 看到这个黑沉沉的铁八卦的时候，瑶磐就笑了，看来这个人家似乎还知道点东西啊！ 如果是以前，她做鬼将的时候，这个东西也许会让她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但现在呵呵！ 瑶磐伸了个懒腰，将卫衣上的兜帽戴到头上，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反正现在障眼法用着，她也不用顾忌什么，找了个门边的位置，踩着门柱上的裉节儿纵身一跃，轻轻松松的翻进了院内。 就在顾瑶磐的双脚踏到四合院里的地上时，陶孟楚几人乘坐的出租车也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商业街的路口。 付了车费下了车，几人才踏进了这条步行街。 由于是工作日，今天的步行街并不热闹，反而透着些清静。 问古斋夹在这一堆装潢得极高大上的百货大楼或者专卖店中间显得格外的突兀。若不是有阵法保护，恐怕就已经成了商业街上的一景了。 “就是这里？”陶攸宁看着这个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做生意模样的小店，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对！就是这，爸！你看，这里就是我描下来的阵法。”陶孟楚几步走上前，指着门旁柱子上形似大理石纹路的花纹道。 第十三章 波澜 “当心！”在陶孟楚的手就快碰触到大理石花纹的一瞬间，陶攸宁连忙伸手拉住了儿子。 这种阵法的威力尚不可知，像他们这种身具灵力的人是绝不应当随意碰触的。 “我知道，爸！我描的时候也是戴了鹿皮手套的。”陶孟楚不以为意的收回手，就是老爸不伸手，他也不会碰到这个阵法一丝一毫的。 陶攸宁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抬头仔细打量着这栋单门独院的三层小楼。 其实这栋楼占地面积并不大，也就两百来平米，结构也很简单，一楼作为店面，二楼和三楼作为起居处，外墙也是很简单的白墙，夹在两旁装修豪华的专卖店之间。 陶攸宁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回头对几人道：“回去吧！主人家似乎不在家。” “陶长老！您有没有发现，这里的阴气很重。”一直在一旁没有出声的释德静突然说道。 “嗯！确实是。”陶攸宁也赞同的点头，微闭双眼感觉了一番，脸色有些微变。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这栋小楼所处的位置正好是这条商业街的阴眼位，所有商业街的阴气都会往这里汇聚。在这样的地方，如果是正常人那是肯定无法长期居住的。 “没办法呀！越是古怪咱们就只有越谨慎啊！”陶攸宁表情越发谨慎。 “对啊！陶长老！咱们还是等各门派来人都到齐了再说吧！”陈玄清在一旁开口道。 “今天是几号？”陶攸宁忽然开口朝儿子问道。 “今天？”陶孟楚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掏出手机翻了翻万年历，这才抬头道：“今天是农历九月初七。” “走吧！算咱们运气好，今天是月初，阳气不盛，咱们先回去请请无常，看看那头有没有消息。” 在小楼前转了转，陶攸宁见没有什么收获，便干脆决定打道回府，希望能在地府那里打探到一点消息。 几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商业街上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曾有这么几个人在一座老旧的宅子前停留。 时近黄昏，暖暖的秋阳斜斜照进问古斋三楼的卧房，临窗的书桌上，一枚男式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辉光。 从洗澡间洗完澡出来的瑶磐正擦着半干的头发，眼光无意识的从戒指上滑过，稍稍一愣，随即微微挑了挑眉。 这枚戒指的主人是杜雅兰的父亲杜慕诚。瑶磐在取属于他的物品做法事的时候无意间带了出来，想到这枚戒指裹在那件半旧的、揉的像咸菜干一样的t恤里，被杜慕诚就那样随手的扔在抽屉里的样子，瑶磐就忍不住撇了撇嘴。 瑶磐随手捏起戒指，看了两眼，视线在戒指圈内的英文花体字上溜过。 “永恒的爱？切！”瑶磐慢慢的念出戒圈内的字，随即嗤笑出声。 人啊！就是这么可爱！明明就只有短短百年的寿命，偏偏喜欢奢谈永恒，最好笑的就是还总是会变卦，真是不知所谓！ 随手将戒指扔到桌上，瑶磐继续擦着头发，打算晚上去找杜慕诚的外宅时顺便带过去扔还他家里，反正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姐！吃饭了！”二楼传来瑶妮的声音，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她最开心的时候，能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是她现在觉得最幸福的事。 “来了。”瑶磐答应了一声，将毛巾扔到一边，套了件长t就下了楼。 一边吃着饭，瑶磐看了看瑶妮脸上开心的笑脸，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小妮，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你那个同学杜雅兰家里有问题，最近不要单独和她出去。” “有问题？”瑶妮惊讶的看向瑶磐，随即听话的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的问道： “姐！那雅兰不会有什么事吧？” “暂时还不清楚，我今晚要过去她父亲那边看看，你体质弱，最近不要和她走太近。”瑶磐想了想，没有肯定的回答瑶妮，那个女鬼的戾气虽然不重，但是能力却不弱，能不要打交道最好是不要打交道的好。 “珊珊！你照顾点小妮！”瑶磐对一旁忙着啃鸡翅膀的胡珊珊道。 “嗯！放心吧我会看着的。”胡珊珊嘴里含着鸡翅膀，含糊不清的答应着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姐！我会小心的。”瑶妮乖巧的答应着，她自己的身体她清楚，这种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添乱。 “嗯！”瑶磐点点头，继续吃饭，晚上要做运动，不多吃点可不行，这个人类的身体可不像当初自己的妖身那么结实。 九月初七，上弦月，阴气重阳气弱，正是做法的好时候。 吃过了晚饭，顾瑶磐随手打开电脑玩了会网游，虐杀了无数江湖高手后，才心满意足的下了线。 现在的世界处于和平年代，什么事情都能找到双赢的解决方式，哪怕是国与国之间，各种没有硝烟的幕后争斗也早就取代了血淋淋的短兵相接，这让瑶磐经常会觉得无聊，也只有在网络这个新生的世界里，才能稍微有点放肆的快感。 跟两个小丫头交代了一声乖乖在家睡觉，瑶磐换了一套黑色的运动装就出了门。 杜慕诚的外宅在三环西，也许是为了离自己原来的家庭远一点，他把自己的房子选在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瑶磐思量了一下，决定还是骑车过去，虽然有些远，但是现在时间还早，如果人家都还醒着，那她也不方便。 杜慕诚的新家在三环外的一处新竣工的住宅小区，小区名叫明月苑，建筑商资金挺雄厚的，各项配套设施安置的很齐全。不过想也想得到，如果环境不好，杜慕诚想必是看不上的，作为一个副部级的干部，他对于自己的生活质量还是比较挑剔的。 瑶磐站在小区外，实在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明月苑位于三环西，西方属金，为白虎位，这个小区里的外墙上居然还用了这么多的棱角金属做装饰，再看看这小区里房子的布局，居然是东西走向！ 这是哪个三流设计师出的图纸？白虎入屋，主凶！ 在现代社会，这些五行生克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人懂了，但是这些规律还是存在的，只不过换了一个说法叫做地球磁场。做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的人多少都懂一点，东西走向的房子不是不行，那得根据周边地理环境而来，不是哪里的房子都可以盖成东西走向的。 看着夜色里的明月苑，瑶磐不得不叹气，在人类的眼睛看不到的空气里，丝丝缕缕的金煞之气从每间房子的房门处穿入，顺着屋子的中轴线在整间屋子里横冲直撞，从每个居住在房子里的人身上穿过，一点一点的消解着他们身上的生灵之气。 第十四章 警告 整个小区完全被这些金煞之气形成的大网罩在其中，尤其是那些突出墙面的装饰物，每个顶端射出的金煞之气更为强烈，在瑶磐看来，完全就像是黑夜中的探照灯一般，亮的晃眼。 杜慕诚绝对是被坑了，这个小区的建筑设计师肯定是个半吊子！就这样的房子，这个小区里的人不出半年，绝对会病的病，出事的出事，没一个有好结果。 “人品有问题啊！”瑶磐撇着嘴随口道，身上的五色气一阵鼓荡，溜达着就进了小区。杜慕诚新买的房子在小区的第三栋，楼层也挺不错，十六楼，楼下就是一片绿化带，将这栋楼与相邻的几栋楼稍稍隔离开来，也算是略有点保护隐私的意思，与街道也离的远些，环境比另几栋更幽静了许多。 这个时间点，所有的窗子都已经没有了灯光，整栋楼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如蛛网般的金煞之气在楼宇间穿梭来去。 很不凑巧，杜慕诚住的那间房子正好对着对面楼上的一个突出的金属楼面装饰，一道凝练的有如实质的煞气直冲他家的阳台而入。 瑶磐抬头看了看唯一那道有进没出的煞气，眉梢跳了跳。 十六楼上，属于杜慕诚家的窗户也关着灯，看来应该已经休息了。瑶磐挑了挑眉，想起杜雅兰的母亲萧凤鸣在杜家的老院子里跟杜慕诚的父亲杜显国说的小三怀孕了之类的话。 既然是据说怀孕了，那早睡早起也算是挺正常，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杜慕诚有没有这个福气消受啊！瑶磐玩味的笑了笑。 看了看楼门处的电子锁，瑶磐无奈的摇了摇头，现代的人类防盗意识真不错，倒是给她增加了一点麻烦，想了想楼道里可能存在的监控，瑶磐想了想，放弃了坐电梯的想法。 退后几步来到楼下，瑶磐找了个楼房角落背向月光的阴影方向，伸出双手轻轻的按上了墙面，五色气运转全身，隐隐的光芒闪烁间，一步步的往楼上爬去。 如果这时陶家父子在这里，定然就会看到一幕堪比美国大片的景象：一个全身缠绕着五色云气的人一步一步的踏着墙面，爬到了十六楼的高度，简直是比蜘蛛侠还要厉害！ 到了十五楼与十六楼的楼梯间时，瑶磐轻轻一跃便从打开的窗户跳进了楼内，顺着消防通道一路走上了十六楼。 明月苑是一梯两户的电梯房，十六楼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八十来个平米的普通户型，另一户就是杜慕诚买下的这套一百五十多平的较大户型。 瑶磐无声无息地站在杜慕诚的家门口，夜色里一层浓浓的人眼不可见的灰败死气笼罩着这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翻涌的死气像是有生命般，不停的翻滚蠕动，不停的吞噬着周围空气中微薄的丝丝白色灵气。 瑶磐的眉头渐渐皱紧，身周的五色气缓缓运转，将楼道里隔绝出一片真空地带，翻涌的死气不断的试图扑向她，却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死死的压制住靠近不得。 又是这种死气！不同于阴气，这种死气中透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腐朽衰败的气息，像浓硫酸一般，腐蚀侵染着周围的一切，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在这股死气的侵蚀下兵败如山倒，完全没有一点抵抗之力。 瑶磐并起右手食中二指，朝自己眼前轻轻一抹，口中轻喝：“开！” 两股五色气直冲双目，夜色中光华一闪，瑶磐的双瞳已经变成了两团五色的旋涡，两股五色气从眼中直射而出，毫无阻隔的穿透房门，看进了门内。 黑暗卧室内的双人床上，一对男女正在酣眠，从阳台射入的金煞之气像是源源不断的溪水一般，不停的流入床上躺着的女人体内，就在瑶磐的五色气透门而入的一刹那，床上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几乎是一眨眼间，女人苗条的身形突然就在床上原地消失。 瑶磐眼前的大门“咔嚓”打开了。 “你是谁？” 穿着碎花睡衣的女人正是瑶磐在附中门口见过的那个翠绿衣衫的女子，此时的她站在黑洞洞的门内，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门外的顾瑶磐。 “啊有孕在身啊，几个月了？”瑶磐看着眼前的女鬼，略略思索了一下，淡淡问道。 “你是什么人？我怀孕几个月跟你有什么关系？”刘翠兰有些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女孩子很年轻，看起来也有些眼熟，可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对方身上围绕着的五色妖气让她很是忌惮。她现在只想好好的和杜慕诚在一起，只要她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好了，她不想多生枝节。 “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你死了多久了？”瑶磐摆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快点离开，要不然我报警了！” 刘翠兰的脸色有些慌乱，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现在看起来更是白得吓人，一双眸子黑洞洞的，夜色里像两个深深的窟窿，笼罩在她周身的浓郁死气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剧烈的翻涌起来。 “报警？装不明白？没关系，我只跟你说一件事，你记住就行。” 瑶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刘翠兰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你要怎么弄杜家是你的事，别扯上杜家以外的人，记住了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刘翠兰有些畏惧的看着瑶磐，这个女孩子身上的煞气比她还重，她直觉的想要关上门。 “不需要你明白，只要你记住。”瑶磐看着刘翠兰的眼睛。这个女人很清楚她在说什么，装傻也没用。 “呜哇哇”一声凄厉的婴啼突然响起，一股带着血气的红光冲着瑶磐直射而来，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白森森的灯光照的楼道里一片惨白。 “哼！” 瑶磐冷哼一声，右手五指成爪，猛的朝着红光正中最亮的一点掐了过去。 “吱”一声短促的婴啼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不要！”刘翠兰凄厉的叫了一声，浑身的死气骤然翻滚起来，如浪涛般一波接着一波就要冲向瑶磐，楼道里的声控灯“啪”的一声突然熄灭，整个楼道瞬间便再次被黑暗笼罩。 第十五章 无常 “找死！” 瑶磐一声低喝，右手一用力，那股红光像是被罩住一般瞬间熄灭了下去，只剩下一团血糊糊看不清形状的东西正被她掐在手中，拼命的蠕动着，想要脱离她的掌控，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刘翠兰看着瑶磐的动作，一下子软倒了下来，身上的死气一瞬间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盘踞在她周身，她心惊胆颤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轻声的哀求道： “不要抓走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抓走我的孩子，它还小还不懂事，只是以为你要伤害我，求求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 她想起来了，在附中的门口，她曾经见到过这个女孩子，当时正和杜雅兰的一名同学在一起，那时候她刚死了不久，还不太明白自己的状况，当时好象还朝这几个女孩子笑了笑。 瑶磐冷冷的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女鬼，除了那惨白的脸，她看起来和常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五色气已经在她的身上转了一整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这恰恰是问题所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女鬼，却能在刚死的时候就保持灵体成形，还可以像常人一样在人界游走，她凭借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我会听话的，我不会去骚扰不相关的人，我只是想和慕诚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我不会去骚扰别人的！” 刘翠兰跪倒在地哀求的看着瑶磐，她很爱杜慕诚，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她不会伤害其他人的，她可以发誓！ “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会听话的！我发誓！我发誓！”刘翠兰哀哀的望着瑶磐手中捏着的那个无力挣扎只能蠕动的血团，口中不住的哀求。 这个女孩子在她看来应该是妖族，身上的妖气很重，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刘翠兰也不敢开口哀求，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妖和鬼是差不多的。 如果瑶磐是个道士，她也许就不会选择开口哀求了，说不定会选择直接开打，毕竟在她活着的那些日子里，电影电视里说的最多的就是人鬼殊途、正邪不两立之类的话。 瑶磐有些犹豫，这个鬼母的情况太特殊了，她无法肯定自己如果一旦放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她不太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可是刘翠兰的神智是清醒的，那么只能推测是否是因为她有某种瑶磐不知道的护身之物支持？ 这样的东西往往是这种鬼物最在意的，隐藏之秘难以想象，想要查出来必然又得大费周章。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你既然是鬼母，那么看好你的孩子！” 瑶磐随手将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向刘翠兰扔去，这种形体的鬼子大多凭本能行事，对她根本毫无威胁性可言，至于刘翠兰能保持原形的原因，她懒得问了，鬼物的誓言在这三界六道之中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除非它不怕天雷。 “没有下一次。”瑶磐冷冷的补充了一句。 眼光随意的从屋子里滑过，瑶磐看到了躺在床上毫无所觉睡得死沉的杜慕诚，那笼罩在他全身的灰败死气正一点一滴的侵蚀着他的身体，楼道里发生的事他一无所觉。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瑶磐无声的笑了，随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男戒扔给了站在面前的刘翠兰，顺手撤除了隔离阵法。 此时的刘翠兰怀抱着自己的孩子，那一坨看不清面目的血肉里一双青白中透着血丝的眼珠子冷冷的盯着瑶磐。 看见对方扔出来一个东西，刘翠兰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低头看时才发现是杜慕诚以前那枚戒指，戒指上镶的一枚方钻泛着冷光。 “物归原主，好自为之。”话说完，顾瑶磐毫不犹豫的便转身离开了。 她不做鬼将已经很多年了，这个麻烦还是留给地府去解决吧！只要瑶妮没事，其它的她就不操这个心了！ 头顶的上弦月光芒微弱，瑶磐不慌不忙的骑车离开，身后的明月苑像一头巨大的困兽，在金煞之气织成的大网里渐渐隐没，最终被拖入了黑暗之中。 “砰！砰！砰！”一连三声灵气爆响在夜色里远远的传来。 “吱——”瑶磐猛地捏住了刹车，自行车在路上硬生生停了下来。 “今天初七，上弦月，居然有人招无常？”瑶磐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宗教学系那几个麻烦。 略分辨了一下灵爆传来的方向，瑶磐调转车头直往声响传来的方向骑去。 帝都北效的一处烂尾楼里，此时正摆着一个有些简陋的香案。之所以说简陋是因为这张桌子只有三条腿，不过好在桌上的东西倒是挺齐全。 陶攸宁和陶孟楚两父子正站在香案前全副披挂，手持桃木剑等待着。杏黄的道袍穿在陶攸宁身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不过陶孟楚看起来就有点搞笑了。 一个年纪轻轻面容英俊的短发男子，头上扣着一顶道冠，一头短发被道冠压的全都支楞着，长手长脚的高大身材让道袍变成了七分袖，白色t恤的袖子全都露在外面，怎么看怎么像个跑龙套，还是个很不专业的跑龙套。 “爸！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个子长高了，你怎么又拿这件以前的道袍过来？你看这袖子！”陶孟楚不满的扯着快缩到胳膊肘的袖子，小声的嘟嚷着。 “嗨！当时走的急，随手扯了一件就出来了，没注意看。”陶攸宁有点尴尬的看着儿子快要露出半截的t恤袖子，低声接着道： “灵符已经烧过三张，时间也差不多了，别说了，好好待着。” 陶孟楚满脸黑线的看着转移话题的老爸，老是来这招！这么多年了，也不会换换招，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非得穿道袍！ 埋怨归埋怨，陶孟楚还是站直了身体，作为地府有名的工作人员，黑白无常的等级比牛头马面要高一级，是最常与人间打交道的鬼仙，人界的各门各派还是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老陶！出什么事了么？这中元节才过几天啊？怎么这么急着找我们？” 随着一阵阴气泉水般翻涌蒸腾，陶家两父子布置的香案前方，结实的水泥地面上骤然泛起了一波波涟漪，一股阴森森的语音似乎从遥远的地底缓缓传来。 四周的温度随着这话声不断下降着，待到话音结束时，原本不过是深秋，给人的感觉却仿佛进入了严冬一般，冷的人骨子里直发寒。 第十六章 迷雾 帝都北郊的这片烂尾楼占地颇广，当初开发商抱着一腔雄心想要把这里做成核心商圈，可惜最后半途而废，政府一直没能找到人接手，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到处都堆满了建筑生活垃圾。 瑶磐骑着自行车赶到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烂尾楼一幅鬼气笼罩，阴冷的几乎要浸透人骨髓的样子。 释德静和陈玄清正守在烂尾楼的外围替陶家两父子望风，两人身后不远处连墙面也没有的楼板间，阴风呜呜的呼啸着刮过，四处散落的建筑废料此时看起来仿佛鬼影幢幢，让人不由得头皮发麻。 在陶孟楚和陶攸宁的眼前，一座由阴气组成的城门正翻滚着黑云，顶着上层楼板直戳戳的立在两人面前，门头上的巨兽半张着嘴，不断的有阴气从里面喷吐而出，加入到城门的黑云之中，使得城门显得愈加壮大，门里两个稍显模糊的人影渐渐走近慢慢清晰起来。 “你们不搞这一套噱头会死啊？”陶孟楚老实不客气的冲着浓浓阴气中的两个人影嚷道。 “没办法啊！这是规矩啊！”一道清冽的报怨声在雾气中响起，随之一道黑色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那我怎么没见你穿那件黑色尖帽子的工作服啊？那不也是规矩么？”陶孟楚撇了撇嘴，看着眼前穿着黑色紧身西装，一副白骨精装扮的年轻人。 “中元节刚过，我在休假好不好！谁知道你这个时候会叫我们。”黑衣少年一双桃花眼从陶孟楚的衣服上溜过，扔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谢老！好久不见！”陶攸宁眼见儿子和人打起了嘴仗也不以为意，径直朝着另一个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的老人招呼道。 “也没有多久吧？说吧，什么事？”被称为谢老的胖老头穿着一身白色唐装，一双白眉毛一直搭拉到了嘴边，脸上笑眯眯的，也不和陶攸宁客气，摆了摆手直接说道。 “嗯是这样，我们想问问关于五色石的事。”陶攸宁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好先从五色石问起。 “五色石？你们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谢老头的眉头微皱，有些不解的看着陶家父子。 “近日小犬在帝都偶然遇到了一位身具五色妖气的女子，不知是否与五色石有关，您也知道，这世上有五色妖气的可就那么几个啊！”陶攸宁斟酌着措词。 单从陶孟楚所说，对方身上是有着六道轮回印痕这件事就可以想见，地府对这件事多多少少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哦？”谢老头眉头一跳，两只笑眯眯的眼睛眯缝的更小了。 陶攸宁看谢老头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继续道： “据鄙门中记载，三界六道之中，除了当初的斗战胜佛，身具五色气的便只剩下了当初曹家那一块补天石，也有传闻说这块补天石后来入了地府，封印于地藏菩萨处，只是不知道与这个女子是否有关？” 谢老头的小眼睛眯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颔下的长须，却并不急着回答。 “谢老！您可别卖关子啊！”陶孟楚见谢老头不说话，连忙把黑衣少年撇到一边，开口道： “您也知道，以现在人界的人口密集程度，可不像是以前，还能找到个人少的地方让斗战胜佛开杀戒斩妖除魔，如今这个世道，人多到连您这种老牌的鬼仙都忙不过来要带新手了，如果五色石只是像在曹家一般还好说，万一要真是以人形出世，那折腾起来，可是比地震都要厉害的天灾了！” 陶孟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现在的人类社会已经不是古早的时候了，各种最先进的间谍卫星在太空中游曳，时时刻刻关注着地面上的动静，这时候真要是出现妖魔大战，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能帮你查查生死簿。”一旁的黑衣少年眉头皱了皱，他才跟着谢老头实习黑无常的工作不久，对于古早的传闻并不了解，听陶孟楚说的严重，便开口问道。 “顾瑶磐！”陶孟楚随口答道。 这种古早秘闻，除了谢老头这种做了几百上千年白无常的老家伙，年轻一辈的鬼仙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谢老头的手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猛的抖了一下，长长的白眉毛轻轻的一颤，随即飞快的恢复了平静。 “咳这个，老陶啊！”谢老头轻咳了一声，半转过身避过陶家父子的视线，伸手止住要开口的黑衣少年，接着道： “嗯你们说的这个女娃子应该确实是经过六道轮回投胎转世的，是人类无疑，你们倒不用担心此事，至于说五色石我并不很清楚。” 陶攸宁狐疑的看着回避自己视线的白衣老头，看着他背过身一幅打量周围环境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谢老！您可不能忽悠我们啊！”陶孟楚看着老头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毕竟是现代人，对于老辈人说一半藏一半的沟通方式极度不适应，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好好说呢？非得藏着掖着。 “咳咳咳”谢老头被陶孟楚呛的直咳嗽，好不容易止住，却被噎的直翻白眼，转过身看着陶孟楚恨声道： “你知道什么？五色石之事牵连到一千年前的一桩大赌约，若是这赌约完成的好还罢了，若是出了任何差池，咱们这三界六道都得重新洗牌！” “既然这么重要，那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明白？”陶攸宁到底是比陶孟楚多吃几十年饭，忍不住惊声问道。 “不能说！不能说啊！”谢老头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又放到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模样十分搞笑，可脸上却满是无奈。 并不是他不愿意提醒这个多年的老朋友，实在是这件事牵连太广，他一个下界鬼仙没胆子胡乱搅局啊！ “哼！” 就在陶孟楚想要继续问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哼声，如炸雷般轰响在几人耳畔。 黑衣少年和陶孟楚功力最浅，忍不住耳中一痛，胸口剧震，四肢百骸如遭重击一般，立时跪坐了下来。 谢老头和陶攸宁功力稍厚，尤其是谢老头只是脸色稍稍有些泛白，片刻间便恢复了原样，陶攸宁却是面泛潮红，显然内腑之中已经受了些震荡。 “鬼将恕罪！鬼将恕罪！”谢老头连连躬身，朝着空中告罪。 第十七章 来往 瑶磐立在远远的一处废墟上，看着阴气涌动间迅速消失的鬼门和黑白无常，唇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转身离开。 当年的事牵扯太广，远不是一介小小鬼仙可以置喙的。 待到释德静和陈玄清一脸焦急关切的跑进烂尾楼里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陶攸宁两父子，四周的气温已经回升了，但释德静和陈玄清的后背却仍然是冷汗涔涔。 陶孟楚的脸色仍然有些发白，陶攸宁倒还好，看到两人跑过来，还跟两人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陶长老，你们没事吧？刚才出什么事了？我刚刚感到佛珠发热，就听到了那一声冷哼，到底是何方神圣？” 释德静一边和陈玄清将陶攸宁父子扶起来，一边问道。 他们两人离的有些远，那哼声传过去的时候已经弱了好多，再加上他们也不是主要目标，所以受到的影响并不大。但是看陶孟楚现在呲牙咧嘴的难受样子，就可以想见那一声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可怕。 他们两人的功力说到底也就和陶孟楚在伯仲之间，以陶孟楚现在的样子推断，如果由自己两人直面，只怕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一言难尽呐！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说完，陶攸宁便在释德静的搀扶下率先走出了楼。 且不说陶家父子和释德静、陈玄清两人说明情况后如何的纠结，顾瑶磐这头却因为解决了鬼母的问题一身轻松。 三个女生重又恢复了每天上学、放学，偶而出门打个牙祭的简单生活，杜雅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低落以后似乎也认了命，每次瑶妮回家提起她，虽然有些唏嘘，但也都说她的气色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 看看事情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瑶磐也就将这件事扔到了脑后，就算在学校里经常会偶遇佛道三人组也没那么反感了，由得他们在一旁探头探脑。 只不过偶遇的次数一多，顾瑶磐是觉得无所谓，就由不得其它人不多想了，这其中最兴奋的人非林倩倩莫属。 “哎！瑶磐，你看你看，那三个人又在看我！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喜欢我啊？” 林倩倩举着手机开着自拍模式当镜子，眼光却偷偷瞟着屏幕里两人身后不远的陶孟楚三个人，一边不停的朝瑶磐努着嘴，示意她看自己的手机。 低着头正钻研弗洛伊德理论的顾瑶磐连头都懒得抬，摆摆手挡开了直戳她胳膊的林倩倩。 “你想多了！” “不是啊！就这几天里，咱们都跟他们碰到八回了，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啊？” 林倩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把手机收回来，一脸认真的问着顾瑶磐，大眼睛水汪汪的满是期待。 “你？”顾瑶磐抬起头认真的看了看林倩倩。 对于男女之情她从来就没弄明白过，不过既然林倩倩有这方面的想法，她觉得试试也没什么不好，也没谁规定修行人不许谈恋爱吧？ “你喜欢就好。” “对吧？瑶磐你也觉得我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吧？可是你说我选谁比较好呢？” 得到了顾瑶磐的支持，林倩倩又开始纠结了。 “释德静总是一身白衣黑裤，扣子扣到脖子，不苟言笑，完全是禁欲系男神范儿，陈玄清嘛霁月清风，一头长发，飘逸出尘，陶孟楚帅气阳光，活力十足啊！！！我到底该选哪一个啊” 林倩倩忍不住低声哀嚎，她不知道挑哪个好啊！！！ “你可以都试试。”顾瑶磐很认真的建议道。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林倩倩转过头看向顾瑶磐，一脸认真。 陶孟楚看着前面不远处耍宝的林倩倩，再看看一旁的另一个一脸淡定的顾瑶磐，深深觉得这完全两个世界的人真不知道是怎么会走到一起成为好朋友的？ 想了想，他拉过一张草稿纸，迅速的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身旁的陈玄清。 “什么？”陈玄清拉过纸一边问道，待到看清纸上的字时，不禁瞪圆了眼睛。 “reo确定？” 释德静莫名其妙的看着陶孟楚和陈玄清，不知道两人在搞什么，陈玄清默默的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释德静。 “我觉得可行。”陶孟楚再次肯定。 他们三个人已经跟了顾瑶磐好多天了，她每天的生活规律的堪比清教徒，似乎除了她那个妹妹和上学，再没有其它的事情会引起她的注意，除了用这个方法，他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接近她。 一想到白无常谢老头那天走前的那一句“鬼将息怒！”陶孟楚就会产生一些很奇怪的联想。 他总是会想到本宗那个几百年前就消失的镇山灵鬼，据门内记载，那个灵鬼也曾在地府担任鬼将，而这次居然又有鬼将的影子出现，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谁去？”释德静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陈玄清和陶孟楚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陶孟楚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释兄！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说呢？” 陈玄清简直是对陶孟楚的无耻五体投地了，法子是他提出来的，出头露脸却要人家上！ 释德静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陶孟楚会把这件事扣到他头上，脸上略有些迟疑： “我是方外之人不大好吧？” “正是因为释兄是方外之人，事情办完以后才好脱身啊！我们俩都不太合适啊！”陶孟楚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陈玄清，脸上露出很明显的为难之色。 看到陶孟楚将自己也划在了一圈里，本来准备出声的陈玄清果断的闭上了嘴。 这种情况下，谁出头谁是傻子！ “可是我要怎么做呢？”释德静有些茫然，他跟随素凡大师多年修行，却从没试过跟女人打交道。 “只是同学间的正常交流罢了，不用刻意做什么。”陶孟楚看了看手表，抬头继续道：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这个时间点，她们差不多要去食堂吃饭，咱们待会跟着她们就好，总有机会的。” 顾瑶磐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看死盯手机，想找出勾搭男神技巧的林倩倩，淡淡的开口道： “别翻了，你红鸾星动了，你的男神会主动来找你的，该吃饭去了！” 林倩倩疑惑的抬头道：“真的？你怎么知道？” “啪！”的一声合上了书，顾瑶磐一把拉起坐着不动的林倩倩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不走就没饭吃了。” 看着两人离开图书馆，陶孟楚果断的收拾东西跟上，陈玄清乐得看戏，连忙拖着仍有些犹豫的释德静跟了上去。 第十八章 共商 陶攸宁正坐在潘家园的一家茶楼的包厢里。这个时节，开春的好春茶早已经一点不剩了，倒是味道浓重些的秋茶已经上市，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心情去品味这些更合他这个老茶客品味的香茗。 这间瑞祥茶楼是他每次入京都必到的老字号，包厢也是他惯用的那间，此刻却不只是他一人，茶香袅袅的包厢里坐了一圈服饰各异的男男女女。 有好几位发髻高耸头插玉簪的老道，还有一身青色僧衣的老僧，客位上还坐了一位徐娘半老，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满满当当坐了有七八人，人人面前都摆着一杯碧绿的茶汤，不过却没有人有心思去品味，都认真的听着陶攸宁说话。。 “总之，整个事情就是这样了，陶某也是想听听在坐各位长老们的意见。” 放下了润口的茶，将所有的事情合盘托出的陶攸宁此时也不再纠结。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茅山一门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整个修行界，甚至有可能关系到整个人族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凭他茅山派一句话就轻轻松松解决。 “千年前的赌约？”坐在陶攸宁左手位的苍松道人皱着眉头狐疑道。 他的年纪不仅在武当是最大的，在整个修行界也几乎是最长的，跟随上任武当掌门的时间也是最久，修行界的许多奇闻秘事知道的也是最多，此时听到这句话，连他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陶长老，您在信中说那个阵法中有我们派中的痕迹，不知可有图形让老道一观？” 灵宝派的宁全真倒是对陶攸宁话里的阵法颇感兴趣，当年国势衰微，战乱频频，灵宝派同茅山一样同是入世门派，所蒙受的损失不可估量，很多门内典籍都已遗失，也因此导致了灵宝派渐渐衰落，这也是宁全真最为遗憾之事。 所以乍一听到整件事，他对赌约什么的倒并不是太上心，毕竟也只是听陶攸宁那么一说，就算真有也不是他这一个小小门派所能解决，反倒是门内遗失的道法让他更感兴趣。 “哦！有的！”陶攸宁答应了一声，忙从一旁的手提包中取出了几张复印过的纸，分别递了出去，连同宁全真在内的几位符箓派中人连忙接过，迫不及待的上手仔细观看。 “我记得你茅山数百年前曾有一位法力极高的镇山鬼将，不知”禅宗的行智忽然开口道。 “唉这件事一直是我门内悬案，据祖师提起，当年似乎也因为掌教同时身殒之事问询过地府陆判，却不知何故并没有下文。”陶攸宁摇了摇头，无奈地苦笑。 “那此次出声警告的鬼将”青城派的青云道人有些迟疑的看着陶攸宁，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些肯定的回答。 “这位鬼将并未露面，我并不知道是十方鬼将中的哪一位，当初本门鬼将有传言是个女子，如今却已不可考。”陶攸宁回答道。 其实对于鬼将做镇山灵鬼之事，他也一直很疑惑，当初这位鬼将的出现就毫无征兆，门内典籍中也是含糊其辞，到了下一任掌教身殒，这个灵鬼也就同时消失无踪，这整件事之后每代掌教都会问问地府，却一直没有答案。 苍松道人和青云道人听得这话也只能相对苦笑，多年战乱再加上当初的十年浩劫，何止是灵宝派一家典籍散佚，这里的每个门派都是损失惨重，很多陈年旧事都早已不可追溯了。 “这次的消息来的太突然了，我想我们大家都需要回本门去查查典籍，哪怕是能查到只言片语也好，另外，这件事还得禀报各门掌教知晓，依陶兄所述，这件事牵连定然不小，这个赌约咱们也不能全被蒙在鼓里。”苍松道人想了想，接着道： “我先给特殊事务处的荣文圭打个电话，既然这个赌约与那个女子身怀的五色石有一定关系，那就拜托他先盯着，他身在俗世自有他的人脉，在座各位先各自回归本门，查阅门中典籍，一有消息马上相互转告，不可轻忽！” 陶攸宁和青云道长相视一眼，又看看在座诸位赞同的眼神，异口同声道：“也好。” 苍松见众人都答应了，也不再多言，直接从怀里掏出电话拨了出去，同时打开了免提。 电话只不过响了两声，那边就已经接了起来。 “荣处长，好久不见。”苍松呵呵笑道。 “苍松道长稀客啊！这么久不来京城，这次来了也不说来看看老朋友！”那头的荣文圭倒是极为豪爽，不过话里的意思显然他是知道苍松等人的行踪的。 苍松道人也不以为意，他这次来京城本来也没想瞒着谁，像他们这样有特殊身份的人，行动都有人看着，他也不以为怪。 “这次来京城是有事在身，就不去叨扰荣处了！”苍松顿了顿又道：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得跟荣处长说一声。” “哦？愿闻其详。”荣文圭也不客气，这些老道士都是抱着些老规矩不放的人，平常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主动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些事绕不过他去，要不然，是绝对不会这么主动的。 苍松见他答应的爽快当下也不迟疑，只片刻便将事情交代了个一清二楚，末了又加了一句道： “我门中有个嫡传弟子，叫陈玄清，禅宗那边也有一位释德静，还有茅山陶家有一位陶孟楚，这三人都在b大就读，那个女子就是他们三人发现的，如果荣处长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们。” 那头的荣文圭沉默了一会，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件事，片刻后方才答道： “我明白了，我这边先用我的人手查一查，若有需要协助的地方，我会先找他们试试。” “那好，一切就先拜托荣处长了，老道还有几位同道中人都得回去好好查查门中典籍，若有发现再跟你联系。” 苍松见荣文圭回答的甚是郑重，心中也明白这事他也得跟上头汇报，便也不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众人见事情告了一段落，也都不迟疑，纷纷先后告辞，毕竟门中典籍都是纸质，查阅也得花一番功夫。 剩下陶攸宁一人在茶楼枯坐，苦思着五色石、灵鬼、顾瑶磐、赌约，却不得要领，最后也只得结了帐离去，准备跟儿子交代一声后便回茅山查阅典籍。 第十九章 搭讪 b大的食堂是全京城出了名的大，南北风味齐全，全国各地的学子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家乡味道。 顾瑶磐和林倩倩过来的时候正是饭点，整个食堂里已经是人满为患，抬眼看去全是黑压压的人脑袋，点菜声、占座声，人声鼎沸。 待到顾瑶磐和林倩倩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找到地方端着饭坐下的时候，林倩倩已经是一身大汗堪比跑完三千米了。 “下次绝不要在这个时候来吃饭了！绝不！”林倩倩恶狠狠的发誓道。 “我跟你打个赌！”顾瑶磐淡定的抽出筷子，夹了一口青菜，看向林倩倩的背后。 陶孟楚三人正排除万难端着饭盘朝这边挤过来，按照三人的阵形排列，显然被推在前头的释德静会是这次行动的主力。 “什么？”林倩倩显然没听清顾瑶磐的话。 “三分钟以后你就会感谢我拉你过来吃饭！”顾瑶磐朝着林倩倩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容。 就在林倩倩仍然在迷茫的时候，一股大力从林倩倩的身后朝她直撞过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将她的头压进了面前的饭盘里。 “砰！”林倩倩的鼻子硬生生的撞进桌上的饭盘，身前的桌子也被推的“吱”一声向对面滑开。 “啊！谁呀！搞什么？” 鼻子差点被撞扁的林倩倩怒火中烧的抬头转身，鼻梁部位的酸爽感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混合着饭盘里的菜叶子，整张脸都绿了。 不止是林倩倩的脸绿了，在她身后被陶孟楚和陈玄清联手推过来的释德静的脸也绿了。 他是真没想到陶孟楚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达到搭讪的目的！这哪里是搭讪？分明是找揍好吗？ 看着眼前被撞得眼泪汪汪，却又满脸怒火的女孩子，释德静只觉得自己恐怕会成为禅宗第一个因为撞人而殉道的和尚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太不小心了，刚才我同学脚滑了，这才撞到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陶孟楚一看计划成功，连忙上前替释德静道歉，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地上跌落的碗筷，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的瞟过仍然淡定吃着饭的顾瑶磐。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计划其实非常拙劣，但是他也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和对方搭上话的契机，至于这个开端是好还是坏就不用特别深究了。 林倩倩怒火中烧地转过身的时候，面对的正是一脸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释德静。 看着眼前这个小平头明明手足无措的就差夺路而逃，却又拼命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林倩倩的脸莫名的一红，一身的泼妇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一声就没了，一边摆手，一边嘴里期期艾艾的道： “没没没关系！” 陶孟楚将收拾的碗筷放到桌上，看看林倩倩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看了瑶磐一眼，开口邀请道： “这样吧！这饭菜都洒了，要不我们上二楼另外点东西吧，我们请客，算是向你们道个歉。” “啊？不用了吧？我也没什么事。”林倩倩有些不好意思，她平常是有些疯疯癫癫的，可是真碰上自己喜欢的人她又蔫了，典型的外强中干。 “走吧！”瑶磐将夹起的菜放回菜盘里，一手端起盘子，一手拉起了林倩倩。 “啊？”林倩倩被顾瑶磐的举动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却听瑶磐低声道： “这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 陶孟楚三人都愣住了，哪怕是事先对自己打了好几遍气，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进行的如此顺利，那个叫顾瑶磐的女孩子不是应该很难搞定的吗？ 食堂的二楼明显比一楼的人少多了，这里是小炒部，对饮食挑剔些的学生往往会选择来这里吃饭，味道会比一楼的大份菜好很多，开放式的厨房一览无余，也让人对卫生方面更加放心。 近距离的和顾瑶磐接触，陶孟楚三人的疑惑更重了。她身上透体而出的五色气简直浓烈到快要变成液体流淌了，这样几乎实质化的妖气让释德静的佛珠热的快要烧起来了，以至于他不得不将那串佛珠往袖口内推了推，免得自己的胳膊被烫伤。 “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释德静同学，这位是陈玄清同学，我叫陶孟楚，今天的事挺对不起的。两位同学想吃点什么？” 陶孟楚开口介绍着自己这边三人，视线在两个女孩子之间扫动。 林倩倩这会似乎总算找回了往日的活泼，看了看顾瑶磐没有开口的意思，连忙接话道： “其实没关系的，随便吃点什么就好，呃我叫林倩倩，她叫顾瑶磐，我们都是哲学系一年级的。” “啊！我们是宗教学系的。”陈玄清连忙摆出一副刚听说的样子，接口道。 顾瑶磐看着几人都是一副刚刚听说的样子，实在是觉得无语。 明明彼此都心里清楚，说不定都在心里偷笑，表面上却全都是一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模样。 人啊！就是虚伪！ “两位同学都是哪里人啊？我们也都是一年级，说不定前几天上大课的时候还有幸跟你们一起上过课呢！” 陶孟楚点好了菜，将菜谱交还给打工的同学，这才又回头问道。想要拉近距离，彼此多交流多说话才是最好的方式。 就在林倩倩想要回答几人的问题时，陶孟楚三人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三人面露尴尬之色，说了声不好意思，便同时接起了电话。 顾瑶磐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半转过身去接电话的三人，以她的耳力，电话里的声音一字不漏的被她听了个正着，不外乎是三人的门内长辈交代他们注意盯住顾瑶磐，并且同时注意自己安全什么的。 倒是三人的长辈同时提到的那个特殊事务管理处让顾瑶磐有些好奇，她对现代社会的了解不过短短二十来年，以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个这样的部门。 顾名思义，难道是专门管像她这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一群吗？可是区区不过百年之命的人类，又凭什么来管理像她这样几近长生的生物呢？ 呃是叫生物吧？现在的人类对她们的新称呼！ 想到这里，顾瑶磐的眼神就有些热切起来了，她想看看那个所谓的特殊事务管理处，会如何来处理她这个特殊生物。 第二十章 惊现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这个时候的顾瑶磐还不知道，当她的名字第一次被荣文圭听到的时候，一份专属于她的档案就已经在特殊事务管理处小小的三层小楼里占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以至于一直到许多年以后，这份档案都是这个小楼里sss级的保密存在。 有陶孟楚全程活跃气氛，一顿饭吃下来，林倩倩已经和陶孟楚几个人称兄道弟起来，更在释德静认真的表情下大言不惭的吹嘘自己“只有不想说没有不知道”的包打听能力，大包大揽的说以后只要三人有需要，大可以来找她，绝对两肋插刀之类的话。 顾瑶磐在一旁冷眼看着陶孟楚跟林倩倩拼命拉近距离，偶尔他也会试图跟顾瑶磐说几句话，却总是被她三两个字就打发了。释德静在一边摸了一次又一次佛珠，终于还是没有将那串佛宝从手腕上褪下来。 陈玄清几乎是捏着一把汗看着陶孟楚一再的试图套顾瑶磐的话，看着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表情的顾瑶磐，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揣测她的心思。 顾瑶磐身上的五色气萦绕着她的全身，在陶孟楚几人看来就像是笼罩着一层五色的光环，在这层光环下，那张无比精致的脸像是神秘的神祗一般无法捉摸。 饭局渐渐的进入了尾声，绞尽脑汁拉近众人距离的陶孟楚也觉得有些黔驴技穷了，若不是林倩倩天生的活跃气氛体质，估计此时的饭桌上早就在释德静的面瘫脸和陈玄清的谨慎中冷场了。 餐厅里壁挂电视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形下渐渐清晰起来，午间新闻播报员的声音从上一刻的轻松突兀的转为了严肃，短短的听了几个字后，陶孟楚和释德静、陈玄清三人的眉头都不由得皱了起来。 “据本台记者调查显示，最近一周以来，全市各大医院新生儿死亡率急剧上升，达到了建国以来的最高点，新生儿死亡人数已达一十八人，据最新消息称新生儿具体死亡原因仍有待进一步查明，下面是本台记者在现场发回的报导” 画面切换到京城最有名的一家妇产医院，在一片哭声震天中，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沉着脸无奈的面对着摄像机的镜头，身后的产妇家属们一边痛哭着一边不依不饶的拉扯着能看到的每一个医护人员，试图弄清孩子死亡的原因。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们的医护人员已经尽了全力了，但是这种死亡现象仍然没有得到控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排除具有传染性的可能，只是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暂时还无法查明传染的原因和途径。” 医生的表情很无奈，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尤其是这种不明原因的死亡，对医院带来的压力简直是不可预估的。 画面中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其中的伤痛欲绝让人不忍听闻，现场一片愁云惨雾，记者的报导声还在继续，陶孟楚等人却没有了继续观看的心思。三人同时转过了头看向对面的顾瑶磐，却发现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有些皱起。 释德静死死的盯着顾瑶磐，左手轻轻一动，下一刻却被陈玄清按住了，他冷着脸转过头，却只看到陈玄清冲着他微微摇头。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发现她身上的五色气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除此之外，他什么发现也没有。 “好可怜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林倩倩看着电视上失去孩子的母亲，同情的说道。 “是啊！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最纯粹的爱就是母亲对孩子的爱了！”陶孟楚叹息着说道，同时不忘看着顾瑶磐的表情。 最纯粹的爱？顾瑶磐微微有些愣住。 她二十年前投入到这具人身的母亲腹中时，对方事先是知道的，也不知道地藏王和这对夫妻说了什么。她出生后并没有感觉到多少不适应。 顾瑶磐不知道别的父母是如何对待孩子的，但在年复一年的冷眼旁观中，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除了最初教她行走说话，掌握基本生存能力的那两年以外，更多的时候那一对夫妻都是用一种不干涉的方式在对待她，让她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时候她也会发现，她那位血缘上的母亲总是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像是怜惜，又像是心疼，可当她想要仔细看明白的时候，那位她叫做“妈妈”的人却又总是避了过去。 哦！对了，其实她也很少叫妈妈。可是每次她叫的时候，答应声总是来的特别快，妈妈的脸上总是带着很明显的笑意看着她，顾瑶磐总是在看到那个笑脸的时候也会觉得开心。 后来妈妈去世的时候，跟她说想要她帮着照顾瑶妮，她答应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妈妈的女儿，瑶妮才是，她喜欢妈妈对着她笑的样子，所以她答应会照顾好瑶妮。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份母亲对孩子最纯粹的爱吗？顾瑶磐觉得她喜欢这个答案，就像喜欢妈妈的笑一样。 “最纯粹的爱吗？”顾瑶磐看着陶孟楚道。 “对啊！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陶孟楚肯定的看着顾瑶磐，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谢谢！”顾瑶磐回答道，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陶孟楚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顾瑶磐，却发现她身上的五色气渐渐的有些淡了，与刚听到那个新闻时相比微弱了许多。 林倩倩奇怪的看着顾瑶磐道：“瑶磐，你谢他什么啊？” 顾瑶磐道：“谢谢他们请客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奇怪，就在陶孟楚准备开口说要结帐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没有了另外两人的铃声搅和，矫揉造作的男声在餐厅里响起，无比的销魂。 同时被四个人盯着的陶孟楚有些尴尬的拿出了手机，只听了几句脸色就有些变了，看向瑶磐的眼神也变的有些不确定起来。 “您能确定吗？”陶孟楚的声音十分郑重，脸色有些阴沉。 陈玄清和释德静都有些担心，陶孟楚虽然和他们相处还不久，但是一直是一个阳光活泼的大男孩，像现在这样郑重的时候实在是不多。 “好的，我马上过来。”陶孟楚答应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老陈，释兄，有些事我得离开，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陶孟楚说完，也不等两人的表示，直接结了帐，朝着林倩倩道了个歉，看了看顾瑶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十一章 死婴 京城最大的妇幼医院行政主楼会议室里，从院长到主治医生全都是一脸阴沉。 最近这一周以来，新生儿的莫名死亡让医院里从上到下都笼罩在骇人的低气压之中，如果再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所有的人都毫不怀疑那些愤怒的家属一定会将医院砸个稀巴烂。 “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吗？”李副院长率先开了口。他是主管临床的院长，医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责任是最大的。 “李院长！不是我们不尽心尽力，确实是没有一点征兆啊！那些新生儿出生时的阿氏评分都非常好，没有一点猝死的迹象啊！” 在新生儿室负责的王主任一脸冤枉的看着在场的领导，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新生儿工作，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事，看着那么多可爱的小婴儿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她心里的压力都快把她压垮了。 “并且在第一例这样的新生儿出现后，我们就已经提高了警惕，每天晚上的巡视次数已经增加到了每半小时一次，可是没用啊！昨天半夜一点的时候，又有一个新生儿突然出现呼吸窘迫，抢救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失败了。” 一连值了三天班的王主任觉得自己都快要心力交瘁了，昨天晚上的抢救她又是全程跟进，各种最新的特效药物和恢复呼吸心跳的手段都用了，所有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一遍，可是没有一点作用。 “我听说京城第一人民医院也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不知道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新生儿室的张护士长开口问道，她的丈夫就在京城第一人民医院内科工作，这几天也说起了几例同样的病例。 “没有，我刚才打电话到第一人民医院问过了，那边也很头痛啊！” 冯院长摇了摇头，这次的事情不止是突发，而且范围也广，基本上西城这边几家医院都有类似情况发生，只不过是死亡人数上稍有差别而已。 王主任看着几位领导同样愁眉不展的样子，正想要提出要不要尝试跟家属沟通以后进行病理解剖，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冯院长，您好！我叫荣文圭，这是我的证件，这次的新生儿死亡事件将会由我接手调查。” 一个看上去相当年轻一身黑色西服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一样的大男孩，一进门就朝坐在主位上的冯院长走了过去，并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冯院长。 头发花白的冯院长奇怪的看了一眼自我介绍的男子，接过他手上的证件，暗红色的封面上一个硕大的国徽让他怔了怔，翻开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马上他就反应了过来，挥挥手对会议室内的众人道： “诸位，这位同志是上级下派来调查这次事件的荣同志，我先接待一下，散会！” 冯院长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当先带着两人离开了会议室。 一路走着，荣文圭已经开口说道： “冯院长，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们要先看看新生儿室。”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带两位过去，不知道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 冯院长忙不迭的答应着，心里却在嘀咕，这个特殊事务管理处是哪个部门？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不过那个国徽和国家安全局的公章可不像假的。 一路随着冯院长走进住院部，不管是就医的病患还是家属，脸上的表情都很是奇怪，不时的还可以看到一脸严肃的民警执勤，看着跟在荣文圭身后一脸好奇的年轻男子，冯院长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医院方面也怕出现一些恶性事件，所以就报了警，这些警察同志都是来维持秩序的。” “理解！这次的事件很快就会解决的，冯院长不用担心。”荣文圭看了一眼已经焦头烂额的院长，十分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那就好！那就好！” 产科住院部的新生儿室原本应该是最让人感觉到希望的地方，看着那一个个稚嫩的小生命在这里诞生总能让人感觉到生命的伟大。 可此时这间颜色粉嫩清新的新生儿室却是静悄悄的，整齐排列的新生儿床上没有一个孩子的存在，所有的孩子都被家属抱走了，再也不肯放在新生儿室里照看，秋日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新生儿室里，竟然平白的生出了几分萧索。 对于这种情况，冯院长也无话可说，毕竟，这次的事情确实就是出在新生儿室，医院拿不出解释，家属对医院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这里？”荣文圭转头看了看冯院长，确认道。 “对！”冯院长点头道。 荣文圭没有再开口，转头四处打量着室内的布置，骨节粗大的手指随着他的步子滑过一张张婴儿床的围栏，在进门第四张床上停了下来。 “是这张床吗？”荣文圭看向冯院长，继续说道：“昨晚出事的孩子是这张床吧？” 冯院长诧异的看着荣文圭，并没有说话，直接点了点头。 “小陶！看来我们的推测应该没错。”荣文圭的手指轻轻的敲在婴儿床上，发出轻轻的“叩叩”声响。 被荣文圭叫小陶的年轻男子正是在b大念宗教学系的陶孟楚，他也没想到早上才接了老爸的电话要他和这位荣处长保持联系，下午就会被人家抓了壮丁。 不过听到荣文圭的话他还是点了点头，这间房子里阴气很重，还有些淡淡的血腥气，明明是朝南的房间，现在阳光又正好，站在这里却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们能看看那些死去的孩子吗？”荣文圭转向冯院长道。 “可以不过，那些孩子都有家属守着，恐怕会有点麻烦。” 冯院长有些为难，这些天来去世的孩子的尸体都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产妇的家属基本是全天都有人守在那儿，想要看孩子恐怕不那么容易。 “没关系，你带我们过去，我来跟家属沟通。” 荣文圭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冯院长作为医院的领导，病人家属与他的立场是对立的，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不接受他的说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由荣文圭这个第三方出面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要做尸检，恐怕孩子家属不会同意啊！”冯院长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道。 医院里其实也想过要做病理解剖，可是家属根本就连提都不让提。 “不需要，我们只是看看。”陶孟楚连忙开口道，一边连连摆手。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学法医的！解剖了也看不出名堂来啊！再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尸检，那不是找死么？ 第二十二章 检查 太平间从来都是一个让人打从心眼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京城妇幼医院的太平间同样如此。这个被安置在地下一层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由于低温保存遗体的原因更是透着彻骨的寒冷，如果不是必要，根本没有人愿意来。 不过这次，当陶孟楚和荣文圭跟在冯院长身后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好几个神情哀伤、双眼泛红的男男女女。 “你们是什么人？”当先的中年男子不善的盯着眼前的三人，他能认出来那个领头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各位，我姓荣，这次京城新生儿死亡事件调查组的负责人，负责这次事件的具体调查工作，希望各位能够支持我的工作，早日查明这次事件的原因，也好还各位家属一个公道。” 荣文圭的态度很和蔼，他的浓眉在这个时候刻意的舒展了开来，中和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反而让他的态度严肃中带着一些体谅，很能搏取人的好感。 “你们不会是法医吧？”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穿戴得体的女人开口问道。 这次的事情她也听人说了，说是京城有好几家医院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家的小孙孙运气不好，那确实没办法，可谁要是动她小孙孙的尸身，那她可不依。 其余几人听她这么一问，脸色都变了一变，身形也向前走了几步。 “不是不是！”陶孟楚连连摆手，并一边转身一边道： “你们看，我们并没有带什么工具，我们只是需要看看婴儿的体表情况，并且对出生时间和性别做一个统计，这只是初步调查！初步调查！” “希望各位家属能够支持我们的调查，我们也希望能为各位遇到的不幸尽一份力，尽快查明真相。”荣文圭接着道。 看到三人确实没有带什么有可能损坏尸体的东西，几个堵在太平间门口的家属也不再阻拦，只是说了几句希望能尽快有调查结果，就将三人放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门廊，陶孟楚和荣文圭换了一身白大褂推开了停尸房的门，冯院长本来打算陪他们一起进去，却被荣文圭拒绝了，有些事他在场不方便。 高高的冷柜一直到顶，陶孟楚大概的看了看，一共有四十个格子，停尸房里的冷气开的很足，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暗悔没有在换衣间里拎一件大衣披上。 “阴气很重啊！”荣文圭淡淡的说道。 陶孟楚看了看冷柜的拉门，就在他面前齐胸的高度，有五个格子上并没有贴名字，只有一个姓氏写在上面，下面就是性别和死亡时间，除了这五个以外，另外还有四个格子上都有姓名，死亡时间也都超过了半个月以上。 “没有魂魄！连魂灵也没有。”陶孟楚摇了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走进停尸房的同时，荣文圭的脸上就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此时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儒雅，原本若有若无的煞气也被掩盖了起来。 “嗯！确实。” 荣文圭伸手拉开了一个停尸格，招手示意陶孟楚过来看。 停尸房里的日光灯照在停尸格里，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裹尸袋孤零零的躺在里面。 陶孟楚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有魂魄或者魂灵，至少这些还没有完整意识的小生命说不定还有再次投胎的机会。可是，看着这空荡荡的停尸房，陶孟楚知道，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长期和地府打交道的陶孟楚很清楚，地府的工作周期基本是一旬为一个单位，也就是十天。停尸房里除了这五个小婴儿的停尸格以外还有四个格子，那里面的人都已经去世半个月以上了，没有魂魄居于尸体之旁是很正常的，说明很可能已经入了地府。 可是这五个小婴儿的死亡时间都不超过一周，在尸体的周围却根本没有半点魂魄存在的迹象，甚至连蒙昧的魂灵都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婴儿的魂魄极有可能已经被摄走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取走这些婴儿的生命的时候，连他们的魂魄也不放过？ 打开的裹尸袋里，一具小小的婴儿身体一动不动的躺在里面，在黑色的布袋衬托下，小小的身体泛着诡异的青白，双唇微微发紫，紧闭的双眼和僵硬蜷缩的四肢仿佛在无声的哭诉着：“好冷！” 一股黑色的阴气在婴儿的眉间盘旋不去，随着袋子一打开，一阵淡淡的阴气形成的漩涡慢慢的开始在整个停尸房里旋转起来，停尸房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陶孟楚戴上口袋里的一副橡胶手套，轻轻的翻动了一下小婴儿的身体，前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他的眉头再一次的皱了起来，一旁的荣文圭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用手背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与陶孟楚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有伤口。”陶孟楚道。 “看看其他的几个孩子吧。”荣文圭并没有拉上裹尸袋的拉链，而是抬起眼看了看陶孟楚。 “好！”陶孟楚很简单的答应了一声，转身便拉开了相邻的一个拉环。 在两人的共同行动下，五个停尸格很快就曝露在了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下。 五个格子！五个死去的婴儿！五张白森森的小脸！五股黑色的气漩！ 陶孟楚和荣文圭一起动手，将所有的五个婴儿的尸体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一丝伤口！ 就在陶孟楚和荣文圭想要拉上裹尸袋的瞬间，五名婴儿眉间那股黑色的气漩突然加快了转动，整个停尸房里的阴气在这一瞬间也跟着卷动起来，刮的陶孟楚和荣文圭的白大褂都同时彭荡起来。 所有的停尸格全都开始疯狂的开开关关，不停的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快关上！”陶孟楚眼疾手快的赶紧关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格子，荣文圭也迅速的关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格子。 直到关上了所有的格子，陶孟楚这才擦拭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才实在是太凶险了，如果让这个气流成形，整个停尸房里的尸体恐怕都会有尸变的危险。 “好重的阴气！”陶孟楚心有余悸的开口道。 他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诡异！就是看个尸体都会引起阴气暴动！ “嗯！”荣文圭沉着脸没有出声，刚才的情形他也是看在眼中，如果不是陶孟楚反应快，他们两人都会有危险。 第二十三章 偶遇 “小陶！你们茅山一脉对这些比较有经验，你有什么看法？”想了想，荣文圭问道。 “阴气这么重，妖物的可能性不大，极大可能是鬼物作祟，不过具体是什么东西，我暂时还不知道，我得回去跟门内联系一下。” 陶孟楚摇了摇头，他虽然跟在父亲身边也处理过不少鬼物了，可是自己单独行事的机会并不多，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打算打个电话问问自己老爸，想了想，便说道： “不过我身上带了些镇尸符，可以暂时压制住这里的阴气，等到明天带齐了东西才能彻底处理。” “好！明天我跟你一起，今天还有几家医院要跑。”荣文圭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陶孟楚递过来的一叠符咒，将镇尸符贴在停尸格的拉环上。 全部贴好以后，陶孟楚示意荣文圭退后，这才右手掐诀、脚踏天罡，将镇尸符全数启动。 只见停尸房里一片光芒闪耀，从五张镇尸符上延伸出了一条条朱红的细线，织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在整个冷柜表面一闪而没，陶孟楚这才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 荣文圭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将停尸格上婴儿的姓氏和出生日期时间全都登记了下来，这才将东西重新放进怀里。 “这里的五个婴儿，其中有两个是男孩，三个是女孩，除了都是晚上七点以后出生以外，其余没有任何共同点，完全可以说是无差别的杀戮。” 陶孟楚看了下停尸格上的性别和时间，开口道。 这样的情况他还真的没有见到过，一般鬼物作祟总会有些特定的条件，可是这次，除了晚上出生这一点外，没有任何线索，最多只能说是鬼物的要求是晚上出生的阴气稍重些的婴儿。 可这样一来符合条件的婴儿就太多了，京城里每天出生的婴儿至少有一半都符合这样的条件，要想保护的话太难了。 “除了这里以外还有一十三个婴儿，分别在西城的六间医院里，单靠我们两个人去跑有点难。”陶孟楚开口对荣文圭道： “荣处！特殊事物管理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吧？其它人呢？” “其它人各有驻地，原本留守京城的还有两个人，不过前段时间结婚，度假去了。”荣文圭随口道，一边继续想着这件事前前后后的蛛丝马迹。 “荣处！你看这样行不行？”陶孟楚一边脱着白大褂往外走一边道： “我有两个同学，一个是禅宗的释德静，一个是武当的陈玄清，能不能让他们两个来帮忙？这样我们分头做起来也快一些。” 荣文圭闻言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在他想来虽然同为修行人，武当和禅宗更重自身修炼，对于抓鬼降妖似乎并不是很在行，这也是他下午只给陶孟楚打电话的原因。 看到荣文圭有些迟疑，陶孟楚开口道：“荣处！释德静修的是金刚伏魔，对于捉鬼降妖也有佛门的方法，让他来处理一部分，应该没问题的，陈玄清的修为也很不错，替他护个法绰绰有余，咱们兵分两路也能快一些。” “嗯！也好，这件事能早点解决是最好！”荣文圭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禅宗的金刚伏魔一脉他还是有所耳闻的，这一脉以入世修行、斩妖除魔为宗旨，与茅山教也算是殊途同归，最有名的僧人大约就是当初的法海禅师了。 两人出了停尸房，换下白大褂便叫上了等在外面的冯院长，方才那一阵响动，太平间外面的家属们听不见，可是就在停尸房外等待的冯院长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的，但这事情确实不好解释，陶孟楚和荣文圭也只能当作没看见冯院长的一脸欲言又止。 冯院长一脸郁闷的锁好了门便和两人一起出了太平间，门外的家属此时全都伸长了脖子等在门外，看到三人出来连忙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问着检查的结果。 荣文圭略略和几人交涉了几句，说明了还要去其余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并保证一有结果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这才勉强安抚住了众人的情绪。 一出了医院的大门，陶孟楚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陈玄清打电话，这次的事情太大了，他感觉如果就靠自己跟着这位荣处跑的话，估计不等事情办完，他就得跑断腿了。 荣文圭见陶孟楚正跟同学说话，便在一旁开口道：“这样吧！你跟他们说，我们就到b大附近找个地方吃晚饭，吃完饭再分头去跑剩下的几家医院。” 陶孟楚点了点头，在电话里跟陈玄清约好了地方，马上坐上荣文圭的车往目的地赶去，晚上要跑的地方分摊下来也还有三处，要抓紧时间啊！ 荣文圭的越野车停在b大门口的时候，正赶上了吃饭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们纷纷往校外走，各自奔向自己心仪的晚餐。 只等了不到一刻钟，陶孟楚就看到了施施然从校门里往外走的释德静和陈玄清，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陈玄清的脸上更是摆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让陶孟楚忍不住好笑。 就在陶孟楚想要开口招呼两人的时候，身体却突然僵住了，一个短发的窈窕身影骑着一辆山地车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在路过陶孟楚所坐的车时似乎感觉到了这边投过去的视线，脑袋往这边转了转，略略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径直离去了。 坐在车内的荣文圭扶了扶脸上的眼镜，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窈窕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这才回过头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陶孟楚道： “这个就是顾瑶磐吧？” 看到陶孟楚点了点头，荣文圭又扶了扶眼镜。如果不是他还戴着这副眼镜，要是在路上碰到这个女孩，他会以为这只是一个长的挺漂亮的女大学生而已，最多也就是觉得她挺中性的。 可是在这副眼镜下，那个女孩子周身的五色气真是浓郁的快要和彩虹一般了，瑰丽、妖异的动人心魄！ “小陶！你说这次的事有没有可能和她有关？”荣文圭神色复杂，斟酌着开口道。 “不知道。”陶孟楚想了想，望着顾瑶磐离开的方向，老实的回答。 虽然在停尸房的时候看到的和感受到的全都是阴气，但是说实话，像顾瑶磐这样身具如此浓烈的五色妖气的大妖，能驭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切都还不能肯定！ 听完陶孟楚的回答，荣文圭没有再开口，待到陈玄清和释德静上车后，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启动了越野车飞速离去。 第二十四章 循迹 经过一夜的奔波，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的时候，荣文圭和陶孟楚在终于能够歇下来的时候也同时收到了陈玄清发过来的信息。 看着手机里发过来的一切搞定的视频，荣文圭才觉得自己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累的靠着医院门口的门柱直打哈欠的陶孟楚道： “小陶，辛苦你们了，走！一起吃顿早餐去。” 陶孟楚摆了摆手道： “还是算了，我得回去睡一觉，乘着大白天阳气重不会发生什么事。” 陶孟楚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荣文圭。 仔细想了想，这一周以内已经发生了一十八起了，死了一十八个新生儿，平均下来每天就有两个之多，有几天还是三个，基本上没有一天间隔，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他们连夜奔波的时候，有没有新的婴儿遇害。 “小陶！你恐怕还得等一等，我得打个电话问问昨晚的情况。”说完，荣文圭也不等陶孟楚回答，径直拿起了电话拨打了出去。 待到打完电话，荣文圭的脸色这才放松了下来。还好！昨晚没有发生新的死亡事件。 看着荣文圭放松下来的神情，陶孟楚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跑了一晚上，真的不愿意一大早又听到让人丧气的消息。 婉拒了荣文圭要请三人吃早餐的好意，陶孟楚觉得自己只想睡一觉，忙碌了一个晚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此刻都是一团糨糊了，相信释德静和陈玄清也和自己的感觉一样。 从荣文圭的车上下来，陶孟楚在b大的门口和释德静、陈玄清两人汇合，一起摇摇晃晃的走回了寝室补觉。 疲惫欲死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远远的教学楼上一条修长的人影一直看着三人离开才慢慢的隐入了廊下的阴影中。 荣文圭看着三人进校门离开，又在门口的车上停留了一会儿，摘下了脸上的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鼻骨，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发动了车子慢慢驶离了b大。 昨晚没有新的死亡事件，这无疑是近几天来难得听到的好消息，可是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相比于陶孟楚这三个编外人员，他的责任无疑更大，也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又想起了那个在b大门口遇见的女孩子，越野车的车速随着他心头的焦虑再一次提升了起来。 看到陶孟楚三个人疲惫的样子，顾瑶磐虽然知道这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不由的有些奇异的不舒服感。 那天的午间新闻她也看到了，虽然对于婴儿的逝去她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她却直觉的知道应该是和刘翠兰有关。 顾瑶磐一直就觉得刘翠兰能够维持形体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看来这些婴儿就是她能够维持形体的关键所在了。 想到这里，顾瑶磐还是拿出了手机，她得打电话问问胡珊珊，学校那边不要有什么异动才好。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了胡珊珊有些压低的声音： “瑶磐姐！什么事？我这边在上课呢！” 顾瑶磐淡定的开口道：“那边的杜雅兰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啊！她这几天一直都有过来上课，看不出什么变化，就是心情不太好，平常也不怎么说话。” 胡珊珊掐着障眼法，压低了声音回答，一边还不忘回头看看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杜雅兰。 “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顾瑶磐继续问道。 “嗯还好吧前天的时候我有闻到有一丝丝的血腥气，但是太淡了，昨天就没有了。” 胡珊珊有点犹豫，可是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血腥气？”顾瑶磐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对啊！不过昨天就已经没有了，今天也没有。”胡珊珊肯定的道。 “小妮现在的脸色怎么样？”顾瑶磐想了想，那天去学校的时候，看到小妮的座位和杜雅兰好象还隔了两个同学，应该没事。 “挺好的！”胡珊珊再一次确定。 “嗯！帮我看着。”顾瑶磐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鬼母啊！果然不会安分守己呢！这是忍不住了吗？ 不管顾瑶磐如何不放心，她还是直等到小妮晚上放学才找到机会跟她说话，这也是小妮的坚持，她认为学生上学就是要学习知识，不可以不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所以电话这东西，她是不肯带到学校的。如果她的这份坚持被老师知道，想必学校里上至校长下至老师都会为小妮的这份认真感动到痛哭流涕！ “小妮！这段时间你留在家里休息吧！京城里有点不对劲。” 吃过了晚饭，瑶磐坐在沙发上往嘴里塞了一片水果，嚼了几下，这才对小妮说道。 “怎么了？” 瑶妮奇怪的转过头看向姐姐，她明白自己的体质特殊，从小她就可以看到好多奇怪的东西，爸妈也一直跟她耳提面命，不许她晚上出门。 看着瑶妮一脸单纯的样子，顾瑶磐想了想，很简单的道： “京城里出了一个鬼母，这种东西戾气很重，我们这里有阵法，不顾忌那种东西，可是你出门的话会不安全。” “不会吧？姐，我晚上又不出门！”瑶妮有点犹豫，她不想无故旷课啊。 “不是出不出门的问题啦！”一旁的胡珊珊随手捞了一块水果也塞进嘴里，一边含糊的说道： “那个鬼母哦好像跟杜雅兰她们家有点什么关系唔好吃！” “雅兰？”瑶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跟自己的同学有关。 “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跟雅兰有关？” “具体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不过那个鬼母应该是杜雅兰父亲的小三，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死的，但是她死的时间不太好已经怀孕了，并且满了三个月所以，你懂吧？” 瑶磐抓了抓脑袋，她并不喜欢找麻烦，只要跟她和她的家人没关系，她一向不喜欢追根究底。 “那雅兰会不会有危险？”瑶妮有些担心的看向瑶磐，杜雅兰是个好女孩，她不希望看到对方遇到什么危险。 “不知道，那个鬼母的目标应该是她父亲。”瑶磐随口道。 鬼物的心思说难猜也难猜，说好猜也好猜。以她那天看到的情况来看，刘翠兰的目标应该是缠着杜慕诚，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殃及池鱼。 “姐！要不，我们想办法帮帮杜雅兰吧！”瑶妮有些期待的看着瑶磐。 “怎么帮？难道跟她说她爸被鬼缠上了？她不当我们神经病才怪！”胡珊珊在一旁道。 第二十五章 礼物 听到胡珊珊的话，瑶妮的表情也垮了下来。 是啊！除了她们这样的家庭，普通老百姓虽然也求神拜佛，可真要说起见鬼这些事，其实是没有多少人信的，更何况是像杜雅兰这种十几岁的高中生。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原本低着头的瑶妮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高兴的抬起头，一边摇着瑶磐的手，一边道： “过几天就是杜雅兰的生日了，她前两天还跟我说过，想请我去她家玩，还说因为家里的事情，不想请太多人，只想请我和珊珊去她家陪她吃蛋糕。” 瑶磐不明所以的挑高眉头，双手抱胸看着瑶妮道：“说重点！” 瑶妮扯出自己胸口的红绳，指着在手指间晃动的羊脂玉牌道：“我们可以送她一个礼物啊！就送护身符好不好？” 看着瑶妮手指间不断晃动的玉牌，胡珊珊就郁闷了，这个妞压根就不知道她这块护身符有多让人垂涎三尺。 “小妮！你以为你这个护身符是地摊货啊！很值钱的好不好！你打算送她个这样的？”胡珊珊翻着白眼道。 “不是啊！这个护身符是我的宝贝，我是说做一个普通一点的送给她，这么贵重的，我也送不起啊！”小妮期待的看向瑶磐道： “姐！我听你的话，只要把护身符送给她了，我就回家来休息，她生日我也不去了，好不好？” 看着小妮一脸的期待，而且她也答应了会回家来避风头，瑶磐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制作一个护身符并不会耗费她太多精力。 “先说好，护身符我明天一早就给你，你带到学校去送给杜雅兰，我会跟你们老师沟通，直到事情解决以前，你都不许去学校，也不许和杜雅兰出去。” 得到瑶磐肯定的回答，瑶妮高兴的直点头，她的朋友不多，杜雅兰算的上一个，只要姐姐答应了，那杜雅兰就一定不会有事。 “好！明天姐姐你记得跟我们一起去学校帮我请假！” “嗯！”瑶磐看着瑶妮信赖的望着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瑶磐姐！”一旁的胡珊珊看着两姐妹亲昵的样子，有些狐疑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事情什么时候会解决？你打算出手吗？” 瑶磐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开口道： “自会有人解决的，别忘了这里是京城！”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在b大门口遇上的和那个叫陶孟楚的一起的人，那个人好眼熟啊！ “姐！你想什么呢？”瑶妮奇怪的碰了碰瑶磐的胳膊。 “没什么，我在想用什么做护身符。”瑶磐摇了摇头，随口道： “你们慢慢看电视，我去楼上把符做出来。” 瑶妮乖巧的点点头，目送瑶磐上楼，然后转过头和胡珊珊一起看着电视上的娱乐节目，两人坐在沙发上笑的前仰后合。 瑶磐径直上了三楼推开书房的门。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一扇对开向南的窗子，窗前放着一张老式的黄花梨书桌，文房四宝有序的排列在书桌上，右上角的红珊瑚笔搁上还放着一支紫竹狼毫。 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瑶磐抓了抓头，做符很容易，但是要选一个好的载体就有点麻烦。 原因就在于，她并不打算给杜雅兰做永久性的护身符，只打算做一个纸符，能保证这个姑娘度过这次的难关就好，但纸符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不能碰水。 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的顾瑶磐决定不管了，反正送礼物是瑶妮的责任，随她去想办法好了。 想到这里，瑶磐也不再纠结，从到顶的书架上径直抽出一叠黄裱纸放到书桌上，把抽屉里专用的裁纸刀拿了出来。 仔细的将整张的黄裱纸裁成长长的窄条，瑶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瓶磕了些朱砂进砚台里，又从笔海里倒了几滴水出来，这才将墨条放进砚台里缓缓的研磨起来。 随着研墨的动作，瑶磐平心静气，缓缓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画符这个本事还是以前在茅山的时候跟着王矩学的，那时候他就总是说，心不静的人画不了符。 说的多了，这个画符之前先静心的习惯也就教给了瑶磐，只是那个时候瑶磐是灵鬼之身，画出来的符徒具其形，却并没有正阳之气，是不能用的。 人类确实是得天独厚的物种，言诀、符箓、阵法，人类总能找到各式各样与天地沟通的法门，而妖族更多的时候却只能遵循本能，依靠世代传承的力量。 瑶磐一边想着，手中的墨条却并没有停，墨汁在规律的动作下逐渐变得越来越浓稠，调合了朱砂的墨汁在灯光下泛着一丝红光。 将狼毫在砚台里沾了沾，刮顺笔尖，瑶磐深吸了一口气，将自身的灵力全数运转起来，五色气随着她的灵力运转如旋风般卷动起来，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气漩。 笔尖倏然落在纸上，一股浓郁的天地灵气顺着笔尖的墨迹落在纸上，一笔接着一笔蜿蜒不绝，如龙蛇奔行其上，一往无前凌厉无匹。 不过片刻，当瑶磐最后一笔落下时，随着那重重一顿，屋子里的灵气突然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 “呀！灵爆！”楼下的胡珊珊听到这一声闷响，惊讶的抬头看向楼上，嘴里接着道： “瑶磐姐这个符好厉害！” 符箓这个东西的厉害程度和制符的人功力高低是成正比的，如果制符之人功力高深，那么制出来的符箓同样也是威力无穷。而像瑶磐这样符成之时可以产生灵爆的，在如今整个修行界都是凤毛麟角。 “这下可以放心啦！”瑶妮也点了点头，姐姐出手当然值得信赖。 眼前的符箓已经完成了，瑶磐看着狭长的纸条上完美的符箓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很久不画符了，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居然还没有忘记。 也不知道王矩若是看到这张符会不会满意？那个时候他总说她心智未开，未明天地之道，并不适合画符。她虽然不以为然，但是作为鬼身也没办法证明，也就由得他说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当初他殒落的时候，魂魄无踪，她也曾入地府问过地藏，那个老和尚却说时候不到，怎么也不肯说。佛门那些家伙总是喜欢故弄玄虚，难怪太一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想起那些陈年往事，瑶磐的眉皱了皱，轻轻的吹了吹墨迹，待到墨迹全干，将纸折了几折，按照固定的步骤折成三角形，将最后一步手诀掐完，这才拿着符下了楼。 “喏！给你，你自己找个东西装着，记得不能碰水。”瑶磐随手将符扔给瑶妮，转身便上了楼。 第二十六章 惊吓 当问古斋里的灵爆响起的时候，陶孟楚正和荣文圭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跑着，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镇尸符的功效毕竟只能镇压一时，要想彻底的消弥这些阴气，还需要更完善的工具。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陶孟楚觉得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了，看着坐在车里同样一脸疲惫的荣文圭，笑道： “荣处！你不是修道之人，让你来做这样的事其实是难为你了。” 荣文圭闻言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一边发动车子从医院后门离开，一边回道： “无所谓，其实我对这些还挺感兴趣，也许我当初不当兵的话，该去你们茅山拜师学艺。” 从军队退役以后，他也是因为孤儿的身份无牵无挂，这才进入了这个部门，从一个小办事员慢慢做到了处长的位置，现在想来，也许这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份。 “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对荣处你用的这些装备挺感兴趣的，你戴的那个眼镜怎么会一戴上就能看到鬼呢？” 一想到荣文圭戴的眼镜和穿在身上的防护衣，陶孟楚也挺好奇的。 “这些东西的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清楚。”荣文圭顿了顿又道： “可能是某些特殊磁场的应用原理吧，告诉你其实也没关系，处里也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和你们一样是玄门中人，有几位年轻人挺喜欢研究这些，所以就做了点装备出来，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申请一套。” 陶孟楚看着荣文圭不信道：“有这种好事？”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荣文圭手中的方向盘轻松的打了个弯，转头看了陶孟楚一眼，笑道： “你必须成为我们管理处的其中一员才行。” “这样啊！”陶孟楚挠了挠头道：“那我得想想，如果只为了这些装备的话，好象有点不划算啊！” 荣文圭道：“进入我们管理处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你四年的学费不用你家里出了，而且作为一个半体制内人员，该有的工资和福利不会少！” “这么好？那我平常要做点什么呢？”陶孟楚有些狐疑的看着荣文圭，手指摩挲着下巴，天上掉馅饼啊！真有这么好吗？ “不用坐班，只需要我有事的时候能够找到你就行了。就像这几天这样。” 荣文圭熟练的将车在b大门口停下，看着陶孟楚一脸疲惫的样子，也不再多说。 “我考虑一下吧！”陶孟楚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推开车门下了车。 目送着荣文圭的车离开，陶孟楚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目光转而投向了问古斋的方向。 就在他刚才忙着和荣文圭一起扫清医院里的阴气的时候，问古斋的方向又转出了一阵灵力波动。荣文圭不是修道之人，感应不到那股明显的天地灵气聚集，可是他却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陶孟楚并没有告诉荣文圭这件事情，而是选择了当作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股灵气中占了大多数的天地正阳之气的感应？ 想必释德静和陈玄清也应该有所察觉，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冒昧的跑去查看。想到这里，陶孟楚加快了脚步向校园内走去。 清晨的阳光照进三楼的卧室，瑶磐同往常一般在食物的香气里醒来，想到瑶妮今天下午之后就可以请假在家休息，避开那些无谓的麻烦，瑶磐的心情就变得好了一些。 吃过了早餐，瑶妮把昨晚自己放置好的符咒给瑶磐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三人这才出了门。 到附中门口的时候，已经到了入校的高峰时间，瑶妮和胡珊珊结伴去了教室，顾瑶磐则径直去了老师办公楼给瑶妮请假。 从背包里掏出早上临时写的请假条，再加一个小小的惑心术，瑶磐很容易就搞定了瑶妮的班主任，走之前又去教室外看了看瑶妮，顺便看了一眼杜雅兰，确认这姑娘身上没有什么异常的气息，这才满意的离开了附中。 等到瑶磐紧赶慢赶的踏进教室，看到林倩倩身边的三人组时，虽然并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看到瑶磐进来，林倩倩兴奋的冲着她直招手，示意自己身边还有空位。 瑶磐看了看在林倩倩右手边正襟危坐的释德静，嘴角不由的抽了抽，向坐在后排的陶孟楚和陈玄清微微点了点头，便坐在了林倩倩的左手边。 “今天不是小课么？”顾瑶磐拿出手机给林倩倩发了一条微信，言下之意是：他们怎么在这里？ “释师兄说这课他也很感兴趣。”林倩倩的回答很快就发了回来。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看到老师已经进门，顾瑶磐只得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将手机塞回了背包里，正襟危坐的看着讲台上的教授。 坐在顾瑶磐后方的陶孟楚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一头短发，雌雄莫辨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妖？ 想起昨晚那一次清晰感应到的灵气聚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陶孟楚觉得莫名的熟悉，那种天地正阳气的纯正程度，再加上聚集和消散的速度，都让他有种明确的感觉：对方在制符！这是他从自己无数次失败和成功的制符当中生出的感应。 昨晚释德静和陈玄清也一直没有睡，一直在等他回来，这一次聚灵他们也感觉到了，不过他们俩人都不是符宗出身，没有陶孟楚的感觉那么清晰。 到了此时再次见到顾瑶磐，其实三人心里都有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想要问问她：你到底是谁？ 顾瑶磐坐在陶孟楚的身前，感觉着身后两道有若实质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后背上，一股让她很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并不喜欢有人一直盯着她，这种专注的目光总让她感觉危险。 “哼！” 顾瑶磐从鼻端发出了一声轻哼，围绕在她周身从未刻意隐藏的五色气忽然转动了起来，渐渐越来越快，她的身影也在片刻间就隐入了这片五色云气里。 坐在顾瑶磐身后的陶孟楚和陈玄清心头一凛，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想干什么？ 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飞速旋转的气流在陶孟楚和陈玄清的视线中忽然就幻化成了一条五彩飞龙，张牙舞爪的咆哮着升上空中。 “昂”一声高亢的龙吟从高高扬起的龙吻中传出，下一刻转头便闪电般朝两人呼啸着直冲过来。 在这一刻，整个空间里像是就剩下了两人一般，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瞪着两双铜铃般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飞龙直扑过来。 “啊砰哗啦！” 两人同时一声惊呼，在众目睽睽之下双双从凳子上狼狈的翻倒下去摔成了一团。 第二十七章 交锋 （上） 随着这一声巨响，整个教室里的人都转过头瞠目结舌的看着倒在地上狼狈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陶孟楚和陈玄清，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那条气势汹汹向着两人扑来的五彩飞龙，在两人倒地的一瞬间，如飓风一般呼啸着从陶孟楚和陈玄清的身上透体而过，转眼就化成了一股无形的灵气飘回了坐在前方岿然不动的顾瑶磐身上。 前一刻还扑天盖地的威势，这一刻就突然烟消云散了，只有倒在地上的陶孟楚和陈玄清一身冷汗的看着前排无动于衷的顾瑶磐，那团五色气此时正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一般，在她的周身缓缓游走。 “这两位同学！这里是教室，进来这里就要尊重知识，如果你们不想上课，请你们出去，不要打扰到其它的同学。” 今天的中国古代史老师是一位好脾气的女教授，可是就听她这话也可以想到她现在是如何的怒火高涨了。 “对不起！邢教授，我们不是故意的，椅子滑了。”陶孟楚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忍住摔疼的屁股，不住的向邢教授道歉。 教室里同学们看好戏般的嗡嗡议论声让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被耍了！ 刚才那恐怖的情景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其他人根本就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哪怕是再嚣张的大妖也不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下发难吧？ 遇到这样的事，陶孟楚也只能自认倒霉，一边向老师道着歉一边赶紧把跌坐在地上尾椎痛的站不起来的陈玄清一把拉了起来。 今天是他们两人太大意了！ 好不容易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女教授重又开始执起教鞭讲课，陶孟楚的手机却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前排的释德静发过来的一条信息，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欺人太甚！ 看到这四个字，陶孟楚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释德静本来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这下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释兄少安毋躁！陶孟楚赶紧回了条信息过去，坐在前排的释德静却没有再回信息过来，只是身板却挺得更为笔直。 陶孟楚不由的苦笑了一下，其实今天的事情也不怪顾瑶磐出手，自己和陈玄清两人确实是有些过了。 不管人家是不是妖怪，只要是修行之人五感就极其敏锐，像他们两个这样一直盯着人家不放，换作心思歹毒些的人只怕早就出手了，谁还会一直放任他们在一旁跳来跳去。 陶孟楚把手机上的信息亮给陈玄清看了看，陈玄清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苦笑，看来他们两个要做好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 顾瑶磐！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其间陶孟楚好几次想开口跟释德静沟通一下，试图打消他的念头，可都因为林倩倩在一旁而失败。 眼看着到了晚饭时间，顾瑶磐恍若无事般和林倩倩分了手，骑着车悠哉游哉的往问古斋的方向行去，陶孟楚和陈玄清正要拉住释德静，却发现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问古斋和b大之间的路程并不算远，其间会经过两条没什么人的胡同，这两条胡同两侧都是四合院的后墙，平常没什么人经过，因此也特别狭窄，仅能容三人并排通过。 放学经过的顾瑶磐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守在胡同里的释德静。 迎着西下的夕阳，她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剃着小平头、一脸普渡众生模样的男子，努力想要找到林倩倩所说的禁欲系的感觉。 片刻后，顾瑶磐果断的放弃了，她果然无法理解什么叫做禁欲系。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有礼了。” 释德静开口宣了一声佛号，视线罩定了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短发女子，眼中的战意越来越盛。 他今天一定要弄清顾瑶磐的来路，若她真是妖孽，那他定然要替天行道，收了她！ “无聊！”顾瑶磐冷冷的叱了一声，抬起撑地的脚踩着自行车的脚踏，自顾自的向前骑去。 眼看着顾瑶磐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释德静心中的怒气更盛，他跟随师傅修行至今，见到的魑魅魍魉也不少了，从来还没有一个像她这么狂妄。 “唵！” 释德静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喉间气流鼓动，双唇微启，佛门六字真言中的第一字如洪钟大吕般从他的口中喷吐而出，化为一柄巨锤直向顾瑶磐砸去，带起的风将顾瑶磐的短发都吹的竖立了起来。 眼见对方的言咒直冲自己而来，顾瑶磐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释德静的修为在同年的修行人中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但在顾瑶磐看来却根本就是小儿科。 只稍稍凝了凝神，顾瑶磐伸出右手，并指成剑，直往眼前砸来的巨锤最强的中心点点去，脚下的自行车却分毫未停，依旧我行我素的继续前行。 “破！” 随着这一声轻叱，顾瑶磐的右手食中二指稳稳的点中了袭来的巨锤中最强的一点，两强相撞，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一阵强大的冲击波如涟漪般从撞击点向四周波散开去。 释德静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瑶磐轻轻巧巧的伸出右手，直接点向自己发出的首波攻击，在砰的一声响起的同时，一股巨力直向他胸腹间袭来，撞得他闷哼了一声，瞬间倒飞了出去。 看着释德静狼狈的倒飞了数丈，“嘭”的一声摔在地上，顾瑶磐的去势没有丝毫的停留，自行车随着她三两脚踩下，便带着“叮铃铃”的脆响，从他身旁一掠而过。 释德静恼羞成怒的看着顾瑶磐扬长而去，气的捶了一下地面。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托大了，他摸了摸腕上的佛珠，原本还不想把这串佛珠拿下来使用的，看来还是免不了要用到了！ 等到陶孟楚和陈玄清感觉到灵爆的动静急匆匆的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释德静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模样，空荡荡的小胡同里早就没有了顾瑶磐的身影。 “释兄！你没事吧？”陶孟楚赶紧走上前问道。 “没事。”释德静低着头拍打着身上的灰土，脸色有些发青，原本想要教训那个妖女一下，结果却反被人家教训了一顿，他的心情着实是算不上美好。 陈玄清看着释德静的白衬衫如今已经变成了花衬衫，本来想要抢白几句的，此时也闭紧了嘴巴。 他也不傻，释德静的样子明显就是没有讨到便宜，这时候撞上去，不是专门给人泄愤么？ 第二十八章 交锋 （下） “顾瑶磐呢？”陶孟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走了。”释德静闷声回道。 陶孟楚看着释德静的表情，很想问问他交手的情况，有没有探出什么来路，可是看了看他的样子，想要出口的话硬是被咽了回去。 “释兄！我们先回去吧！今天太仓促了！” 陈玄清开口道，他为人向来求稳，哪怕是真的要探顾瑶磐的底，也势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像释德静这般冲动行事，他是绝对不赞同的。 “不必！我还有一次机会。”释德静开口道。 顾瑶磐的实力确实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但恰恰是因为这样，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战意，而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在顾瑶磐面前真的没有一战之力。 “释兄！”陶孟楚还想要再劝，却被释德静抬手打断了出口的话。 “我查探过了，从b大到问古斋，还有一处巷子可以截住她，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两位！恕不奉陪。” 释德静转身便走，身法展开，只不过两三步便已到了数丈开外，片刻间便翻过一堵围墙没了踪影。 “喂！”陶孟楚徒劳的看着释德静远去的身影，转头对陈玄清道。 “陈兄！你身上带了东西么？咱们恐怕得去瞧瞧了。” “走吧！”陈玄清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两人有志一同的向释德静消失的方向赶去。 夕阳已经渐渐沉没入了远方的地平线，只留下了天空的一片残红，如凝固的血一般滞留不去。 顾瑶磐骑进这条巷子的时候，再一次看到了站在巷道正中的释德静，还是那身白色的衬衫，还是那副恭候大驾的样子。 虽然她一向很少有什么太激烈的情绪，此时也略有些烦了。这三个人在她身边鬼鬼祟祟好多天，她只是懒得搭理而已，若是因为这点懒就弄得他们觉得可以随意挥爪来招惹她，那就抱歉了，她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留手。 “你们是三个人吧？还有两个在哪？一块上吧！”顾瑶磐不耐烦的开口道。 她懒得一个一个打发，还是干脆一次解决来得痛快。 “狂妄！”释德静怒喝一声，双眼中一阵怒火闪过，心头反而越发冷静。 这个女孩如此嚣张，如果不是年轻气盛，那就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想到此，他也不敢再托大，一把将腕上的佛珠捋了下来，放在掌中，双手合十轻念术咒，这串佛珠从他入门修行就由师父赐与他为伴，算起来有近百年佛法加持，足可以称得上是佛宝了。 “金刚伏魔！困！” 随着释德静一声厉喝，原本在他手中静静蜇伏的佛珠突然间毫光大放，随着他一挥手，滴溜溜飞上了半空，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光圈，直往站在巷中撑着自行车的顾瑶磐套去。 顾瑶磐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向自己急速飞来的光圈，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图，脸上的表情莫名的透出一丝怀念。 “金刚伏魔圈啊倒是有些时候没有看到了！” 释德静疑惑的看着顾瑶磐，手中法诀却片刻不停，精纯的佛门念力一波一波发出，催动着光圈往顾瑶磐身上落去。 顾瑶磐淡淡一笑，右手上举，五指成爪，冲着半空中往她身上直落下来的佛珠狠狠抓去，口中喝道：“收！” 释德静只觉胸中一闷，他的法诀本就是御使佛珠往顾瑶磐的方向冲去，此时再加上顾瑶磐的拉扯，两股力道相加之下，眼见得光圈顿时失去了控制，加速向她掌中坠落下去。 眼见自己的法宝只不过一瞬间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释德静强抑住胸口的烦闷，右手法诀连连变幻数次后，伸指点出，口中喃喃念道；“金刚伏魔，还！” 这一下，从推力转为拉力，两股相反力量的作用让释德静胸中烦闷更甚，几欲呕吐，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佛宝落入顾瑶磐的手中，他也实在是顾不得了。 当下也不顾胸中越来越翻涌的血气，右手同样曲指成爪，往自己这方勉力牵引过来。 “不是要困住我么？怎么？不想给啦？” 顾瑶磐伸着右手，看向对面强自支撑的释德静，又看看空中摇摇欲坠却始终落不下来的光圈，撇了撇嘴，五指用力一抓，一股大力瞬间便冲向了光圈，只不过转眼间，那光圈像是挣脱了束缚一般，流星一样投入了顾瑶磐的手中。 “噗！”释德静胸口一痛，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陶孟楚和陈玄清两人堪堪赶来，在释德静就要软倒在地时扶住了他，避免了他与大地亲密接触。 “东西倒是好东西啊！” 顾瑶磐看也不看陶孟楚三人，反而将那串佛珠拿到了眼前仔细摩挲着，一股股的五色气从佛珠上流转而过，眼见得那串佛珠上的佛门金光渐渐变淡了。 “妖孽！还我佛宝！”释德静强自抑住胸口的血气，含怒开口道。 “你不是要抓我吗？那我为什么要还给你？”顾瑶磐奇怪的看向释德静，觉得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顾小姐！我朋友不是有意的，还请你网开一面？”陶孟楚扶住释德静，一边向陈玄清使眼色，示意他堵住释德静的嘴。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已经感觉到了庞大的先天灵气在这附近聚集，而顾瑶磐那简单到极致的言咒吐出的时候，一波又一波灵气就在这一刻连绵不绝的向着这边而来，这也就是释德静为什么会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的原因。 看来他们还是小看了这个女生！为今之计也只有先示弱了。 “释德静？你是金刚伏魔一脉。”顾瑶磐把玩着手中的佛珠，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有人知道，那看起来在她手中温驯无比的佛珠，此刻正以无上的佛法不停的消耗着她的五色气，而这串佛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接触到她的手，而只是在五色气的包裹下被她强行的握在了手中。 所以说，这些佛门的人最是让人厌恶，一个个都是死倔死倔的德行，再久也不会变。 “法海那个老家伙怎么样？”顾瑶磐捻着手中的佛珠，随口问道。 要说金刚伏魔这一脉，最被世人所熟知的无疑就是这个老家伙了，当初为了抓蛇族的白素贞，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说来也好笑，明明该是为人族而战正义的一方，到了如今却是一盆臭狗屎扣在头上，怎么甩都甩不掉，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最后是不是被气死的？ “法海？”陶孟楚和陈玄清面面相觑，再看看双膝发软的释德静，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视频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法海禅师？” 原谅释德静都已经有点傻了，这世上知道法海的中国人十四亿人里估计能有十三亿。 果然，对面的顾瑶磐丢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陶孟楚只感觉自己的手心一阵冒汗，虽然释德静问的话有歧意，但是事实上，真正知道法海禅师来历的人，全中国两手之数就可以盖过来。 “顾小姐！”陶孟楚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唇，犹豫了一下说道： “既然您也是前辈高人，就不要和我们这些小辈计较了吧！我朋友真不是故意的，还请您高抬贵手。” 陶孟楚在话里刻意的模糊了顾瑶磐的身份，含糊的将她定位在了前辈高人的位置上，心里隐隐的希望不要触怒到她。像这样活了多年的家伙心思最难捉摸，说不定哪句话说得不对人家就会大打出手，那可就要了亲命了！ “啰嗦！”顾瑶磐看着陶孟楚脸上勉强露出的一丝笑意，不知为什么突然就觉得特别碍眼。 茅山教的人什么时候成了这么没骨气的家伙？ 想到这里，顾瑶磐的脸上再也没有了表情，右手一甩，手中原本捻着的佛珠便像流星赶月一般带着一股劲风直往三人飞去。 这一下变起突然，看到势如奔雷直向自己打过来的佛珠，陶孟楚简直是想要爆粗口了。 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开打啊？关键是他到底说错什么了？ 眼看这佛珠就要打到自己身上了，陶孟楚也顾不得手上还扶着的释德静，直接单手一抽，将腰间一条暗金色腰带抽了出来，迎风一抖，立得笔直，照准了佛珠来的方向斜挑了过去。 “啪！哗啦！” 只听得两声脆响，陶孟楚的腰带准准的挑中了飞击而来的佛珠，两道金色光芒一闪之间，那条佛珠和陶孟楚的腰带竟然同时散落了开来，陈玄清这才看清，陶孟楚手上那条根本就不是腰带，而是茅山的除魔法宝金钱剑。 说好的大招呢？陶孟楚愣愣得看着手上剩下的一截剑柄，又看看地上散了一地的佛珠和铜钱，简直是欲哭无泪。 早知道他就不用那么大力气了啊！现在天都要黑了，这么多小东西，怎么捡啊？ “没用的东西！真是给王矩丢脸！”顾瑶般冷冷的看着陶孟楚，丝毫不在意自己扔出来的又一个炸弹。 “你认识我师祖？”陶孟楚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如果顾瑶磐说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陶孟楚也许还不会这么吃惊，不过她能说出王矩这个名字那就真的是太令人惊讶了。 要说王矩在茅山历代掌教中绝对算得上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一直到现代的茅山所有掌教如果按照实力排位的话，那王矩绝对是前三！最关键的是，他当上掌教的时候年轻啊！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人又长得帅！ 要不是后来突然身殒，他绝对能将茅山教推向另一个高峰！所以，正是因为他在世的时间短，知道他的人并不多，到了现今社会，更是只有门内的少数长老和现任掌教知道一些他的生平。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又是从哪里知道王矩的呢？陶孟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跟一团糨糊一样，有什么念头拼命的想要冒出来，可是一转眼间却又被那团糨糊拍了下去，重新被埋在那一团乱麻里。 “你到底是谁？”陶孟楚此时已经顾不上散落一地的金钱剑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顾瑶磐的身份。 顾瑶磐看着一脸急切的陶孟楚，又看了看同样急切的释德静和一脸懵圈的陈玄清，突然觉得特别无聊。得到答案又能如何？那些人都早已不在了。 “我是谁跟你们没关系，以后不要再来烦我，医院的事和我没关系，你们自己搞定。” 话音刚落，也不看在场三人的表情，顾瑶磐拨起车架，长腿一伸骑上自行车，悠哉游哉的离开了，留下了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三人。 看着顾瑶磐离开，三人谁也没有勇气伸手去拦，只能彼此看了看，认命的蹲下来，打开手机的电筒一粒一粒的捡拾散落在地上的佛珠和铜钱。 “这件事情，我打算通知门内的长老们，另外，我觉得在京城特殊事物管理处的荣处也应该知道。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 陶孟楚一边到处找着铜钱，一边开口说道。 对方只用一招就横扫了他们三个，虽然不是三人一起出手，但看她轻松的样子，就算他们三个一起上，估计作用也有限。 “嗯！” 陈玄清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确认顾瑶磐不会再回来，这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得意的冲着陶孟楚和释德静晃了晃。 “什么？”释德静莫名其妙的看着陈玄清的动作，正打算抬手去拿，却不料牵动了胸腹，当即痛的他一缩。 “视频！” 陈玄清得意的按开了手机的播放键，只见手机当中一副摇晃的有些厉害的画画立刻开始播放起来。 开始是远景，看的出来拿着手机的人是在跑动，画面中的人物也有点小，不过很快手机就不再晃动了，而是一直固定在一个由下往上拍的角度，把顾瑶磐甩出佛珠的情景拍的清晰无比，一直到她离开，这段视频才结束了。 “厉害啊！”陶孟楚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有了陈玄清这段视频，只要发给门内的长老们，总有人能想办法查出点蛛丝马迹来吧！ “你胆子真大！”释德静看了视频也不得不说了一句，如果换成是他，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 “知识就是力量啊！”陈玄清得意的将自己的手机摇了摇。 “这东西完全是现代科技操作，不会牵动一点天地灵气，我想她应该不会发现，所以在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把视频录像打开了，你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把手机捏在手里。” “有创意！”陶孟楚使劲的拍了拍陈玄清的肩膀，把他拍的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上去。 这边的三人一块在庆幸陈玄清的视频，早已离开的顾瑶磐却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是她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当成一回事，她的存在太久远了，当初的那一场浩劫毁掉了太多的痕迹，恐怕不等他们找出她的原身，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第三十章 变化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武当的苍松，佛宗的素凡，茅山的陶攸宁都收到了一个模糊的视频，虽然那个视频上的人动作怪异搞笑，但是看到它的人没有一个会把它当成搞笑视频看，只不过半刻钟的功夫，这个视频就通过这三人往更多的人手中扩散开去。 而同一时间看到这个视频的荣文圭眉头却深深的皱了起来。 这个视频乍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现在的网络发达，更奇葩的视频他也不是没见过。 刚开始那一段摇晃的厉害，一看就知道是跑动中拍摄的，图像并不清晰，而到了后半段，正对屏幕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是做了一个很普通的甩手动作，而那串飞上天的佛珠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只是视频中那一层层淡淡的画面扭曲让他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就是现代科技对于超自然力量的盲点，所有肉眼不可见的光芒或者耳朵听不见的波段，在专供人类使用的设备上全都无法体现，最多就是像现在这个视频上表现出来的这样，有一点点空间视觉上的扭曲而已，简直就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一直看了好多遍视频，荣文圭这才看了看随着视频发过来的大段文字。 不得不说，有了网络的存在，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确实变得越来越方便了。 陶孟楚在文字中很详细的描述了事情的发生经过，顾瑶磐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关于她说的医院的事情与她无关这件事，陶孟楚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从整件事所透露出的信息来说，顾瑶磐肯定是个不好惹的角色。现在出了释德静这件事，对于顾瑶磐的监管就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人手不够啊” 荣文圭头痛的敲着桌子，考虑是不是要把休假的两只调回来。 考虑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放下，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医院里的事，那个顾瑶磐既然说不关她的事，那就姑且相信她。 虽然在开始处理医院里的事后，暂时没有再出现同样的事情，但是荣文圭的感觉并不好，直觉告诉他，似乎他们遗漏了什么东西。 已经有十八个孩子死去了，按照这些孩子死去的速度，这几天里应该还会有孩子死去才对可是，这段时间内却并没有什么异常，究竟是哪里出了疏漏呢？ 坐在书桌前的荣文圭皱紧了眉头，挖空心思的想着自己的疏漏，可是并没有任何头绪。 远在b大的顾瑶磐却是一派悠闲，解决了瑶妮的安全问题，陶孟楚那个三人组也没有继续在她跟前碍眼，虽然林倩倩不时的会大惊小怪一下，但是日子这样波澜不惊舒服的过下去正是她想要的。 凡人的生命就是这么短，所以很快就可以过去了，时间一到她就可以再回到东皇宫里去，太一身上的光芒总是最温暖的，如果瑶妮也想去，那就带上她一起。 瑶磐躺在阳光下的草坪上满意的翻了个身，在林倩倩唠唠叨叨的话语里继续补觉。 “喂！你电话响了！” 林倩倩没好气的推了推顾瑶磐，这人总是这样，手机响了半天也像没听到一样。 “喂？”顾瑶磐没所谓的接起来，声音还是懒懒的。 “姐！雅兰过来找我了，她哭的很厉害，问她也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姐！你能不能回来一下？” 电话里的瑶妮有点急，声音大得连一旁的林倩倩都听的一清二楚。 “胡珊珊呢？”顾瑶磐皱起了眉，这种情况为什么胡珊珊没有打电话给她？ “她去上学了啊！还没回来呢。”对面的瑶妮好像有点奇怪顾瑶磐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马上回来。”没有再多问，顾瑶磐直接挂上了电话。 还好瑶妮听话，知道要跟她联系，这个胡珊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怎么了？”林倩倩有些奇怪，认识顾瑶磐这么久，很少看到她变脸。 “家里有点事，下午的课帮我请假。”顾瑶磐一边走一边扔给林倩倩一句话。 直到顾瑶磐的身影消失不见，一旁小树林里守在老地方的陶孟楚三人才从林倩倩身边冒出来，陈玄清一边看向顾瑶磐消失的方向一边假装无意的问道： “咦？顾瑶磐干什么去了？她下午的课不上啦？” “哦，她家里有点事，下午不来了。”林倩倩看着站在陈玄清旁边的释德静，嘴里心不在焉的回道。 远去的顾瑶磐并不清楚林倩倩只不过是一转身间就把她卖了，她现在只想弄清楚杜雅兰怎么又来了？还没完了是吧？ 坐在问古斋二楼的客厅里，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杜雅兰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瑶妮同情的看着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从她进门到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有说出来呢。 而且，瑶妮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出校门的，b大附中的门禁还是很严的。 “怎么回事？”一回到家，顾瑶磐看到的就是一幅让她很不舒服的画面。 这种不舒服并不是来源于对哭泣的厌恶，而是短短一天没见，杜雅兰的身上又出现了那股令她警惕的阴气，并且那股血腥味更浓了。 不知道是不是顾瑶磐的气场太强的缘故，看到她进门，原本哭的声嘶力竭的杜雅兰总算是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只是还时不时的抽噎一下，双眼红肿的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不知道，雅兰过来了就只是哭也不说话。”瑶妮摇了摇头。 “你陪她去洗把脸吧。”顾瑶磐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没有在杜雅兰身上感觉到自己做的符。 果然随便送送的东西不能引起人的重视啊！可能是随手放在什么地方了吧，要不然身上也不会这么容易染上阴气。 顾瑶磐坐在沙发里看着瑶妮一路陪着杜雅兰去了洗手间。 威压她释放出去了，控制住情绪的杜雅兰应该会比较好沟通，现在就看瑶妮会问出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瑶妮和杜雅兰才从洗手间出来，看着坐在客厅里的顾瑶磐，杜雅兰有点不好意思，她并不知道瑶妮的姐姐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这样的情绪崩溃她并不愿意让不熟悉的人看到，哪怕是她最要好的同学的姐姐。 “杜雅兰！”顾瑶磐冷不丁的叫了一声。 “啊？”杜雅兰反射性的朝顾瑶磐看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魔气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团团的五色云雾在顾瑶磐的双眼中盘桓不去，赤、青、蓝、黄、白五色气不停的急速旋转，两个小小的色彩漩涡在双方视线接触的一瞬间就将杜雅兰的双眼牢牢的定住。 如果此时陶孟楚几个人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大吼出声：“妖孽！” “杜雅兰，你要记住，一定要把瑶妮送你的护身符随身佩戴。” 顾瑶磐一字一顿的说着，语速缓慢，语音低沉，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狠狠的烙在杜雅兰心上一般。 坐在另一头沙发上的杜雅兰只是定定的看着顾瑶磐，一直等到她说完，这才乖顺的点了点头，毫无反抗之意。 看到杜雅兰点头，顾瑶磐这才站起身走上前，伸出手在杜雅兰身上轻轻一拍，五指成爪往外便拉，原本在她周身游走的无形阴气就随着顾瑶磐的手指，丝线一般被拉了出来。 这五条细细的阴气线如同被牵引着一般争先恐后地往顾瑶磐掌中扑来，片刻功夫，一个大约乒乓球那么大的阴气团就在顾瑶磐手中形成了，随着她的手指动作不停滚动。 “我上楼了，你跟她聊吧。”顾瑶磐看向瑶妮，示意她招待同学，自己便径直上了楼。 在顾瑶磐踏上楼梯的一瞬间，杜雅兰突然像是醒过来一般，有些疑惑的看向了瑶妮，问道：“我怎么了？” 瑶妮笑着道：“你不是说你妈妈会送你一套你最想要的qq皮肤么？” 杜雅兰恍然大悟一般的连连点头，去除了阴气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刚来时的阴郁，虽然仍然有点不愉快的样子，但比起来时已经好了太多了，像是有点认命一般，转而和瑶妮说起妈妈将要送给自己的东西自己想了好久之类的孩子话。 坐在楼上书房里的顾瑶磐却静静的看着手中抓着的阴气球。 几天不见，这阴气的浓度又增加了，现在压缩成一个乒乓球大小时，几乎可以算是有形之气了，更让顾瑶磐感到惊讶的是，这股阴气在经过压缩之后竟然在其中显现出了一丝丝的血线。 那一丝丝的红色细线，仿佛有生命的东西一般随着阴气流动缓缓蠕动着，即便是被她以先天五色气压制，仍然会不时的伸出一丝，探出阴气球的范围向周围试探。只是每每一触及压制在外的五色气，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快速的缩了回去，反应极为迅速。 “有趣！”顾瑶磐冷冷一笑，看来上次还真是看走眼了啊！ 慢慢的将阴气团举到眼前，顾瑶磐探出另一手的食指，将五色气中的青色阴气包裹在五色气的外层，形成一把尖锐的气剑，缓缓向阴气团伸了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有同类的气息，那些红丝在一瞬间就蠢蠢欲动起来，翻滚蠕动着，像是蠕虫一般试图逃离掌控，拼命想要接触到自己的同类。 顾瑶磐的双眼星芒一闪，气剑在同一时间触到了阴气团上，那些红丝线也在一瞬间便向气剑上缠绕过来，似乎知道这股气剑可以带着它们离开这个束缚之地一般。 眨眼间，不过寸许长的气剑便被红丝缠满了，那些红丝仿佛一条条有生命的触手一般不停往顾瑶磐手指方向继续攀爬，情形诡异无比。 待到顾瑶妮送走了杜雅兰上楼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被吓了一跳。 “姐！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顾瑶妮嫌弃的看着那些红丝，小心的靠着墙走到瑶磐的另一侧。 “魔气！”顾瑶磐冷笑道。 “魔气？那是什么？”顾瑶妮好奇看着顾瑶磐。 “这个说起来就太麻烦了，你只要知道离它远点准没错就行了。” 顾瑶磐说着话，左手一抖，一团青色火焰瞬间便燃烧起来，手心那一团阴气片刻间就化为了乌有，只余下右手食指上仍然不死心的往顾瑶磐手指上爬血线。 “哦怪不得！雅兰今天来的时候哭的很厉害，可我看着她的神情却很奇怪，像是谁非要她哭一样，可是她就是停不下来，而且我的玉佩一直发热，都有点烫了！” 顾瑶妮恍然大悟的回想着还不忘将脖子间的玉佩拉出来摸摸，一副后怕的样子。 “嗯！”顾瑶磐随手从抽屉拿出一个小瓷瓶，示意一旁的瑶妮帮她拔开塞子，将右手食指的气剑慢慢探进瓶里，五色气瞬间加持了瓶身，封住了瓶口，这才接过瑶妮手中的塞子紧紧的盖了上去。 将瓶子小心的放进抽屉里，顾瑶磐这才转过脸来看向妹妹，开口问道： “杜雅兰是见过她父亲了吗？” “嗯！她今天中午见过她爸爸了，本来她以为她爸爸是来看看她陪她吃饭，还挺高兴，谁知道她爸爸是过来跟她说生日那天不能陪她，她挺失望的。” 顾瑶妮有点同情杜雅兰，虽然她和姐姐没有了父母，可是他们当初是很疼爱她们两姐妹的，从来没有让她们受过这种委屈。 “应该是有肢体接触，不然这些魔气不会转到她身上。”顾瑶磐点了点头。 “姐姐！这些魔气很厉害吗？”顾瑶妮有些迷惑。 “嗯！开天辟地之初本是没有魔气的，只有天地阴阳二气，由阴阳二气化五行之气，之后滋生万物。”顾瑶磐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停了一会才继续道： “到后来女娲造人成圣，以致人族兴盛，而人有七情六欲，其中六欲炽盛不去，执着不回便成魔气，所以魔气的根源其实还是来自人族内心的六欲。” “哦可是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瑶妮疑惑的看向顾瑶磐。 “其实平常魔气是不可见的，就如同阴气一般，只是魔气与阴气又有不同，应该是连我们也不可见到，如果一旦现世”顾瑶磐看了看放着小瓷瓶的抽屉，冷冷的道： “人族会有大麻烦了！” “啊？那该怎么办？” 顾瑶妮大吃一惊，她原本还以为只是小事情，只要姐姐出马肯定就可以搞定，可是现在，就连姐姐也说麻烦！ “先看看吧！也许是偶然现象，那个刘翠兰的执念很强，也许是从她的执念中生出来的，要知道人类的六欲之中意欲是魔气最好的温床。” 顾瑶磐撇了撇嘴，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佛宗那些老家伙说的还是挺对的，只一个求不得就可以滋生无数魔障！ 第三十二章 魔胎 就在顾瑶磐给妹妹科普着魔气的由来的时候，远在三环西的明月苑里却是一阵剧烈的怨气翻滚。 厚重的多层织锦窗帘挡住了正午温暖的日光，令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阴冷的黑暗之中，随着顾瑶磐一把地狱业火烧尽了那团阴气，坐在黑暗中的刘翠兰在同一时间感到了深深的惧意，就连医院里那些阴气被打散她也没有这样反应激烈。 地狱业火！到底是谁？ 一股控制不住的恐惧和怨憎从她的灵魂深处爬出来，充斥着她的全身，在这个没有人看到她的时刻，她的面目变得全无平日的那般明艳动人，满脸的红丝像是蛛网般密密的网住了她，一双没有了瞳仁的白眼珠上血丝密布。 “为什么？你是谁？为什么？” 像是梦呓一般，刘翠兰不甘的呢喃，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像是从深深的地狱之中传来，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 “哇！哇！” 像是感应到刘翠兰的怨憎一般，一个尖利刺耳的童音突然响起，随着这一声童音，坐在沙发上的刘翠兰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宽松的睡袍被顶起来一个高高的球形。 “啵！”一声轻微的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被顶开的衣襟下，刘翠兰挺的高高的肚子赫然像是花朵开放般出现了一个大洞，白森森的肚皮像昆虫的巨大口器一般四散着张开，一个血糊糊的人型肉团正探出头来，努力的想要爬上刘翠兰的胸口。 “哇！哇！哇！”刺耳的童音还在继续。 “乖！宝宝乖！妈妈不生气！” 几乎是在听到童音的一瞬间，刘翠兰原本满是怨毒的脸上就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母性光辉，那双没有瞳仁的白眼珠也慈爱的望向了正往上爬的血肉，双手更是努力的托着那团血肉不知道是不是屁股的部位，将它往自己胸口抱，丝毫也不在意那从肚子里扯出来的短短一条血渍呼啦的脐带，绷得紧紧的脐带眼看就快要扯断了。 屋子里的血腥气在鬼婴出现的瞬间陡然浓郁了起来，刘翠兰却只是抱着自己的肉团不撒手，似乎丝毫没有察觉那难闻的味道，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些哄它开心的言语。 “就快了！我的宝宝就快有自己的眼睛鼻子啦！到时候让爸爸看看你好不好啊？” 刘翠兰轻轻的摇晃着怀里的肉团，一边低声的哄着它。 “宝宝再等两天！这家医院是京城最大的了，每天都有几台手术，那些孩子既然没人要，我的宝宝就吃了它们，让我的宝宝长的更快、更漂亮好不好？” 如今这个社会可真好啊！不用去找那些出生的孩子，也能有这么多的血食喂养她的宝宝！ 在医院里的事被报导出来的时候，刘翠兰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了。 以前做人的时候不知道，现在做了鬼的她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京城不愧是京城，很多地方的天地正气之浓郁，让她根本就连靠近都很困难，这绝对是有高人布置过的。 这么看来，医院里的事件肯定会有人去处理，她的孩子还小，现在暴露肯定会有危险，初生的孩子不能再下手了。 她有点遗憾，可也没关系。反正还有那些被放弃的孩子，虽然月份小了一点，不如初生的孩子效用那样好，但胜在数量多，宝宝每天还是可以吃饱的。 当然，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这些孩子的去向没有人会关心。 只要，只要那个能操纵地狱业火的人不要找来，她一定可以养大她的宝宝，她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的！ 抱着这样的期待，刘翠兰一边哄着一边将那个血团重又放回敞开的肚子里，慢慢的合上了肚皮。 被刘翠兰惦记着的顾瑶磐并不清楚她又被人惦记了，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当回事，古往今来惦记过她的各类妖魔鬼怪太多了，她现在有些别的事情要去做。 顾瑶妮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想了想还是给胡珊珊打了个电话，命令她立马回家照顾瑶妮，直到胡珊珊赶的呼哧带喘地进了门，顾瑶磐才稍稍放心的离开了，那个装着血丝的小瓶子也被她装在口袋里带走了。 被抓回来看着顾瑶妮的胡珊珊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就被扔在了家里，直到听顾瑶妮说起了血丝状的恶心东西，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胡珊珊的脸色也变得特别难看，她曾经听族里长老说起过魔气，那是一种像瘟疫一般扩散的东西，简直就是人族的伴生品，而且随着现代社会人们欲望的膨胀，这个东西已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了。 想了想，胡珊珊还是决定给族里通个消息，便回房拿手机给十七郎发了一条微信，这才放下了心。 八大处公园的灵光寺因为供奉着释迦摩尼的佛牙舍利而一直享有盛名，每年都要接待数不清的信众，丰厚的布施也让这个寺庙显得更加金碧辉煌。 收敛了全身的气息，顾瑶磐站在灵光寺的地藏菩萨殿前，眼前宏伟的大殿沐浴着阳光，琉璃殿顶反射出的光让这座大殿像是会发光一样，让人油然而生膜拜的冲动。 顾瑶磐自顾自的抬脚踏进大殿，大殿正中尊奉的地藏菩萨悲天悯人神态安然。顾瑶磐仔细看了看佛像的面部，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像，老头！你的信众不怎么靠谱啊！” 顾瑶磐的自言自语并没有什么人听到，中午的大殿中游客只有三三两两，连知客僧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瑶磐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瓷瓶，拿在手中掂了掂，抬头朝面前的地藏开口道： “挺久没见你了，本来不打算来，可是这个东西！还是交给你比较好，我懒得管，你是发过大誓愿的，也算是我送你的功德了。” 地藏菩萨的法相无动于衷，顾瑶磐也不以为意，只是像普通游客一样在大殿里四处走动。 作为人族的伴生品，魔气这东西她不是不能解决，当初作为鬼将时修炼出的红莲业火一样可以达到燃尽一切污秽的作用。 但是魔气这个东西实在是和阴气、戾气、甚至死气都不一样，一旦现世必有大变，不声不响的随便处理并不合适。所以，交给地藏也算是给他们个消息，剩下的就不用她操心了。。 顾瑶磐转了一圈，最后敲了敲地藏脚下的谛听兽的头，将小瓷瓶塞进了它张开一条缝的嘴中，顺手封了道印记，这才施施然的离开了灵光寺。 一阵山风吹进殿中，虚空中似乎闪过一片光影。 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无奈的敲了敲身边一只似虎非虎的异兽头颅，喃喃道: “啊还是这么惫懒！不比那猴子强出多少啊” 脚边的异兽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似乎在呼应着男子的话。 第三十三章 安静 没有了新生儿死亡事件的喧闹，京城的人们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八卦的对象，就连每天的新闻也那么乏善可陈，干巴巴的几句天下太平，听得人想打瞌睡。 每天都会坐在饭堂里的电视机前关注最新报导的陶孟楚三个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样很不对劲！” 陶孟楚敲着桌子，想着午间新闻上播出的粉饰太平的所谓调查结果，据说是某种很罕见的流感病毒什么的，然后给病人家属赔了一些钱，真实结果陶孟楚三人只有呵呵了。 为了这件事，陶孟楚还特地打过电话问了荣文圭，结果也是没有异常。 “那么浓重的阴气，我们废了那么大力气才清除掉，背后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放手？” 陶孟楚一边说一边食不知味的往嘴里填了一口饭。 “嗯，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才十八个孩子就放手？” 一旁的释德静赞同的点头，一边咬了一口馒头。 “要不，我们再去那些医院看看吧，或者除了这些地方有大批的新生儿集中，还有哪些地方会有？” 陈玄清想了想说道，那些新生儿的样子他也看到了，哪怕是再清静无为，看到这样新生的孩子惨遭毒手，也难免怒火中烧。 这世上最无耻的就是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和孩子下手！ “除了医院哪里还会有什么地方有孩子集中？尤其是新生儿！” 陶孟楚摇了摇头，接着道: “我们还是跟荣处联系一下吧，我们出去不能没个交代，而且，也许我们可以和他分头行动，多监视几个地方。” “嗯！我赞成！”陈玄清点头同意，一旁的释德静也点了点头，斩妖除魔金刚伏魔一脉从不退缩。 “那顾瑶磐怎么办？”陈玄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看了看两人道： “还有，你们两个的家伙事儿没问题吧？” 听到陈玄清提到这茬，陶孟楚和释德静的脸色顿时像吃了大便一样，想到那天的事两人真是觉得二十几年的脸基本丢完了。 幸好那些佛珠和金钱都是跟随两人多年，早已经和自己产生了感应，要不然那么多小东西黑灯瞎火的去哪找去？ “没事！”释德静瓮声瓮气的回答了一句。 “呵呵呵呵！没事。” 陶孟楚干笑了两声，他能说他之后用了一整夜的时间一句言咒一个结的编了一晚上吗？ 要知道以前那根穿着金钱的绳子可是他祖爷爷那一辈用上好的朱砂调了九个九阳童子的心头一滴精血泡过的！ 现在这个金钱剑的威力至少折了三分之一啊！想到就想哭 陈玄清看着两人的表情知道两人都不想再提这事，只好抓了抓头闭了嘴，心中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瑶磐这边我看咱们还是先放一放吧，反正咱们门内都没什么回话，她上次也放了咱们一马，现在更紧要的还是新生儿这件事，不查出个名堂来总是不放心。” 陶孟楚看着陈玄清有点尴尬，也连忙转移了话题。 “嗯，那个女人的事缓缓也好，咱们帮手太少。” 释德静难得的示了弱，说完却不再吭声，只闷着头吃他的馒头去了。 三人商量完了，都不再说话，陶孟楚三口两口扒完了饭，掏出手机就给荣文圭打了个电话，两人你来我往了半天，交流了一下最新的消息，又商量好了各自去的地方，陶孟楚这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陈玄清问。 “行了，咱们去京城第一人民医院，他去妇幼医院。”陶孟楚朝两人点了点头。 “他那边人手够吗？”释德静问道。 “没问题，他说休婚假那两位回来了。”陶孟楚道。 大学无疑是求学路上最为自由的一段时光，充满了各种新奇的尝试和散漫到掉链子的日子。 当陶孟楚三人翘掉了晚自修，站在第一人民医院门口的时候，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好笑，同科的同学指不定会怎么想他们三个呢！ 这好歹是大一新生，居然这么不守规矩，胆子真大！ “走吧！进去看看。”陶孟楚看了看眼前的住院部大楼，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 产科病房在五楼到八楼，不高也不矮，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两个人走楼梯，一个人坐电梯。 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因为通常坐电梯的人更多，阳气旺，不容易出事，楼梯走的人少，阴气更重，两个人作伴比较好。 大约一个小时后，陶孟楚三人在八楼汇合了，从五楼到八楼，每一层都被分成两拨的三人梳了两遍。 没有异常！三人互相看着都摇了摇头。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疏忽了一定是是哪里呢” 站在八楼的走廊上，陶孟楚撑着窗框绞尽脑汁，深秋的夜风穿窗而过，带来一股寒意。 “血腥味。”释德静轻声道。 “那是什么位置？”同一时间三人都闻到了这股味道，陶孟楚环顾了下四周，判断了一下风来的方向，伸手拉过一名护士问道。 小护士奇怪的看了看这三个人，大晚上的，三个大男人来产科病房做什么？ 不过看在三人颜值高又挺有礼貌的份上，瞧了瞧陶孟楚手指的方向，想了想道： “哦！那是手术室！” “手术室？”陶孟楚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由有些泄气，如果是手术室，那有血腥味也说得通了。 “你们三个到底是哪床的家属？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瞎逛？” 看着三人心不在焉的样子，小护士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了。 陶孟楚转过身，隔着窗子遥望着小护士说是手术室的那个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们走吧！”陶孟楚道。 “去哪？”陈玄清问。 “手先走吧！”陶孟楚本来打算说手术室，看了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小护士，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含糊了一句就当先走了出去。 他要去看看那个手术室！ 释德静似乎也是心有所感，跟在陶孟楚身后也走了，陈玄清看这样子也只得连忙跟上。 门诊大楼的灯光已经基本熄灭了，只有属于急诊的两层还亮着灯，手术室就在他们刚刚看到的八楼。 站在门诊大楼的门口，三人这才发现门诊大楼的门已经关了。 “怎么办？”陈玄清看了看陶孟楚。 第三十四章 婴灵 陶孟楚看了看急诊那头亮着的灯，抬手指了指道： “先去那边看看。急诊科和门诊是在同一栋，看看那边能不能进。” 绕过灯火通明的急诊科，三人按着头顶的荧光指示牌转进了安全通道，应急灯白色的光在这时候总让人有些莫名的难受，一路顺着楼梯往上走，每层的门都试着推了推，结果却是失望。 八楼的楼梯间也关着，陶孟楚失望的摇了摇头，医院的安全措施还真是挺不错的！ “你让让，我来试试。”陈玄清拍了拍陶孟楚的肩膀。 释德静看了陈玄清一眼，拉着陶孟楚往后退了退。 陈玄清凑上前去看了看门锁，笑了笑道： “这种锁最好开了，稍等。” 两分钟后，三人就已经站在了八楼的走廊里，陶孟楚冲着陈玄清比了个大拇指。 进了八楼，三人从头顶上的荧光指示牌上看到两个大大的字——妇科，整层楼都被黑暗笼罩着，三人背后的安全通道内透出的灯光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微弱。 “怎么是妇科？那个小护士不是说是手术室么？”陈玄清有些奇怪，低声问道。 “不知道，先看看。”陶孟楚摇了摇头，四周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像是被人带着恶意的窥伺着。 释德静无声的跟在两人一旁，手腕上的佛珠已经取了下来，拿在手中不停的捻动，从进入八楼开始，他的佛珠就一直在发热。 陶孟楚举着手机，三人在黑暗的走廊上慢慢前进，经过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在一面双开的门前停了下来，门头上挂了一个小小的荧光牌，上面写着“门诊手术室”，大门齐腰的位置更贴着大大的四个蓝字“闲人免进”。 “确实是手术室，而且这个位置正对着我们在住院部时的那个方向。”陶孟楚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这扇门。 “阿弥陀佛！好重的血气！”释德静低声道，手中的佛珠越捻越快。 陈玄清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迷茫，他是剑修，对血气和阴气并不敏感，若是杀气，恐怕就是他最快出剑了。 陶孟楚伸出手握着门把推了推门，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半扇门应声而开，感受着手上的反作用力，他回头道： “这是弹簧门，小心点，别被打到。” 走在最后的释德静点了点头，伸出手推开了另外半扇门。 手机电筒的光芒照射下，三人立刻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另一扇门，门前还立着一排一人高的储物柜。 血腥味越来越浓，陶孟楚转头看了看释德静和陈玄清，示意两人当心，一边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在双眼上抹了抹。 释德静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佛号，黑暗中他手上的佛珠发出淡淡的金光，同时往他的双眼中飞去。 陈玄清看着两人在一旁开天眼，他只能站在一边翻白眼，谁让他是剑修呢！ “要不咱把灯打开吧。”陈玄清咽了口吐沫，这样黑暗的环境总让他觉得有点毛毛的。 “不能开，会让人发现的。”陶孟楚摇了摇头。 眼前的这扇门上人高的地方有一片透明玻璃，白天的时候可以看到室内的情况，此时却成了观察室内情况的阻碍，手电筒的灯光全被反射了回来，室内依旧一片黑暗。 陶孟楚试着用力往前推了推，没有反应。又试着往旁侧推了推，门无声的滑开了一条缝。 “啪！咯吱咯吱！” 室内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一股冷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打到三人身上，几乎是同时，三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 陶孟楚继续用力，门缝渐渐变大，终于无声的退入了墙体中。释德静站在陶孟楚的身后，双眼紧紧的盯着大开的门洞，陈玄清手中举着的手机电筒第一时间照了进去。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看到室内景象的陶孟楚和释德静同时脸色大变！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房间，一架手术床，一台心电监护仪，一台吸引器，从屋顶垂下来的输液钩在夜风中轻轻的晃动着，一侧的墙边还放着一张病床，大开着的窗旁，窗帘被夜风吹的不停拍打着窗框，室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这样一个简单的房间，却让陶孟楚和释德静同时感到不寒而栗。 天眼之下，只见整个房间包括天花板上全都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面目模糊不清的血红婴灵，有些甚至连身形都不全，只是一个没有形状的血红肉团，不时的随着一旁其余婴灵的推挤翻滚蠕动，有些面目略清晰些的婴灵却不时的在四处爬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满室的怨气和阴气混合着血腥之气，有若实质一般让两人简直快要窒息而亡。 而在房门打开的这一瞬间，所有的婴灵，不管有没有眼睛，都在同一时刻转过了模糊的脸，血糊糊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的朝三人望来。 “阿弥陀佛！”释德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眉头一抖，一声佛号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三清在上！”就连陶孟楚也忍不住脱口念了一声道祖。 “怎么了？” 此时三人中最幸福的就是没有开天眼的陈玄清了，不过看着其余两人大变的脸色，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或许有时候看不到比看得到更让人提心吊胆。 “你应该庆幸你看不到。”陶孟楚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原本阳光帅气的脸此刻却是铁青一片。 这么多婴灵！简直是数都数不清，很难想象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做了终止妊娠的手术！ “幸好这些婴灵妊娠月份太小，魂魄不全，戾气有限，否则必然酿成大祸！” 释德静的脸色十分难看，自从下山以后他也从各个渠道对如今的世道有所了解，虽说有一些心理准备，可是他绝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呵！如今的人早已经失去了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陶孟楚淡淡的说道。 他身处茅山，算是道门一脉中最为入世的几个门派之一。这么多年俗世生活下来，对俗世的了解比释德静和陈玄清不知道多了多少，如今看到这样的景象虽然觉得震撼，更多的却是唏嘘与无奈。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长此以往，我人族”陶孟楚看着满室怨灵，只觉得满口发苦。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所幸今夜还长释兄，可愿与我共襄此举？” 陶孟楚眼睛直望向蠕动而来密密麻麻的婴灵，那一张张血糊糊的脸再也无法让他觉得恐惧。 第三十五章 度化 “当仁不让！”释德静沉声道，随即在陶孟楚身旁盘腿坐下，朝陈玄清拱拱手道： “烦请陈兄护法！” 陈玄清看着两人慎重的表情，脸色也郑重起来，他虽然看不见室内到底有什么，可是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事绝不简单，当下也不出声，只郑重的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 随着一声佛号响起，释德静微微的闭上了眼，口中一刻不停的颂念着往生咒，一股淡淡的金光从他的身上慢慢散发出来，渐渐笼罩了他的全身。 陶孟楚看着释德静已经开始了度化，便放下身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在电筒光下辨认了一下符文，随即抽了一沓数也不数直接拿了出来。 将所有的符纸以扇形张开，陶孟楚咬破左手的指尖，将手中血珠在符纸上全都画了一遍，这才手腕一翻，掐了个指诀。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指诀翻飞，片刻间便做出了十来道手印，随着最后第十二道指诀打完，只听他口中轻喝： “去！” 右手一挥间，手中的一把符纸无火自燃，按照八卦方位直直的飞进了婴灵群中，一张火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间手术室，所有的婴灵全部被罩在了网中。 “哇！” 只听得一声震天的婴啼，满室的婴灵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啸，原本就因为释德静的经文有些烦躁的婴灵们更加骚动起来，疯了一般的朝着三人爬行过来，满室的阴气、怨气一阵翻涌，如潮水般直往三人扑来。 若不是陶孟楚的符阵有隔绝声光的作用，只这一下，恐怕整个医院都会被惊动起来。 陶孟楚脚踏禹步，手中掐诀，死死的困住了所有的婴灵，一边催促着释德静加快速度。 疯狂挣扎的婴灵在符阵内左奔右突，不时触到红色大网便立即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却根本无法脱出符阵的范围。 与此同时，随着释德静持续不断的颂念，婴灵中不时的爆出一阵淡淡的金光，如美丽的星子般闪耀，片刻间就消逝无踪。 就在两个人拼尽全力的试图度化婴灵的同时，京城内一西一北两个方向同时有人抬起了头。 躺在问古斋的三楼卧室里正睡觉的顾瑶磐几乎是在符阵布完的同时睁开了眼睛，翻身下床来到窗边冲着南面望去，只见一阵又一阵金光在黑暗中亮起，片刻后她才挑了挑眉：“好大的阵仗！” 京城西面的明月苑里，此时却怨气翻腾。白天的时候刚刚吃饱了肚子，晚上的时候就发现饭盆被人砸了，明天没得吃了，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宝宝！有人来砸咱们的饭碗了！” 黑暗的客厅里，只穿了一件睡裙的刘翠兰坐在沙发上慈爱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里的话语中却满是怨毒。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方法能让自己的宝宝吃饱，眼看着吸收了那些婴灵，她的宝宝就可以成形了，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拆她的台？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卧室里沉睡的杜慕诚，稍做犹豫便站起了身。 那让她极不舒服的佛门纶音还在继续，仿佛一个无形的网罩住了她，并且有越来越盛的趋势，她不能放任不管，她的孩子会饿坏的！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客厅，转眼间刘翠兰的身影就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客厅和躺在卧室睡的昏天黑地的男主人。 梵唱还在继续，符阵中的金色光点越闪越多，渐渐的几乎要汇成一片金色的湖泊一般，而在这湖泊中沉浮的婴灵们再没有了一开始的躁动和暴戾，反而变得温顺起来，随着金光波动缓缓摇晃，似乎是在母亲的怀抱之中一般安详宁静。 一扇古朴的黑色大门在符阵中缓缓升起，盘踞在门头上的异兽长大了嘴吞吐着房间内云雾般浓重的阴气，两个人影从门内慢慢的走了出来。 “陶小子！好久不见！”一张笑眯眯的脸在看到陶孟楚的第一时间就跟他打了个招呼，依旧跟在他身后的黑衣少年也朝着三人露出一个微笑。 “无常现身！众魂归位！” 陶孟楚并没有时间接话，反而指诀连变，口中轻喝，脚下步法随着一阵变化，八方符咒随着他的动作同时红光大放，映着婴灵形成的金色光芒，整个房间内都是一片温暖。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一般，那些婴灵缓缓的漂浮起来，渐渐从血糊糊的模糊人形变成了一些金色的光团，仿佛一阵流星群般成群结队的往门内投入而去，夜色下像是一条美丽的金色光带，在黑色大门的印衬下显得格外瑰丽。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释德静口中的往生咒还在继续，此时的他看起来分外疲惫，脸色也有些微微的苍白，身上的佛门金光也微微有些暗淡。 若不是有陶孟楚的八卦度灵阵相助，想要凭他一个人化解这么多怨灵的怨气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今两人合力才堪堪有了如今的效果。 陶孟楚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背后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支持了阵法这么久，如今的他也已是强弩之末。 金色的光流越来越快的往鬼门关流动着，白无常谢必安微笑着看着这三个通力合作的年轻人，赞许的点了点头道： “后生可畏啊！” 离众人不远的八楼电梯口，刘翠兰一双怨毒的眼睛隐没在黑暗中紧紧的盯着手术室的门，身后的暗影里似乎有无数的暗红涌动，那门缝里泛出的金色佛光刺的她双眼刺痛无比。 那么多可以吸收的婴灵！根本就是无主之魂！居然就这样让这几个人度化了！ 那她的孩子怎么办？她的孩子好不容易吃了几天饱饭，难道要他接着饿肚子吗？ 要不是这些婴灵的数量实在太多，孩子一下子无法吸收，哪里会让他们有机会做这些！ 随着门缝里的金光渐渐变淡，刘翠兰知道，度化已经接近尾声了，可是她不敢靠近。 她是横死之鬼，一旦靠近鬼门关必然会被黑白无常发现，她不敢冒这个险。 门内的陶孟楚一声轻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收！” 在最后一片金光投入鬼门关之时，陶孟楚几乎是同一时间收了阵法，红色的八卦大网一闪即逝，释德静也长长的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陈玄清扶着释德静慢慢的站起来，这才同陶孟楚一起向鬼门关前的黑白无常打了个稽首。 “七爷安好！” 第三十六章 要命 “好！好！好！” 负手而立的白无常谢必安看着三人直点头，雪白的长眉一抖一抖的，脸上满是看到自家出息的后辈一般的欣慰之情。 “你们三人这次度化实在是功德无量！稍后自会有你们的好处，天道无情，人间有爱，这才是正途啊！” 陶孟楚疲惫的靠在墙上，苦笑道： “七爷过奖了！我们三人之力实在有限，能做的太少！” 释德静手中的佛珠不停捻动，口中也黯然接道： “阿弥陀佛！这些婴灵中大部分都太幼小，连魂魄都不全，很多只能净化，再也没有转世之机，能顺利进入轮回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唉” “无妨！无妨！”谢必安笑着道： “天道有轮回！这些婴灵本身并无劣迹，此生无法顺利出世也是天意使然，他日自有他们的造化在，你们万不要失了锐气！” 说到此处，谢必安像是想起什么来一般向三人肃容道： “说起这事，前两日地藏菩萨向地府传了话过来，京城里近日有魔气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与你们追查的事情有关，你们几人要当心些！” 陶孟楚三人面面相觑，陈玄清更是眉头紧皱，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的手腕处。 魔气！好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 据各门派内的典籍所载，凡是有魔气出现的时候必然会引起人族浩劫，人类历史上，这样的事可不止一次两次。 “消息确实吗？”陶孟楚问道。 “能让地藏菩萨出声提醒，应该不会错！”谢必安回道。 “好啦！事既已完，我们也就走啦！” 矗立在虚空中的鬼门渐渐变淡，在轮廓完全模糊之前，谢必安带着实习的少年黑无常第一时间退进了门内。 “如果遇到大麻烦，就去求那个人吧！陶小子！你知道的！” 就在鬼门隐没的一瞬，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年黑无常突然冲着陶孟楚喊了一句。 原本直起身也准备离开的陶孟楚被这一嗓子弄的一怔，待到反应过来想要追问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是一片黑暗，鬼门早已消失无踪。 就在鬼门消失的同时，九天之上一阵淡淡的光芒亮起，三条乳白色温暖而洁净的光芒形成的光柱，直直的从遥远的天际投射了下来，稳稳的罩住了停留在屋子里的三人身上，沐浴在光芒中的三人有如神祇，好一会后这股光芒才缓缓消逝。 “好重的功德！”远远的凝望着这个方向的顾瑶磐也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这样厚重凝实的功德之光倒是也好久没现世了，想不到只是度化了一室婴灵就能有这么大好处，可见如今世人道德沦丧到何种地步，那三个小子还真是赚到了！ “走吧！” 陶孟楚三人感受了一番被浓如实质的功德光包裹的超级享受，总算是能打起了一些精神，彼此搀扶着下了楼。功德光虽好，可是用光的灵力还得慢慢攒啊！ 当三人互相扶持着走出京城第一人民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宽阔的大街上空荡荡的，除了路灯的灯光依旧亮着，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看来是没车了，我给荣处打个电话，我们先等等！”陶孟楚看了看释德静和陈玄清，掏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荣文圭那头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已经在返回的途中，接到陶孟楚的电话答应的很爽快，说了句“马上到”就挂断了电话。 陶孟楚冲着陈玄清两人晃了晃手机，指了指一旁的台阶道：“坐会吧！”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些寒意，本来就消耗得厉害的陶孟楚和释德静实在是没有了继续支撑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都不愿意再动了。 三人头顶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之后又是两下，就在三人抬头去看的时候，就听得“啪啪啪啪！”一连串急促的爆响，整条路上的灯全部熄灭了。 一阵夜风吹了过来，寒意透骨。 “有杀气！” 陈玄清冷冷道，右手在左手手腕上一抹随后又是一抖，陶孟楚两人只听得“锵嗡”一声清越的剑鸣，长剑出鞘，寒光迸射。 “有阴气过来了。”陶孟楚也开口道。 虽然他和释德静两人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但是对阴气的感应却是分毫不差。 陈玄清脚踏天罡步，将陶孟楚和释德静护在了身后，双眼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黑暗。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着三人狂冲而来，其中夹杂的腐臭味令人作呕，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条条暗红的仿佛蛆虫一般蠕动着的触手贴着地面飞速朝三人潜行而来。 “阿弥陀佛！陈兄！当心脚下。” 释德静在陶孟楚打开手机电筒的第一时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怪异阴物，连忙出声提醒陈玄清。 陈玄清手腕一抖，手中剑尖连连颤动，电光火石间就连点了十数下之多，“叮！叮！叮”接连一阵剑尖撞击地面的轻响，突击而来的触手已经被陈玄清悉数斩断。 “哇！”就在触手被斩的瞬间，一声刺耳的婴啼划破了夜空直刺进三人耳中，仿佛是一记重锤一般，震的三人气血一阵翻涌，刚刚消耗过甚的陶孟楚和释德静两人更是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口来。 就在此时，三人同时看到就在离三人不过十来米远处，一团浓重的雾气翻翻滚滚的朝着三人的位置慢慢挪动过来。 “这是什么？”陈玄清皱紧了眉头，紧盯着眼前这团诡异的气团，头也不回的问道。 “像是一个鬼婴？”陶孟楚皱起了眉，他口中如此说着，心头却有些疑惑。 一般来说，鬼婴由于年纪幼小，心智并未成熟，更多的往往是凭本能行事，想杀就杀想抢就抢，很少会做这种遮遮掩掩的事，可是这个鬼东西明明发出的是婴啼，为什么还会做这种隐藏形迹的事？这不符合常理！ “有古怪！”释德静低声道，“陈兄！要当心！” 就在释德静话音刚落，那股雾气已然到了距三人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充满着腐臭、血腥气和更多说不出来的恶心气味的整团雾气陡然膨胀起来，瞬间便将三人笼罩了进去。 “当心！”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口中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惊呼！ “趁你病，要你命！”浓雾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女声。 第三十七章 相拼 浓重的雾气里充满着腐败的恶臭和中人欲呕的血腥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近在咫尺的一切似乎都带着深深的恶意。 陶孟楚闭住了呼吸，伸出右手两指再次抹过眼前，眼中除了翻滚的阴戾之气外仍旧是一片黑暗，原本应该坐在他身边的释德静此时已不见了踪影，陈玄清更是连影子也不见了。 好厉害的幻术！陶孟楚心头一惊，这次的事终究还是大意了！ 在看到那一室婴灵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些不妥的感觉，看来他的担心没有错，这个鬼物就是靠着吞噬这些被父母放弃的婴灵在壮大！ 而今他和释德静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也不知道陈玄清一个人能不能对付的了它。 陶孟楚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只剩下了一打驱邪符，一打镇尸符，还有半打引雷符，也不知道自己的灵力还够不够将这些符纸完全发动。 “不管了！先扔半打驱邪符再说！” 陶孟楚想了想，掏出了半打驱邪符，口中念诀，翻指一掐，右手五指如花瓣绽放一圈，随即甩手将符扔了出去。 六张符纸分六合之位飞射了出去，所到之处阴气纷纷退散，不过片刻，陶孟楚身周就出现了一个一丈方圆的空地，所有的阴气都像是撞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一般被隔绝在了外头。 陶孟楚有些失望的看着自己身周的空地，原本释德静距离他肯定不出这一丈方圆，可是他已经清理出了这么大的地方，释德静却仍然没有出现。 就在陶孟楚扔出驱邪符的时候，释德静和陈玄清也在行动，释德静第一时间祭出了自己的佛珠，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护体光罩，陈玄清则是运起灵力将手中剑的罡气催放出来，在身周划出了一个老大的光圈，三人此时虽然各自为政，倒也还安全。 刘翠兰冷冷的看着三人的动作，单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阴声道： “宝宝！这几个人很坏！要不是他们，宝宝你再过三天就可以有人形了，到时候，妈妈就可以让爸爸看到你了，都怪他们，我们去吃了他们好不好？” “哇！”一声婴啼，仿佛是在呼应刘翠兰的话一般。 “咯咯咯咯！”听到这一声婴啼，刘翠兰嘴中发出了一声娇笑，白森森的牙翻出血红的唇外显得分外可怖。 就在笑声响起的一瞬，刘翠兰的身后突然卷起了一阵血红的雾气，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般，分成三股直往困住三人的雾气中扑去。 就在刘翠兰发出娇笑的这一刻，陶孟楚三人也同时发起了攻击。 刘翠兰倒也不慌，她的魔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积攒早就已经充沛无比，对着眼前这几个断了她孩子口粮的人，心中的怨毒更是让她增加了三分战力。 陶孟楚吃力的驱使着符咒，脸上身上的汗水如小溪般直往下淌，他的驱邪符已经用完了，镇尸符也用了一半，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而最关键的是，浓重的雾气让他的符咒全都失去了准头，只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去，至于是不是打到了东西他却完全没有把握。 身周的血红色雾气狠狠的向内挤压着，符咒形成的保护罩从方才的一丈方圆已经缩到了六尺，那些血红色的雾气蠕动着不断的增加压力，让陶孟楚有种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了的感觉。 不行！再这么下去，三个人都会折在这儿了！ 陶孟楚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引雷符，现在这个情况下，灵力不足也要试试了！ 引雷符是茅山正统驭雷法，非灵力充足心神凝练不可用，不然极易出错，不过这时的陶孟楚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如果不尽快想办法破除眼前的阴雾，所有的攻击都是无效的。 陶孟楚一口狠狠咬在指尖，将指尖血尽数抹在手中引雷符上，口中轻喝一声，便将手中符纸用力甩上了空中。 “天地正气！紫霄驭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引！” 做完了这一切，陶孟楚近乎脱力的往地上倒去，喉中一阵发甜，身边的血红雾气陡然间往内压过来，转眼间，防护罩便只剩下了三尺方圆。 一道紫色雷光在天际闪现出来，随即一声闷雷便在陶孟楚头顶响起，金色的雷蛇在云层间钻动了两下，下一刻，一道金紫电光蓦然朝下方劈来。 “轰隆隆！”一声巨响。 “叮！”路灯亮了。 浓重的阴雾被电光完全劈散了，露出了苦苦支撑的释德静和倒在地上的陶孟楚，还有手中持剑，不停四处寻找两人的陈玄清，血红色的魔气在神雷之下像是遇到了太阳的冰雪一般迅速的飞退回了刘翠兰的身边。 这一刻，她再也无法遁形！一件碎花的睡裙罩在她的身上，双腿和双臂都以奇怪的形状扭曲着，惨白的脸上一张猩红的嘴唇外翻着露出了尖利的牙，肚子突兀的隆起着，不时还能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肚皮下蠕动着。 陈玄清在浓雾消散的同时便看清了眼前的情况，第一时间冲到了陶孟楚身边搀起了他，将他和释德静拉在一起，三人总算是聚到了一处。 “啊！”刘翠兰一声狂叫：“你该死！” 刘翠兰心疼的看着阴气消散，这些阴气几乎占了她所有阴气的一半还有余，居然就这样被他一个雷给劈散了。 “我要杀了你！”刘翠兰一声尖叫，双手连挥，血红色的魔气再次汹涌的朝三人扑去。 “紫霄神雷啊” 顾瑶磐有些怀念的喃喃道：“倒是很久都没有见到了呢！不过这个雷可真弱！” 顾瑶磐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看着眼前打成一团的三人一鬼，顿时觉得有些无语，不过是一个鬼母都这么费劲！王矩的徒子徒孙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消除了浓雾的迷障，没有了担心陶孟楚两人的后顾之忧，陈玄清手中的长剑剑气纵横，与刘翠兰的魔气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青色的剑光与血红色的魔气交缠来去难解难分。 “陈兄当心！这血红色的似乎是魔气！”一旁已经和陶孟楚差不多一样脱了力的释德静有气无力的提醒着陈玄清。 在刚才浓雾里对峙的时候，他就发现这股血红色的阴气具有一种可怕的腐蚀力，只要是接近它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受到它的侵蚀，渐渐的变得腐朽，就连他的佛珠也差点着了道。 第三十八章 俱伤 听了释德静的警告，陈玄清将清风剑的剑气催发到了极致，手中的剑气在剑身外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罡气，在血红的魔气中纵横突进，但凡被剑气斩断分割的魔气都会立即冰消瓦解，这让他的信心也越来越足，似乎拿下这个女鬼不过是时间问题。 陶孟楚在他身后费力的撑起身体，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引雷符，看到上一张引雷符的效果还不错，还剩下的两张他也打算都用掉了，有魔气出现的情况下，不能抱侥幸心理，要有同归于尽的准备。 喘了一口气，陶孟楚再次打起精神，将引雷符夹在指尖，口中念诀手中结印，这次却没有用手指，而是直接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引雷符上。 “倒是舍得下本钱啊！”远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瑶磐撇了撇嘴。 对于陶孟楚的符咒，她只有一个感觉：绣花枕头！ 灵力不足的情况下，任是多好的符咒都是白瞎，还不如直接上去揍人的陈玄清更能造成杀伤力！ 这边顾瑶磐在这儿感叹陶孟楚空有一副架子，那边的陶架子同学已经开始嘴唇发白，双手发抖了。 今晚又是布度灵阵，又是甩驱邪符，刚才还用了一张雷符，他的灵力实在是所剩无几了。 释德静看着陶孟楚汗如雨下的样子，摇了摇头道： “陶孟楚，你不要继续了，保留点体力，你不是给荣处打过电话了吗？我们只要能撑到他赶来就好了。” 眼见头顶的雷云始终无法成形，陶孟楚颓然的放下了雷符，心中有些失望。 看来还是不行啊！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真不知道当初王掌教是如何修炼的，年纪轻轻就能有那么深厚的功力！ 鬼使神差的，陶孟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顾瑶磐曾提起过的那位本门掌教。 刘翠兰眼角的余光看到陶孟楚放下了手中的雷符，心头不禁一阵狂喜，只要他没有力气再发出雷符，就凭这一人一柄剑就想留下她，根本就是做梦！她一定要留下这三人来喂她的宝宝！ 想到这里，刘翠兰眼珠子转了转，挥手往前催动魔气的手悄悄撤了一只回来，在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那肚子在她手下微微动了动，突然就瘪了些下去，她的整个身体都在血红的魔气笼罩之下，这一点点变化并没有被三人发现。 反而刘翠兰身上的魔气看上去似乎有减弱的趋势，就连她的身形也渐渐往路边行道树的阴影里退去，像是在找后路一般，随着她的接近，原本还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副枝枯叶落的模样。 “好强的魔气！” 看着路灯下行道树的模样，释德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好！她想跑！”陶孟楚眼见刘翠兰的身影快要隐入树影下，忍不住出声呼道。 陈玄清见势不妙几步窜上前去，手中剑光连闪，剑气直直刺向刘翠兰胸腹间，逼的她连连后退，整个身形已经全部隐入了一侧的树影之中。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由于陈玄清的向前追击，他和陶孟楚两人间已然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而就在他身后的树影里，一个篮球大小的血肉团突兀的冒了出来，身后拖着一条尾巴，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靠在一起的两人。 “哇！”又是一声尖利的婴啼。 “啊！”陶孟楚一声惨呼。 就在方才血肉团扑来的一瞬，他下意识的将释德静往后推了推，手中还没放下的引雷符“啪”一下直接贴在了肉团之上，没有引动的引雷符并不能发挥驱魔之效，可是那上面还有陶孟楚喷出的一口至阳之血！那肉团被至阳之气烧的一个哆嗦，反射性的一口咬在了陶孟楚的虎口之上。 “阿弥陀佛！唵！” 释德静眼见陶孟楚被咬中，心中怒火直冲头顶，强提真气高宣佛号，手中的佛珠狠狠的打向了死咬着陶孟楚的右手不放的肉团。 “哇！” 那肉团被佛珠狠狠的一下打了个结实，那说不清是嘴还是吸盘的东西忍不住松了开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飞快的退了回去。 “宝宝！” 刘翠兰厉声尖叫，趁着陈玄清回身去救陶孟楚的空挡，从树影中飞窜出来，一把捞住了扑回来的肉团，抱在怀中不停的摸着，那变形的四肢圈着那一团血糊糊的肉团，诡异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陶孟楚！你怎么样？”陈玄清焦急的道。 见刘翠兰抢着去抱她的鬼婴，陈玄清赶紧回身去看陶孟楚，却见他被咬的那只手虎口处瞬间便变成了死灰色，一道道仿佛细丝线般的红气从伤口处深入，转眼间就已到了手腕处。 “没事死不了。”陶孟楚勉强的笑了笑道。 头上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淌着，魔气侵体的感觉很难形容，陶孟楚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沉沉的，右手被咬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知觉，只是心里却觉得有无数的怒气、暴戾、破坏欲，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在不停的发酵，烧得他想要咆哮，想要砸碎身边能看到的一切。 “魔气侵体！” 释德静伸手便将自己的佛珠缠在了陶孟楚的腕间，紧紧的缠了四圈。 “咯咯咯咯！”树影下的刘翠兰一阵娇笑，刺耳的仿佛是指甲划过玻璃一般尖利，听的人一阵烦躁。 “舒服吧？是不是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撕碎？来吧！一起来啊！我们一起把所有的东西都撕碎吧” “砰！”一声枪响！ 一个火红的大洞在得意的狂笑着的刘翠兰胸口突然出现，将她的炫耀蓦然打断。 “啊！”刘翠兰喉中发出一声令人发毛的惨呼。 “哇！”她怀中的鬼婴也尖叫起来。 “砰！”又一声枪响！ 来不及反应的刘翠兰腹部又出现了一个洞，火苗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停的舔舐着她腐朽的身躯，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气势。 一阵汽车的引擎声这才远远传来，从副驾驶座伸出来的赫然是一把大型的狙击枪。 刘翠兰的双眼怨毒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身上的两处枪伤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居然还在一直吞噬着她的阴气，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变弱。 而从前车窗看进去，副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拉动了枪栓，准备给她来上第三发子弹了。 她不甘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陶孟楚，却再不迟疑，双手一挥，一股浓重的雾气再次笼罩了她的全身，转眼间路灯下便没有了她的踪影。 “荣处！你终于来了！”陶孟楚看到荣文圭下车，心头一松，说了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混乱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外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路边几株枯萎的行道树和满地的落叶无声的昭示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场不为人知的激战。 看着释德静和陈玄清在荣文圭的帮助下将陶孟楚抬上了车绝尘而去，远远的树影下的顾瑶磐这才施施然走了出来。 这一场在陶孟楚几人应付起来十分费力的战斗，在她看来却是跟小孩子打架差不多，倒是后来荣文圭拿出来那把狙击枪她反倒挺有兴趣的。 现代驱魔装备啊！看起来挺威风的样子呢！要不要考虑去摸一把回来玩玩？以前的那些纸画的符咒什么的感觉都是一副弱爆了的样子呢？ 啊！不晓得有没有手枪版的啊？顾瑶磐脑子里胡乱的想着，玩s的时候她最喜欢手枪了，操作方便携带也方便，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神器啊！ 也不知道像刘翠兰这种可以经得住几枪呢？顾瑶磐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有点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那个刘翠兰挺有趣啊！原本以为只是个魂体，没想到她居然把自己的尸身也魔化了啊！有趣！ 想起今天在刘翠兰身上闻到的腐臭味道，顾瑶磐不由有点恶趣味，也不知道那个杜慕诚如果看到刘翠兰的真面目会不会吓的从此以后都不敢再找女人呢？ 还有她肚子里那个长成一坨的孩子！ 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那个杜慕诚既然找了刘翠兰，那么不管她是什么样，他也只能接受啦！ 虽然至今也没搞明白当初化形的时候为什么会化成个母的，但是既然已经是女人了，顾瑶磐很有自觉的将自己划进了大女人的阵营里。 想到这里，顾瑶磐十分愉快的蹬起了单车，晃晃悠悠的回家了，丝毫也没有想起某个被魔气侵体的可怜后辈，至于什么“有事情可以去找那个人”的话，跟她有关系吗？又没有人来找。 这头的顾瑶磐自在无比的回家了，那头的陶孟楚状况就不太好了。 原本清醒的时候还可以用自身的意志抵御一下魔气，在昏迷了以后，所有的防御几乎就完全停摆，只有心窍附近还有一层薄薄的真气层，勉强挡住了魔气的侵扰。 此时的陶孟楚看上去很有几分憔悴，原本阳光帅气总是笑容满满的人此刻双眼紧闭，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不停的滑落下来，小麦色的皮肤一片青灰，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右手的伤口处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触手般的红丝不停的蠕动着，试图通过佛珠的封锁。 “怎么办？单靠我的佛珠恐怕不行。” 释德静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陶孟楚，心中极为内疚，如果不是为了推开他，陶孟楚也不会被咬。 “你们先看着他，我去联系研究员，我们这边有相应的药物，就是恢复时间会长点。” 荣文圭转身打算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道： “你们如果有联系方式，最好是跟他家人联系一下，茅山教精于对敌实战，对这种魔气侵袭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我有陶长老的电话，我来跟他联系。”陈玄清连忙接口道。 荣文圭点了点头，叫上扛着狙击枪的同伴一同离开，除了联系研究员替陶孟楚除魔，他还要安排抓捕那个女鬼的事，要做的事太多，人手又不够，想起来就让他一阵头痛。 而对于仓皇遁走的刘翠兰来说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身上带着两个破魔弹打出来的弹孔，阴气和魔气都不停的流失，就连最心疼的宝宝都被陶孟楚的阳血和佛珠打的受伤不轻。刘翠兰这一趟亏大了！ 好不容易逃回到明月苑的房子，直到躲进了那个满是金煞之气的屋子，这才让她放下了一点心。 果然京城之地卧虎藏龙，三个年纪轻轻的修道之人居然就能度化了一室婴灵，还有那个后来出现的用枪打她的人，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子弹，一股又一股的天地正气在她的身上不断入侵，让她身上的伤迟迟无法愈合。 刘翠兰的魂魄从自己的尸身上跳出来，飘在沙发前看着自己身上的弹孔，在她那个充满着腐臭气，皮肤都已经发青的身躯上，两个弹孔像两只眼睛一样翻开了外皮，冷冷的瞪着她，不时的还有一点又一点的青色火焰闪现。 刘翠兰伸出了一只手指，探进了弹孔中，立即感受到一种烈火炙烤一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痛的一缩。 这究竟是什么子弹？居然会让鬼魂之体的她都可以感觉到痛！ “哇！”一声微弱的婴啼吸引了她的注意。 “宝宝！别急，妈妈马上就把这东西弄走！” 刘翠兰轻轻拍了拍沙发上自己腐臭的尸身的肚皮，转身飘进厨房，拿出了一把尖利的水果刀。 不能用手碰？没关系，还有刀嘛！挖出来不就好啦？ 如果此时的杜慕诚能够醒过来的话，肯定会看到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他最爱的女人的鬼魂正趴在自己发臭的尸体前面，拿着一把水果刀用力的捅着自己的胸口，想要挖出什么东西一样疯狂的搅动着手中的刀子，而在这具身体的腹部，一个张开的昆虫口器一样的大洞里，还躺着他心心念念的血糊糊的肉团儿子，不时的还能看到它一抽一抽的动一下。 刘翠兰好不容易才挖出了打进自己身体的子弹，却不敢用手去碰，只敢用刀尖拨来拨去的观察着弹头上的花纹。 这个弹头看上去并不大，刘翠兰并不知道狙击枪的子弹应该多大，但是相比她看到的那把枪而言，这个子弹显得有点太过于小巧了。 弹头上的花纹很繁复，如果不是她现在已经是鬼魂的状态，在这样的一室黑暗里，她绝对看不清那上面画了些什么，事实上就算她现在看清了，她也并不能弄明白那上面的每一处花纹有些什么意义，只是直觉得就觉得很危险。 “宝宝！今天不能出去了，咱们要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找个地方给宝宝找吃的，好在今天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有个年轻人受了伤，明天应该不会有时间管我们，妈妈明天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 刘翠兰的鬼魂轻轻的贴近自己腐败的尸身，“嗖”的钻了进去，不过片刻后，尸身的眼睛就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手轻轻的安抚着同样虚弱的孩子。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只要三天，只要再三天，她的孩子就能出世了！ 第四十章 驱魔（上） 陶孟楚躺在特殊事物管理处的小楼里，仍旧昏迷着，脸色却不再像前一晚那么憔悴，好歹有了点血色。 在他身旁正站着连夜从茅山宗门赶过来的陶攸宁，满脸风尘仆仆的陶攸宁看上去分外疲惫，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再看到儿子时居然就是这样的状况，这让他不免心中一痛。 “陶长老！您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们一定第一时间满足您的需要。” 荣文圭微微低了低头，诚恳的看着陶攸宁。 对于陶孟楚三人的义务帮忙他非常感激，这次的事情能够这么快找到新的线索，陶孟楚三人居功至伟。 “多谢啦！”陶攸宁转头冲着荣文圭客气的道了谢，接着道：“听陈贤侄说荣处曾经给小儿用过药了，不知道是什么药？能不能让老朽知道？” “当然可以，这个药物是研究所里出产的破魔粉，以公鸡血为药引服用，并不是什么特殊的配方，效用有限。”荣文圭歉意的道。 从人类存在以来，魔这个东西就与人类伴生了，从最初的弱小到伴随着人族一同强大，人类历史上从来不缺魔道入侵的故事，也因此各种克制魔道的药物和方法也应运而生。虽说因为年代久远难免有散佚，但还是有一部分存留了下来。荣文圭给陶孟楚服用的就是最有效的破魔粉。 “已经不错啦！”陶攸宁宽慰的道： “这次这小子是直接被魔婴咬伤，而且听你们的口气，这个魔婴最少也已经吸收了十八个新生儿的魂魄，还有那个手术室里数量未知的夭折胎灵，能够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没有性命之忧，老朽已经要烧高香啦！” “这个女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凶！而且竟然肚子里还有个鬼孩子！”一旁的陈玄清忍不住问道。 “呵呵！”陶攸宁笑了笑，开口道：“佛门曾有一事，陈贤侄应当也听说过。” 说到这里，陶攸宁转头看了看一直没有出声的释德静，见他似乎有所触动，就接着道： “这个女鬼死的时候应该是怀胎三月有余，婴孩已经有了人形凝聚了魂魄，所以才会是母子双鬼，若是按常理，她可被称为鬼母，不过看她如今的样子，只能称之为魔母了！” 想了想又皱眉摇了摇头道：“只是这个女子也不知是何故而亡，又有何执念，竟致于入魔至此！” “这个女鬼的来历我们正在调查，根据两位同学的描述做出来的画像已经发往公安部，进入户籍系统进行排查了。”荣文圭接口道。 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很多事情的调查根本无法展开，试问毫无目的下，该查什么呢？ 陶攸宁微微笑了笑，道：“荣处辛苦！不过，老朽还是想拜托荣处替我准备些香案烛纸，小儿的伤势还要尽快处理为好，其它的东西老朽这里都预备下了。” “没问题，陶长老先休息一下吧，我马上让人去准备，正午的时候就可以用了。”荣文圭一口答应下来，向三人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房间。 目送荣文圭走出房间，一旁的陈玄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道： “陶长老，我们度化婴灵的时候黑白无常来过，那个年轻的黑无常走的时候说要陶孟楚实在不行就去找那个人，还说他知道的，陶长老！那个人指的是哪个人？” 听到陈玄清这么一说，陶攸宁不免愣了一愣，垂头想了想不由哑然一笑，摇头道： “这个老家伙又在故弄玄虚，若不是他授意，那黑无常不过是跟着他见习的最低等鬼仙，哪里敢随便出口提点，他不过是借他人之口遮掩一下而已，至于他说的那个人” 陶攸宁想了想，还是不确定，只是摇了摇头。 午时初刻。 虽说已是深秋，但是这天的天气倒是正好，太阳光透过南面大开的窗子，正好照在陶孟楚躺着的大床上，他还套着佛珠的右手放在床沿，伤口处的红丝已经越聚越多，连皮肉都呈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嫣红，诡异的娇艳。 香案已经摆好，两支长长的香烛已经点燃，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香炉中的线香也已点起，三缕轻烟正袅袅直上，香炉前按左右排开了三叠符纸，朱红的字迹蜿蜒迤逦，一气呵成。 陶攸宁穿上准备好的道袍，将包裹中的金钱剑拿了出来，这才肃容对释德静道： “有劳贤师侄这几日的维护，还请将佛珠取下！” 释德静依言取下了佛珠，站到一旁的陈玄清身边为陶攸宁护法。 没有了佛珠的护持，那些红丝立刻蠢蠢欲动起来，仿佛有生命一般的在陶孟楚的腕间试探了一数次，待到发现再也没有了那股宏大的正气压迫，立刻便顺着陶孟楚的手臂往他的心脉中长驱直入。 “哼！好胆！” 陶攸宁见此情景，再不迟疑，手中金钱剑一振，最左边的一叠符纸立刻被他粘在了剑上，只见他递过剑尖，符纸在烛火上轻轻一过，瞬间便燃烧了起来，只听他口中一声轻喝： “去！” 剑尖上的符纸应声而出，如箭一般射向了陶孟楚躺着的大床，由近至远，飞快的排成了一个硕大的圆。 陶攸宁剑尖连震，一连点了八下，每张符纸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即所有的符纸便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引着一样，在空中悬浮着，缓缓的转动起来。 燃烧着的火红符纸组成了一个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圈，不停的炙烤着房间内的空气，让原本站的离陶孟楚有些近的陈玄清和释德静都不得不退后了两步。 同一时间，当八张符纸开始转动，陶孟楚身上的红丝那种突飞猛进的姿态陡然间停了一瞬，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从他的伤口处探出了几条细细的红色丝线，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在空气中慢慢的转动，不停得一伸一缩，似乎在试探着空气中潜在的危险。 一旁站着的陈玄清和释德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魔气哪里只是什么魔气，根本就像是有智慧的生物一样，对外界的危险感知简直是强到可怕！ 荣文圭静静的站在陈玄清的身后，看着陶攸宁熟练的点符布阵，眉头不由得轻轻一皱，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他的心头一晃，似乎他曾经见到过这样的阵法。 可是，会是在哪里见过呢？ 第四十一章 驱魔 （下） 符纸组成的火圈不紧不慢的转动着，此刻陶孟楚的身上也已然被他老爹贴上了符纸，尤其是额头和心口上的两张符纸，隐隐泛着宝光，显然不是一般的符箓那么简单。 而最后一沓符纸也已经被他爹粘了起来，随着一声叱喝，直直的向着陶孟楚的右手伤口处飞去，带起了一阵浓郁的檀香。 荣文圭站在一旁正看着陶攸宁的动作若有所思，口袋里却传来了一阵震动，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便悄然的退出房间，轻轻的带上了门。 陶攸宁的动作仍在继续，丝毫没有受到荣文圭的影响，一整沓符纸在“嗖嗖嗖”连声的轻响中，一张叠一张的贴在了伤口上，所有探出伤口的红线都被封在了符纸之下。 “天地正气！道法无极！焚！”陶攸宁一声断喝。 “嘭”整沓符纸一瞬间爆出了一团赤红的火光，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吱吱”声，一股难闻的恶臭顿时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 如果此时众人的眼睛能够透过那层符纸的遮掩看到伤口的情形，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弄的毛骨悚然。 那些密密麻麻的红丝疯狂的扭曲着，像是想要钻透这符纸的封锁一般死命的挣扎，犹如一堆蠕虫一般不停的虬结缠绕、左冲右突，甚至就连符纸的表面都可以看到不时突起的一团，而往手臂处奔突而去的红丝却似乎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甘的往伤口处节节后退。 陶攸宁的额头隐隐见汗，却仍旧手握金钱剑努力摧动着体内的灵力，维持着陶孟楚身周的两套符阵。 第一层符纸就要烧完了，陶攸宁金钱剑一摆，另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对一旁的释德静道： “释贤侄！辛苦你将这瓶子放到孟楚的手边，接住压缩后的魔气。” 释德静接过瓶子，小心的靠近陶孟楚的手边，轻轻的将瓶口凑了近去。 之所以不让陈玄清来做，是陶攸宁担心魔气反扑，面临绝境的魔气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作为剑修的陈玄清并不适合来处理这种近乎无形的魔气。 一滴，两滴，三滴 释德静的手微微有点发酸，却一动也不敢动，一直到覆盖在陶孟楚伤口上的所有符纸全部烧完，他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赶紧将瓶塞盖上。 再低头去看陶孟楚的伤口时，这才发现伤口处并没有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反而是显出了一些类似失血后的苍白，虽然还有几个发红牙印，但是却没有了血红的魔气盘踞。 屋子里的三个人这时才松了口气，陶攸宁手中金钱剑连点，组成符阵的两组符纸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轰”的一声，转眼间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所有的一切，陶攸宁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手中金钱剑挽了个剑花收到身后，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从释德静手中接过了封魔的瓶子，在瓶口上贴上了一张符咒。 躺在床上的陶孟楚仿佛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般，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孟楚！你总算是醒了！”陈玄清惊喜的看着陶孟楚叫道。 “小子！清醒点！”陶攸宁也凑近自己儿子身边，低下头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次的事可把他这当爹的吓得不轻，到现在他想起刚来时看到儿子一脸死气的样子都还心有余悸。 “爸！你怎么来了？”陶孟楚虚弱的开口问道。 “哼！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善后？真是莽撞！”陶攸宁不满的教训着儿子。 虽说降妖除魔是我辈当仁不让之事，但是好歹也要计划周详，弄到现在自己一身伤病算怎么回事呢！ “既然知道事情不对，就该做好准备再出手，像你这样莽撞行事，多少命都不够你赔的！”陶攸宁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躺在床上一脸虚弱的儿子，愤愤的道： “幸好这事我没告诉你妈，否则，你就等着被揪回家吧！” “您不能告诉妈！”陶孟楚苍白的脸上急出了一层红晕。 “行啦！行啦！你养着吧！”陶攸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回身去收拾香案，事情办完了，总要收拾一下。 门外的荣文圭接完了电话，听到屋里的说话声，推开门走了进来，开口道： “公安系统那边有回音了，陶长老！您跟小陶就在这休息，我带小陈他们两个去那边看看查出来的人口资料。” “不用啦！”陶攸宁摆了摆手，接着道：“这个臭小子就让他躺着吧！这次的事就当是给他的一个教训，我这边收了一瓶魔气，需要找个地方解决掉” 顿了顿，陶攸宁看向荣文圭道：“我听释贤侄说了医院里的事，既然罪孽已成，总要有人化解，咱们这些老家伙不说去冲锋陷阵，这些度化的事总可以做一些，就麻烦荣处和各方协调一下，我会联络几个老朋友开坛做法，就当是尽些心罢，唉！” 说到最后，陶攸宁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初的国策推行一个孩子好，本意原是好的，只是方式未免偏颇，对国人的隐性影响更是深远。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国人就渐渐丧失了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以至于到了如今，对于打胎这种事竟然成了司空见惯。 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当国人对自己血脉相传的生命都持漠视态度，又如何能期待人人心中皆存善念呢？ 荣文圭点了点头，郑重道：“陶长老慈悲胸怀令人佩服，这件事我马上联络，一有消息就通知您，您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陶攸宁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送走了陶攸宁，荣文圭也不多说，带着陈玄清和释德静便往公安部过去了，那边还等着他们去辨认嫌疑犯呢。 屋里的陶孟楚看着陈玄清和释德静，满心想要跟着去看看，却被两人毫不留情的扔在了屋里，只得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休养。 无聊的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陶孟楚不期然的又想起了黑无常走的时候跟他说的那一句：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找那个人！ 那个人！哪个人？ 陶孟楚的眉头微微皱起，黑无常当时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有些戏谑，又像是有点幸灾乐祸，简单来说就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十分的欠扁。 会是跟他想的一样吗？ 可是，为什么会说去找她？找她会有用吗？她会答应吗？ 第四十二章 目标 公安部出具的嫌疑人资料一共有八份，全部都附有身份证照片，还有最近的活动记录，此时这些资料都被摊开来放在会议室的长桌上，任由陈玄清两人一份一份的仔细翻看，一旁陪同着部长秘书。 这位已经是二级警监的年轻人眼神严肃一言不发的看着屋子里的三人，做到他这个位置，哪怕是再年轻，也懂得不该问得不要问。 荣文圭等陈玄清和释德静两人看完了全部的资料，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目标？” 陈玄清和释德静对视了一眼，一起拍着手里拿着的资料开口道：“这两个人最可疑！” 陈玄清接着道：“我和老释看了这所有的八个人，其实论长相都有些相似，但是其它六个人都有迹可循，并且目前行踪可追溯，只有这两个人目前行踪成谜，我们两个都觉得最有可能就是这两个人。” 荣文圭接过两个档案，拿在手中翻开，当打开第二份资料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上面提到的嫌疑人的社会关系有点麻烦啊！ 这份资料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名字叫刘翠兰，看那经历倒是挺励志的，籍贯在湖南一个小县城，家境也很普通，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经过自己努力考进了京城的师范大学，现在留在京城，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这个女人的感情经历。 目前和她同居的人是一个有夫之妇，而且这个人还位居副部级，对于刘翠兰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文化部的杜慕诚？”荣文圭挑了挑眉，这倒是像个风流才子的范儿啊！ “是的，这个女人据说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上班了，但是我们部门的同志去她居住的小区侧面询问了一下，据居民说，很少看见她出门，最近一次好像是昨天早上，有一个老太太看到她出门买菜，还裹得特别严实。” 一旁的警监这个时候接口了，如果不是这次调查，他也还不知道这个大八卦呢！副部级干部闹离婚养小三，据说还怀孕了，这得是有多任性啊！ 听到这个爆料，还没来得及翻看后面的具体内容的荣文圭不由得转过了头，看向一旁的警监，眼神颇有些玩味，看得那个年轻警监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低下了头。 荣文圭转回头来，对陈玄清两人道：“咱们就从这两个人查起吧。” “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荣文圭客气的向警监道了谢，拿上资料带着两人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一番调查工作，将人手本就不多的特殊事物管理处闹了个人仰马翻，原本在荣文圭手下的两夫妻被派去协助陶攸宁进行各个医院度化婴灵的事，陈玄清和释德静因为是这件事的当事人，只得跟在荣文圭的身后东跑西颠的追查着另一个叫程云儿的女人的行踪。 当三人在京城郊区的一家私人会所里终于找到了据说是失踪了好些天，实际上却是在这里醉生梦死的程云儿的时候，剩下的刘翠兰的嫌疑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要查这个女人，我们恐怕还要去跟杜家的老头子打个招呼。” 荣文圭看着桌上摊开的资料，点了点照片上那个微笑着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涉及到一个副部级官员，不管是什么行动，最好事先沟通一下比较好。 “小陶！你们三人等我的消息，这一次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荣文圭想了想，对眼前的三人道。 经过了几天的休养，陶孟楚的脸色此时已经恢复了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一双剑眉重又飞扬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始终挂着，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 “荣处，你看这样行不行？”陶孟楚开口道：“你尽管去找杜老爷子沟通，我们去探探她住的地方，等你给我们消息我们再出手。” “不行！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如果要行动，肯定要想办法先疏散周围的人群，不然容易闹大。” 荣文圭摇了摇头，有了上次的教训，如果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个女人可不会顾忌到人命，反而是自己这方行动起来会投鼠忌器。 “这样我去找杜老爷子沟通的时候，你们侧面和杜慕诚接触一下，他跟那个女人相处那么久，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有问题，他身上应该多少也会有点问题。” 荣文圭想了想又道：“不要正面接触，从旁观察就行了，以免惊动刘翠兰。” “行！”陶孟楚想了想，痛快的点了头。 因为上次的事情，他被老头子骂得那叫一个惨，这次要是再不吸取教训，估计这事一完老头子会直接把他拎回茅山去关禁闭了。 几人商量完毕，便各自分头行动，荣文圭径直出发去了杜家的四合院，陶孟楚三人则是去找机会接近杜慕诚。 天刚擦黑的时候，问古斋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脸惊惶的杜雅兰再一次的出现在了问古斋的门口，让看到她的顾瑶妮吃了一惊。 “雅兰？今天不是你生日么？你不在家过生日，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瑶妮！”杜雅兰看到瑶妮的第一眼，眼泪就流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顾瑶妮把杜雅兰拉进门来，放下手中的抹布从柜台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我爸爸！我爸爸！呜”杜雅兰的眼泪流的越来越厉害了。 “你爸爸？你爸爸怎么了？”顾瑶妮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杜雅兰的父亲出什么事了？ “雅兰！你先别哭，到底出什么事了？”听到声音下楼来的胡珊珊拍了拍雅兰的背，顺手拍进了一缕妖力，帮杜雅兰压下了情绪。 抽抽噎噎的杜雅兰这才勉强将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因为杜老爷子强力要求，今天杜雅兰的母亲萧凤鸣就带了女儿去了杜家的四合院过生日，结果刚切了蛋糕，家里就来了个男人，跟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就去了书房，直到开饭的时候都没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狗血了，萧凤鸣让女儿去叫老爷子吃饭，杜雅兰就在书房门外听到了书房里的说话声，虽然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一部分，但是话里的危险性她还是敏感的感觉了出来。 “那个人说，我爸爸和那个什么魔鬼相处的时间有点长了，恐怕会有生命危险，瑶妮！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杜雅兰说着说着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虽然她父亲已经很久都没有关心过她，但是她还是不希望他会出事啊！ 第四十三章 行动 “魔鬼？什么魔鬼？”顾瑶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只能装作不明白的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说的是我爸那个小三，听那个来我家的人说，那个女人其实已经死了，可是” 杜雅兰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的说：“明明我前两天还看到过她，爸爸来学校看我，就是她把爸爸拉走的！” “你看到她的时候，她是不是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衣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来的顾瑶磐看着杜雅兰问道，一边还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是啊！是啊！”杜雅兰连忙点头。 “呵呵！穿绿衣服死的啊！”顾瑶磐笑了笑。 看那天那个女人在医院门口那种扭曲的样子，顾瑶磐有八成把握这个女人是出了车祸死的，不然也不会死成那种四肢扭曲怪模怪样的德行，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死不瞑目，还非要死缠着杜慕诚了。 难不成她的死和杜慕诚有关？ “瑶磐姐怎么知道她是穿绿衣服死的？”杜雅兰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知道而已，而且这个女人八成是车祸死的。”顾瑶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车祸？”杜雅兰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那她干嘛要缠着我爸？” “这谁知道？也许她太爱你爸了吧！”胡珊珊也在一旁撇了撇嘴。 这种“到死也要缠着你”的感情，原谅她这个狐妖理解无能，在妖怪的世界里很少有强求来的情感，更多的配偶是合则聚不合则散，只要快活就好。 “不行！我要去告诉我爸爸！” 杜雅兰咬紧了牙，低头想了片刻，果断的起身跑出了门，完全没有意识到顾家三人面对她家的事情一脸淡定的怪异情形，只留下顾瑶妮坐在原地担忧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在杜雅兰单纯的心里，作为父亲的杜慕诚在杜雅兰的前十几年生命里对她还是不错的。 所以当生活里那个让她十分敬爱的父亲消失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把这个问题归罪到了半路出现的刘翠兰身上，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男女之间的事情一个巴掌是拍不响得。 在他父亲的生命里，如果没有刘翠兰也可能会出现另外一个李翠兰、张翠兰。所以，问题的根源其实是在她的父亲。 “姐！她这么跑出去不会有事吧？”顾瑶妮终究还是不放心，抬头冲着吃苹果吃得欢快的顾瑶磐问道。 “应该没事，既然都有人去她家通知了，估计很快就会收网了。”顾瑶磐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倒也是！”顾瑶妮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便拿起抹布重又擦起了店里的小物件。 “对了，马上就月底了，你们两个人最好都老实点，放了学就早点回来，不要出什么事波及到你们。”顾瑶磐将手里的苹果核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想了想，开口道： “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到月底了，要以防万一。” “嗯！我们会乖乖的。”顾瑶妮乖巧的点了点头，拉着想要开溜的胡珊珊一起目送顾瑶磐骑上自行车离开。 天色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杜雅兰的身影早就已经不见，不过这难不倒顾瑶磐，她只要顺着风里传来的细微的护身符的灵气就可以准确的判断出杜雅兰的路线。 眼看着拐上了往明月苑去的路，顾瑶磐的嘴角不由得挑了挑，也不知道会不会碰到那几个宗教系菜鸟？ 陶孟楚此时正站在明月苑外皱着眉头，不止是他，还有陈玄清和释德静也是同样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作为一个剑修，陈玄清对这些金煞之气简直不要太熟悉，而作为佛修的释德静对这些煞气同样不陌生。 “什么情况？这是哪里来的半路出家的设计师？”陈玄清张大了嘴，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 “阿弥陀佛！乱来！简直是乱来！”释德静竖起手掌不住的摇头。 “算了，先等在外头吧！” 陶孟楚摇了摇头，走进小区对面的一家小型超市里，随手给自己拿了瓶水，他们在文化部外面守了一天也没有见到杜慕诚。 据说是在参加一个什么会议，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看看他晚上会不会回来了，想到荣文圭之前的嘱咐，陶孟楚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不由得摸了摸腰上的金钱剑。 这里距离刘翠兰太近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打草惊蛇！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渐渐地接近了小区的大门，就在车头将要转进大门里的时候，一个纤瘦的人影突然从大门旁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拦在了车头前。 “爸爸！”来人清脆的声音明显是个女孩子。 陶孟楚看着奥迪车的玻璃降了下来，一个他等待了一天的人终于出现了。 “雅兰？你怎么会来这里？”杜慕诚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爸爸！你不要去好不好？”杜雅兰焦急的说道，双手不自觉地发着抖，天知道她有多害怕！那个女人就住在这个小区里啊！ “雅兰！”杜慕诚的语气里有些不悦也有些无奈，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他可以对萧凤鸣不假辞色，可是对这个女儿他做不到。 “你长大了，应该懂事了，我和你妈妈已经协议离婚了，我不可能再回到你妈妈身边。” “不是的！我指的不是这个”杜雅兰愈发焦躁起来，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此时的杜慕诚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终于还是狠不下心，把车往路边转了过去，将车靠边停好，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雅兰！前面有家奶茶店，爸爸请你喝奶茶，好吗？”杜慕诚一脸的慈父样，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果然是一脸死气！”站在马路对面的小超市门口，陶孟楚略转过头看了释德静一眼，轻声对他说道。 释德静紧紧地盯着走远的父女两人，低低地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死气已成！回天晚矣！” “我们可以给荣处打电话了，既然这个人已经是这副模样，再要保全他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陶孟楚无奈的摇了摇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措手不及，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是人的际遇其实总是有迹可循，种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就像杜慕诚，背叛了自己的婚姻，哪怕没有碰到变成魔的小三，但他的后半辈子总是会比忠诚于婚姻的人多了许多的痛苦与波折。 人做任何决定，其实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四十四章 袭击 “荒谬！” “砰！”杜慕诚使劲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巨大的声响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他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儿，简直不相信这样恶毒而又荒谬的话居然会是从他的乖女儿的嘴里说出来的。 “爸爸！”杜雅兰简直都要哭出来了，为什么爸爸就是不肯相信呢？ “您知道吗？今天有人找到爷爷那里去了，就是为了说这个刘翠兰的事情，爸爸！你不要再跟她在一起了!她会害死你的！” 杜慕诚失望的看着女儿，摇着头道： “雅兰！我本来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懂事了，可没想到，你为了你妈妈居然会撒这种谎！我太失望了！” 看着眼前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杜慕诚，杜雅兰简直要绝望了，她用力地抓住了杜慕诚的一只袖子，努力地拉住他试图离开的身体。 “爸爸！你不要走！我求你！” 整个奶茶店里的人都被杜雅兰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就像是要崩溃了一样，所有的人都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杜慕诚，这让杜慕诚越发尴尬了起来。 正在杜慕诚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尴尬之时，他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杜慕诚赶紧借着接手机避开了女儿拉着他的手，手机里一阵电流的杂音响过，传来了温柔的女性声音。 “慕诚！今天怎么这么晚？” “嗯！我马上就到了，车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杜慕诚听到这个柔和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温柔了下来。 “啊！啊你这个魔鬼！你滚！你滚！你不要缠着我爸爸！” 就在听到杜慕诚回答的一瞬间，杜雅兰突然疯狂的大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拼命地抢走了杜慕诚手里的手机，对着话筒连声尖叫。 杜慕诚被杜雅兰的行为吓了一跳，待到看到杜雅兰疯狂的样子，忍不住怒气上冲，劈手夺下了被杜雅兰攥在手里的手机。 “你在干什么？雅兰！你太过份了！她还怀着你弟弟呢！”杜慕诚使劲地瞪着自己的女儿。 “弟弟？那是个魔鬼！她早就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会生小孩！爸爸！你醒醒吧！” 杜雅兰绝望地看着已经鬼迷心窍的父亲，这个时候，对于杜慕诚的关心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她对刘翠兰的恐惧。 而眼前的杜慕诚，却只是对着手机温柔的说着话，安抚着手机那头他认为受到了惊吓的女人，却丝毫没有看到自己女儿眼中的绝望。 站在奶茶店外的顾瑶磐摇了摇头，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不论是作为人最基本的判断力还是他的阳寿，都已经到头了。 印堂青黑，三火衰微，胸口死气郁结，他的生机恐怕早已经断绝了，如今还能在世上活蹦乱跳，不过是靠刘翠兰的魔气支撑着，他的生死已经和刘翠兰的存亡死死的绑在了一起，只要陶孟楚几人解决了刘翠兰，杜慕诚必然也要跟她一起走黄泉路。 自己的路自己选，没得后悔！ 陶孟楚三人站在超市的门口，远远地看到了站在奶茶店外的顾瑶磐，过了不一会儿，又见到杜慕诚怒气冲冲地从奶茶店里冲了出来，上了自己的车直接开进了小区。 而顾瑶磐也没有停留，转身便离开了，只留给了三人一个修长的背影，陶孟楚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不去跟踪顾瑶磐，虽然他很想问问顾瑶磐，黑无常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但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刘翠兰，顾瑶磐的事也只好以后再说。 “魔鬼？说我是魔鬼吗？”明月苑小区三栋十六楼的屋子里，刘翠兰摸着肚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宝宝！姐姐说妈妈是魔鬼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姐姐？” “呜哇”一句轻微的婴啼在屋内响起，似乎在应和着刘翠兰的话。 刘翠兰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地拍拍肚子道：“那我们陪爸爸吃完饭就去看姐姐好不好？” 当杜雅兰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的时候，早已经是月上中天，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下弦月在天空中孤单得让人不忍直视。 因为找不到女儿已经快要发狂的萧凤鸣在看到杜雅兰的一瞬间差点哭了出来。可是，看到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又不忍心苛责了，只是默默地替她放了洗澡水。 “去洗个澡，早点睡吧！”萧凤鸣轻柔地将女儿推进了浴室，顺手替她拉上了门。 刚一关上门，萧凤鸣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心中一酸，眼中的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离婚对孩子的伤害终究是无法避免！ 此时的萧凤鸣还并不知道杜雅兰究竟听到了怎样残酷的事情，杜家的老爷子并没有透露给她一个字。 杜雅兰坐在浴缸里，双手捂着脸，眼泪不停的从指缝间滑落，杜慕诚对她的拒绝让她所有的希望都全部崩塌了，她从没有一刻这样真切的意识到，这个她叫作父亲的男人，其实已经从她的生命中离开了。 不论他是生是死，他的人生其实都和她不再有交集，他会有另一个家庭，另一个他需要去呵护的人。 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杜雅兰却没有丝毫的察觉，洗澡间的门发出了“咔嗒”一声轻响，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撩动了浴帘。 “咯咯咯”一阵微弱的婴儿的笑声随着风声传来，似乎带着说不尽的开心。 杜雅兰静静地靠在浴缸的边上，两眼无神的注视着浴室顶上的灯，脸色苍白，神情绝望。 “咯咯咯”笑声越来越大了，紧闭着的浴室窗户上的帘子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雅兰！我带弟弟来看你了！你开不开心？” 一个轻飘飘的女声在浴室里响起，话音里还带着点俏皮，像是和小辈开玩笑的语气。 同一时间，“唰”的一声，浴缸上的浴帘被突然的拉了开来，一张惨白的脸突兀地出现在了杜雅兰的面前，裂开的猩红嘴唇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杜雅兰浑身僵硬地瞪着眼前距离她不足三公分的扭曲的脸，鼻腔在一瞬间充满了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视线的余光里，那一身碎花的睡衣下隆起的肚子缓缓地蠕动着，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随时会从那里蹦出来。 这个时候的刘翠兰跟几天前她看到的那个一身绿裙，风情万种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雅兰！弟弟来看你啦！” 甜的发腻的话音像冰渣子一样砸进杜雅兰的耳朵，冻得她浑身打颤，牙齿咯咯作响。 第四十五章 反击 快跑！快跑！快跑！ 杜雅兰在心里不停的尖叫着，可是身体却不能动弹分毫，泡在浴缸里的双腿软得像是煮熟的面条，双手的手指不停颤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抬起。 她眼睁睁地看着刘翠兰伸出了手靠近自己的面颊，那条手臂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肘关节完全折向了相反的方向，甚至她都能看到肘部那伸出来的一小截白森森的骨头。 车祸！不知为什么，杜雅兰的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顾瑶妮的姐姐说的话：刘翠兰是死于车祸！ 泪水从眼眶里流了下来，还没有滑落到下巴处就被刘翠兰冰冷的手指拦住了，泪珠停留在她的指尖，晶莹剔透。 刘翠兰歪着头看着指尖上的泪珠，像是有些不解似地看向杜雅兰。 “我带弟弟来看你，你不高兴吗？弟弟很喜欢你的！你不喜欢他吗？” 杜雅兰的视线顺着刘翠兰的手移向了她的肚子，随着刘翠兰的话语，她的肚子蠕动地越来越厉害了，不时的就有一个拳头大的小丘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 杜雅兰惊恐的看着那个硕大的肚子，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弟弟很喜欢你，你是姐姐！要和他玩哦！不能欺负他哦！” 刘翠兰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杜雅兰，愉快地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子，抬起两只手解开了自己碎花的睡衣扣子，露出了惨白硕大的肚皮。 就在浴室苍白的灯光下，杜雅兰看见了她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恐怖景象。 刘翠兰隆起的肚子像是花朵盛开一样地裂了开来，分成了五瓣向四周缓缓翻卷打开，一个深深的血糊糊的大洞出现在了杜雅兰的面前，而那个大洞里，一个全身血糊糊的，已经成形的婴儿，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裂着一张小嘴朝着她无声地笑着，张开的嘴里，一口尖利的白牙像是锯齿一样泛着令人发冷的寒光。 杜雅兰不可抑制的浑身颤抖起来，浴缸里的水随着她的颤抖泛起一阵阵涟漪，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滴落在浴缸里。 “来！跟弟弟亲一个吧！” 刘翠兰嘴角裂开一个怪异的笑容，伸出畸形的胳膊勾住了杜雅兰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的肚子。 越来越近了！杜雅兰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个恐怖的婴儿一双细细的血手正拂过她发间，那冰冷的指尖直接触到了她的头皮，那张满是利齿的嘴就快要凑到她的脸上了。 “啊” 极度的恐惧之下，杜雅兰终于冲破了刘翠兰魔气的压制，放声尖叫了起来，一双手不住的往前挥出，胡乱地拍打在眼前的刘翠兰母子身上。 “啪！”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嘭！” 就在刘翠兰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片耀眼的青色火光爆起在杜雅兰和她之间，一股直击灵魂深处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刘翠兰，令得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直接倒飞了出去。 “啊哇” 母子两鬼的惨嚎同声响起，震耳欲聋！ “贱人！贱人！” 刘翠兰努力运起魔气抵抗着浴室内爆起的青莲业火，同时不忘将自己的肚皮收拢，护住腹中的魔胎，怨毒的视线在浴室内不停地逡巡。 杜雅兰愣愣地望着被一片青色火光笼罩的刘翠兰，她混沌的脑子里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已经破碎的小玻璃瓶正静静地躺在杜雅兰面前的瓷砖地上，一张叠成了三角形又被小心卷起的符纸，因为沾上了一点水的缘故，慢慢地铺展了开来，青色火焰的源头正在这块小小的符纸上不停地跳跃着，像个顽皮的孩子。 就在杜雅兰看到这张符纸的时候，退到窗边的刘翠兰也同样看到了，青色业火不停地炙烤着她的灵魂，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削弱，就连腹中的魔胎也渐渐地越动越慢。 不能再留了！刘翠兰怨毒地瞪了杜雅兰一眼，一股血红的魔气“嘭”一声燃起，一阵阴风刮过，杜雅兰只觉得眼前一花，浴室里就再没有了刘翠兰的影子。 “雅兰！雅兰！你没事吧？”萧凤鸣的声音从浴室外传来，话语中满是焦急，浴室的门紧闭着，她不停的扭动着门把手，却徒劳无功。 “妈我我没事。” 杜雅兰哆哆嗦嗦的拉过了架子上的浴巾，好不容易才裹住了早已经一片冰冷的身体，跨出浴缸的时候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 青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了，浴室里不再充斥着那股中人欲呕的恶臭，瓷砖地上有一小滩水渍，破碎在地上的小玻璃瓶躺在水渍里反射着灯光，那张三角形的符纸渐渐地被那片水渍浸透，平铺在了地上。 杜雅兰小心地捡起那张符纸，用力地握在了掌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刘翠兰会那么惊恐地盯着这张小纸片，她只明白一件事：刘翠兰怕这张纸！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那里只剩下了一条光秃秃的红绳，红绳末端的一个小小的绳圈已然被扯断了。 听到杜雅兰的声音，萧凤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待到女儿的脸从浴室的门缝里露出来，她才完全放下了心。 明月苑里的三栋十六楼，此时怨气冲天，一阵风一般掠回自己老窝的刘翠兰，带着一身被炙烤过的火气瘫倒在了客厅里的地上。 屋子里死气弥漫，一股又一股的恶臭不受压制地四处肆虐，浓烈地让人无法忍受。 “该死的贱人！” 刘翠兰恨恨地咒骂着，忍着灵魂深处不停传来的剧烈痛楚，缓缓的张开肚皮，待到看清缩小了一大圈，重又变成一个肉坨的魔胎，简直要忍不住尖啸出声。 她的孩子才刚刚成形，那么多的婴灵吃进去好不容易化出的人形，如今被迫承受了青莲业火的炙烤，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次化形。 一想到这几日里为了避开满京城的和尚道士，到处给魔胎找婴灵的那份辛苦，她就恨不得生吃了杜雅兰！ 小丫头该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的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刘翠兰的心头陡然间一凛！ 以前没听说杜慕诚家里信这些难道是有人盯上她了？ 刘翠兰猛然间转头盯着卧室，杜慕诚仍然在沉睡着，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可是她的心里却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太妙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上次医院的事情？刘翠兰忽然想起了上次在医院挨过的那几枪！她怎么能忘了这件事？ 可是，今天的业火焚烧已经影响了她的魔气本源，如果那几个人追过来，她肯定无法抵挡，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 分化 坐在管理处三楼的会议室里，荣文圭在众人的目光中接起了手机，轻轻地应答了几声之后便挂断了，随即嘴角拉起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虽然不明显，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来，此时他的心情是有些愉悦的。 “好消息！”荣文圭看了一圈屋里的众人，向众人转述了电话里杜家老爷子新传过来的消息。 “刚接到杜家老爷子的电话，刘翠兰可能受到了重创，最近会急于吸收怨灵之气，咱们的布置也许会有意响不到的效果。” “哦？是谁出手？”陶孟楚有些诧异地看向荣文圭。 “杜慕诚的女儿和顾瑶磐的妹妹是同班同学。”荣文圭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就不再言语。 在座的人都是一愣，随即便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那么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明确了！” 荣文圭按着桌子站了起来，双眼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市区地图，斩钉截铁地说道：“赶狗入穷巷！趁她病！要她命！” 会议室里的众人看了看彼此都纷纷点头。这样的机会不是常常会有的，既然那个魔母已经受了伤，那么不趁这个时候斩草除根，那就是傻了！ “陶长老！各家医院的婴灵都已经渡化的差不多了吧？”荣文圭看向陶攸宁问道。 “嗯！基本上成型的婴灵都已经渡化了，剩下那些未成型的，我们也已经布置了法阵，随着时间增加，慢慢都会渡化。”陶攸宁胸有成竹地点着头。 这一次，他基本上是把同自己一辈的老家伙们都叫出来了，不管是以前交好的还是没什么来往的，都通过门派中的传书召集了过来，基本上存世的门派都派了人来京城支持这次的善举。 “我想我们还应该再增加一个驱魔法阵！”荣文圭开口道：“刘翠兰找不到机会接近那些婴灵就会越来越弱，我们就可以趁她虚弱的时候一举消灭她！” “我们会把能找到的所有地方全都刻画法阵，虽然不能保证没有疏漏，但是剩下的地方绝对不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吸引到足够的怨灵。”陶孟楚开口道。 “很好！”荣文圭淡淡地道。 深秋的夜晚总是来的特别快，不过是六点多，外面的天色就已经全黑了下来，明月苑里的路灯也早早的就亮了起来，树影里的小径在路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幽静。 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车终于还是开进了小区，陶孟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就在今天开完会以后，荣文圭就带着陶孟楚找上了杜慕诚，在杜家老爷子的陪同下，听完了所有前因后果之后，杜慕诚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死灰色，那种死灰并不是因为他身上浓重的死气，而是一个人在陷入无法挣脱的绝境后的绝望。 他的这种模样让陶孟楚有些不忍。 要说错，杜慕诚犯下的错显然是罪不致死。可是人生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恰恰是这种并不足以致死的错，到了最后却成了一生中无法承受之重。 也许，直到杜慕诚死亡，他都说不上来整件事情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无路可退的模样。 “走吧！” 荣文圭拍了拍陶孟楚的肩，看到杜慕诚仍然是回到了明月苑，他的心就放下了一半，不管杜慕诚到底有没有相信他的话，到底会如何选择，但只要他回到刘翠兰的身边，他的存在对刘翠兰来说就是一个牵制，这就足够了。 “今晚刘翠兰说不定会出去觅食，咱们要做好准备。” 陶孟楚转头看向荣文圭，夜色下这位荣处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虽然他明白荣文圭的作法没有错，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再次踏进这间自己熟悉的房子，杜慕诚只感觉到一股陌生。 所有的摆设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而那几个人说到的腐臭、阴暗的气味他也根本闻不到。但不知道为什么，整间屋子就是给他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就连客厅里银灰色的窗帘也让他觉得压抑。 穿着一身碎花家居服的刘翠兰在叫他吃饭，桌上的都是他最喜欢的菜，她的脸上也仍然笑靥如花，可看到她隆起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寒而栗。 想到自己以前经常会靠在她的肚子上听孩子的动静，杜慕诚就觉得自己的后背窜过一道凉意，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慕诚，你怎么了？”刘翠兰狐疑地看着杜慕诚，他从进门的时候就有些奇怪。 “哦没什么，今天工作有点累，有点头痛。”杜慕诚回避着刘翠兰的目光，抬起手按住了额角。 “我给你盛碗汤吧？”刘翠兰依恋的看向杜慕诚，她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好。 一定是那个死女人又找他麻烦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已经把她害成了这样，居然还不肯放过慕诚！ 一想到萧凤鸣那副一脸傲气的模样，刘翠兰的脸色就立刻阴了下来，屋子里的气流也瞬间变得有些凌厉，激的杜慕诚又是一个激灵。 “我可能是有点感冒了。”杜慕诚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接着说道： “我不吃了，去屋里躺一会儿。” 卧室的门在刘翠兰的面前轻轻的合上了，看着原木色的门板，刘翠兰的脸色有点阴晴不定。 她能肯定杜慕诚今天在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不说，她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形。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一阵烦躁，连带着肚子里的魔胎也不安的踢了踢她的肚子。 “宝宝乖！爸爸今天心情不好。”刘翠兰安抚的摸了摸肚子。 月上中天，既然杜慕诚想要早点休息，那也没什么不好。 刘翠兰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一股暗黑的魔气悄无声息的笼罩住了整间卧室，只不过是在室内缓缓地转动了半刻，原本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杜慕诚就脑袋一歪，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京城里的医院还很多，既然第一人民医院不能去了，那就换一家吧！ 一股劲风从阳台直卷进来，窗帘晃动之下，站在客厅里的刘翠兰瞬间便失去了踪影，只有一桌子的菜渐渐地变冷。 就在刘翠兰的身影消失后不久，原本躺在床上的杜慕诚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脖子上的一枚三角形符纸，一抹苦笑渐渐地从他脸上泛出。 人果然是无法欺骗自己！ 第四十七章 后悔 这一个晚上，京城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并没有感觉到和以往的深秋夜晚有什么不同。渐渐圆满的月亮，渐渐变凉的温度，都和过去了的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模一样。 在京城里碰壁了大半个晚上的刘翠兰却并不这么想，当又一个泛着阳火的灵圈在眼前腾起，感受着那蒸骨的焚烧之力，刘翠兰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之气在胸口一阵阵翻涌。 “什么人？是什么人？” 她青黑的脸上一股一股的死气掠过，周身的怨气暗如深渊，隆起如山丘的肚子更像是擂鼓般激烈的翻滚，不时地就有一个又一个的突起，像是一张张怪异的人脸凸显在她的肚皮上，白森森的月光打下来，显得分外的可怖。 “宝宝！有人不想让我们好过啊！” 站在一家没有名字的小诊所外头，早已熄灭的灯箱被月光映成一片惨白，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只有地上横流的污水看到了这母子两鬼的狼狈。 这个小诊所里只有两三只勉强称得上可口的婴灵，这样稀少的数量与差劲的质量，完全无法弥补前几天魔子所受到的伤害，原本预计三天就可以成形的魔子，如今似乎陷入了一片难以挣脱的泥潭。 这完全不符合刘翠兰的预想！ 想到今天杜慕诚回家时对她下意识地回避，刘翠兰莫名的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一个浑身都是她身上的气息的人又怎么会感冒？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定是萧凤鸣！就是这个女人！肯定是她跟杜慕诚说了什么！她已经把自己害成了这样，难道现在还想要抢走杜慕诚吗？ 她休想！ 刘翠兰看着天上的渐圆的明月，就快月中了！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的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形！ 一阵沁凉的夜风吹过，小巷子里的暗影消失不见。 杜慕诚愧悔交加的看着眼前的老父亲，他原本只不过是有些花白的头发如今已经是一片雪白，眼角的皱纹深得仿佛是刀刻一般，那双昏黄的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苦。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杜老爷子疲惫地闭上了眼，不想再看这个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儿子。 “爸！我知道错了！”杜慕诚跪在父亲面前，深深地垂下了头。 想到那个一身娇媚如今却仿若鬼怪的女子，杜慕诚只觉得不寒而栗，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没有开门，没有任何声息，她就那么凭空的消失了！ 一想到她还常常拉着他去感受她那个大肚子里的胎动，杜慕诚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不及了！”杜老爷子摇了摇头，缓缓地推开面前的儿子站了起来。 他是个杀伐决断的老革命，刀头舔血的日子过得多了，对生死早已看淡，只是没有想到，到了这和平年月，反而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我求过荣处了，他说的很明白，你跟那个女魔在一起的时日太长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保全你！” “爸！你不能不管我啊！爸！”杜慕诚拉住了老爷子的裤管，从自己的胸口扯出了一张纸符，拼命地凑到老爷子的面前道： “您看！他们只是给我一个符就可以保证我不再受那个鬼女人的控制，那他们就一定有办法帮我保住性命的！” 杜慕诚的嘴角神经质的抽动着，过度的惊恐让他的眼球暴突了出来，红血丝充满了整个白眼珠，原本称得上儒雅俊逸的形象此时狰狞的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看着眼前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那张单薄符纸的儿子，杜老爷子心如死灰，他早就已经求过荣文圭了，哪怕是用他自己的寿命来换也行，可是没有用！ 到了如今，他真是想问杜慕诚一句：那个女人有什么好？萧凤鸣大气端庄，又给他生了个乖巧的女儿，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妻子的好，一心只认为那个女鬼就是他的良配呢？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他也没有问的力气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爸”杜慕诚看着老爷子眼中的一片冰冷，双眼中的惊恐血色慢慢地沉寂下来，变成了一片绝望的死灰。 “你去看看凤鸣和雅兰吧！不管怎么样，当初是你对不住她们两母女，咱们老杜家不能做没良心的事，你就算是死，也要对她们有个交代再死！” 杜老爷子的拐杖指了指通向后院的垂花门，随即无力的收了回来，原木的杖头“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萧凤鸣！我来找你了！” 一声嘻嘻的笑声飘近，窗户外似乎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萧凤鸣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 “萧凤鸣！你再怎么样都没有用的，慕诚喜欢的人是我！他不会要你的。” 那个声音更近了，好像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萧凤鸣猛地睁开了眼睛，今晚没有云，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只见床前一片素白。 床脚处似乎有个人形影影绰绰地立在那里，无声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萧凤鸣。 “什么人？”萧凤鸣有些不确定的轻喝了一声，伸手便按向了床头灯。 “啪！”床头灯并没有应声而亮，室内仍旧是一片昏暗。 一股不知哪里吹进来的风撩起了窗边的纱帘，袭过萧凤鸣身上时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萧凤鸣！”刘翠兰怨毒地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床上，半露香肩的女人。 就是这个女人，一脸的端庄大气，背后却对自己和孩子下死手，若不是她买通了司机撞死自己，自己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可怜的孩子！到如今仍然没法看到初升的太阳！ “你是”萧凤鸣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若隐若现的模糊身影。 如果她没有弄错的话，这个跟她说话的女人应该是杜慕诚的情人，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还在装傻吗？”刘翠兰娇声的问道，口中喷吐出的怨气近乎于实质，她周身的黑雾随着她的话音也越来越浓重。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凤鸣本能地觉得危险，不管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从两人敌对的立场来说，萧凤鸣就不认为她会有什么善意。 “咯咯咯咯”刘翠兰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娇笑，尖利的声音在暗夜里传出了老远，惊得夜空中鸟雀乱飞。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我的好情敌啊！” 第四十八章 缘由 “因为我？”萧凤鸣疑惑的问道。 她有些不明白，杜慕诚已经和她离婚了。按理说，早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这个女人为什么还会找到这里来，她又没有和杜慕诚藕断丝连？ “你一定要装傻吗？”刘翠兰的双眼渐渐变得血红，有些腐烂翻起的唇角流出了一丝可疑的浓黄色液体，滴在床脚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哧哧”声，转瞬间就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 “刘翠兰！”萧凤鸣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影，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可是她对这个女人却只有漠然。 “你是叫刘翠兰吧？”萧凤鸣将耳边的头发拨向耳后，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这么晚来我这里做什么？也不明白你说的装傻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和杜慕诚离婚了，剩下的事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扯上我。” “不扯上你？”刘翠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荒诞，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不过一刻之后，她怨毒的声音就在屋子里冷冷地响了起来。 “要不是你叫人开车撞死我们母子，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会来看你这个手下败将？做过的事可不要不承认！” “萧凤鸣！你这个贱人！”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随即“砰”的一声，萧凤鸣卧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得狠狠撞在了墙上，杜慕诚愤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你！”杜慕诚的眼中满是深深的绝望与怨恨，看着萧凤鸣的眼神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你居然叫人开车撞死刘翠兰！你知道不知道她还怀着孩子！” 萧凤鸣奇怪的看着冲进门来的杜慕诚，搞不明白这么晚了，这两个人怎么会跑到她的睡房来，还净说些莫名奇妙的话。 “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有什么问题，请你们自己解决，我要休息了，请你们离开。”萧凤鸣冷冷的开口道。 “呵呵呵呵”刘翠兰的笑声突然再次响起，杜慕诚的话让她一惊，可是听到杜慕诚叫萧凤鸣贱人，她又万分地解气。 她看向杜慕诚的眼光透着些奇怪的眷恋与希冀，片刻后，她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萧凤鸣。 “萧凤鸣！想不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刘翠兰的语调有些莫名的兴奋，像是个小孩子找到了一个新鲜的玩具一样，透着些开心，又有些得意。 就在萧凤鸣有些无奈地揉着额角，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她的身边，原本站在床脚阴影处的刘翠兰突然出现在了床边惨白的月光里。 苗条的人影穿着一件碎花的睡袍，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一个巨大的肚子突兀地挺向前方，肚子下的两条纤细的腿从膝盖处向前反折着，摇摇晃晃的模样让人深深为她的站立情况担忧。 “看看我！漂亮吗？”血红的双眼下，两片咧到了耳根的猩红唇瓣，嘴角旁正有浓黄的液体不断地滴到床边的地毯上。 “啊”萧凤鸣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脚并用的不停向后退去。 “你滚开！不准伤害我妈妈！”一个清脆的女声伴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疯狂地冲向了床边月光里的刘翠兰。 站在一旁的杜慕诚一脸震惊和恐惧的看着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的刘翠兰，全身完全不能动弹，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刘翠兰真实的模样。 一道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惨嚎。 “啊” 正站在月光下，得意地看着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萧凤鸣，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的刘翠兰，被突然冲进来的杜雅兰手中的符纸打了个正着，一股焚尽五脏六腑的痛楚在她的胸口瞬间燃烧起来。 “啊我要杀了你！” 随着一声尖利的嘶叫，刘翠兰的五指指甲陡然长出了三寸，一股股黑气顺着指尖直直地冲向了踉跄后退中的杜雅兰。 随着刘翠兰的身形靠近，又是一阵青光暴闪，杜雅兰手中的符纸突然燃烧了起来，火一般的热焰像是蜡烛爆起的灯花一样，转瞬即逝。 月光下的刘翠兰在接触到青光的同时倒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原本就已经扭曲的四肢，此时看起来更加残破、零碎得可怕。 “雅兰！”萧凤鸣一声悲呼，对女儿的关切战胜了对刘翠兰的恐惧，她从床上手忙脚乱的爬了下来，接住了堪堪倒下的杜雅兰。 “啊” 站在一旁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杜慕诚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刺激，一边狂叫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不管是听到前妻撞死自己爱人的大爆料，还是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人现在的鬼模样，这都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他的唯一反应只剩下了逃跑。 “妈！我们快跑！” 被母亲扶住的杜雅兰艰难的站起身，反手拉住母亲的手就往门边拼命冲去。 那个鬼女人就要起来了，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掌，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小妮送给她的符纸已经自燃了，现在只余一抹灰烬，而夜还这么长！ 远在商业街的问古斋内，戴着耳机正操纵着鼠标一阵狂点的顾瑶磐眉梢动了动，在窗帘卷起的一刹那间抬起了右手，一点肉眼不可见的星芒如箭矢般飞掠而来，不过一眨眼就已经被她捏在了指间。 “呵呵！倒是想不到啊！三次防护这么快全都用了！” 顾瑶磐看了看指尖的星芒，随手一捻，那星芒只略微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看来这个刘翠兰还有点本事啊！居然能耗光我三次防护，也不晓得那个茅山的小子在搞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搞定吗？” 看看内城的方向，那边的怨气好像确实是重了啊！难道刘翠兰找到老杜家去了？ 也对！这几天京城里到处都有布阵的气息，估计她那个魔胎很难吸收到足够的阴气，也不知道化形了没有？ 顾瑶磐想了想，终于还是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退出了正在玩的游戏，也不管上面的队友一阵哀嚎。 算了！还是去看一眼吧！杜雅兰要是真出了事，小妮又该伤心了。 想到自己心软的妹妹，顾瑶磐不得不站起了身，随手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套在身上，将兜帽扣在头上就下了楼。 就在顾瑶磐打开问古斋后门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问古斋的门外响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庇护 “你们怎么来了？”顾瑶磐看着眼前狼狈的两母女，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她不找麻烦，架不住麻烦总会来找她啊！ 杜雅兰拉着自己的母亲，局促不安地站在顾瑶磐的面前，就算是她一直有些害怕瑶妮的姐姐，可是为了母亲和自己的安全，她也不能后退。 “瑶磐姐！我能不能见见小妮？” 杜雅兰冲着顾瑶磐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那个护身符很有用，她想问问小妮是从哪里得到的，也许这是唯一一个能保护她们母女的办法了。 “找小妮？有什么事？”顾瑶磐看了看两人的样子，同样的脸色苍白，同样的阳气衰弱。 “我想问问小妮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从哪里买的，我还想再买一个。” 杜雅兰很老实的回答，她不止一次听胡珊珊说过小妮的妹控姐姐，所以对于顾瑶磐的问题有问必答。 “进来吧。” 顾瑶磐没有再问，只是让开了半边身子，门内的灯光此时看上去分外温暖。 看到顾瑶磐让开了身体，杜雅兰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拉着萧凤鸣的手踏进了门。 带着两人在二楼的客厅坐下，顾瑶磐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并没有去三楼叫小妮，反而坐在一旁等待着两人平复情绪。 “说吧，刘翠兰怎么了？”看到两人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温开水，顾瑶磐这才开口道。 听到刘翠兰这三个字，萧凤鸣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眼中的怀疑和戒备毫不掩饰地投向了顾瑶磐。 今晚的一切都太过离奇太过恐怖，对于她这个接受了一辈子唯物主义教育的人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毁三观的一晚，现在乍一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子居然也提到刘翠兰，由不得她不多想。 相比萧凤鸣的世故多疑，杜雅兰则显得稚嫩了许多，她的惊讶直接被她问了出来： “瑶磐姐怎么知道刘翠兰？” “我知道的多了，说吧，到底怎么了？”顾瑶磐有点不耐烦了，她最讨厌抓不住重点的人。 杜雅兰一把拉住了想要开口质问的萧凤鸣，向着母亲轻轻摇了摇头，小妮是她最好的朋友，顾瑶磐是小妮的姐姐，她一定不会害自己。 理了理混乱的思路，杜雅兰还算是有条理地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尤其着重强调了那个符纸的强大，满脸期待地对顾瑶磐道： “瑶磐姐！我知道那样厉害的符一定不容易得到，我就是想问问小妮，她是从哪里弄到的，我希望能再买一个。” “真是一群白痴！”听到杜雅兰拉拉杂杂讲了一大堆，又是荣文圭去找杜老爷子，又是杜慕诚如何如何，顾瑶磐实在忍不住吐槽。 既然刘翠兰受创，魔胎无法成形，这么好的机会，那些人还在磨蹭些什么？难道非要等她彻底成魔以后再下手？有病吧？ 杜雅兰愣愣地看着顾瑶磐，不知道她在说谁，萧凤鸣却忍不住了，开口道： “对不起，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认识刘翠兰这个人吗？” 顾瑶磐看了萧凤鸣一眼，道：“我不认识她。” “那你……” 萧凤鸣的话还没有说完，顾瑶磐就已经站起了身来，对杜雅兰道： “你们今晚就睡在这里，我去给你们拿被子。” 说完，也不管萧凤鸣是什么表情，径直上楼拿了枕头被子，又把客厅里的沙发放下来铺好，这才道：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先睡觉。” 待到顾瑶磐关掉了二楼的灯上了楼，在一片黑暗里的两母女仍然愣愣地坐在沙发床上，搞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转变成了这样。 从她们进门起，对她们提出的问题顾瑶磐完全置若罔闻，反而把她们问了个底儿掉，然后直接把两人扔在了这里，自己就上楼睡觉了！ 这什么情况？ 待在三楼卧室里的顾瑶磐却懒得去管楼下的两母女了，只是一圈一圈地在地上踱步转着圈，双手环在胸前，视线随着身体的移动随意地在室内滑过。 荣文圭和陶孟楚这一群正道人士的动作太慢了！和原本她预计的结束时间相差太远！ 按照这样的办事效率，估计刘翠兰的魔胎再次成形了，他们还在慢悠悠地原地踏步。 本来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可是小妮已经快有半个月不能上学了，小丫头的情绪明显越来越不好，虽然她从来不说，可是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样子，顾瑶磐心里还是不怎么痛快。 “当人就是麻烦！”顾瑶磐皱着眉下了个结论。 夜色渐深，就连喜欢夜生活的人们似乎也都回家睡觉了，亡命狂奔了好一阵的杜慕诚终于筋疲力尽地停了下来，肺部灼烧般的痛，喉咙里仿佛要燃起火来，难受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抱着路灯杆子一阵干呕，眼中的泪水突然就滴在了地上。 四处看了看，分辨了一下方向，杜慕诚抬起了无力的腿，逼迫着自己向着特事处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除了那张名片上的地方，他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他。 特事处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从外头就能看到楼里不时的有人走动，每过一会就会有一个人匆匆地跑过走廊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 “怎么样？” 荣文圭站在整幅京城地图前面，看着上面钉上的一个个小红旗。 “又有一个地方的阵法被触动了，这次是在城南方向。” 陶孟楚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随着他的声音，一个小小的红旗子被他插在了地图上一个画着红十字的小小标志上。 “上一个是城西，这一个是城南，中间间隔不过半个小时，她的移动速度很快！” 荣文圭皱了皱眉，看了看隔壁的门，转头问道： “李长老的占卜有没有结果了？” 陶孟楚摇了摇头道：“这样的速度，就算李长老占卜的结果出来，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不可预测性太强！”荣文圭点了点头。 “砰砰砰！” 楼下激烈地拍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荣文圭和陶孟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期望。 当眼前的防盗门终于打开的时候，站在门外的杜慕诚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门里的灯光打在他眼前的人身上，柔和的光圈里，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两位神祗。 “救救我！” 第五十章 冲击 陶孟楚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无人色，抖得活像一只被吓坏得鹌鹑的人。 就在今天白天和他谈话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是一副社会精英，上位者的模样，虽然那时候他的脸色也带着死气，但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让他看起来特别出色，也难怪会吸引了那个刘翠兰。 这样一个事业有成又一肚子婚姻不如意的自怨自艾的男人无疑是所有有志当小三的女人的最好目标！ “荣处长！你一定要救救我！” 杜慕诚颤抖的手扯住荣文圭的胳膊，半跪在地上，哀求地看着荣文圭。 看着眼前的男人前踞而后恭，荣文圭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反手将杜慕诚扯了起来。 “杜先生，我想我已经将事情的严重性跟你说过一遍了。” 荣文圭重又坐在沙发上，声调没有丝毫起伏。 “荣处！你一定还有办法的，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的，那个刘翠兰那么厉害你们都可以用一张符纸就瞒过了她，肯定能有办法解决我身上的问题的……” 杜慕诚的语声近乎哀求，在他的印象里，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这么求过人，可是眼前碰到的一切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必须承认，这是他凭自己的力量无法面对的死局。 “没有办法。”荣文圭打断了杜慕诚的话语。 “荣处！” 会客室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一张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脸伸了进来，开口道： “刘翠兰好像过来了，最近一次阵法被触动，就在离我们不远的福寿街。” 一句话说得杜慕诚面上一片死灰，而荣文圭和陶孟楚同时一脸警惕。 “按她的速度还有多久？”荣文圭站起了身，大步走出了房间，陶孟楚紧跟在他身后。 “最多十分钟。”小胡子回道。 “让李长老他们到顶层避一避，咱们在这里等着她，她应该是冲着杜慕诚来的。” 荣文圭冲着小胡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安排几位长老。 “我们三个先在门口看着。”陶孟楚看了看荣文圭，主动请缨。 荣文圭脚步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大厅里一阵短暂的忙乱，不过三五分钟，几间屋子里的人全都被安排上了顶层，那里有一个防御法阵，足可以称得上万无一失，就连杜慕诚也被他们一起带了上去。 整个一楼陷入了一片寂静，陶孟楚和陈玄清、释德静三人站在门边，荣文圭带着小胡子站在正对门的楼梯口，手中各拎着一把枪，脸上一片严肃。 “慕诚！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很晚了，回去吧！”一阵温柔的女声在楼外响了起来。 随着女声的响起，陶孟楚清晰地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在渐渐下降，鼻端呼出的气息变成了蒸腾的白气。 好浓重的阴气！ 陶孟楚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骇然。上次在医院的短兵相接虽然也惊心动魄，但由于事发突然，三人对于刘翠兰的攻击几乎只能算是本能的反击，对刘翠兰的真正实力却并没有一个全面的认识，但这次显然并不是这样了。 门缝里有一片黑雾延伸了进来，像是有灵智一般，慢慢地挤过了门缝，渐渐地顺着门板向上爬升，膨胀得越来越大。 “来了！”陶孟楚低喝一声。 释德静右手一抹，腕上的佛珠滴溜溜地在他手中转动了起来，发出一阵轻微地“嗡嗡”声。 陈玄清的长剑也同时出鞘，“呛”的一声龙吟，应和着佛珠的嗡鸣，陶孟楚清楚地看到那阵黑雾猛地抖动了一下，停住了。 “慕诚！天晚了，回去吧！慕诚！”刘翠兰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无比幽怨，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 “刘翠兰！”荣文圭冷冷地道：“他是人你是鬼，人鬼殊途，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你们是什么人？我不要和你们说话，慕诚！回家了！” 刘翠兰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她的话音，黑雾再一次开始向前推进，一股越来越明显的恶臭开始充斥众人的鼻端，陈玄清第一个干呕了起来。 “小心尸气！”陶孟楚低声提醒，一边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给了陈玄清，示意他把瓶里的药丸含上一颗。 “怎么会有尸气？”荣文圭有些意外地看向陶孟楚三人，他还以为这个刘翠兰是魂体。 “嗯！”陶孟楚微微点了点头，转向荣文圭低声道：“可能是她将尸身魔化了，这样的魔尸比一般的僵尸要厉害得多，尸气也更重得多！” 不过两句话的时间，几人眼前的防盗门微微颤抖了起来，一条条明显的水迹顺着门板不停地滑落，全钢的防盗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哐……嘭！”防盗门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拍在了地板上，尘土飞扬。 “镇尸符！去！” “砰砰砰！砰砰砰！” “嗡……” “咻……” 枪声、符咒声、剑啸、佛珠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在一片令人障目的尘土中呼啸而去，直扑门外的刘翠兰。 “咯咯咯……” 一阵刺耳的笑声远远地传来，令屋内的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陶孟楚的手中黄光闪过，飞出去的镇尸符没有找到目标，重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同时返回的还有释德静的佛珠和陈玄清的飞剑。 “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刘翠兰的声音在远远的黑暗中传来。 路灯不知何时早已熄灭，眼前长长的街道上，除了特事处的小楼还有灯光，其余的地方早已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现在的特事处就像是一座孤岛，被世人遗忘在了这里。 “魔禁！” 陶孟楚的脸色变了，小楼里的灯光依然和平时一样的明亮，可是这光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禁锢在了这座小楼里，在一门之隔的楼外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刘翠兰居然这么强！”陈玄清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一旁的释德静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 “看来今天恐怕是不能善了了！”荣文圭冷冷一哂，冲着小胡子道： “前两天研究所那边送过来的炼魔弹呢？今天正是试枪的好机会。” 小胡子笑了笑，伸手从腰上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弹夹扔给荣文圭。 “荣处放心！带着呢！管够！” “李长老他们那边不会有事吧？”陶孟楚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看楼上。 “没事！”荣文圭摇了摇头道：“这栋小楼只能从门口进。” “那就好！”陶孟楚冲几人笑了笑，看向门外道：“咱们今天就看看谁更厉害吧！” 第五十一章 半吊 顾瑶磐赶到特事处的小楼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内外对峙的模样，楼内的灯光和楼外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身碎花睡裙的刘翠兰不依不饶的站在楼外，大有一副你们不交出人来我绝不放手的姿态，而楼内的众人则是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还没等顾瑶磐靠近，刘翠兰就敏感地发现了她的存在，一双血红的眼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的暗影，如发丝般的无数触角无风自动，向着黑暗中不停伸缩试探。 “是你！” 刘翠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记得这个女人，那个晚上……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别扯上杜家以外的人。” 顾瑶磐有些不耐的摆摆手，这些中了魔的鬼并没有什么信用可言，她也没有寄希望于这些东西心里还会存在理智。 “我没有！他们带走了慕诚！”刘翠兰觉得自己很委屈。 “行了！是不是他们带走的，你心知肚明。”顾瑶磐冷冷地开口。 杜慕诚的身上早就满是死气，只要刘翠兰愿意，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脱出她的控制，这个时候来说杜慕诚被谁带走，完全是笑话。 “我只要我的慕诚！只要慕诚！”刘翠兰有些歇斯底里，眼神中满是执拗与狂热，似乎杜慕诚就是她所有的一切一般。 顾瑶磐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一阵腻歪，这个家伙是有什么毛病了吧？ “啰嗦！” 懒得再跟刘翠兰说话，顾瑶磐直接抬起了右手，五指成爪，五条色彩斑斓的灵气直冲刘翠兰射去。 “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肯放过我？” 看到直冲自己过来，满是凛冽杀气的五色灵气，刘翠兰脸色数变，一声不甘的厉啸脱口而出。 黑色的雾气从小楼四周猛然一阵收缩，全数冲着顾瑶磐狂卷而去，带起的强风让小楼四周的树木也是一阵疯狂的摇摆。 楼内的几人只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尖啸，随即便发现楼内的灯光终于照亮了门外的方寸之地。而不远处的路灯下，正有一团黑色雾气翻翻滚滚地与另一团五色灵气纠缠在一处难解难分。 “顾瑶磐？”陶孟楚疑惑的开口道，一边还忍不住看了看身旁的几人。 荣文圭皱了皱眉，点头道：“应该是，咱们去看看。” 陶孟楚捏紧了手中的符纸，朝几人看了看，率先踏出了门。 这群人里，与魔物打交道最多的，应该就算是他了，其次就是释德静，荣文圭虽说是特事处的负责人，但严格说起来，在政策上的管理比直面魔物的时候要多得多。所以，论起经验，反而是陶孟楚更为丰富。 刘翠兰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顾瑶磐，这个人是她所见过的人里对她威胁最大的一个，五色的灵气总是令她本能地垂涎欲滴，可是在这个人手中迸射出来的时候，那种刺骨的杀意却令她逼之唯恐不及，她本能地清楚硬接这种灵气的后果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 顾瑶磐气定神闲的催发着体内的灵气，不时的给刘翠兰的身上造成一个伤口，这种伤口带着强烈的阳气冲击，以刘翠兰的魔力绝不可能自行愈合。 好吧！顾瑶磐承认她是有点无聊了，太久没有看到过这种自行堕落成魔的鬼，突然有个可以随便打的沙包，让她总是有点不舍得那么快就把它终结掉。 感觉到了楼中众人在渐渐接近，刘翠兰的神经越加紧绷，她在这里这么久，却始终不能明确的感应到杜慕诚的位置，这让她的心里有点发慌。 就在陶孟楚走到刘翠兰身后不远处时，一直弥漫在刘翠兰身周的黑雾突然地向前方的顾瑶磐作势一扑，下一秒却猛然倒卷而回，全数向着她身后的陶孟楚冲了过去。 “三清道尊！破邪！”陶孟楚手中的符咒反应迅速的朝着黑雾直打过去，他的身形却避开了黑雾的冲势，朝侧方闪去。 三道符咒红光呈“品”字形直射而去，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避。 刘翠兰趁着陶孟楚退避的空档，朝着小楼冲前数步，径直向着小楼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慕诚！” 这一声尖啸带着一股无形的波动，涟漪般向着小楼层层推动过去，陶孟楚骇然回头间，恍惚觉得就连整座小楼都跟着那啸声晃了晃。 这声尖啸一出，顾瑶磐的眉头就忍不住一挑，原本正要激射而出的五色灵气猛地收了回来，站在原地看着被黑雾包裹的刘翠兰，嘴角忍不住拉起了一丝冷笑。 “魔音啊……” “翠兰……” 就在众人一愣神的片刻，楼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男声，一阵“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地响起在了众人的耳内。 “爸爸……”一声尖利的童音响起。 一众人全部石化，这个时候，这个魔胎可真是会凑热闹啊！ “宝宝！” 让众人更加无语的却是此时的杜慕诚，他的双眼中一片茫然，口中却无意识地回答着魔胎的呼唤。 顾瑶磐只觉得满头黑线，刘翠兰一个魔母，带着一个未成形的魔胎，加上一个已经没有了正常神智的傀儡，这是在他们这一群人面前秀恩爱么？ 难道真的是他们棒打鸳鸯？ “阿弥陀佛！孽缘！孽缘！”释德静一脸正义，口中说的话却让刘翠兰险些气得再死一次。 此时的杜慕诚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刘翠兰的身边，身形僵硬，双眼无神。 “他怎么会下来？”荣文圭的脸色有些难看，看到杜慕诚出现在这里，倒让他有些担心三楼的情况，难道是阵法出问题了？ 听到荣文圭的问题，小胡子的脸色虽然难看，但也只能摇了摇头。 当初为整幢小楼设立防御阵法的那位老人家早已经离开了京城，如今这种情况他也不确定具体原因。 “这是魔音，杜慕诚身上早就满是魔气，受魔音控制不奇怪，他是自己走下来的，从内向外，阵法应该不会阻止。”陶孟楚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特事处三楼的那个阵法他也看过，防外却不防内，杜慕诚想要从里面出来，其实是轻而易举的。 “笨死了！”顾瑶磐冷冷一哂。 这个刘翠兰！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原本看到她放出魔禁，现在又发出魔音，顾瑶磐还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招数，但是看到她把魔禁只用来做了个笼子，魔音更是干脆只用来召唤杜慕诚，顾瑶磐就觉得自己真是想要掩面而走。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糟蹋东西啊！ 想想以前她曾经碰到过的那些魔头，哪个不是把各种魔道法门运用的滚瓜烂熟？再看看这个刘翠兰……唉！ 这是不是充分的证明了传承的重要性呢？ 顾瑶磐无聊的摇了摇头，半吊子的魔母加上半吊子的驱魔人，由着他们闹去吧！ 第五十二章 放手 看到顾瑶磐莫名其妙的跑来和刘翠兰打了一阵，又二话不说地转身就走，还在原地警惕地盯着刘翠兰的陶孟楚众人真是一头雾水。 如果说她是来看热闹的，可看热闹看到直接上手是不是太热心了点？可要说她是来帮忙的，也没有谁是帮忙帮到一半直接撂挑子的吧？ 难道高人就是这么难以捉摸？陶孟楚表示自己实在是理解不了顾瑶磐的行为。 不过，眼前的情势显然不会给他时间慢慢琢磨顾瑶磐的表现，因为召唤回了杜慕诚的刘翠兰显然是打算退走了。 “留下她！”荣文圭冷冷地开口道，同时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 小胡子点了点头，径直退往另一个方向，堵住了刘翠兰退走的路，随着他的位置站定，密集的枪声在黑夜中响了起来，幸好他们的枪管上都安装了消声器，否则，这样大的声响，周围的民众只怕都要被惊醒。 荣文圭和小胡子同时射出了三枪，但却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杜慕诚的位置，虽然说杜慕诚已经是满身死气，但是他们还是存了尽量保全他的心思。毕竟，此时的杜慕诚还不能算是死人。 刘翠兰对荣文圭和小胡子的举动却并不领情，那几枪虽然在她的躲闪下并没有伤害到她，但子弹呼啸而过时带起的强烈阳气却仍然让她浑身发疼。 这几天吸收到的阴气实在是太少了，虽然上次所受的伤已经有所恢复，但是这点阴气实在是不足以支撑她和魔胎的消耗，以至于这几天，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烂迹象。 “慕诚！这些人想要害我和宝宝！”刘翠兰靠在杜慕诚的身侧，娇声道。 杜慕诚的双眼依然没有焦距，可是在听到刘翠兰的话后却露出了一抹凶光，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原本修长的身躯挺得更直，单手一拦便将刘翠兰护在身后，将她完全遮挡了起来。 不过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站在小楼前的陶孟楚几人就变成了正面面对杜慕诚的情况，而真正需要他们解决的刘翠兰却变成了躲在杜慕诚身后被他保护的小女人。 看到这样的景象，陶孟楚简直是在心里把杜慕诚骂了个狗血淋头，荣文圭的脸色也变得无比精彩。 别看他跟杜老爷子说得直接，杜慕诚也确实是没有太大的解救可能，但如果真的在杜慕诚没有死亡的情况下直接对他下手，以杜慕诚副部级的身份，荣文圭所要承受的压力实在不是一点半点。 最起码，那个事后报告是绝对怎么写怎么难看的！不管是哪位大佬，也不希望自己万一有一天碰到这种事时，直接被属下牺牲掉吧？ “用破邪符吧！”荣文圭转头对陶孟楚道。 在他们这一群人里，能把符咒玩得出神入化的也只有陶孟楚了，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杜慕诚是被刘翠兰控制了，如果能想办法破除这种控制，也许他们还有直接面对刘翠兰的机会。 “嗯！”陶孟楚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转身从包里又摸出了八张破邪符。 这种符算是他手上最多的一种符咒了，用途广泛，效果也不错，他平常总是准备得最多。 “三清在上！八方破邪！” 陶孟楚也不犹豫，将符从包里一掏出来便双手一分，手腕一翻，八张符咒呈八卦形朝着杜慕诚便直直地打了过去，去势之疾，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看到八张符咒呈八卦形闪电般射来，刘翠兰却只是冷冷一笑，杜慕诚早已和她神魂相通，要不然，也不会只是一声魔音呼唤便将他完全控制住，如今陶孟楚想要靠区区几张破邪符就打断这种控制，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一步、两步，杜慕诚护着刘翠兰缓缓地后退，荣文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释德静和陈玄清二人变换了几次位置，也始终没有找到适合出手的角度。 刘翠兰作为一个女人，身形实在是比杜慕诚小了太多！ 八张符咒在杜慕诚身前不停转动，符咒的红光吞吐间，杜慕诚的脸上也不停的神色变幻着。 不过，不管他脸上的神色怎么变幻，他的身形却始终没有丝毫的移动，而刘翠兰也果然如她期望的，一直稳稳的躲在他的身后。 陶孟楚亦步亦趋地跟着杜慕诚，右手掌心紧紧掐着一张镇尸符，他要寻找一个机会将这张符打出去。 上次在医院外的时候，他没能将这张符打出去，今天刘翠兰再次以魔尸的形态找过来，简直是个最佳的时机，一旦刘翠兰失去了身体，她的行动力便会大打折扣。 小楼距离众人已经越来越远，只要退到了宽阔的大路上，陶孟楚几人就无法再阻拦她们离开了，刘翠兰的心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释德静突然地甩出了手中的念珠，随着“嗡”的一声，一句庄严的佛号在刘翠兰的耳边响起：“阿弥陀佛！” 仿佛在她耳边直接敲响了一口巨钟，轰然巨响之下，刘翠兰只觉得神魂一阵猛烈地摇晃，双腿一软，脱出了杜慕诚的保护，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就是现在！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陶孟楚左手掐诀，右手用力一甩，一张叠成了三角形的符咒准准地飞了出去，打在了跌倒在地，身形暴露在了杜慕诚的保护之外的刘翠兰眉心。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在场的众人全都一阵心悸，只见场中原本跪坐着的刘翠兰此时已然闭上了双眼委顿在地，高高隆起的肚子也在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具破败不堪、肢体扭曲的身子，像烂泥一般堆在地上，一张三角形的符咒正紧紧地钉在她的额间。 而杜慕诚的身旁，一团黑雾悄然腾起，渐渐凝聚成形，一张灰黑的女人脸庞慢慢地从黑雾中显现了出来。 “你们全都该死！你们全都该死！”一阵冰寒的女声响起。 杜慕诚却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一般，突然转身拔腿就跑，速度快得让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在这一刻，那团黑雾也突然转身，跟在杜慕诚身后，飞快地离开了，众人面前只留下了刘翠兰残破的身体，毫无反应的瘫在那里。 “总算还不是全无收获。” 看着眼前那堆烂肉，荣文圭脸色变幻了几次，最终放弃了追击。 他们的实力还是太弱啊！ 第五十三章 交换 一夜无梦，待到太阳升上了半空，杜雅兰才睁开了眼睛，转头看看一旁睡得正香的母亲，她这才发现，原本以为会辗转难眠的夜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过去了。 闻到厨房里传来的粥香，杜雅兰赶紧推醒了母亲，在别人家里拥被高卧，实在不符合她母亲自小所受的教育。 被叫醒的萧凤鸣清醒后也暗自惊异，在经受了昨晚的各种毁三观考验后，自己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待到洗漱过后坐在餐桌前，萧凤鸣不得不承认，顾家两姐妹和那个叫胡珊珊的小姑娘，都是很值得交往的朋友，最起码三人都没有以关心的名义对别人的隐私做过多的试探。 想到女儿一直说起的护身符，萧凤鸣再一次的打起了精神，暗暗期待能够从顾家两姐妹口中听到好消息。 小米粥泛着暖暖的清香，小黄瓜也爽脆可口，等到众人吃完了早餐，萧凤鸣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口的机会，不过显然，她的话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反而是有更多的问题需要她来面对。 “萧凤鸣？”顾瑶磐直呼着她的名字，只是略顿了顿就继续道： “关于杜慕诚和刘翠兰，你们有两个选择。” 顾瑶磐竖起了一只手指，面无表情地道： “一，等待特事处解决。” “哈！”不等萧凤鸣两母女做出反应，一旁的胡珊珊首先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顾瑶磐扫了胡珊珊一眼，没有理她，只是对想要开口的顾瑶妮摇了摇头，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二，你们付钱，我来搞定。” 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的女孩子一脸冷淡的说出两个没有任何说明的选项，萧凤鸣十分无语。 虽然说昨晚经历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所谓怨魂索命，但事实上对于整件事情她还是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她所了解到的东西甚至还不如她的女儿杜雅兰多。 “我们付钱！”杜雅兰倒是比萧凤鸣干脆得多。 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她想得很清楚，虽然在爷爷的书房外听到了不少，那个特事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一直到现在，她们母女并没有受到多少特事处的保护，危急关头反而是顾瑶妮给她的护身符顶了大用，这让她下意识地就选择了相信顾瑶磐。 “姐……我们不能帮雅兰吗？”顾瑶妮有些不忍心，小脸有点皱皱的。 想到杜雅兰和萧凤鸣现在相依为命，小妮的同情心就极度泛滥。 胡珊珊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地当起了解说员，顾瑶磐那个臭石头是肯定不会做任何解释的。 “小妮！这已经是帮忙了！瑶磐姐揽下这种事是要承担因果的。再说了，这种忙也白帮不了的，就算是瑶磐姐不收她们的钱，将来她们入轮回的时候，这些都是债！她们要还的更多，还不如现在钱货两清对她们来得划算！” 胡珊珊一番话说得众人全都傻眼，顾瑶妮是因为父母过世早，所以这些圈内的常识她才不知道，萧凤鸣两母女就完全是第一次听说了。 不过听到说不用以后到轮回的时候还债，而是直接钱货两清，萧凤鸣的心里反而感觉放心了，阳间事阳间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十万！不二价！”顾瑶磐才懒得管萧家母女的想法，要她出手就得付钱，这是规矩！ “好！”萧凤鸣也很干脆，事到如今，她也不再犹豫。 “瑶磐姐！”杜雅兰有点欲言又止，看了看萧凤鸣，还是开口道： “我爸爸……可不可以救救他？” 顾瑶磐静静地看着杜雅兰，这个女孩子的脸色有些苍白，原本淡粉色的嘴唇已经被她用力抿得发白，眼中有盈盈的泪光，但那份期盼仍然清晰，一旁的萧凤鸣本想要开口阻止杜雅兰，可是看到女儿的样子，她还是放弃了，不管怎么说，终归是父女一场。 “他身上魔气已深，没得救了。” “真的不行吗？”杜雅兰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了下来。 “如果拿你这一世的福气来换，我可以送他入轮回。”顾瑶磐看着杜雅兰下巴处的泪水，突然开口道。 “不可以！” 一旁的萧凤鸣在听清顾瑶磐的话之后，第一时间就大叫出声。 那个男人是死是活都是他自找的，怎么可以用自己女儿一世的福报来换呢！ “我愿意！”杜雅兰却一脸惊喜的点了点头。 她听过那个荣处长和爷爷说话，那个人说父亲会魂飞魄散的，可是顾瑶磐却说可以帮她父亲入轮回，看来找瑶磐姐果然是对的！ “雅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你爸爸也不例外，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不能用自己的一辈子来换他！” 萧凤鸣焦急的拉着女儿的手，自从杜慕诚和那个刘翠兰搅在一起以后，她就对他彻底失望了，现在女儿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她绝不允许女儿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换那个男人。 “你最好考虑清楚，入魔的人没有三魂，只要刘翠兰被灭他就逃不过魂飞魄散，虽然我能替他收敛三魂送他入轮回，可他的孽还要他自己还，阎罗殿上，陆判跟前，该还的，一样也不会少，再投人胎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如果这样你也愿意，那我就帮你做。” 顾瑶磐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也许并不真正了解一世的福气所代表的意义，可是她的心是坚定的，从顾瑶磐说出这一番话，她的眼神就没有任何动摇。 “不行的！雅兰！你不能这么做！”萧凤鸣几乎是哀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作为一个成年人，虽然以前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但在接触了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后，她比杜雅兰更能理解所谓“一世福气”所代表的意义，能让顾瑶磐这个异人特意拿出来换一个人入轮回机会的东西，肯定不是嘴上说说的那么简单，她不能允许雅兰去冒这种险。 “妈妈！”杜雅兰的泪水挂在脸上，嘴角却露出了微笑，转向萧凤鸣开口道： “你不明白！如果不换的话，爸爸真的会魂飞魄散的！我听那个特事处的人就是这么说的！那样的话，爸爸就再也不会存在了！他会消失的！我宁愿他入轮回！这样哪怕是他死了，可是至少他的灵魂还在！也许将来，我还可以看到他，哪怕他已经不记得我，或者我也不记得他，可我不想让他消失！” 萧凤鸣怔怔地看着女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魂飞魄散吗？ 第五十四章 焚尸 “事情解决之前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看着萧凤鸣母女陷入了沉默，顾瑶磐也不再说话，站起身上了楼。 杜雅兰的决心虽然坚定，但是萧凤鸣毕竟是她的母亲，有些事情两母女还是要做一些必要的沟通，反正顾瑶磐也要做些准备，这最后的决定并不急于一时。 胡珊珊和顾瑶妮互视一眼，也先后站了起来，跟在顾瑶磐身后上了楼，将空间留给了萧凤鸣两母女。 “瑶磐姐！你真的决定揽下来了？”胡珊珊站在顾瑶磐书房的门口，探头向里望着。 这间书房她来过很多次，不过一次也不敢踏进去——灵压太大。 “嗯。” 顾瑶磐头也不抬地站在桌前，桌上的黄符在窗口吹进的微风里轻轻颤动，红艳艳的朱砂如溪水在纸面流淌。 胡珊珊抿了抿唇，咽下了那句“为什么”，对于她这种小妖精来说，作为让她仰望的大妖，顾瑶磐的任何举动都是理所当然，她要做的就是努力去理解，而不是质询。 画好了眼前的符纸，顾瑶磐满意的将符纸按规律折成了一个三角，放到一旁的玉盒里，这是一张聚魂符，对杜雅兰来说，这就是她全部的希望。 “姐！我能帮上什么忙吗？”顾瑶妮走近瑶磐，抬眼有些期待地看着姐姐，她很希望能够帮上顾瑶磐的忙。 顾瑶磐看着一脸期待的妹妹，淡淡地点了点头，对瑶妮道： “到时候会需要借你身上最纯正的阴气，对杜雅兰的父亲聚魂会有帮助。” “嗯嗯！”听到自己有用，顾瑶妮开心的直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 “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瑶磐看向瑶妮，挑了挑眉，等着她开口。 “姐！在这个世上，是不是做任何事情都有代价？”瑶妮的目光透着迷茫。 在今天听到珊珊和瑶磐那些话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些，可是今天的这一番话像是突然提醒了她，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这样，那爸妈的死是不是也是有原因的呢？ “是！”顾瑶磐回答的很简单。 有因才有果，有始才有终，这是这个世界所有事情运转的最基本原则。 “那爸妈……”瑶妮看着顾瑶磐，想要问，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还没有到时候。” 顾瑶磐的脸色有些沉凝，当初那些事发生的太早，那时她的力量和这具身体还不是太契合，很多感知都很模糊，等到她后来想要追查的时候，却又过去太久，阳间已经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至于阴司的事，顾瑶磐皱了皱眉，想到几次若有若无感觉到的阻拦。 上头的那些大佬做事总是遮遮掩掩，让人厌烦！ “如果雅兰想要救她的爸爸，那她一世的福气就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吗？”瑶妮的表情有些悲伤。 “失去了这份福气，以后雅兰的人生中就不会再有幸福的事情，所有好的人和事都会离她远去，她的路会走得越来越坎坷。等到有一天，她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没有尽头的悲剧人生的时候，她可能会后悔！可能会怨恨！那时候她要怎么办呢？” 一辈子的福气啊！也许别人不清楚，但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看着瑶妮的表情，瑶磐不置可否，想了想，才开口道: “这种可能当然存在！但是人不能预知将来的事，哪怕将来会后悔，那也是发生在没有到来的未来，可如果现在她什么都不做，她现在就会后悔！” 胡珊珊站在门口，一会转头看看这个，一会转头看看那个，两姐妹说的话她都能听懂，可是却又觉得无法理解。 好吧！原谅她只是一个小妖精。 “先顾好眼前吧！”顾瑶磐拍了拍瑶妮的肩头，捏了捏她的鼻子。 在去找刘翠兰之前，她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呢！首先就是要给林倩倩打个电话，让她帮忙请假。 “嗯！那我下去了，姐你去忙。”顾瑶妮点了点头，拉着胡珊珊离开了。 看着顾瑶妮的背影消失，顾瑶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林倩倩打了个电话，拜托她帮自己请假，她需要至少两三天的时间来彻底搞定这边的事情。 特事处的三层小楼里，荣文圭和陶孟楚看着刘翠兰的残尸却正大皱眉头。 这是一具被破坏的十分严重的躯体，从四肢的扭曲程度就可以看得出来，在失去生命之前，这具躯体确实是受到过 极为猛烈的撞击。 再加上刘翠兰入魔以后拖着这具身体也做过了不少的事，等到如今没有了她继续以魔气滋养，这具身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一团又一团糊在尸体表面的脓液渗出来，在裹尸袋的表面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妈的！这都赶上浓硫酸了！停尸台都快被腐蚀透了！”小胡子捂着鼻子，退到一边。 “快到正午了，马上就能处理。”陶孟楚看了看楼外的阳光，转头对荣文圭说道。 “上顶楼吧！那里没有遮挡，阳光更强。”荣文圭上前两步，和陶孟楚一起把停尸台推进了电梯，陶攸宁跟在两人身后也一起上了顶楼。 特事处的顶楼有一个特别修建的平台，除了四周阻挡视线的围栏，并没有其余的遮挡物，近午的阳光正毫无阻碍地直射下来，即使是深秋时节也让人觉得暖烘烘的。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要摆驱魔阵和三昧真火阵！地方太小，站不了太多人。”荣文圭对着小胡子等人摆了摆手，自己和陶孟楚一起关上了通向楼下的门。 “荣处，你不下去吗？”陶孟楚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退到一旁的父亲，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我也想看看。”荣文圭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从他接任这个特事处以来，一直处理的都是一些边缘人士的问题，更多的是关于身份的合理性等等，偶尔有一些涉及到灵异问题，研究所里交付的装备也都足够应付，像这次这种鬼母入魔的问题还真是第一次遇到，也是第一次让他有种憋屈的无力感。 眼看着陶孟楚以九宫八卦方位将驱魔阵和三昧真火阵套在一起布好，整个天台上的符纸围绕着刘翠兰的尸身有条不紊地飘扬着，鼻尖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丝三昧真火的躁动，陶攸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五行驱邪！真火炼魔！起！” 陶孟楚双手并指掐诀，抬手一指，周围方圆三里之内至阳至刚的火气像是被一股黑洞吸住一般，猛然向整个符纸圈内冲去。 “嘭！” 青色的火焰无风自燃，眨眼间便窜入了半空，热力扑面而来。 第五十五章 又见 “啊……” 一声长长的嘶吼在明月苑中响起，整个小区里的金煞之气随着这声嘶叫一阵震荡，小区内午休的老人和小孩子们全都惊醒了过来，好几间房子里都同时传出了婴孩的哭闹之声，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 同一时间，在问古斋的三楼，顾瑶磐也感觉到了这股纯正的三昧真火阳盛之气，调转目光望向南方时，那股冲天而起的阳气正是最盛之时。 “倒还没有笨到家，还知道要尽快解决那条魔尸，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安排人守着刘翠兰，那个小区是个绝好的金煞地，刘翠兰怎么可能放过！” 顾瑶磐伸手拿过一旁的玉盒，将刚画好的符纸拿出来，放进了口袋。 天刚正午，魔尸已灭，现在只剩下刘翠兰的魔魂，这样的情况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可以顺利的将杜慕诚的魂魄送入轮回。 钱到帐，事办完，一切ok！ 明天，小妮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去上学了！ 想到小妮听到好消息时的开心样子，顾瑶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听到顾瑶磐下楼的声音，萧凤鸣母女二人迎了上来，看到她一副利落的打扮，杜雅兰的心里有了一丝预感。 “是要去找刘翠兰了吗？” “嗯！特事处那边处理了她的尸体，现在是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她的力量是最弱的，我去看看能不能直接处理掉她。” 顾瑶磐停下脚步，难得地解释了两句。 “我们能一起过去吗？”杜雅兰上前了两步。 虽然顾瑶磐答应她可以用她的福气换她父亲入轮回，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顾瑶磐突然改变主意怎么办？ “雅兰！” 萧凤鸣拉住女儿的手，下意识的将女儿往自己身后扯，她不想去，不想再看到杜慕诚，更不愿意女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暂时没必要，需要你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顾瑶磐只当是没看到萧凤鸣的动作，也懒得管她趋吉避凶的小心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只管做好她的份内事就行。 “小妮！”顾瑶磐扬声叫了一声妹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颗小小的和田玉籽料。 听到叫声的小妮从房间里跑出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顾瑶磐。 “闭上眼睛。” 顾瑶磐将那块小小的玉料扣在掌心，附上小妮的心口，缓缓的往外轻拉，一股细如发丝的纯阴之气便从小妮的身体里被牵引了出来，只不过拉了半尺长短，便见顾瑶磐轻轻一抖手，那股纯阴之气便从小妮的身上断开，“咻”的一下钻进了顾瑶磐的掌心。 “啪！”顾瑶磐双掌一合，口中轻叱：“封！” “好了！你们在家里好好呆着。” 顾瑶磐拍了拍瑶妮的头，朝她露出一个笑脸，转头向着胡珊珊的房间道： “珊珊！帮我看着她们，我回来之前一个也别出去。” “知道了！”房间里传来胡珊珊的答应声。 顾瑶磐不再说话，径直下了楼，只留下了一屋子的妇孺，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此时的明月苑，释德静和陈玄清正静静地站在小区门口。 小区内的林荫小道上，不时的有一家家的住户在物业管理人员的陪同下走出来，一边交流着什么一边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坐进小区门口的大巴车，每辆车只要一坐满，便缓缓地驶离。 待到最后一辆大巴车驶离，释德静和陈玄清对视一眼，都吐出了一口气。 处理这样的事，最麻烦的就是人群的疏散，以现代社会的人口密度，这里又是住宅小区，想要不出差错真的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对决来临时会波及到多大的范围，只能是尽可能的减少一些伤害罢了。 “来了！”听到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两人同时转过了头，面向着小区外的大路。 “吱……”一阵刹车声，随即便见陶孟楚和荣文圭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怎么样？”荣文圭开口问道。 “已经都疏散了。”释德静和陈玄清上前道，一边示意一旁的物业管理人员也迅速离开。 陶攸宁接过儿子手里的背包，沉声道： “我留在外围，这里有足够的符纸，我会在这个小区外面布上一个封锁阵法，尽量避免魔气外泄。” “嗯，那这里就交给您，我们先进去了。”荣文圭点了点头。 特事处不能没有人留守，他把小胡子留在了小楼里，这边就只有靠陶家父子和释德静两人了，对于特事处人员的匮乏，他直到这次才有了深刻的认识。 明月苑里的金煞之气依然强劲，荣文圭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舒服，四下望了望那些刺眼的外墙装饰，就算是他这种不懂建筑的人也真心觉得欣赏不来。 “怪不得刘翠兰怎么也不肯离开这里，这里的阴气虽然不是最强，但要是利用好了，这里的煞气简直就是最好的杀人利器！”荣文圭冷冷地开口道。 对于这样入了魔的人，荣文圭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好感，虽然刘翠兰口口声声说是萧凤鸣买凶撞死她，但经调查事实却并非如此，这让他对她最后的一点怜悯也消失了。 明月苑的三栋十六楼在整个小区的最深处，周围的绿化做的最好，荣文圭几人走近的时候，鼻端甚至有一阵非常好闻的青草气息。 “可惜了这么好的绿化！”陶孟楚皱了皱眉，捏了捏鼻子。他在这股青草气息里闻到了一丝腐败的恶臭。 “砰！”就在几人将要踏进三栋时，一声巨响从几人的头顶传来。 “怎么回事？”陶孟楚心中一惊，几步便窜到了前头，当先往楼上跑去。 十六楼，杜家的防盗门已经是豁然洞开，被厚厚的窗帘遮蔽了阳光的屋子里一片森然冷意，一身西装笔挺的杜慕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此时正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看向站在门口，身形修长的女子。 “呵……雌雄同体啊！” 顾瑶磐闲闲地站在门口，秀美的眉毛轻轻的扬了扬，嘴角的弧度看上去有些嘲讽。 “你以为你是蜗牛？啧啧啧……刘翠兰！你可真笨！” “又是你！” 坐在沙发上的杜慕诚没有动，嘴里却发出了怨毒的嘶嘶声，只是这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唱片坏掉了一样，男声和女声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二重唱一样的古怪效果。 “对！又是我！”顾瑶磐笑了笑。 第五十六章 结束 “你说话不算话。” 杜慕诚的声音幽幽的，回音中的女声像是虫子一般直往人耳朵里钻。 “我也跟你说过别牵扯无辜的人。” 顾瑶磐悠闲的走进屋里，站在杜慕诚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杜慕诚坐在沙发里没有动，惨白的脸上，一双充盈了红血丝的眼球触目惊心，让他的整个人看起来阴森又诡异。 客厅里的落地窗帘无风自动，拍打在窗框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啪啪”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在顾瑶磐和杜慕诚之间流转。 “萧凤鸣并不无辜！” 坐在沙发上的杜慕诚浑身一震，直接站了起来，以他一米八多的身高，站在顾瑶磐面前倒也颇具威势，只是那僵硬的身形一下子就出卖了他的底细，他也不过是刘翠兰的一个傀儡而已。 “行了，是不是无辜你我心知肚明，别拿这话来敷衍我。” 顾瑶磐不耐的摆了摆手，虽然她没有查过刘翠兰的死亡原因，但萧凤鸣的身上并没有因果纠缠，这足以说明刘翠兰的死和她并没有关系。 杜慕诚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嘴角不停的抽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反驳的样子。 “我只想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只想要我的孩子顺利出生……难道这也不行么？” 就在顾瑶磐摆手的同时，刘翠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诡异的没有了杜慕诚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女子声音在阴暗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蛛丝一般飘飘荡荡又粘腻的让人心烦。 “当心！”一个男声在门口响起。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从杜慕诚的背后正无声无息地探出的无数红色丝线般的触手像是被惊动了似的，闪电一般地射向了咫尺之隔的顾瑶磐。 顾瑶磐站在原地，眼看着满眼的红色触手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扑天盖地地扑了过来，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不知死活！”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先避开触手锋芒的时候，顾瑶磐的身形不退反进，只一个晃眼便已擦过了扑向她的触手，贴进了杜慕诚的胸前，白皙的手掌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五色灵气猛地在他的胸口爆起，杜慕诚一米八多的身形直接被她击打得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上了沙发背面挂着的装饰画，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终于，一团黑灰色的浓雾从杜慕诚跌落的身体里剥离了出来，缓缓地滑向了一旁。 看着这团黑灰色的浓雾，顾瑶磐笑了，抬脚跨过了掉在地上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昏迷的杜慕诚，径直逼向了那团浓雾。 站在门口的陶孟楚几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屋子里一招破敌的顾瑶磐，深深的感觉到了彼此之间如天堑般巨大的差距。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陶孟楚转头看向了荣文圭，这个时候，他的态度就非常重要了。 “先看着。”荣文圭十分干脆，眼前的情形，明显他们这几个人帮不上忙。 “刘翠兰！你确定你还要跟我打吗？” 顾瑶磐甩了甩手，刚才那一下有点用力过猛，手腕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果然人类的身躯就是脆弱，这个时候的顾瑶磐万分怀念自己的原身。 “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为什么？” 浓雾里传出刘翠兰歇斯底里的声音，话语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愤。 顾瑶磐不耐地掏了掏耳朵，这种论调她真是听够了，每次碰到这种怨灵总是会听到这种话，好像全世界的人都错了，就她没错！这都几百年了，能不能换点新词？ 刘翠兰的话音刚落，黑灰色的雾气就一阵翻滚，大着肚子的刘翠兰的身形就从浓雾里显现了出来，此时她的身体完全依靠着魔气和怨气组成，一阵微小的风也会引起她身形的一阵波动，像是电影画面一样，透着几分滑稽。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唳……哇……” 像是念经一般，刘翠兰的声音一直嗡嗡地念叨着，声音里的怨毒却一次比一次更重，到了最后，她的喉咙里已经没有了话语，所有的声音凝成了一声冗长的尖啸，随之又是一阵尖利的婴啼。 随着她的尖啸，明月苑里的所有金煞之气似乎受到了召唤一般，全都暴动了起来，一波波如潮水般的煞气前赴后继地往这个屋子里蜂拥而来，只听得“砰砰砰”接连的爆破声，所有的玻璃全都四分五裂，煞气直冲进了屋内。 “有点意思！” 顾瑶磐的嘴角扯了扯，一股笑意终于泛了起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陶孟楚几人狼狈地退出了杜家的大门，站在门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从他们的眼中看去，整间屋子里已经全是金煞之气，如一柄又一柄利剑，在整个屋子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屋内家具等物尽皆粉碎，而顾瑶磐却在这一片攻击中好整以暇地伸了一个懒腰。 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清醒的猎豹，电一般的冲了出去，弓身、低头、展臂、抬腿，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舞蹈一般轻盈曼妙，而金煞形成的箭气在她的动作之下像是忽然失去了目标的箭矢一般，在墙壁上徒留一条条深深的印痕。 刘翠兰的身形不甘地在屋内翻滚着，挥舞着无数的触手，甚至张开了她一向保护得极好的肚子，那长长的脐带也飘扬着，连着一团粘糊糊的血肉，试图黏住突进的顾瑶磐。然而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她的眉心处避无可避地被顾瑶磐连打了五下，每一下都印了个结实。 “啪啪啪啪啪！”一连五声轻响。 煞气的呼啸声戛然而止，一瞬间所有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只有刘翠兰的身形所化的那团黑雾，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一般，不断的挣扎、扭曲膨胀，却又无法突破。 “嘭！”一声破裂的脆响，刘翠兰眉心处暴起了一团五色光，斑斓耀目，刺得在场众人眼睛一阵发黑。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屋子里已经再没有了那团死气沉沉的黑雾，刘翠兰的身形也已经消失不见，一切就这样结束了，那个困扰了京城大半个月时间的魔母就这样带着她未能成形的魔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从破烂的窗帘外照进的阳光直射在倒在地上的杜慕诚身上，显得他的脸色越发的白。 “杜慕诚是吧？” 顾瑶磐拍了拍手，并不理会站在屋外的众人，自顾自蹲下身来看着瘫倒成一堆烂泥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玉料，放到他的眉心处。 “你该谢谢你女儿！” 第五十七章 余波 在刘翠兰变成烟尘散尽的时候，与她三魂相通的杜慕诚就随之气绝了，只剩下那具冷冰冰的躯体躺在地上，践行着他曾经说过的绵绵情话。 眼看着顾瑶磐大喇喇地从他的眉心处将他体内残破的三魂抽出体外，在一旁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的陶孟楚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瑶磐！你这是要做什么？” 尽管陶孟楚觉得自己已经十分注意自己的语气，但是心急之下还是让他的口气中带上了一丝质询。 被打断了咒语的顾瑶磐冷冷地朝他瞥了一眼，自顾自地低下头去继续未完的动作。 小小的一粒籽玉在顾瑶磐的手心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便不再动，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温润的玉粒和她的手掌一样的细腻光润。 “顾小姐！”荣文圭上前一步拦住了打算离开的顾瑶磐。 “刘翠兰的问题解决了，可是杜慕诚这边我们必须给杜家一个交代，你现在带走杜慕诚的三魂，我们无法向杜家解释。” 荣文圭其实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杜家老爷子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没有必要跟顾瑶磐正面对上。 “我不带走他，你们就有办法了？”顾瑶磐掂了掂手里的籽玉，说得好像他们自己真的有办法似的。 “难道你能替他聚三魂吗？”陶孟楚略有些不服气，以他们茅山的传承都没有把握的事，难道顾瑶磐一个妖族出身的人就能有办法吗？ “我能不能是我的事，我只要知道你们不能就行。” 顾瑶磐毫不在意荣文圭的阻拦，随手一格，修长的身形就擦过荣文圭的身侧，径直地走了出去。 一股若有若无的杏花香在这一刻突然飘入了荣文圭的鼻端，引得他一阵愣神，待他回过神来，顾瑶磐早已经走远了。 陶孟楚看着荣文圭，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在不清楚他打算的情况下，他也只得眼睁睁看着顾瑶磐离开。 “走吧！回特事处给杜家打电话！这件事情总要解决。” 荣文圭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籍，吐出了一口气，转身也跟着离开了，剩下的事自有专门的人来收尾，已经不需要他们管了。 等在问古斋的几人正伸长了脖子等着顾瑶磐回家，杜雅兰更是一直在大门口徘徊，一看到顾瑶磐的身影就立即冲了出去。 “瑶磐姐！怎么样？” “行了！”顾瑶磐扔出了简单的两个字。 “那我爸……”杜雅兰的眼里蕴含着泪水，顾瑶磐简单的两个字背后的意义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等晚上吧……找个地方送他一程就完了。” 顾瑶磐的眉头皱了皱，除了小妮以外，任何人的泪水都只会让她不耐。 “我明白……我只是……”杜雅兰乖巧的擦了擦泪水，想要解释，却又哽咽。 萧凤鸣看着女儿的样子，无声的叹息，走上前去拉住女儿的手，示意她进屋，自己转头对顾瑶磐道： “顾小姐！我们还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了，我知道一个地方，晚上跟我一起过去就行。” 顾瑶磐摇了摇头，福气这个东西无形无质，需要和地府那边直接沟通，只能到了晚上再操作了。 “可以多带一个人过去吗？”萧凤鸣犹豫了一下问道。 “谁？”顾瑶磐皱了皱眉。 “杜慕诚的父亲，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想给他留个念想。” 萧凤鸣很直接，虽然杜慕诚跟她的夫妻情分已尽，但是老人家一直对她很好，让老人家送儿子一程也是应有之意。 “可以。”顾瑶磐点了点头。 虽然她天生天养，但是对于人道伦常还是挺尊重的，再说她这一世也是有父母养育，所以对于萧凤鸣的要求并没有反对，只是多提醒了一句记得付钱，随即就转身上了楼。 待到顾瑶磐一觉睡醒，早已是红日西垂，夜风带来的凉意直吹进人的脖领子里，带来一阵寒战。 “进冬了！”顾瑶磐喃喃道。 随意地吃了点晚餐，顾瑶妮找了个空档告诉她钱已经到了账，顾瑶磐便坐着萧凤鸣的车出了门，赶往杜家去接早就等在家里的杜老爷子。 杜家的四合院门口早已点起了灯笼，暖暖的橙黄色光芒下，杜老爷子沉默地站在门口，笔直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削，一直不离手的拐杖杵在地上，在看到萧凤鸣下车的一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 “爸！” “爷爷！” 两声清脆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杜老爷子忍不住眼眶一热。多好的孩子啊！那个臭小子就是不知道珍惜，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走吧！”老爷子叹息了一声，扶着走上前的萧凤鸣，坐进了汽车后座。 随着引擎的一声轰鸣，浅灰的奔驰慢慢地开动起来，渐渐驶离了四合院，就在车尾转过巷口时，一辆越野车像在黑暗中蜇伏的巨兽一般无声地跟了上来。 坐在奔驰后座的顾瑶磐礼貌地和杜老爷子打了个招呼，眼角的余光瞥见反光镜里那辆大喇喇跟在后头的越野车，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还是那栋烂尾楼，还是夜半无人时，夜风在楼层间呼啸而过，不时的会有一个垃圾袋在空中逍遥地转着圈，四周寂静的像是被世人遗忘了一般。 这里倒真是个好地方！又脏又破！难怪上回陶家那两父子会找这个地方。顾瑶磐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试谑，倒也省了她的事，免得她再去满世界找。 “好了！”顾瑶磐拍了拍手，指了个角落避风的位置朝萧凤鸣和杜老爷子摆了摆手道： “你们两位站在这个位置，这是阳位，待会阴气重，两位站在这里不要乱动。” 顾瑶磐又指了指自己身侧三步开外，道：“雅兰！你站在这里。” “等等！”杜老爷子道。 顾瑶磐挑了挑眉道：“什么事？” “顾小姐！我在电话里听凤鸣说了这件事，我想问问顾小姐，可不可以用我的福气又或者别的什么来换，养不教父之过，这个错，应该我来承受，雅兰这孩子还小，用她一辈子的福气来换对她太不公平了。” 杜老爷子看着顾瑶磐的眼睛，昏花的老眼此刻显得特别坚定，杜慕诚是他的责任，他没有能教育好自己的儿子，错不能由孩子们去背。 “爸！” 不等顾瑶磐回答，萧凤鸣先出了声。 “爸！这件事您就不要管了，您这么大年纪了，不能由您来承担。” “好孩子！这件事就这么办，听我的！”杜老爷子抬手止住了萧凤鸣想要继续劝说的打算。 第五十八章 选择 “雅兰还小，不能因为她爸赔上一辈子！” 杜老爷子转头对顾瑶磐道：“顾小姐！还是我站在这里吧！” 说着，老人家上前几步，便站在了顾瑶磐身侧。 杜雅兰看着爷爷和妈妈的争执，眼圈也红了，看着顾瑶磐的眼神更加楚楚可怜。 顾瑶磐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这一家人在这里争的起劲，倒显得她像是那个逼人到墙角的恶人了。 “你们别争了，你们说的起劲，人家地府不一定答应呢！哪有什么都依着你们的美事？” 听着顾瑶磐冷冷的话音，杜家三人这才停下了争执，齐齐转头看向顾瑶磐。 “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先把地府通道打开，再直接问吧，能怎么换就怎么换，由不得你们。” 话音刚落，就见顾瑶磐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凭空一晃，长长的符纸在空中立得笔直，她手指轻轻一抖，一簇火苗在符纸顶端爆开，片刻间那张符纸就化为了灰烬。 “阳路尽，鬼门开！” 一阵阴气蓬勃席卷，浓浓的雾气中高大的鬼门再次在楼板间升了起来，相比起陶孟楚的召唤，这速度！快得不是一点半点。 “谢老七！好久不见！”顾瑶磐看着浓雾中走近的身影，开口道。 “呵呵！大人安好！”白白胖胖的谢老七看到顾瑶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拱手向顾瑶磐问安，黑无常局促的跟在一旁一声不吭。 杜家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这次来是做什么的，但是亲眼看到黄泉路上鬼门关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对三人的神经实在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杜老爷子只觉得自己后背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萧凤鸣的感觉也不怎么好，双腿抖得简直就不像是自己的，倒是杜雅兰的表现要稍好一些，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太不能接受的样子。 “谢老七，送魔傀入轮回，要拿什么换？”顾瑶磐倒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谢老七。 “这几位的亲人？”谢老七听了顾瑶磐的话，并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朝着杜家三人那边看了一眼，指着三人问道。 “嗯！”顾瑶磐指着杜老爷子三人挨个点道：“当爹的，前妻，女儿。” “唔……”谢老七打量了三人一眼，转头朝顾瑶磐道：“魔傀呢？” 顾瑶磐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籽料，双手合十于胸前，低低诵念了一声咒文，便朝空中一抛，只见一道浅浅微光在空中亮起，一阵鼓动之后一道光幕照射下来，一个虚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慕诚！” “爸爸！” 两声低呼响起，萧凤鸣的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出声。 此时的杜慕诚脸上一片迷茫，不那么清晰的脸部轮廓看起来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一样，不过听到杜老爷子和杜雅兰的叫声，他还是应声转过了头，在看到三人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爸！雅兰！” 他下意识地想要奔向两人，可是抬起脚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由着急地大叫起来。 谢老七并不理会几人各异的反应，对杜慕诚的激动情绪也视而不见，反而老神在在地走近了杜慕诚，在他那晃动着的虚影旁转了几圈，又抽动鼻子嗅了嗅。 “嘿嘿！居然没有什么血腥味，看来没有人命在身，倒是运气不错！” 谢老七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魔物残暴，被它们抓为魔傀的人类，少有不沾染人命因果的，像杜慕诚这种实在是少见。 “怎么样？”顾瑶磐看向谢老七，她一开口，引得杜家三人也一起向谢老七看去。 “像他这般，倒是比罪孽深重的魔傀略微强些，不过强得也有限。”谢老七看了看杜慕诚身上环绕的戾气，一边摇着头一边道： “几位！打算怎么换？” 杜慕诚在籽玉形成的光圈里左冲右突，试图想要冲到自己的家人身侧，谢老七和顾瑶磐的话他听得半懂不懂，可是那话里的意思却莫名地让他觉得十分恐惧，现在看到谢老七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家人，心中怨气横生，不由大吼出声。 “萧凤鸣！你这个贱人！你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爸！你不要听她的，她是要害我！爸！你快救我出来！” “慕诚！”杜老爷子怨怒地看着变成了鬼的儿子，心中的悲哀无以复加，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个儿子居然还是如此糊涂！ “爸！你不要相信她！她让人开车撞死了刘翠兰，她现在又要害我！爸！你要救我啊！” 看着老爷子一脸怒容，杜慕诚在光影之中跪了下来，哀哀恳求。 “爸爸！你清醒一点吧！妈妈怎么会做这种事？” 杜雅兰一脸泪痕的望着跪下来的父亲，心中的痛苦简直要把她撕裂一般，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对母亲的误会居然会如此之深。 “行啦！别抱怨了，你前妻身上没有因果，那个刘翠兰的死根本和她没关系。” 看着杜慕诚一副声嘶力竭的样子，顾瑶磐实在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杜慕诚一脸不信，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得罪这个女人。 “好了！别折腾了，办正事要紧，我没空在这里看家庭伦理剧。” 谢老七不耐地摆了摆手，转向杜家三人道： “三位，到底怎么换？” “我来吧！把我的福气换给他行吗？如果不够，用寿命来换也行！” 杜老爷子挥手打断了想要开口的杜雅兰，抢在前面说道。 “不！爷爷！还是我来换给爸爸！我早就和瑶磐姐说好了。” 杜雅兰拉住了杜老爷子的手，直接反驳。 萧凤鸣看着固执的女儿，又看了看光影里仍然一脸怨毒的盯着自己的杜慕诚，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这样吧！我把利弊跟你们说一说，你们三人考虑一下做个决定，不过，不要太久，最多一刻。” 看着杜老爷子和杜雅兰一副献祭的模样，谢老七干脆的开了口，等这两人闹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多久呢！ 顾瑶磐站在一旁看着这闹腾的一锅粥也不由得翻了翻白眼，不过反正也把这一家子带到了谢老七的面前，剩下的就由得他们自己决定吧，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第五十九章 相忘 “所谓魔傀，简单来说就是魔物的傀儡，这样的傀儡可以是人，可以是兽，也可以是鬼……” 谢老七的声音在楼里回荡，随着他的话语，在场的杜家三人和杜慕诚全都沉默了下来，认真的听着。 “因此，魔傀受魔气浸淫，时日一久行事近魔，贻害无穷，又因为与魔物相连，魔物一去，三魂必然散乱消逝，因果之下，若要聚魂必得大法力之人加持，若要入轮回则必有福泽果报相酬。” 谢老七又看了看仔细听着的三人，咂了咂嘴，指着杜慕诚接着道： “简单来说，就是说要有人舍得拿自己的性命气运来给你换，不然你就是聚了魂也进不了轮回，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轮回，该还的孽还得还，六道之中地狱道你就得先过五百年，你们……还换么？” 谢老七的话说的明明白白，杜家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至于杜慕诚，此时已经是呆若木鸡，他虽然听得有些糊涂，但是也明白这是说的自己。 萧凤鸣的脸色几番变幻，五百年啊！花去女儿一辈子的福气，杜慕诚还得在地狱道呆五百年……这样的交换值得吗？ “那……如果不换呢？他会怎么样？”萧凤鸣的话音有些颤抖。 “永墮地狱，直至魂飞魄散。”谢老七的声音冰冷，脸上却笑眯眯的，让人看得心中发寒。 “我换！”杜老爷子听了谢老七的回答面色大变，口中当即回道。 “我来换！”杜雅兰紧接着开口道。 “二位，你们是他的至亲，按说要换都能换，不过，杜老爷子是杜慕诚的父亲，他本就有养育之恩未还，如果由您来换……嘿嘿！他的地狱道估计得多呆个一两百年咯！” 一直没出声的黑无常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他跟着谢老七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事情呢，这下就看这一家人怎么办了！ 舍不得儿子就要舍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啊？”杜老爷子和杜雅兰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觑，居然会这样？萧凤鸣也是一脸愕然，这不是说只剩下了雅兰这一条路走了？ 杜慕诚却是一脸怨毒的看着萧凤鸣，这个女人就是这么恶毒，存心想要他魂飞魄散！ “我就说我来换！爷爷！这下你不用跟我争了。” 杜雅兰脸上的惊讶一闪即逝，语气中却更多了一份坚定。 养育之恩！父亲对她又何尝没有养育之恩呢？ 话音刚落，她直接抬脚向谢老七跟前走去，没有半分犹豫。 “等等！”萧凤鸣跨前一步，拉住了女儿的手臂，一把将她向杜老爷子跟前推了过去。 “我来换给他，就用我的福气，如果不够，就减我的寿。” “妈！” “凤鸣！” “你……”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就连满心怨毒的杜慕诚也是一脸愕然，杜老爷子更是一脸羞愧的望着自己的儿媳。 萧凤鸣的神色冷冷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波动，她看也不看杜慕诚，只是盯着谢老七道： “劳烦您老，就从我身上扣吧，女儿还小，我不想她以后一辈子过得辛苦。” “凤鸣！不能扣你的啊！慕诚他怎么对得起你啊……” 杜老爷子满面羞惭地拉住萧凤鸣的手臂，简直无颜面对自己的儿媳。 当初杜慕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无论他怎么责骂、劝说却仍然一意孤行，把萧凤鸣的脸扔到了地上踩，结果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却反而要萧凤鸣来给他一条生路，这是何等讽刺？ “爸！” 萧凤鸣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仍然没有看向杜慕诚，只是淡淡的道： “您不用觉得亏欠我，养育之恩大过天，雅兰要替他爸爸，无可厚非，但是我这个当妈的舍不得，所以，这个恩我替雅兰来扛，我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是为了他。” 谢老七看着面无表情的萧凤鸣，又看了看光幕之中一脸不可置信的杜慕诚，忍不住笑了，摇着头道： “哈哈哈！话不是这么说，他与你本有夫妻之义，他叛你在先，本就亏欠你，你反过来救他，他就欠你更多了，地狱道少不得多呆百来年，这也是应有之意。” “这样也不行？”萧凤鸣皱了皱眉，居然还能这么算？ “妈妈！还是我来吧！”雅兰哀求的看着妈妈，爸爸亏欠妈妈已经太多了，不能再让妈妈付出了，这不公平！ “也不是没有别的折中之法……”黑无常这时插了嘴，转眼却看到谢老七瞪了他一眼。 “行了，有什么话就说吧！”顾瑶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这个谢老七又来故弄玄虚这套！ “嘿嘿嘿嘿！如果你对他提出一个要求，他要是做到了，这份亏欠也就没了，我这边一切好说……呵呵！” 谢老七的脸上有点幸灾乐祸，杜慕诚这样的男人他见得多了，最是见一个爱一个，每天地府里收进来的不要太多，像这样的人就是欠教训！ 萧凤鸣转头看向杜慕诚，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心底却只觉得陌生。 提要求？对着这么个自私的男人，她能提什么要求呢？ 杜慕诚满怀忐忑的看向萧凤鸣，直到这时，他才突然发现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的女人依然还是那么美丽、那么高傲，她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狼狈不堪的境地，哪怕是在这样一个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地方，她还是那样端庄得体得像是要去赴宴一样。 “杜慕诚！” 萧凤鸣没有焦距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语气依然冰冷，一字一顿： “我要你……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从此不相亏欠……从此不复相见！” 这一字一句，像是冰箭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射中了杜慕诚，直到这一刻，直刺心扉的剧痛终于让他忍不住嘶声喊道： “凤鸣！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萧凤鸣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冬日刺骨的冰雪。 “你只需要从此不复相见！” “好了！入轮回吧！” 见萧凤鸣提出了条件，谢老七不再管众人各异的神色，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那片浅淡的光幕就在他的手中轻轻的颤动起来。 杜老爷子不舍的伸出手，杜雅兰也是满面泪痕的看着跪在地上不停地冲着萧凤鸣疯狂磕头的父亲。 另一道光柱射向了站在一旁的萧凤鸣身上，一缕橙黄色的光芒从萧凤鸣的身上抽了出来，随着她的身躯轻轻一颤，快速的从她的身上脱离了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谢老七两手中便各握上了一个光团，一个是杜慕诚的魂魄光团，一个是萧凤鸣身上抽出的福气，两个光团被他略略一压便合在了一处，随手扔进布袋。 “走了！” 谢老七摆了摆手，转身便带着黑无常离开了，只留下了杜家三人和顾瑶磐。 第六十章 交谈 随着那栋烂尾楼中直欲戳破天际的鬼门如晨雾般消散，这一段日子以来乱纷纷的生活也慢慢地重归了平静。 除了顾瑶磐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十五万块，日子似乎和刚开学时没什么不同。对于那多出的五万，据杜雅兰解释说，那是杜老爷子坚持要多给的，说是多谢顾瑶磐为了她家的事费了心。 人老成精的杜老爷子心里十分清楚，有些事情绝不只是钱货两讫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杜雅兰是顾瑶妮的同学，哪怕是他们拿着钱求上门，顾瑶磐也不一定会答应。所以，多付五万不过是为两家人结个善缘。 顾瑶磐看到这多出来的五万时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至于后来谢老七又找机会跑来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也没有多嘴的转告。 杜慕诚宁愿在地狱道多呆一百年也不肯答应萧凤鸣的要求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以萧凤鸣的年龄来算，还不等他蹲够十分之一的时日，他这位前妻就得重新投胎了，多说无益。 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倒是杜雅兰变成了顾家的常客，自从她跑来找过顾瑶妮以后，她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每个周末都会跑来问古斋，时不时地还会跟着小妮一起擦拭那些仿古的首饰，甚至有一次还帮着小妮上香，问古斋在她的面前彻底地失去了隐形的功能。 这个事实让顾瑶磐有些哭笑不得，最后不得不给杜雅兰重新做了一个护身符，以避免她过多的沾染那些阴物受到浸染，以她的体质倒是无所谓，可是她母亲已经被抽去了福运，如果被她身上沾染的阴气冲到，大病一场是少不了的。 顾瑶磐就这样坐在教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神游天外，坐在她身后不远的陶孟楚却神色复杂。 那天她送杜慕诚入轮回的时候，他和荣文圭还有陈玄清、释德静可以说是全程围观，虽然离得远，可是大致过程也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出现的极为迅速的鬼门还可以推说是她法力精深，支持鬼门的力度强大，可是看到谢七爷笑眯眯地称她大人的时候，陶孟楚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比黑白无常地位更高的人！他这是惹到了哪路神仙？ 在经过了整整一周的辗转反侧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召唤了一下谢老七，可是这次那个胖老头居然根本不搭理他，来得是那个年轻的黑无常。 一阵鸡同鸭讲之后，陶孟楚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顾瑶磐的身份保密级别很高！ 至于魔傀的处理问题，黑无常更是扔给了他一个令他羞愧的答案：不是我们地府不愿意搭理你们，关键你们得拿得出一个完整的三魂来和我们谈条件啊！你们连一个完整的三魂都拿不出来，那用什么来换也是白搭！ 敢情所有的问题都是出在他们自己这头！ 这让陶孟楚感觉更是委屈，他也不愿意这样啊！如果不是当初王掌教失踪，教内好多东西都失传了，他们茅山教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吗？ 或许是陶孟楚的怨念实在是太明显，又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热切，总之，他这样一直盯着顾瑶磐的样子终于引起了林倩倩的注意。 她戳了戳顾瑶磐的胳膊，提醒道： “哎！陶孟楚看你半天了，眼神很诡异，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拒绝他了，感觉好哀怨！” 一边说，她还一边猥琐地笑着，指了指坐在身后几排的陶孟楚。 顾瑶磐懒懒地转了下头，视线随意地扫过陶孟楚，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但立即就恢复了正常。 “没事，估计是吓到了。”顾瑶磐不在意的转回头。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心里一清二楚，对于陶孟楚他们这几个远远的围观群众也没有进行警告式驱逐，一个是懒，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让他们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有时候地府的做事方式让她十分不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好像不会好好说话，好好做事一样，非得藏着掖着。 “吓到了？你怎么他了？”林倩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眼睛瞪得大大得。 “我没怎么他，他自己想太多了。”顾瑶磐不在意地耸耸肩。 林倩倩转过头又看了看陶孟楚，搞不懂这两个人是怎么了，话说回来，好几天没有看到释德静和陈玄清两个人了呢！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好想去问问陶孟楚。 “也不知道释德静去哪儿了？”林倩倩小声地嘟囔道。 “想知道就去问他啊！你自己能想出什么结果？”顾瑶磐随口道。 她的逻辑很简单，想知道就问，问不出来再想别的辙。 “嗯！有道理，下课就去问。”林倩倩握了握拳，为了男神的下落，这点小问题，她就自己克服了吧！ 京城的冬天其实也是蛮冷的，看着外面竟然飘起了雪花，顾瑶磐这才惊觉，原来下雪了。 走出了教室，林倩倩还跟在她身边，正拉着她往前挤，就在前面不远处，陶孟楚高大修长的背影正在前头不紧不慢地晃着。 “陶孟楚！” 看着那背影越来越远，林倩倩终于大喊了一声。 那人影闻声回头，待到看清林倩倩和顾瑶磐时，脸上掠过了一抹古怪的神色，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有些敬畏，但是很快那神色就消失了，嘴角的微笑露了出来。 “找我有事？”陶孟楚停下脚步，等到两人走到跟前，这才开口问道。 “这几天怎么没有看到释德静？”林倩倩倒也直接，逮到陶孟楚就问了出来。 “哦……他家里有点事，回河南了。” 陶孟楚简单地回答，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顾瑶磐的脸上溜了一圈。释德静回河南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顾瑶磐，他下意识地想要看看顾瑶磐的反应。 不过，随即他就失望了，顾瑶磐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回河南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林倩倩失望地喃喃道，可是旋即又问。 “这个不太清楚呢，不过大概也就是这两天了吧，不是快考试了么！” 陶孟楚脸上笑意不减，眼光却转向了顾瑶磐，看着这张清冷没有表情的脸，总有种冲动在他心里，压抑不住。 “听说杜雅兰的妈妈辞去公职了。”陶孟楚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嗯！听说开了家咖啡馆。” 很意外的，顾瑶磐并没有闭口不谈，只是很自然地接过了陶孟楚的话，她的脸上表情淡淡的，听到她回答的陶孟楚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以为她不会理他的！ 第六十一章 见面 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萧凤鸣在送上咖啡以后就坐回了吧台后，并没有多说话，只余一团浓烈的苦涩香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陶孟楚看着萧凤鸣的背影，良久才收回了视线。 在走廊上两人的对话让林倩倩一头雾水，自以为看懂两人有猫腻的林倩倩果断尿遁，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陶孟楚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一点想要弄清什么的冲动，提出要来萧凤鸣的咖啡馆喝杯咖啡。 “她身上的气运不对。”陶孟楚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观感。 作为茅山传人，再废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萧凤鸣的眉间一直缠绕着一股晦暗之气，与正常的清明之气截然不同，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上必然发生过什么变故。 “嗯。” 顾瑶磐简单地点了点头，顺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香滑的拿铁滑过喉咙，虽然是舶来品，但是这苦涩的香味她还真挺喜欢，就是有点可惜，不像茶叶，可以一直加水到没味儿。 “为什么？”陶孟楚有些不明白的抬头。 “你那天不是已经送杜慕诚入轮回了吗？为什么还会牵连到萧凤鸣？” 陶孟楚感觉自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可是这种感觉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道理。 “你的道法都学到狗身上去了？”顾瑶磐皱起了眉，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强烈的正阳之气，让她有点不适，可是看看他这稚嫩的年纪，只有勉强的吸了口气，就当他是个小孩子吧！ “你什么意思？”陶孟楚有些不平，他向来以家传道法为傲。 “你爹没教你因果？”顾瑶磐冷冷道：“入魔之人还想进轮回？没有极大的代价想都别想！要是我来替他付代价，这个因果他担得起吗？” “......” 看着对面的大男孩被自己噎住，顾瑶磐无端地生出一些快意，当年那个冷静自持的王矩怎么会有这么冲动的后辈？ “你到底是谁？”陶孟楚看着顾瑶磐有些嘲讽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于是赶紧又加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们茅山的老祖王矩？” “认识。”顾瑶磐回答得干脆利落。 “噗！”对面的陶孟楚一口咖啡喷出来，差点喷了顾瑶磐一脸。 认识？ 他圆睁着两眼看着一脸淡定的顾瑶磐，就她这年纪？她怎么认识？难道说她真是妖？可是轮回之印又怎么解释？陶孟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怎么也理不明白。 “你......你怎么认识他的？”陶孟楚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更白痴了。 “在茅山认识的。”果然，对面的顾瑶磐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说出了一个更白痴的答案。 “我知道是茅山，我是说，你怎么会认识他？”陶孟楚深深地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顾瑶磐看着对面的大男孩，他的眼神里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地执着。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和当初的王矩同样的眼神，总是奇怪的固执，却又不肯说为什么。 “在明朝的时候，我和王矩曾一同在长平斩魔......” 不知道为什么，顾瑶磐并没有怎么迟疑地就开了口，当初的事情有太多的莫名其妙和措手不及，再加上事后各方的讳莫如深，一直到现在，都并没有一个结果。 王矩没有后人。也许，她确实是欠茅山教一个解释，可是，就连她这个当事人其实也并不十分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顾瑶磐一句话说出，陶孟楚的下巴快要掉到胸口上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大剌剌地响了起来。 “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陶孟楚手忙脚乱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就赶紧接了起来。 “荣处！有什么事吗？” 顾瑶磐眼看着对面的陶孟楚变了脸色，原本阳光帅气的脸转瞬间就阴了下来，带着点超出了年龄的严肃，让他看起来突然间成熟了不少。 “我明白了，我马上到。” 话刚落，似乎是意识到顾瑶磐正看着他，陶孟楚稍一迟疑，赶在对方挂电话前开了口。 “顾瑶磐现在和我在一起，可以带上她一起过来吗？” 一边说，陶孟楚一边看着顾瑶磐的脸色，得到对方的答复后便果断挂了电话。 “顾小姐，荣处那边有点麻烦，你......能和我一起去一趟吗？上次谢老说，有事情可以找你......” 陶孟楚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带顾瑶磐一起去的话。说到底，拉拢顾瑶磐这件事还只是荣处和他的一个想法，这样没有一点预兆地提出来，他也不知道顾瑶磐到底会是个什么态度。 “麻烦？什么麻烦？” 顾瑶磐倒并没有陶孟楚想的那么复杂，她对于那个所谓的特事处，倒还有点兴趣，特别是在医院外面见过的那把破魔枪，看起来就很有威力的样子。 “路上说吧！”陶孟楚看顾瑶磐没有反对，心中暗喜，忙起身道。 一边示意顾瑶磐跟上他，陶孟楚一边在桌上的咖啡杯下压了一张百元大钞，略想了想，又压了一张平安符，这才一马当先走出咖啡店，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带着两人急驰而去。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京城南区公安分局的大门外。 刚下车，顾瑶磐的视线就落在了一身黑色长棉服的荣文圭身上，一米八五的身高让他的身形显得特别高大，长久的军事训练给他留下了一副好身板，哪怕是一旁筋骨粗犷的越野车也不能掠去他的风采。 看到走近的两人，荣文圭先是向陶孟楚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向了顾瑶磐，一双幽深的眼认真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从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顾小姐！你好，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还是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荣文圭。” 顾瑶磐站在荣文圭的面前，低下头看了看眼前伸出的手，这双手修长而稳定，骨节里都像是透着一股坚定执着。 “你好！我是顾瑶磐。” 清冷的女声落在荣文圭的耳朵里，一双温暖柔软的手也递进了他的手心，他的双眼略闪了闪，轻轻地握了握，似乎还没有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彼此的温度便又迅速地分了开来。 陶孟楚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移动了几番，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第六十二章 介绍 “赵继云，男，29岁，某大型私企中层管理人员，家中独子，半个月前失踪，找到他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 李副局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冷漠的语音在冷冰冰的停尸间里回荡，带起一阵嗡嗡的回响，他的手按在停尸格的拉手上，回头示意三人做好准备。 “咔嗒！哗......” 一阵腥膻中混合着轻度腐烂的味道瞬间在整个停尸间里蔓延，隔着厚厚的口罩仍然充斥了所有人的鼻腔。 停尸格里的赵继云，除了脸没有一处完好，脖子以下所有的皮肤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像是抓伤，有的像是割伤，纵横交错，胸腹处更像是被蛮力撕开一般，暴露出来的内脏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看得人不寒而栗。 他的四肢全都扭曲着，锯齿般的伤口边缘处已经有些轻微的腐烂，狰狞的翻开着，像是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嘴，无声地哀嚎着，哭诉着主人生前所遭受过的非人折磨。 停尸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看着一副残破不堪模样的赵继云，陶孟楚莫名地想起了被只爱吃肉的顽童随手撕开的包子，在吃了两口发现味道不对以后，就被顽童不满地随手丢弃。 荣文圭将手伸进了钢柜，在赵继云的双腿上轻轻的按了下去，触手绵软似若无骨的触感让他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发毛。 随着荣文圭收回手，陶孟楚下意识的与他对视了一眼，即使是隔着厚厚的口罩，也能看出对方脸上的神情有多难看。 “不用看了，全碎了。”顾瑶磐揉了揉鼻子，对停尸间里的气味十分不满。 “出去吧！”荣文圭看了顾瑶磐一眼，开口道。面对着这样一具尸体，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陶孟楚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符，正打算点燃，却被顾瑶磐拉住了。 “不用了，挺干净的。”顾瑶磐眼神清明的扫了一眼停尸间，虽然这里的气味让人不太愉快，但是至少是块干净地方。 “这个赵继云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种失血过多的样子吗？现场血迹很多吗？” 顾瑶磐点了点停尸格的方向，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圈，示意着赵继云整个人像是水泡过一般泛白的身躯，眼睛看向一旁的李副局问道。 “现场并没有什么血迹，赵继云被发现的时候是躺在自己私人住所的地板上，除了他自己的生活痕迹，整个环境干净的出奇。” 李副局一边推上停尸格一边摇头道。 正是因为整件事按照常理无法解释，局里才会做出决定上报，也正是上报了以后才知道，全市不止他们分局，还有好几个兄弟单位也出现了同样的案子。 “所以你们也无法确定第一案发现场吗？”陶孟楚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变得不好办了。 李副局的表情不太好看，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以我个人的感觉来看，第一现场应该就是赵继云的住宅，但是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我的感觉。” 有关于赵继云的所有资料都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陶孟楚从李副局手里接过来的时候随手掂了掂，份量并不重，显然查到的东西并不多。 叮嘱了一句让李副局回家后记得喝一碗老姜茶，荣文圭就带着陶孟楚和顾瑶磐告辞离开了。 顾瑶磐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有些无聊的看着前方的道路，一辆又一辆的车被甩在越野车后方。 “接下来去哪？”顾瑶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原本以为只是喝个咖啡聊几句，谁知道竟然耽搁了这么久。 “如果顾小姐没有什么安排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特事处吧，这次的案子还有三个分局是我们其余两位同事跑的，可能大家需要坐下来讨论一下目前的情况。” 荣文圭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瑶磐一眼，开口道。 “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 顾瑶磐回了一句，目光重又调向了车窗外。 胡十七走得有点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小妮那里还等着他带回来的狐尾呢！ 陶孟楚的目光从案卷上挪开了一瞬，视线扫过顾瑶磐，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关于赵继云的问题，待会看到了其它的案卷后再问也不迟。 特事处的小楼依然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从它门前经过的人就和问古斋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忽略了它的存在。 一脚踏进特事处的大门，顾瑶磐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阵水波般地晃动，这是结阵被惊扰到的表现，她深深地吸足一口气，双手猛然一握，五色气在全身上下一闪而过。 陶孟楚看到顾瑶磐的动作不由吃了一惊，正要开口阻止，却见五色光华闪过之后，所有的一切瞬间归于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以为我来砸场子吗？”顾瑶磐扫了一眼陶孟楚，戏谑的摇了摇手。 陶孟楚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顾小姐！请跟我来，我们去楼上会议室，正好跟大家介绍一下你，希望你以后能常来。”荣文圭对于顾瑶磐和陶孟楚之间的小误会视若未见，只笑着对顾瑶磐招呼道。 其实他真的不介意陶孟楚出手试探一下她，只要关系不要闹得太僵就行，这样也能让他对顾瑶磐的实力有个更直观更具体的评估，方便以后调整对待她的态度。 一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三个都是大男人，其中一个还是顾瑶磐之前打过交道的陈玄清，另外两个她只见过一个，就是在医院外面那个开车的男子，另一个穿一身休闲运动服的中年人，她没有见过。 简单地寒喧了一圈，顾瑶磐在一众人含义不明的眼神里施施然地坐下了。 周浮看了顾瑶磐一眼，拍了拍桌子上的卷宗，打开了墙壁上的投影，开口道； “这是所有的受害人，三女一男，赵继云，29岁，白领，彭敏，35岁，家庭主妇，肖仪华，23岁，在读研究生，方佳娜，26岁，超市收银，一个南区分局的，一个东区分局的，还有两个是西区分局的，目前除了被害方式以外没有发现有共同点。” 随着周浮的话，投影上的画面不断的变换着，从赵继云开始，一张张伤痕累累，面容惨白却带着梦幻般笑容的照片在墙面上变幻着，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随之越来越诡异的安静。 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这些人死之前绝对承受过非人地折磨，可那抹笑容却是那样美好地刺眼！ 如果单看脸，绝对会让人觉得这人不定是做着什么美梦呢！可现实却是每一个带着这样笑容的人都已经死了。 第六十三章 有望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一个人都在绞尽脑汁。这些案子既然会交到他们手里，就说明正常的刑侦手段必然已经行不通了。 “这样吧！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咱们分派一下，明天分别去各个案发现场看看。”荣文圭看了看众人，开口道： “周浮，你和我一起去赵继云家里看看，彭敏那边就拜托小陈和孙哥。孟楚，肖仪华刚好是q大研究生，还有方佳娜，都是西区的，你和顾...瑶磐就受累一起跑跑吧。” 顾瑶磐看了荣文圭一眼，他话语里的停顿她听出来了，不过她确实是不喜欢被人叫顾小姐，连名带姓地叫也比那个听着顺耳。 陶孟楚见顾瑶磐没有反对，也跟着点了点头。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陶孟楚对顾瑶磐道，人是他约出来的，当然得负责将她送回家，这是起码的风度。 顾瑶磐跟荣文圭和众人点了点头，跟着陶孟楚离开了特事处，没有那些新式武器的吸引，其实所谓的案件分析，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等到她踏进问古斋后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跟陶孟楚交换了电话号码，又约好了时间替她重新装电脑和特事处专用聊天软件，陶孟楚就告辞离开了，全程没有踏进问古斋一步。 一楼的灯关着，顾瑶磐站在玄关处就听到了二楼传来的说笑声，侧耳听了听，隐隐有清朗的男声混杂在其中，尾音处还带着些微微的上翘。 “胡十七！我要的东西呢？” 顾瑶磐倚在二楼的门口看着歪在沙发上把两个小姑娘逗得“咯咯”直乐的男人，嘴角也跟着微微地扬了扬。 “回来了！” 胡十七闻声转过了脸，一双潋滟的凤眼对着顾瑶磐笑得风情万种，手中正托着一个圆圆的和田玉盒，翠绿得像是一片刚摘下树的树叶。 “喏！你要的东西！幸不辱命。” “姐！你怎么才回来啊？幸好十七哥回来了，不然就我和珊珊在家了。” 一旁的小妮在看到顾瑶磐的第一时间就蹦了过来，挂在了顾瑶磐的胳膊上。 顾瑶磐拍了拍小妮的头，顺手接过胡十七手上的玉盒，视线一闪间却看到了胡十七下巴处一条红痕，不由皱了皱眉。 “你脸上怎么了？” 胡十七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 胡珊珊顺着顾瑶磐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哥哥下巴处，一条两寸来长的红痕并不怎么显眼的停留在他的下巴处，在他完美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惊叹号。 看到胡十七明显不想说明，顾瑶磐也没有再追问，她从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拒绝了小妮给自己弄吃的，叮嘱了让她早点休息，顾瑶磐就拿着玉盒上了楼。 狐族长老的百炼狐毛可是好东西，要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功效，她还需要多做点准备，选个最佳时间和最好的配件才行，估计得翻翻当初父母给她们留下的东西。 第二天的顾瑶磐仍旧精神奕奕，陶孟楚在哲学系的教室外等到她的时候还收到了林倩倩一番暧昧眼神从头到脚的洗礼。 在付出了整套猫粮，猫砂盆外加释德静具体归期的代价后，林倩倩这才答应了下午替顾瑶磐签到。 “什么时候养猫了？”顾瑶磐奇怪地看着林倩倩扭得无比销魂的背影。 “那个方佳娜工作的地方是咱们b大隔壁街的一家便利超市，她出事的地方也是她自己的住房，离b大不远，我的打算是先看看这里，然后再去q大那边看看那个肖仪华的情况。” 陶孟楚也跟着目送林倩倩离开，一边嘴里还跟顾瑶磐商量着。 “走吧！” 顾瑶磐回过了头，跟在陶孟楚身后一块走了出去。 方佳娜住的地方是一个签长租的小套房，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在b大附近这样的房子有很多，大多数都是念到大二或者大三以后不愿意在学校住的学生们租住，像方佳娜这样在超市或者小店打工的女孩子租住的并不多，毕竟价格不算便宜。 房东屁颠颠地打开了房门，一脸期待地看着陶孟楚两人。 整间屋子很显然已经被房东收拾了一遍，除了明显女孩子气息极浓的粉色窗帘外，基本已经没有属于方佳娜的私人物品了。 顾瑶磐和陶孟楚站在房子中间，看着随风轻扬的粉色小碎花窗帘一阵无语，随之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不出所料。” 陶孟楚看了看顾瑶磐的脸色，心里也有点失望。 如今这个房子里的一切就像是当初他们看到赵继云时的感觉。一切都太干净了，甚至连这样的出租房常见的气息混杂的情况都没有。 阴阳相生，五行平衡，气息平和，简直是干净得不要太干净！ “走吧！没戏。” 顾瑶磐摆了摆手，当先走了出去，将一脸失望的房东扔在了身后。陶孟楚赶紧两步跟了上去，还不忘跟身后的房东歉意地躬了躬身。 出了楼道，陶孟楚在路边伸手招了辆出租，一路不停地直往q大驶去。 肖仪华是一个学霸型美女，大小也算是q大一个知名人物，至少陶孟楚向走过的学生们打听的时候没花太多功夫就有了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这是一栋很平常的教师宿舍楼，双门洞一共六层，每层四户，而肖仪华所住的是她的导师租给她住的一个两室的小套房。自从她出事以后，这间屋子就再没有人进去过，那位导师也没有再租出去，一直在等着肖仪华的父母过来收拾女儿留下的遗物。 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楼道里没有什么人，陶孟楚和顾瑶磐直接上了四楼，站在了肖仪华的屋门外。 “咔！” 随着陶孟楚的手微微一动，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屋门开了。陶孟楚等顾瑶磐闪身进了屋，也跟在后面闪了进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顾瑶磐站在客厅正中，缓缓地环视了一周，客厅里的东西井然有序，推开卧室的门，床上的棉被仍然好好地铺着，衣柜里还挂着好几套年轻女性的衣服，看款式很符合肖仪华的年龄和身份。 “看来肖仪华那个导师还没有把她的东西收拾干净，还有一些属于她的私人物品，也许这里能有点收获。” 顾瑶磐转头看了看从另一间房间里走出来明显一无所获的陶孟楚，冲他摆了摆头示意他看看这间里面的东西。 对于他们来说，任何的术法缺少了私人物品的支持都是不容易成功的，显然，这里的东西可以为他们提供很好的媒介。 第六十四章 有妖 酉时，逢魔时刻，阴阳交汇，相互倒转。 冬日的夕阳斜斜地照进客厅，凉凉的光给客厅里的电器抹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看着顾瑶磐将几件款式性感的女式内衣扔在沙发上，陶孟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有的受害人尸体就像是经过了净化一般的干净，与本真灵的关系已经微乎其微，拿来做法半点不顶用，还不如拿死者的贴身衣物。 “你想怎么弄？” 顾瑶磐转头朝陶孟楚看过去，正看到他从背包里取出了一盏小巧玲珑的古铜油灯和一叠黄纸。 “招魂！” 说着话，陶孟楚的脸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每到这时候顾瑶磐就觉得他和平常笑嘻嘻的模样完全不同，让她也会莫名地跟着严肃起来。 窗外透进的日光已经越发昏暗，客厅里家具和电器的阴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怪物蜇伏着，伺机而动。 陶孟楚将手中的黄纸分成八份，按八卦方位围着油灯摆了一圈，将顾瑶磐扔在沙发上的内衣拎进圈子里摆好，手中一管朱砂笔在另一张黄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了肖仪华的生辰八字。 笔落字成，陶孟楚将朱砂笔搁下，右手拈起黄纸迎风一抖，一朵幽蓝的火焰“嗤”的一声爆了出来，像是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一般迎风摇曳。 他抬手一甩，黄纸燃起的火焰准准的落在油灯的灯芯上，一朵深绿的火花在油灯上幽幽地燃了起来，客厅里顿时刮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引得厚重的落地窗帘也跟着一阵鼓动。 陶孟楚双手结印，手腕不停翻动，十指像盛开的花朵一般舞蹈，流畅地冲着油灯上的火焰打出一波波灵力，再以油灯为中心，向外涟漪般扩散了开去。 一旁的顾瑶磐看着陶孟楚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忍不住咂了咂嘴，倒是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正统的茅山术了啊！看来王矩的这个后辈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至少这个招魂法学得还不错。 眼看着陶孟楚不经意地皱了皱眉，顾瑶磐立刻自觉地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到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以免影响他做法。 没办法，她的真灵成妖日早，又历经八世修行，灵力强大的不是一点半点，若是气息全部外放，别说是刚成了鬼的肖仪华，就是陆判这种十殿阎君手下的得力干将都得避其锋芒，那个肖仪华要是敢来才怪了！ 感觉到屋子里另一股强大的气息消失无踪，陶孟楚暗暗舒了口气，虽然顾瑶磐看上去接受了特事处地招揽，应该算是他们这一头的，可是这种不受控制的强大实力实在是让他同她沟通起来很有压力，好在她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淡，很多时候还算是挺讲道理的。 这个念头只是在陶孟楚的脑子里一闪就消失了，没有了顾瑶磐的干扰，他嘴中的招魂咒念得更急更快了，一声连一声像是疾雨般从屋内随着灵力不断地扩散，顾瑶磐的眼中只看到一片又一片波浪状起伏的青色灵光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了一片排山倒海般地灵啸，呼啸着直往屋外潮涌般扑去，屋内所有的摆设也随着这股灵压不停地发出“咯咯咯”的颤动声。 “喵！” 就在顾瑶磐有些讶异陶孟楚的灵力之强的时候，一声凄厉的猫叫猛然打破了陶孟楚的灵啸，一道无形的声箭势如破竹穿透了整片灵潮，电一般直射向了屋内的陶孟楚。 乍然遇袭，陶孟楚心头吃了一惊，将头一偏避开来袭的同时手中印不得不中断，右手食中二指并指如剑，直冲窗外声音来处划了过去，一道风刃带着破空的轻啸飞了出去。 油灯在猫叫响起时“噗”的一声轻响，熄灭了。屋子里的灵潮消退了下去，做法被打断了！ “什么人？” 陶孟楚打出的风刃落在了空处，窗外静悄悄地，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他忍不住恼怒地出声喝问。 猫是灵物，招魂之中若是遇上猫，十有八九是不会成功的，如今油灯的火焰已灭，显然是前功尽弃了。 随着陶孟楚的一声喝问，厚重的落地窗帘随风动了动，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轻巧地跳上了窗台，好整以暇地蹲在了窗台上，一双碧绿的瞳孔扫过了顾瑶磐，将视线定在了陶孟楚的身上。 这是一只体型超出寻常的猫。并不是说它长得胖，其实它一身乌黑皮毛下的身躯线条极美，比非洲豹还要矫健，蹲在那里的姿势优雅地像是一个贵族。 可是，它太大了！只是一只猫蹲在那就占据了半个窗台，都赶上一条成年的萨摩了！ “猫妖？” 陶孟楚挑了挑眉，回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顾瑶磐。 “别看我，我不认识它。” 顾瑶磐摊了摊手，虽然她是累世的大妖，可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认识得好吧！ “道士？” 对面的猫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纵身一跃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嘴中却吐出了一句清脆的女声，不是询问，只是肯定。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由于顾瑶磐收敛了一身气息，猫妖显然将重点放在了陶孟楚的身上，它动作谨慎地在陶孟楚对面来回踱着步，一双碧莹莹的猫眼始终紧紧地盯着陶孟楚的手。 陶孟楚都要被这只猫妖给气笑了，明明是它跑出来打断了他施法，却还来质问他！ “你无权过问，倒是你！不是是非人，不临是非地，你又是为何而来？” 陶孟楚冷冷地看着对面这只猫，肖仪华死得太蹊跷了，而这只猫此时又出现在这里阻止他施法招魂，这里面要说没有问题，打死他也不信。 “这是我们妖族的事，跟你没关系。” 猫妖显然没有和陶孟楚沟通的打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正因人类各种狡诈奸猾，所以这句话实在是说得再对也没有了！ 就在陶孟楚对猫妖的话嗤之以鼻，正打算反击的时候，猫妖突然后足发力，一跃而起，前爪挥出，一道猛烈的妖气形如利刃直砍向了陶孟楚的面门。 既然他不想说实话，那就打了再说！将这个人类按在爪下，不愁他不老实交代！ 猫妖来势汹汹，陶孟楚却只是一声冷笑，手从腰间一抹，金钱剑便亮在了掌中，左手食中二指在剑刃上一抹，阳罡酷烈的灵力顿时劈开了袭来的妖气，迎着猫妖的爪子便斩了过去。 “砰！”一声炸响。 第六十五章 乱战 灵爆响起的瞬间陶孟楚就后悔了！ 他太急于抓住这只猫妖了，这样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住宅楼里的其他人。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希望能尽快解决了这个猫妖，再来善后。 妖气和灵力在屋子里翻翻滚滚，剑来爪往打得不亦乐乎，不时的还会有一道灵刃“唰”地掠过顾瑶磐的身侧，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顺手在屋子四周布下了隔音阵，顾瑶磐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样的人妖大战她好久都没见过了，虽然规模嘛小了点，但也挺好玩。 上次刘翠兰那个可不算，那是魔！人与妖都得而诛之。 就在猫妖抬爪想要再一次横扫陶孟楚腰腹的时候，一直正面迎敌的陶孟楚突然侧了侧身，藏在身后的左手掌心一翻，一道红光趁着猫妖不备，箭一般地射向了猫妖因为直身暴露出来的柔软腹部。 “嘭”一声低沉的闷响，猫妖的腰腹处结结实实地中了一记。 “喵！” 几乎是立刻地，猫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地惨嚎。 顾瑶磐忍不住挑了挑眉，那道红光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茅山弟子的本命印，像陶孟楚这种出生就在茅山的弟子，估计是从他出生那年就开始温养了，这种至阳至刚的东西几乎是挡者披靡，绝对是降妖除魔居家旅行必备之大杀器。 当初王矩也有一个本命印，只不过以他的修为早已不会随便动用这个东西了，而长平那次......恐怕是想用而来不及了。 陶孟楚一击得手，手中金钱剑一摆，一道至阳剑气带着风雷之声向着猫妖斩去，握拳的左手中红光隐现，显然是做好了若是一击不中，便再度祭出本命印的打算。 就在猫妖弓身蓄势，两只前爪正欲抬起迎接陶孟楚雷霆一击的时候，窗外突然涌起了一阵渐浓的白色雾气，一条白影伴着蔓延的雾霭悠然地从窗外跳了进来。 浑身雪白无一丝杂色，尖耳碧瞳，眼尾上挑带媚，身后六条蓬松长尾迎风而立，在一身漆黑的猫妖身前，黑白分明，格外妖异魅惑。 尖尖的狐吻中张口一吐，一道雾气迎上了陶孟楚的剑尖，只听一声轻微的“扑”声，陶孟楚的剑气在瞬间便化为了无数细小的飞芒，雷声大雨点小地四散开去。 “山岚？六尾天狐？”陶孟楚手中金钱剑一撤，手中本命印本能地捏紧了，看着眼前的一狐一猫，忍不住皱了皱眉。 本来一只猫妖就已经不容易搞定了，现在又跑出来一只六尾狐！这是想要玩死他么？ 别以为狐狸只有九尾的才厉害！在如今这世道，能修到六尾就已经足够让他喝一壶了！更何况是这样毛色雪白的狐狸！要说不是天狐，他陶孟楚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顾瑶磐在白狐踏进屋内的一瞬间就眯起了眼睛，虽然胡十七没在她面前露出过原形，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认识化为狐形的胡十七。 而胡十七则在一进屋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叹气了，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顾瑶磐，话说她什么时候和人类又走这么近了？她不是已经很久都不管茅山的事了吗？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被胡十七挡在身后的黑猫丝毫不领情的朝着胡十七喝道： “胡十七！你走开！我用不着你帮。” 就在喝斥出口的同时，黑猫一个斜跨步闪出了胡十七身后，继续向着陶孟楚发出了攻击，猫爪上澎湃的妖力毫不留情地扫向了他的胸腹间，中者非死即伤。 陶孟楚的金钱剑顺势一挡，正阳之气正面挡下了攻击，正要回击回去，却见那只六尾狐狸忽然转身，一爪子作势便拍向了黑猫，那样子颇有种熊孩子不听话，当老子的一巴掌拍死的气势。 黑猫似乎是愣了愣，转而便发出了一声怒叫： “喵嗷......” 猫爪子比胡十七更快的一把抓在了他的狐脸上，胡十七被它抓得脸上一痛，鼻侧立刻带上了几道血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也一爪子拍了回去，只不过碍于对方有伤在身，下爪的时候显然留了分寸。 就在这样一方有心留手，一方却不领情的情况下，体型硕大的一猫一狐在屋子里打得不亦乐乎。一阵阵爪风妖气过处，家具上，沙发上，到处都是狼籍的爪印和抓烂的布条。 陶孟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金钱剑一摆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 他想得很简单，虽然这只白狐是来帮那只黑猫的，但是现在它们先打了起来，那自己正好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先找机会把这只黑猫抓起来再说。 就在顾瑶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人一猫一狐已经打成了一团。 有时是一人一狐一起揍黑猫，可转眼间胡十七就会和黑猫一起揍陶孟楚，到下一秒又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一人一猫一起揍胡十七。 整个屋子里“乒乒乓乓”一通乱响！怎一个乱字了得！ “嘭！” 就在陶孟楚被一狐一猫揍得飞撞上挂在墙上的电视机的时候，忍无可忍的顾瑶磐终于一声不吭地挥出了两拳。 “嘭！嘭！”接连两声闷响，两道五色华光在屋里一闪而过。 随之而来的就是“砰！砰！哗啦！”客厅里的酒柜被胡十七撞倒了，浓烈的酒香瞬间飘满了整间屋子，而黑猫正好落在了胡十七的前爪边。 “简直是莫名其妙！”看着被她揍飞了的一狐一猫，顾瑶磐冷冷地道：“胡十七！你当这是在玩猫狗大战么？” 好不容易从晕头转向的状态里清醒过来的胡十七赶紧伸爪按住了一个翻身就想要冲上来的黑猫，冲着顾瑶磐点了点头道： “多谢解围！我得走了，回头再说。” 说完，不等一边站起身的陶孟楚反应过来，抄起自己爪下的黑猫一个纵身就从客厅的窗户里跳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了一声不甘的猫叫，余音缭缭。 “你怎么放它们走了？” 陶孟楚有些不满地看向顾瑶磐。事情没有弄清楚，这样有大嫌疑的对象就这样放走，显然是不合适的，更何况，她明明是有能力留下这两只妖的。 “我做事有我的理由。”顾瑶磐转头看向陶孟楚，顿了一下，开口继续道： “你觉得真的是因为这只猫妖你的招魂才没有成功吗？” 陶孟楚被顾瑶磐问得皱起了眉，看看地上已经被一场大乱战弄得差点滚到沙发底下的油灯，他也有些怀疑起来。 “你难道没有察觉到这个屋子里也很干净吗？不仅是私人衣物，就连床上的枕头上都连气息也没有。”顾瑶磐看着陶孟楚还没有想明白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若是你觉得有什么疑惑，不妨待会回特事处问问其它两队人，不是只有你会招魂的。” 第六十六章 爱猫 跑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要说不沮丧那肯定是骗人的，陶孟楚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可他也明白顾瑶磐的话是有道理的。 其实在做法之前他也已经察觉到了那间屋子不对劲，可是很多事情总要试试才能最终确定。毕竟，他并没有顾瑶磐那种洞察一切的能力。 与顾瑶磐分开后，他第一时间回了特事处，因为他们要跑两个地方，所以他回去的时候，另外两队人马已经都打道回府了。 大家碰了个头以后陶孟楚才发现，原来他们这组居然还是最有成绩的一个，因为他们撞上了那只黑猫妖，虽然不能肯定这些命案是它做的，但是好歹有了个调查的目标。 另外两组却是一无所获，大家都想到了要招魂，可是做法以后的结果却令人失望，并没有鬼魂响应他们的召唤。不管是执念不足散入了空中也好，还是有了其它的意外也罢，这个案子都暂时陷入了停顿之中，只留下了黑猫妖这一条线索还可堪一查。 到了此时，陶孟楚才完全相信了顾瑶磐的判断，也对那个胡十七走前“回头再说”的话有了些期待，希望她能从那只狐狸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对于人类来说，与妖族沟通一直都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一直到现在，在人类社会取得居留权并登记在册的妖都是屈指可数。 顾瑶磐一直等到了十一点多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胡十七。见到他的时候，她正坐在三楼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对着灯光仔细地检查着内里的杂质。这块玉是她从顾氏父母留下的那堆宝贝里翻出来的，正打算检查清楚以后看能不能坠在狐毛上，给小妮添个新的永久的护身符。 “我离开了不过几个月，你怎么又和茅山的那帮道士混一块儿了？你不是离开茅山很久了吗？” 胡十七双手抱胸靠在书房的门框上，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凤眼微微眯着，鼻侧粉白的肌肤上新添的几道鲜红血痕在灯光下特别醒目。 听到他的问话，顾瑶磐又接着看了一会儿玉环，这才慢条斯理地将东西重新装在了紫檀的盒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胡十七，右手食指指了指他下巴处的旧伤，开口道： “那一道也是那个小野猫抓的吧？你胡十七什么时候改行做保姆了？” 胡十七笑了笑，开口道：“就知道得被你笑话，族里长老所托，再说了，我欠五娘一个人情。” “人情？多大的人情值得你这么跟着？她人呢？”顾瑶磐随口道。 “我的命！大不大？”胡十七轻飘飘地回道，语气里有些淡淡的苦涩，脸上的神情却丝毫也没有变化，就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没有变。 “救命之恩？这确实是大人情了！” 顾瑶磐诧异地看着胡十七，她从来没有问过胡十七认识他以前的事。对于她们这些妖怪来说，一眨眼就是几十上百年，时光太长了，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哪有可能一一道来。 “五娘不肯跟我回来，自己在外头找了个地方落脚，还不肯让我跟。” 胡十七摇了摇头，他其实是希望苗五娘跟他回来的，最起码在顾瑶磐这里，平常的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 “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吗？为什么事来的？”顾瑶磐看着胡十七，想了想问道。 “差不多一个月前吧，那时候我正准备从青丘回来，长老接到了妖猫族长老的传讯，临时拜托了我，为了什么事就不太清楚了，你也知道妖猫族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 胡十七回答得倒是挺爽快，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听到苗五娘到京的时间，顾瑶磐不由皱了皱眉，太巧了！ 肖仪华几个人都是在这一个月里陆续被发现的，而苗五娘偏偏就是在这个时间里到京城的，这让人怎么能不起疑？ “怎么了？”看着顾瑶磐皱起眉，胡十七疑惑地问道。 “最近这一个月京城横死了四个人，全都是全身骨骼稀碎，浑身抓痕，胸腹撕裂，内脏被啃噬，血液尽失而亡。” 顾瑶磐看着胡十七的眼睛，没有任何偏向地陈述着事实。 “这些任何一个妖族都可以做到，就看它有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胡十七，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胡十七紧紧地盯着顾瑶磐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微小的表情，良久才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五娘那边我会去问，你这边呢？” 顾瑶磐笑了笑，摊开了一双修长的手，细白纤长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屋子里五色的光华一层一层地闪过，她满不在乎地开口道： “我是个妖！你别忘了！” 胡十七的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个懒散媚人的弧度。 难得的冬日暖阳照在京城b大的草地上，枯黄的草垫在身下软软的，顾瑶磐跟着陶孟楚跑了几趟特事处，依旧毫无收获，又老实待在家里等着专业人员安装好了电脑。今天实在是耐性有限，懒得在教室里继续听着老教授们昏昏欲睡的课程，便偷偷地溜了出来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你真是不够朋友，竟然一个人偷偷地溜出来也不叫上我！” 林倩倩背着一个大大的挎包，满脸气愤地一屁股坐在了顾瑶磐的身边，刚一坐下，就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挎包的盖子，从包里抱出了一只小小的黑猫，爱怜地抚摸着猫头。 “这就是你养的猫？”顾瑶磐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妖气，半侧着头眯着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对绿幽幽的猫眼。 双方视线相触，小黑猫的身躯明显一僵，惹来了林倩倩一阵爱怜的轻抚，一边瞪了顾瑶磐一眼。 “对啊！你看你！把我的小黑都吓着了！她还小着呢！而且这两天好像有些不舒服，都不让我碰她的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一边说着，林倩倩一边试探地去摸小黑猫的肚子，却被它扭动身子躲了开去。 看到小黑猫的动作，顾瑶磐清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伸出了修长的手按向小黑猫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 可不是肚子不舒服么？陶孟楚那一下打得可不轻！ “同学！这是你养得猫吗？真可爱！” 一片阴影罩在了两人一猫的头上，一把温柔的女声似乎带着渴望地响起在耳边。 第六十七章 同好 顾瑶磐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走近的女子。 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子，穿了一件蛋清色的羽绒服正站在两人面前，高领的白毛衣将她的下巴裹住了一半，显得脸小得可怜，一双水色桃花眼正渴望地看着林倩倩怀里的小黑猫。 “对啊！你也喜欢养猫吗？” 林倩倩第一眼就对眼前这个女孩子产生了好感，她的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特别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和各种萌萌哒小动物。 “嗯嗯！”女孩子连连点头，可是随即脸色又有些暗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养小猫小狗总是养不住，它们好像都不喜欢我，过一段时间就都不见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着话，女孩子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小黑猫的头。 被林倩倩抱着的苗五娘一直冷冷地看着对面蹲下身来的女子，看到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退，缩进了林倩倩的怀里。 看到小黑猫逃避的动作，女孩子的脸色更加暗淡了，就连垂下得手也透着可怜兮兮。 林倩倩看到女孩子的样子，瞬间就同情心泛滥了，正打算把小黑捧起来送到对方的怀里，就听到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顾瑶磐突然问道：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被顾瑶磐打断了情绪的林倩倩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兴冲冲地看向女孩子道：“对啊！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院？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你想和小黑玩可以随时来找我。”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姚年年，是文学院的，现在念大三了，同学你们是哪个学院的？” 姚年年不好意思地抚了抚头发，朝着两人友好地伸出了手。 林倩倩也赶紧从小黑猫身下抽出一只手和姚年年握了握，待看到姚年年的手转到顾瑶磐身前的时候，林倩倩还伸出胳膊撞了撞顾瑶磐。 “你好，我叫林倩倩，这是顾瑶磐，我们是哲学系大一的，姚学姐好！” “姚学姐好！” 顾瑶磐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嘴角带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地握住了姚年年的手。 苗五娘在看到顾瑶磐握住对面女子的手时，不自觉得缩了缩瞳孔。 它不喜欢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 虽然这个女子看起来很柔弱也很和善，可是她看着它的眼神让它很不舒服，那双黑中带棕的眼睛落在它身上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能让她兴奋的东西一样，让它的脊背直发寒，就连藏在肉垫里的爪子也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来。 它不信这个自在地躺在草地上的叫顾瑶磐的女人没有察觉！它听胡十七说过这个女人，她是转了八世的大妖，比它可强多了！ “顾瑶磐！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半天了。” 陶孟楚的声音从姚年年身后不远处传过来，在看到小黑猫的时候愣了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这只猫怎么在这儿？” “喵嗷......” 苗五娘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冲着陶孟楚一叠连声的叫着。 “喂！陶孟楚！你什么意思？你吓到我的猫了！” 林倩倩被小黑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伸出手安抚炸了毛的小黑，一边冲着陶孟楚嚷嚷道。 一旁的姚年年也被小黑猫的反应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起身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陶孟楚的身后。 “把它给我！” 陶孟楚有些气急败坏地冲着林倩倩嚷道，这里有外人在，他实在是无法用道法直接将这只猫抓住，只能朝着林倩倩伸出了手。 “陶孟楚！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把小黑给你？你想对它干什么？” 林倩倩也怒了，把小黑紧紧地搂在怀里，对着陶孟楚怒目而视。两个人像斗鸡一样的大眼瞪小眼，倒把一旁的顾瑶磐弄得哭笑不得。 “行了！别吵吵！” 顾瑶磐起身格开两人，对陶孟楚道：“你找我什么事？” “不是！那只猫......”陶孟楚还待再说，却被顾瑶磐半推半拉地扯到了一边。 姚年年的目光随着陶孟楚和顾瑶磐的背影走远才终于收了回来，看向站在面前仍旧愤愤不平的林倩倩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好奇地笑容，开口道： “那人是谁啊？怎么好像挺不喜欢小黑的？小黑这么可爱！” 林倩倩恨恨地冲着远去的陶孟楚做了个鬼脸，这才转头对姚年年道： “一个神经病！宗教学系的，叫陶孟楚，我跟瑶磐也是认识他不久，等会瑶磐回来，我一定要跟她说，再也不要理他了。” “这样啊！看他确实像是不喜欢小动物的样子，不过，男孩子嘛，也许都是这样。” 姚年年嘴角上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转脸看向小黑猫时又带上了无限地宠溺，引得林倩倩又是一阵得意地炫耀。 走远了的陶孟楚不满地看着扯着他胳膊的顾瑶磐，皱眉道：“你这么扯开我有用么？那只猫只要跟在林倩倩身边，我总会找到机会的。” 顾瑶磐放开手，看向陶孟楚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陶孟楚被她噎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过来找她的目的，不甘地道： “不是，荣处说这几天反正案子没什么进展，刚好有时间，你不是说想看看那天那把破魔枪吗？今天就可以带你去研究所看看，还可以顺便看看其它的东西，若是有你觉得顺手的还可以帮你定做一件。” “好啊！那走吧！” 相比起小黑猫，顾瑶磐对武器的兴趣明显大了很多，听到陶孟楚的话转身就打算离开，走了两步才发现陶孟楚并没有跟上来。 “如果你这个时候还打算转回去找那只猫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林倩倩不会让你得逞的。” 顾瑶磐看着一脸不甘的陶孟楚，继续道： “林倩倩虽然不算是心细如发，但是她还算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人，在察觉你对她的猫明显不怀好意地情况下，她是不会让你有机会接触到猫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陶孟楚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林倩倩一脸笑意地展示着小黑的各种萌萌哒样子，犹豫了片刻也只能放弃。 顾瑶磐说的话不是没道理，至少今天肯定是不行了，以后再找机会吧！反正释德静一周后就回来了，大不了到时候调虎离山！ 陶孟楚看着林倩倩的身影，狠狠地咬了咬牙。 第六十八章 接近 荣文圭站在研究所的二层小楼前目送着顾瑶磐和陶孟楚的身影远去，脸上的神色有些莫名。 虽然他是唯物主义教育下的军人出身，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特事，要说完全不信鬼神那肯定是扯蛋，可是他心里却总还是对前世今生以及来世之说有所保留。 那些在亲人身边翻滚着最后归于消逝的执念，到底有多少能坚持到成鬼？又有多少能得到投胎转世的机会？这实在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谜！ 可方才顾瑶磐在研究所里的一把青铜剑面前驻足的时候，她脸上带着迷离的追忆神情和惘然的眼神却像是一把锤子敲进了他心底。 “轰！”的一声，震得他全身发麻。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肯定：他一定见过她！ 至于是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下相见，对不起！他不知道！ 现在的荣文圭觉得，他像是陷入了一个走不出来的迷宫，渴望着有人能解答他的问题，给他指明前路。 “荣处！刚才那位顾小姐定下的东西什么时候要？”一旁的研究人员打断了他的混乱思绪，也解救了他，免于被这混乱的思想拖入深渊。 “尽快吧！” 荣文圭冲着研究员笑了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研究所。 最终顾瑶磐并没有选择那把看起来很有范的青铜剑，而是选择了一把由陨石中提炼出的陨铁铸造的软剑。另外就是一把小巧的手枪，这把手枪的材制和那把软剑一样，完全可以承载得住强力法阵的威力，等到铸造成型以后，会交由顾瑶磐自己亲自在上面刻画法阵，将软剑和手枪的破魔效果提高到最高。 “你怎么会选陨铁制的武器？”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的侧脸，问道。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顾瑶磐斜了一眼陶孟楚。 “古时冶炼技术有限，很多时候并不能得到材质最纯粹的武器，而所谓的天外陨铁，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陨石，在经过大气层的时候本身就会经过高温煅烧去除杂质，再经过九天罡风凝炼，本就是至阳至刚制作法器的最好材料。你这么问是当我是没文化的土包子么？” 陶孟楚被顾瑶磐揭穿了心思，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得掩饰地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 “那天和猫妖一起出现的六尾狐，你认识吗？我听到你和那个猫妖都叫他胡十七。” 顾瑶磐转头看着陶孟楚的脸色，他的眼神很清澈，像是春日的湖水，一眼可以望到底，那粼粼的波光险些晃瞎了她的眼。 “那是青丘狐族的入世后辈，正经天狐出身，不是外头那些野狐禅，你大可不必紧张。” 顾瑶磐轻轻摇了摇头，甩开了脑子里的哄哄乱响，胡十七的身份没有什么好保密的。 “那他为什么会护着那只猫？”陶孟楚有些不解。 作为茅山弟子，青丘狐族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也听教宗里的前辈们提过，青丘狐族出身的狐妖一般都不问世事，入世也是以历练修行为主，一般不会和凡人产生纠葛，而且青丘狐族极为护短，所以轻易最好不要和青丘狐族交恶，不然会很麻烦！ 顾瑶磐沉吟了一下，苗五娘的身份也算是正统妖族出身，只是到京城时间实在是存疑，在这件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无法保证苗五娘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他们的关系我并不清楚，不过据说那只猫是正统妖猫族出身，刚从灵山下来不久，至于为什么会到案发地，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她栖身在林倩倩那里，我会找个机会问她，你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顾瑶磐推开车门下了车，将若有所思的陶孟楚留在了车内。 直到顾瑶磐踏进了问古斋的门，陶孟楚才发动了车子离开了。他能感觉得到顾瑶磐的话里有所保留，但想想她说不清的身份，对于她的这份保留也就有了预料。 完全没有身份危机意识的苗五娘，此时正静静地伏在林倩倩的怀里，冷冷地看着一直跟林倩倩形影不离的姚年年。 这个女人从那天在草坪上无意撞见过以后就加上了林倩倩的微信好友，两人总是会在课间微信聊天，话题总离不开如何养猫养狗这些蠢到无以复加的内容。 姚年年更是会三不五时地约林倩倩一起出去购物，又或者吃饭，不过三五天的时间，林倩倩这个傻女人就已经把人家引为知己了，就连顾瑶磐都因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上课，和林倩倩拉开了距离。 不过，这倒是正中了苗五娘的下怀。 她不喜欢姚年年这个女人，但是越是接近这个女人，她就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姚年年总是说她很喜欢小动物，可是对于走在街上的宠物猫狗们，只要不是抱在人怀里的，她基本视而不见，尤其是流浪猫或者流浪狗，她从来不会靠近。 甚至有一次，林倩倩和她一起逛街，看到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不知道被什么人遗弃在了路边，刚想要走上去抱起来，那只小奶猫却冲着姚年年的方向不停地叫着，叫声凄厉，吓得林倩倩当时就后退了两步，再也不敢靠近。 而姚年年当时的表情可谓是十分精彩，只可惜林倩倩被那只小奶猫吓了一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 动物的直觉是最灵的！经过这次事以后，苗五娘更加确信了姚年年这个女人不简单。 或许......她这次下山要办的那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道苗五娘想到了什么，绿幽幽的猫眼中闪过了一抹金色的星芒，一旁的姚年年看着她乖巧可爱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苗五娘强忍着冲动才没有挥起爪子在她的手上留下一道伤痕。 “倩倩！小黑让我摸它了！” 姚年年惊喜地冲着林倩倩叫了起来，一边还伸出手去试探地又摸了摸小黑的脑袋，一脸惊喜莫名的样子。 “怎么样？我就说我的小黑最乖了吧？你看她很喜欢你哦！”林倩倩骄傲地举了举小黑。 林倩倩的傻缺举动让苗五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姚年年的表情她看得很清楚，那双看似多情的桃花眼里闪过的可不止是惊喜，还有离目的更近一步的强烈兴奋！ 第六十九章 十娘 释德静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倩倩怀里那只双瞳碧绿，毛色漆黑的猫，再一转眼看到站在一旁神情莫测的陶孟楚，眼睛就忍不住眯了起来。 看来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京城风起云涌啊！一只小小的猫妖都可以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玄门弟子的面前！ “欢迎回来！” 林倩倩上前一步朝着释德静开心地笑着，白白的牙亮得晃眼，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怀里黑猫绷紧的身躯。 “走吧！先回寝室，晚上的时候一起吃个饭，庆祝你回来！我跟陈玄清还约了顾瑶磐一起。” 陶孟楚伸手推过释德静的行李箱，在他打算开口之前向他使了个眼色，把释德静想要出口的询问噎了回去。 “咦？鸟枪换炮啊！” 拍了拍越野车的车头盖，没话找话的释德静看向了陶孟楚。 “可以找老荣报销！”陶孟楚笑着道，眼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林倩倩。 “好哇！你开公车！公器私用？”林倩倩张大了嘴，故意玩笑道。 “林倩倩，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释德静转向林倩倩，眼睛盯着黑猫，左手却伸了出去，看上去像是要摸摸猫头，手腕处的佛珠随着距离的靠近越来越热。 “就前段时间，小黑很漂亮吧！”林倩倩得意地冲着释德静举起了小黑。 苗五娘眼看着释德静腕上的佛珠离自己越来越近，一股灼人的热浪冲着她袭卷而来，而这个傻缺的林倩倩却还茫然不知地将自己往上凑，厚厚肉垫中的锋利爪尖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正要一把挠向释德静，一只大手却从一边伸了出来，拉住了他的手。 “先上车，待会又要碰上堵车了！”陶孟楚冲着释德静微微摇了摇头。 释德静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却不得不压了下去，看了眼一脸笑意却啥都不知道的林倩倩，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陶孟楚做得也没错，他总不能当着林倩倩的面去抓这只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变态呢！ 当车在离b大不远的一家新开的汽锅鱼馆门口停下的时候，释德静已经和林倩倩聊得火热，并且将小黑的来龙去脉套了个清清楚楚，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一无所觉的样子，释德静不由得有些无语。 民间无论养猫养狗都会下意识地避免养黑色的，这位姑娘倒好，抱着一只猫妖还像个宝一样。 顾瑶磐坐在包厢里玩着手机，最近她迷上了一个单机游戏，正打得过瘾，一旁的陈玄清极度无聊的刷着微信朋友圈，一个一个签着“朕已阅”。 陶孟楚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林倩倩抱着小黑和释德静落在了后面，众人照面一阵落座寒喧。 服务员看着预约的客人已经到齐，问了一声就准备上菜，林倩倩悄悄拉了拉顾瑶磐的手，示意自己想要上洗手间。 释德静被让在了林倩倩的另一侧坐着，一直盯着她和那只猫，见她脸泛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立刻体贴地示意她将猫递给自己抱着，陶孟楚却拐了一下他的胳膊，和顾瑶磐对了个眼神，暧昧地道： “有没有点绅士风度？去外头等着去。” 林倩倩一看释德静有些面红耳赤的样子，也不由得有些害羞，一张俏脸泛起了红霞，手忙脚乱地将小黑扔进顾瑶磐的怀里，当先跑了出去。 “还不快去！绊住她一会！”陶孟楚推了推一脸不甘愿的释德静。 他们三人，要说跟这只猫妖都有一战之力，可打起来的动静就不好说了，只有顾瑶磐这个妖孽才有可能兵不血刃的让它乖乖听话。 释德静最后看了一眼在顾瑶磐掌下乖巧无比的小黑，放弃地站起了身，也跟在林倩倩的身后走出了包厢。 “怎么？调虎离山？” 就在释德静关上门的一瞬，原本安安静静躺在顾瑶磐怀里的小黑猛然间直起了身，一个纵跃就跳上了餐桌，蹲在桌上蓄势待发，冷冷地看着将她围在中间的三人。 顾瑶磐淡淡地看着跳离了自己的猫妖，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抓，反而身子一倒，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手机在手掌间慢慢地晃着，指了指门外道： “你觉得她是虎？看来你对她评价挺高啊！” 立在桌上的苗五娘瞬间顿住，有些尴尬，将一个啥事不懂的小姑娘比喻成虎，确实有点不合适，但是以她的道行让她找个更合适的词确实有点难为她了，这一犹豫就落在了下风。 “行了！苗家五娘是吧？看在胡十七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你到底是为什么到京城来，为什么会在肖仪华的屋子里出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苗五娘依旧是怀疑地瞪着三人，若说顾瑶磐的身份多少能让她信任一些，但是另外两个人她就是完全不会信了。 “不为什么，你若是不想替你猫族引来大祸，有些事还是不要瞒着的好。”顾瑶磐看向苗五娘，继续道： “你不是傻子，下山以来见到的也不少了，人族早就不是以前的人族了，你猫族还剩下多少生灵你自己心里明白，不用我多说，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 陶孟楚和陈玄清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丝期待，对面这只叫苗五娘的猫在犹豫，他们都能发觉，因此此时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一些。 若是此时有不知情的人进来看见，一定会觉得惊奇，这三人一猫的样子倒像是对阵谈判一样，画风无比诡异。 “一个月前，我族灵山走失了一只刚开了灵智的后辈，十娘，过了不久，她的本命草就枯萎了，而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京城。” 苗五娘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开口道。 “本命草枯？那它的猫灵没有回山吗？有了灵智的后辈按理可以重入轮回，它的猫灵呢？” 顾瑶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妖族势微，这些年来能开灵智的后辈越来越少，她好歹也是妖族一员，出了这样的事，若是猫灵无法回归灵山，那其中的问题就大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肖仪华的屋子里出现？还一出现就攻击我们？” 陶孟楚仍有些狐疑，看着苗五娘的眼神透着审视，不怪他怀疑，这个苗五娘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她屋子里有十娘的味道。”苗五娘的瞳孔微微有些收缩。 还有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那间屋子里除了有十娘的味道以外，还有一些奇怪的味道。 第七十章 推测 “这不是你攻击我们的理由。”陶孟楚看着苗五娘的猫眼，他总觉得这只猫的话语里有所保留，一定有什么是她不想说的。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们要查的事与我无关，我有我的事要做，以后别再来烦我。” 苗五娘转过了头，不想再和陶孟楚说话，却看着顾瑶磐的眼睛，顿了顿道： “告诉胡十七，别再跟着我，我不用他照顾。” “这话你别和我说，自己跟他说去。”顾瑶磐分毫不给苗五娘面子，这件事是胡十七的自由，她无权置喙。 苗五娘看了顾瑶磐好一会儿，耳朵抖了抖，终于点了点头，重新跳下桌，蹲回了顾瑶磐的怀里。 门开了，林倩倩和释德静推门走了进来，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好意思，释德静扫了一眼陶孟楚三人的表情，淡定地坐下了。 后面跟着进来了一波上菜的服务员，顿时整个房间里便充满了鱼汤的鲜味，让人馋涎欲滴。 吃过了饭，陶孟楚这个有车一族承担了送两位美女回家的重任，等到车停在问古斋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正要推门下车的顾瑶磐被陶孟楚叫住了。 “今天那个苗五娘说的话你怎么看？有几分真？” 顾瑶磐放下推门的手，重新坐正了身子，看了看眼神认真的陶孟楚，这才开口道： “她没有撒谎，不过没有把话说完。” “呼......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我也觉得它有话没有说完......或者说是有些事不想告诉我们。” 陶孟楚拍了拍方向盘，呼出了一口长气。 他不是妖族，对妖怪们的想法往往无法理解，再加上性格使然，为人做事说话最讨厌藏着掖着，苗五娘的做法他不能理解之余也隐隐有些不快。 “她族中有后辈失踪，如果真的跟肖仪华有关，那不是更证明了她跟肖仪华的死有关吗？这解释不了她在那里的原因，反而更增加她的嫌疑。”陶孟楚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如果肖仪华是她杀的，那方佳娜又怎么解释？还有赵继云和彭敏呢？难道都和她族中失踪的那个十娘有关系？” 顾瑶磐有些不赞同，一个可能和苗五娘有关，不可能所有的都跟苗五娘有关，这说不通。 “等等！”陶孟楚突然拍了一下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怎么了？”顾瑶磐莫名其妙地看着脸色大变的陶孟楚，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之间换了副样子。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陶孟楚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如果说她们这几个人曾经在一起做过同一件事......也许......苗五娘就有了杀她们的理由。” 陶孟楚的脸色有些发白，如果真的是像他想的这样，那么......就连他也将无法理直气壮地站在苗五娘的面前出手抓她！ “什么事？”顾瑶磐看着陶孟楚的脸色，有些不解，不过看陶孟楚的样子，她也可以想像得出来，这件事一定至关重要。 “虐猫！” 陶孟楚避开了顾瑶磐的视线，一双手紧紧地攥住了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短短的两个字像是从他的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砸进了顾瑶磐的耳朵里。 顾瑶磐的神情明显一怔，瞬息之后。 “轰......” 车内一阵狂暴的灵压轰然爆开，坐在顾瑶磐身侧的陶孟楚首当其冲，狠狠地被这阵灵压拍到了车窗上，整个人都快被压成了一片肉饼，所幸这辆车是改装过的，不然，车窗玻璃在这一下之后立即便会碎成齑粉。 承受着顾瑶磐最直接怒火的陶孟楚实在是有苦说不出，要是早知道她会这样大发雷霆，他就不会这么冒冒失失地说出来了。 要知道作为一个正常人，他也是很以这些人为耻的，虽然作为玄门子弟，有时候难免会取些鸡血或者黑狗血什么的做术法的引子，但他都是很小心的，从来都是动作轻柔，力求以最快最无痛的方式获取自己必须的东西。 道家讲万物有灵，是绝不会允许门下弟子做下虐待动物这种恶行的。 “开车！” 顾瑶磐缓缓收敛了自己的灵力，脸色却是无比难看，陶孟楚毫不怀疑，如果这时自己提出异议，绝对会在她的怒火下死得尸骨无存。 “去哪？” 陶孟楚低声问道，一边赶紧拉正了自己的衣服。 “特事处。” 陶孟楚听到顾瑶磐的回答，二话不说放下手刹，一脚油门，车就冲了出去，将听到动静开门来看的胡十七扔在了身后。 越野车一个急刹，在特事处的小楼前停了下来，顾瑶磐推开车门下车，随手一甩，车门一声巨响之下可怜兮兮地合上了。 听到了车门关上的巨响，小楼的门应声而开，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屋内的灯光看去，面上的表情一片模糊。 “荣文圭！” 顾瑶磐站在小楼面前，毫不客气地叫出了荣文圭的名字。 “荣处！案子有点进展了。” 陶孟楚跟在顾瑶磐的身后着急忙慌的下了车，赶在了顾瑶磐进一步不客气的开口前，连忙地打着圆场。 这二位都是大佬，哪个发脾气他也拉不住，也只能是想办法周旋了。 “进来说吧！” 荣文圭侧了侧身子，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当先往里走去，对于顾瑶磐的来势汹汹恍若未见。 当三人在荣文圭的办公室坐下的时候，顾瑶磐已经有些冷静下来，打量了一下布置简洁的办公室，算是友好的接过了荣文圭递过来的一杯温热的茶水。 “说吧，怎么回事？”荣文圭很好脾气的开口，嘴里说着话，视线从顾瑶磐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了陶孟楚身上。 “上次我们碰到的那个猫妖苗五娘，她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我们想了想，有了个推测，也不知道准不准确。” 陶孟楚说得很保守，这一切目前只是他的一个推测，还需要更多的调查来找到证据证实。 荣文圭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苗五娘说，猫族灵山走失了一个灵智初开的后辈，名叫十娘，在走失之后不久本命草就枯萎了，而猫灵也没有回灵山，所以她下山来寻，在肖仪华那里感受到了失踪猫妖的气息，怀疑肖仪华和自己族中后辈失踪一事有关，一时情急才和我们打起来。” 陶孟楚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瑶磐，见她没有要打断的意思，这才接着道： “如果我们要证实肖仪华确实是苗五娘所杀，那么作为连环凶案，就要证实赵继云几人也和苗五娘有仇，我们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几个人都和那只走失猫妖的死有关，可什么情形下，会有好几个人和一只猫的死有关？” 荣文圭有些若有所思，看着陶孟楚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眼角余光看去，正看到顾瑶磐也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我的推测是：这几个人曾经一同参与虐猫，也就是那只走失猫妖，如果要证实苗五娘是凶手，首先就要证实这件事，这几个人必须有某个纽带连结在一起。” 第七十一章 显身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荣文圭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眼神有些幽深，良久，他才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水。 “孟楚！你的这个推测是建立在苗五娘确实是凶手的前提下，算是有罪推论，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有一件事你想过没有？” 荣文圭抬起头看向陶孟楚和顾瑶磐两人，缓缓道： “赵继云，方佳娜，彭敏，肖仪华，这四个人的灵魂去哪里了？横死之人的魂魄一向凶戾，很少有毫无执念，日久自消的道理，更何况这四个人是遭到虐杀，这个状况下魂魄无踪又该如何解释？苗五娘将他们的魂魄禁锢在了何处？那个十娘的猫灵又在哪里？” 听着荣文圭的分析，在场的两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确实，荣文圭说的这些疑问以目前知道的线索并不能做出解释，还需要更多的调查和证据来支持。 顾瑶磐看着皱起眉的荣文圭和陶孟楚，伸手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这个时候她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不论事实如何，都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她大可不必着急，不过有些话她得说在前头。 “真相究竟如何，大可查过再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真如你们所说，荣文圭！你人族必须给我妖族一个说法！未开灵智的动物不算我族，暂与我无关，可是所有参与虐待苗十娘的人，除了已死的几人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好自为之！” 顾瑶磐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漆黑如墨的双眸此时显得格外冰凉，像是极寒之地的水一般，冻进了人的骨子里。 “顾瑶磐！你到底是人是妖？你轮回印在身，父母双亲姊妹俱存，为什么会一直以妖族自居？” 荣文圭看着顾瑶磐的双眼，终于问了出来。 这句话他很早就想问，可是并没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这个时候他终于可以开了这个口。 听到荣文圭的问话，陶孟楚也是一脸期待解答的样子看着顾瑶磐。 凭良心说，如果不是顾瑶磐身上浓厚的五色妖气，就单单看那轮回之印也能肯定她是人族无疑，只是这个女人却从未将自己当人族看待，凡事总是站在妖族的立场说话。 顾瑶磐看着荣文圭方正刚毅的脸，双眸微垂，面色恬淡，身上的五色妖力却渐渐翻滚了起来，如云霞涌动一般越来越盛，慢慢地如一阵云雾般盖住了她的周身，将她整个人全都隐入了这灿烂若烟霞的妖力之中。 “顾瑶磐！你想做什么？”陶孟楚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样澎湃的妖力，要说她是人，这个世上只怕就没有妖了！ 似乎是陶孟楚的一句话惊动了包裹住顾瑶磐的妖力，包裹住她周身的妖力慢慢从她的头顶开始变淡变薄，当顾瑶磐的面目重新从妖力中显露出来的时候，陶孟楚和荣文圭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顾瑶磐已经完全不是刚进小楼时的样子！ 那一头削薄的短发此时已然不见，如瀑布般浓黑如墨的长发被一支素白的玉簪在头顶挽出了一个简单的云髻，在后背放肆地披散下来，一支闹春盛开的红杏在她的眉边怒放，灼灼其华，将她冰冷的眉眼瞬间烧成了炙热的火焰。 顾瑶磐眼波流转，风情无限，似有千语万言倾诉，朱唇微启，说出来的话却淡漠无情： “生而为妖，永世为妖！哪怕转过万世，我亦只认自己是妖，若是连自己的出身都不认了，我又凭何在此世间立足？” 话音一落，五色妖力骤然向内一收，下一瞬猛然向外爆开，一阵强烈的罡风向荣文圭和陶孟楚直扑而去，却在两人下意识的抬手抵挡的时候掠过二人，往屋外直散而去。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妖力散去，陶孟楚和荣文圭慢慢地放下了遮住头脸的手臂，而坐在两人身旁的顾瑶磐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短发衬衫的普通人模样。 桌上的茶水还未凉，而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好像是两人同时做的一个梦一般，了无痕迹。 陶孟楚和荣文圭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生出了深深地无力感。 一个实力这样强大的妖，他们如何能与她抗衡？人族......只怕会从此多事了！ “荣文圭！记住我的话，我不会再说。” 顾瑶磐看着荣文圭的脸，眼中的神情一如既往。 妖族开灵智不易，化形更不易，她方才的样子就是当初刚刚化形时的模样，哪怕转过了八世，她也依旧记得那日的杏花香。 她从未以生而为妖为耻，也从未觉得生而为人有多荣耀，不过是躯壳不同，只是世间生灵千万，总有些事是不该做的，比如：虐杀他族亦或同族。 不为生存，只为玩乐，她虽为妖，亦不容矣！ “我知道了。”荣文圭点了点头。 直到此时，他仍有些恍惚，顾瑶磐的脸从五色妖力中一露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便掀起了滔天巨浪，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他叫嚣着：我见过她！我见过这个姑娘！ “走吧！”顾瑶磐转头看向陶孟楚，开口道。 话说到了就行，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总要事情按着自己的方向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陶孟楚乖乖地站起了身，率先走出了门外，发动汽车带着顾瑶磐扬长而去，只留下了荣文圭的身影，定定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问古斋内的二楼仍然亮着灯，顾瑶磐径自下车进门，管也没管开车的陶孟楚，她知道胡十七此时必然在等着她。 过门而不入必有缘由，更何况这件事确实和苗五娘有关，她不介意先跟胡十七说明。 一头长发飘逸的狐狸慵懒的瘫在沙发上，修长指间的酒杯里还剩一口猩红的杯底，屋子里满满全是顶级葡萄酒清甜的酒香。 “苗五娘的族妹苗十娘有可能在京城被人虐待致死，这件事特事处会介入调查，如果事实证明确有其事，苗五娘可能真的与那几人的死有关，这件事我会跟进，你如果碰到苗五娘，让她自己当心。” 顾瑶磐没有多和胡十七寒喧，单刀直入的扔了一堆话给胡十七，转身便打算上楼，却在下一刻又转过了身，看向狐狸道： “忘了告诉你，她现在跟着我同学林倩倩住。” 第七十二章 遭遇 “为什么帮她？”胡十七清亮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在楼梯上的顾瑶磐顿住了脚步，修长纤细的身形美好得如同一枝春日嫩柳，长长的衬衫下摆不经意拂动间像是心头吹过一阵微风般轻盈。 “就当我无聊好了。”顾瑶磐耸了耸肩。 胡十七没有再开口，只是一直看着顾瑶磐走上了楼梯，消失在三楼的转角处，客厅里的灯光依旧亮得温暖，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将杯中的最后一口猩红一饮而尽。 “咯”杯底放在桌上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客厅里已经不见了胡十七懒洋洋的身影。 顾瑶磐站在三楼的书房窗前，望着风一般随着淡淡山岚远去的白色身影，嘴角也带上了一抹浅笑。 胡十七真是跟人混得太久了，久到居然会问她这样的问题，难道他已经忘了她是什么了么？ 林倩倩的寝室就在b大女生宿舍的三楼，胡十七几乎不用找，就能凭着苗五娘身上的气息轻易地摸到她的位置。 看着蜷缩在一个苗条女生身边，此时正直起了身看向自己的苗五娘，胡十七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猫族的同类是不是个个都跟苗五娘一样倔强。 看到胡十七比自己大了一倍的身躯，苗五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抢在胡十七开口前跳下了床，三两下掠过胡十七的身边跳出了窗户。 b大的夜晚十分宁静，与野鸡大学夜半时分还有人夜游鬼叫不同，此时的b大已经没有了人迹，所有的人都已经沉入了睡梦之中，只余小径上的路灯依然照耀着b大的校园。 苗五娘蹲在路灯下看着紧随自己身后而来的胡十七，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着我吗？你是装听不懂还是怎么滴？” “瑶磐刚刚告诉我，特事处打算查苗十娘有没有被虐杀，以此来证明你是否有犯案的动机。五娘！你不要再倔强了，这件事一旦有人族介入，你再孤身一个掺和进去，太危险了！” 胡十七的狐眼盯着苗五娘比自己小了近一半的娇小身躯，口气有些焦灼，这只小猫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呢？ “你就这么信那个顾瑶磐？你可别忘了，她转世轮回这么多世，如今可是投了人道！六道轮回之福缘，人道最厚！这种机缘，从古至今绝无仅有，你确定她还站在妖族这边？” 苗五娘的猫瞳看着胡十七，语气有些怪异。 “五娘......你在吃醋么？”胡十七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趴下了身子，一双尖尖狐耳贴到了脑畔，歪着头狐疑地看着苗五娘看不出表情的猫脸，六合为一的一条蓬松狐尾此时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一样，尾巴尖不停地轻轻晃动。 听到胡十七的话，苗五娘像是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弓起身子一声厉叫，一爪子就挥向了胡十七的狐狸脸。 “喵......嗷！” 你才吃醋！你全家都吃醋！ 胡十七被苗五娘突然地攻击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向后退出了好几步，一双狐耳高高耸起，蓬松的狐尾也全然炸了开来，像个毛茸茸的大扫把一样，在身后挥来挥去。 “咦？小黑？你怎么在这里？倩倩呢？” 就在苗五娘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一道耳熟的声音突兀地在两妖耳边响起，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胡十七只感觉自己狐毛下的毛孔同时一阵收缩，一身冷汗“唰”地一下，出遍了全身！而苗五娘则是举着一只前爪，脑袋僵硬地转向了另一面，猫瞳里映出了一个身形窈窕婀娜的女人。 眼前的姚年年还是一身蛋清色的羽绒服，高领毛衣里的小巧脸蛋带着浅浅笑意，慢慢地弯下了身子，路灯照射下的影子缩在脚下一团模糊。 姚年年一直看着两妖的反应，好一会才轻声笑道： “你是哪里来的狗狗？可不能欺负我们家小黑哦！” 胡十七和苗五娘对视了一眼，一狐一猫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正对着三步远处的姚年年，同时弓起了背，摆出了战斗姿态缓缓地后退。 这个女人实在是有些可怕！以他和苗五娘的实力，不可能被人接近到了这么近的距离还毫无所觉。 胡十七有种感觉，如果他和苗五娘不赶快离开这里的话，会有大麻烦！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刚修出五尾的时候，碰到了离开茅山后的顾瑶磐。 可是这个女人和顾瑶磐是不一样的！ “小黑！快过来！姐姐帮你！” 姚年年走近了一点，朝着苗五娘伸出了手去。 胡十七喉间发出一声低啸，狐爪一伸，向着姚年年的手就抓了过去，同时将自己的身体往苗五娘一撞，直接将她撞飞了开去，落向了林倩倩寝室的窗下。 姚年年的脸色变了变，看向胡十七的表情渐渐有些狰狞，眼角的寒光如刀般割在胡十七的身上，逼得胡十七一身狐毛根根竖立了起来。 “小狗狗！你可不怎么乖啊！” 苗五娘的身体在空中一阵旋转，四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一落地她便转过身，试图再次冲回，却见胡十七转过头冲着自己一声大吼： “嚎......汪......” 随着这一声暴吼，胡十七雪白的身影向着姚年年直扑而去，疾如闪电！ 同一时间，女生寝室楼的灯全都亮了起来，一个个娇脆的声音愤怒地响了起来。 “谁家的狗啊？怎么这么缺德？大晚上的也不管管！还让不让人睡了？” “这谁家的狗啊？赶紧打死！” 姚年年眼神晦暗地看向扑过来的胡十七，轻轻一闪便避过了他这迅疾地一扑，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寝室楼，已经有人撩开了窗帘向下看了。 苗五娘忍住了自己扑上去的欲望，后退了两步，转身轻轻一跃就窜上了林倩倩寝室的窗台，此时的林倩倩也已经醒了，正披着睡衣到处找她，看见苗五娘从窗外跳进来，被吓了一跳。 路灯下早已没有了胡十七的身影，姚年年避过他的一扑，他也就顺着扑势飞一般地窜了出去，雪白的身形闪得比来时更快，只留下了姚年年一人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三楼寝室的窗户。 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幽幽地道： “小黑！下次可不要半夜跑出来了哦！再被我抓到你不乖会打屁股的哦！” 第七十三章 怀疑 胡十七一路狂奔向前，耳边的风声“呼呼”直响。直到一口气奔出了三条街，才渐渐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b大的方向，已经是一片黑暗笼罩，看不清轮廓。 停在街心想了想，胡十七直接奔向了问古斋的方向，这件事情有必要告诉顾瑶磐。不管是她现在和特事处合作的身份也好，还是她自身的实力也罢，都是他最好的求助对象。 问古斋三楼的书房灯仍亮着，胡十七一路狂奔而来，在问古斋的大门处腾空一跃，直扑向亮着灯的三楼，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一阵水波般的空间荡漾，如涟漪般向外扩散而去，三楼书房的窗户忽然地打开了，露出了顾瑶磐饱满额头下的一双漆黑双眸。 看着胡十七一路狼奔豕突，顾瑶磐放下了手中正在刻画阵法的璞玉，转头正视着他直喘粗气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有多久没有这样跑过了？你族中长老倒是也不管管你！” 一冲进来，胡十七就放松了下来，直接趴在了地上，倒也不想着变幻人形，只管先顺气。 “出什么事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穿蛋清色羽绒服，内搭白色高领毛衣的年轻女人，应该是b大的学生，好像认识苗五娘，还管她叫小黑，应该也认识林倩倩。” 顾瑶磐的眉挑了挑，眼中波光微闪。 “蛋清色羽绒服？你说的应该是姚年年。” 胡十七闻声直起身来，看向顾瑶磐道： “你见过她吗？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见过两次，她有什么问题？” 顾瑶磐看着胡十七的样子，一身雪白的狐毛被冬日的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双跟苗五娘一样碧绿的狐眼中满是惊疑。 “我和苗五娘在b大林倩倩的寝室外头见面说话的时候，她居然可以瞒过我们的五感，接近我们到五步以内，而且......” 胡十七顿了顿，一双狐眼眨了眨，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说： “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很可怕！有点像我当初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一样的感觉。” 顾瑶磐静静地听着胡十七的描述，对于胡十七提起当年的事，她也只是眯了眯眼。 那一次估计是把他吓了一跳，所以一直到如今他都记忆犹新，妖怪的寿命很长，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很快就会忘记，看来胡十七把她看得很重要啊！ 顾瑶磐的嘴角牵起了一个微笑，看着胡十七道： “是吗？你觉得她足以与我一战？” “不好说！” 胡十七倒也光棍，根本不怕得罪顾瑶磐，接着道： “你也知道，妖族里，兽族的五感是最强的，就凭她能接近我们到五步之内，就必然不是个普通的人族那么简单，而且我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她如今一直盯着小黑，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顾瑶磐微微扬起了头，半闭着眼慢慢回想着那天在草地上见到姚年年时的情形，她确实是对苗五娘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她的眼神很奇怪，看上去好像是挺喜欢小黑猫的样子，还试图想要和小黑猫亲近，可是那种异常专注地兴奋总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也就只有林倩倩这个神经无比粗大的女人会相信她是真的喜欢猫，所以才跟她成为了朋友。 顾瑶磐的手放在书桌上，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咯咯”的轻响在屋子里回荡，像是一声声低低地钟磬，她的心中忽然一动，也许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明天我会去b大上课，顺便看看这个女人，苗五娘那边需要我再替你转告什么吗？” 胡十七重又趴回了地上，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有顾瑶磐在的b大，基本是不会有什么威胁的，只要苗五娘不要落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b大出现了一群奇怪的家伙，一个头发剃成了板寸的家伙和一个长发扎成马尾的，一个总是背着一个大大双肩包的，这三个男人总是会和哲学系的美女二人组组成一个奇异的组合，在大学校园里招摇过市，引来众人侧目。 林倩倩怀里的苗五娘安安静静地蹲在她的怀里，一双猫眼毫无目的地游移着。 昨天晚上的事吓了她一大跳，虽然胡十七当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她撞开自己引开了姚年年，但事后想想她又有些后悔了。 既然胡十七也在，为什么不试探一下这个姚年年的底细呢？这样大好的机会竟然就这样被吓没了！这让她有些不甘心。 释德静脸色不善地盯着林倩倩怀里的黑猫，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一边的陶孟楚还得不时地注意着他的举动，以免引起林倩倩的怀疑。 “我来帮你抱一会吧，这猫看起来也挺肥的，应该不轻。”释德静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开口对林倩倩说道。 顾瑶磐扫了一眼陶孟楚拉住释德静的手，自顾自从林倩倩手里抱过了苗五娘。 几人这段日子已经混得很熟了，林倩倩已经没有了那天在鱼馆里的羞涩，此时顾瑶磐接过了猫，她也只是大大咧咧地冲着释德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那个姚年年这几天怎么没来找你？” “哦！听她说好像这几天有个面试，你也知道她大三了嘛，在找地方实习，顺带也找找工作。” 林倩倩晃了晃手机，继续道： “不过她跟我说她给小黑买了好多口味的猫粮，叮嘱我这几天注意收快递。” “是吗？哎！对了，姚年年住哪啊？咱们要不买点吃的去预祝她面试成功？” 陶孟楚眼珠转了转，开口说道。 顾瑶磐好不容易愿意跟他分享点信息，他无论如何都要努力配合一下，毕竟他也希望能够尽快破了这个案子，以免继续有受害者出现。 林倩倩听到陶孟楚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她跟姚年年认识的时间不长，还真的没有想过问她的住处。 “我问问她吧，先给她发个微信试试，也不晓得她的面试弄完了没有，会不会打扰到她。” 手机一阵轻微的震动，姚年年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倩倩，找我有事吗？你们下课啦？” “你面试完了吗？方便接电话吗？” 这一次手机没有再震动，而是直接响了起来，林倩倩看了下来电显示，果然是姚年年打过来的，连忙接了起来。 “倩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猫粮到啦？” 电话里的声音远远地，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第七十四章 迟到 ， 一听到这样的声音，苗五娘的耳朵瞬间就立了起来，她忽然间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听到对面的回答，林倩倩稍微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年年姐！你今天的面试结束了吗？感觉怎么样？我约了几个朋友，我们一起帮你庆祝一下啊！” “现在吗？我现在还在外面，要不......晚上吧，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你和朋友晚上一起过来。我微信你一个地址，你到了地方给我电话，我下来接你们。” 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林倩倩听得微微有些皱眉，稍稍将手机远离了自己的耳边。顾瑶磐抱着苗五娘站在她身侧静静地听着，手中不时得抚过苗五娘的脖颈。 苗五娘竖着耳朵捕捉着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嘈杂遥远的声音，一声微弱得几不可闻的猫叫传进了她的耳朵，让她原本眯缝着的眼睛骤然瞪大。 下一秒，苗五娘用力一蹬后腿，跳出了顾瑶磐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往校园外冲去。 “哎！小黑！” 林倩倩乍然看到小黑猫跳离了顾瑶磐的怀抱拼命地向外冲，不禁着急地叫了起来，连手中的电话都忘了。 “怎么了？小黑怎么啦？” 对面的姚年年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在电话里跟着问道。 “哦！没事没事，年年姐，那我们就晚上见，不说了，我去追小黑，它刚跑掉了。” 林倩倩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正打算跟着小黑猫的身后追去，却被顾瑶磐拉住了脚步，冲着她摇了摇头道： “没关系的，让她玩一会儿，待会自己就会回来找你了。” 释德静和陶孟楚对视了一眼，看着苗五娘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陈玄清却不管这些，径自在一旁玩着手机。 林倩倩转头疑惑地看着顾瑶磐，不确信地道：“你觉得它会自己回来？” 顾瑶磐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完美无比：“当然啦！小黑那么聪明！” 动物的五感永远比人族要灵敏无数倍，就连她自己，如今转世为人族，五感也退化了不少，比起苗五娘大大不如，刚才看苗五娘的举动，应该是有所发现，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让林倩倩去打扰到它的追踪。 “好啦！动物都有追踪主人的本事，咱们先去买点东西，既然姚年年有自己的房子，咱们不如买点火锅材料，去她那里围炉吃火锅。” 释德静看了看顾瑶磐，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阻止林倩倩，但想想这只猫妖离开了林倩倩，说不定他收了它的机会会更多，也就配合的打起了圆场。 林倩倩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两人，一脸纠结地道：“总觉得你们俩在忽悠我！” 嘴里说着，人却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而跟着众人一起往超市方向走去，准备好好大采购一番，然后去吃火锅。 苗五娘独自一人在京城的街巷中奔突，那声微弱的猫叫她听得十分真切，十娘从小就爱跟着她，那猫叫声里的哀怨和尾音习惯的拖沓都跟十娘像得十足十。 就快到了！ 眼前突然地一亮，苗五娘刹住脚步，停在了一处宽阔的空地前。回头望去，b大已经早已被她身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掩得不见踪影，她居然已经奔到了京郊。 在她眼前的是一片废弃的厂房，从墙面到处剥脱的水泥块和破烂的房顶可以看出，这个地方已经废弃很久了，斑驳的墙面上随处可见用红油漆写得大大的‘拆’字，外面圈着一个红圈，就连这红油漆，其实颜色也已经有些褪色，看上去已经在墙面上停留了很久。 苗五娘谨慎地伏下了身子，小巧的鼻子不停地耸动，感应着空气中残留下来的味道，片刻后，有些迷惑地抬起了头看向厂房内部，透过大敞的厂门，里面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小心翼翼地抬起爪子，苗五娘慢慢地靠进了厂房大门，贴着墙根伸出了头。厂房里除了一堆破纸烂箱子，什么也没有，一阵风从挂着窗框的窗口处吹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打着旋，卷起几张破纸随风飞舞。 厂房尽头有个锈迹斑斑的铁制小门，虚掩着，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苗五娘小跑着进了厂房，径直往小门奔去，也许那里会有她想找的答案！ 一个小小的窗口透进了温暖的阳光，一具白花花的男人身体正躺在一张小铁床上，身下的碎花被褥好像才洗过不久，看起来很干净，一张没有什么特色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望着门口溜进来的苗五娘，眼睛已然成了一片死灰。 苗五娘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床上的男人，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了数次，转过身慢慢地离开了小屋。 她来晚了。 “干杯！” 林倩倩率先举起了手中的易拉罐，冰可乐的味道在屋子里飘来飘去，配着红彤彤的火锅，让人很有食欲。 姚年年笑着也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顾瑶磐几人也从善如流，一同“咕嘟嘟”的往嘴里灌着带气泡的可乐。 “年年姐！要是早知道你在外头租了房子，我们就早点来了，在这里自己围炉吃火锅，简直不要太幸福！” 林倩倩一边往锅里扔着薄纸般的羊肉片，一边羡慕地说道。 “你要愿意就常来啊！或者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租房子住啊，这边这一片还有很多地方的，离学校又近，要不要我给你留意一下？” 姚年年一边往碗里夹了一片青菜，一边回应着林倩倩的话题，转得无比自然。 顾瑶磐几人也依次往火锅里下着自己爱吃的东西，就连释德静，也往清淡的那一边里下了几片香菇。没办法，他吃素，所以几人特意做了个鸳鸯锅，连锅都是现买的。 火锅里的汤汁艳红配着奶白，“哧哧”地冒着蟹眼泡，慢慢地又转成了“咕嘟嘟”的沸腾状。 林倩倩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姚年年聊着八卦，其余的四人慢悠悠地不时插一句嘴，更多的精神却放在了打量姚年年的这间屋子上。 顾瑶磐端着手中的可乐，轻轻地啜了一口，感觉着唇齿间碳酸气泡破裂带来的微微的刺痒，眼神在姚年年的客厅里慢慢地滑动，像是一条游进了小河里的鱼儿，不慌不忙地试探着这块陌生的地域，试图在这块地域里找到一个突破口，来让自己能够更加看清眼前。 第七十五章 刺绣 ， 姚年年的这间出租屋很巧的就在方佳娜租住的那一片公寓聚集区，只不过是隔了一条街的另一栋。 屋子的格局都很相似，只不过姚年年的经济条件显然比方佳娜好一点，她租了一个两居室，有两个卧室。而客厅也比方佳娜那间大了一半，几个人围在客厅的桌子前吃火锅一点都不显得拥挤。 客厅的窗子是朝北开的，但是大四扇的窗采光很不错，窗帘一拉开，白天的时候也不会暗，卧室很不错，全都朝南，阳光正好。总而言之，这样的布局租金绝不便宜，而同时也最难藏污纳垢。 客厅里的摆设也很简单，一个34寸的液晶壁挂电视，一条苏格兰格子图案的长沙发，配上几个简单的素色抱枕，沙发后的墙壁上还挂了一套猫戏图三联画，画面上几只猫咪顽皮地拨弄着绒线球，活泼可爱，整个客厅放眼看去一目了然。 “这房子不错啊！” 林倩倩注意到众人打量的目光，嘴里咽下一口蔬菜，视线转了一圈，仿佛才注意到一样惊叹了一声。 “嗯！当时是我一个学姐实习的时候有宿舍，就把她这个单位转给了我，我搬进来的时候，她还留给我好多东西，厨具什么的都没用我买。” 姚年年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对学姐的感激。 顾瑶磐放松了身体，瘫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像是一副对火锅兴趣缺缺的样子，手中端着的易拉罐还不时地凑近唇边小饮一口，身上的五色灵力却一直在不停地鼓动，感应着屋子里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坐起了身，眼神落向了墙上的三联画。 画面里的猫咪一共有五只，两只花斑猫，一只白猫，一只黄狸猫，最可爱的是一只四爪乌黑的小奶猫，正在画面的正中抱着一只绒线球，整个身体都被绒线球遮住，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和四只小小的爪子，两只圆溜溜的猫眼正瞧着自己卷卷的向天竖起的小尾巴尖。而其余的四只猫咪正或拨弄或奔来，都想要围住它。 “你这幅画不错啊！”顾瑶磐站起身走向了沙发，嘴里淡淡地道： “好像是十字绣？你自己绣的？用的什么绣线？这些猫毛看起来很逼真呢！” 正吃着火锅的姚年年伸出的筷子停了停，转过头看着顾瑶磐道： “嗯！是十字绣，我绣了好久呢！手艺不好，让你见笑了，这副三联画我是在网上买的，店家配送的绣线，我也不知道是哪种绣线。”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猫啊！” 顾瑶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森然笑意，伸出右手抚上了十字绣的绣面，只可惜隔着一层冷冰冰的玻璃，触不到那看上去十分柔软的猫毛。 “是啊！猫咪那么可爱，谁会不爱呢？” 姚年年放下了筷子，笑看着站在沙发前转头看向自己的顾瑶磐，眼中的光闪了闪。 “瑶磐！快过来吃东西呀！这虾滑都熟过了！”林倩倩一边伸勺子捞吃的一边冲着顾瑶磐嚷嚷道。 “好啊！” 顾瑶磐收回了目光，重新走回桌前坐下，淡定地拿起了筷子，从林倩倩的勺子里捞走了她刚舀起来的虾滑，惹来她的一阵哇哇大叫。 有林倩倩的地方永远不会觉得冷清，当确认了某些事后，暂时放下了心事的几人在姚年年这里吃了一顿很丰盛的火锅大餐，酒足饭饱之后这才告辞离开。林倩倩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姚年年的屋子，赌咒发誓自己大三的时候也要租个这样的小两居搬出来住。 顾瑶磐四人彼此之间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莫测，陶孟楚的脸色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就连释德静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陈玄清略好些，但是牙骨也是隐隐咬着。 因为门禁，四人先送了林倩倩回寝室，陶孟楚开着车从小道上转出来，一路观察着顾瑶磐的脸色，一旁的释德静左手腕处的佛珠一直被他的右手握着，陈玄清也是一脸难看。 “咳！真没看出来，姚年年这样斯文秀气的女生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陶孟楚清了清嗓子，出言打破了车内的沉闷气氛。 “那间屋子里怨气很明显，而且全都围着那副画，这个姚年年确实有问题。”释德静是佛门中人，对于怨气比较敏感，这时最关注的也是这一点。 “顾瑶磐，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玄清倒是想起了顾瑶磐的话，他是剑修，虽然对怨气感觉不敏锐，但是戾气他比谁都敏感，在姚年年的身上他一直没有感觉到过平和之气，反而是戾气一天比一天重。 “那副十字绣，是用猫毛绣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绣线！我还能闻到那每一根猫毛上的血腥味儿。” 顾瑶磐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内的人齐齐向前栽去。 “猫毛绣的？” 陶孟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厌恶和惊异，转头看向释德静和陈玄清，这才发现后头两人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联想起姚年年巧笑倩兮的模样，陶孟楚只觉得刚吃进去的东西一个劲儿的往喉头翻涌，连忙解开安全带，连滚带爬地跳下了越野车，朝着路边的绿化带一阵狂吐。 听着陶孟楚狂吐的声音，坐在车里的释德静和陈玄清脸色一阵发绿。 “真他妈变态！”陈玄清厌恶地抹了抹嘴，再不说点什么来打个岔，他感觉自己也要吐了。 顾瑶磐看着一阵“哇哇”狂吐的陶孟楚，脸上的神情慢慢缓和了下来，推开车门走到陶孟楚旁边，也不嫌弃那股酸臭难闻的味道，看着陶孟楚淡淡道： “这就受不了了？要是我跟你说这每一根猫毛都是在小猫还活着的时候扯下来的，你会不会吐得更厉害？” 本就吐得浑身没力的陶孟楚微微一愣，等到反应过来顾瑶磐所说的话之后，顿时胃里一阵翻涌，吐得更厉害了。 坐在车里没动的释德静两人互相看了看，也觉得胃里有点开始难受起来，不约而同的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朝着陶孟楚的反方向走去。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肯定也会忍不住的！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不知是不是陶孟楚的狼狈取悦了顾瑶磐，等到他吐完，一身虚弱地坐在副驾驶上，把方向盘让给陈玄清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了。 第七十六章 假面 顾瑶磐在问古斋的门口下了车，下车前转头看了看有气无力的陶孟楚，开口说道： “这件事你去告诉荣文圭，苗五娘若是猎杀姚年年，我只会帮忙，不会抓她，至于那几个人......如果证实他们确实也曾经有过虐杀动物，那也不过是死有余辜，要真是五娘做的，我只能保证让她以后不再动手，然后通知灵山，让她族中长老带她回去，其它的......你跟他说，想都别想。” 陶孟楚神色复杂地看着顾瑶磐，他从来没有听她一下子说过这么多话！可是今天为了那个苗五娘却说了这么多，还出言警告荣文圭，可以说是完全把这次的事扛在了身上，他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 “顾瑶磐！你这么说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释德静看着顾瑶磐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姚年年虐猫致死固然是错！但是苗五娘杀人难道就不是错了吗？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不合适吧！ 顾瑶磐冷冷地看着释德静，就像很多年前看着佛门金刚伏魔一脉那位最有潜力的高僧。 “法海在我面前都不敢这么说话，你觉得你有他几成修为？一命还一命，天经地意，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释德静被顾瑶磐噎得一愣，一旁的陈玄清却是双眼一亮地看向顾瑶磐，一股兴致勃勃想听人讲古的样子。 法海哎！老有名了！ “姚年年是人，人犯法自有人间律法处置，何劳你管这份闲事？”释德静不服气的回道，右手下意识地抹上了左手的手腕。 “呵呵！请问人族哪条法律规定虐待动物的人，该负何刑？”顾瑶磐看着释德静的眼睛，没有情绪。 人族从来将自己看成万物之灵，何尝有过法律对虐待动物入刑？哪怕是在十分喜爱动物的欧美，不也时常有虐待动物的新闻传出，那些人也不过就是被罚一些治安拘留一类或者社会服务，又或者干脆就是罚款，最严重的也不过坐个几年牢，几曾见过以命抵命？ 释德静尴尬地看着顾瑶磐，他心里其实明白，顾瑶磐想要的结果是不可能的。 妖族修成人形，其实就已经算是有智慧的生物了，对这样的动物实施虐待最后致死，说白了，和杀人是没区别的。可是人制定的法律，始终是站在人的立场上，不可能会对动物的死亡感同身受。 她要的这种公平是不可能达到的！ “所以，咱们就来点直接的，弱肉强食，血债血偿，凭实力说话，这样最公平！”顾瑶磐盯着释德静的眼睛，冷冷地道。 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如果释德静也要坚持他的立场，又或者荣文圭也是这样认为，那么她不介意给他们一点深刻的记忆。 就在释德静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吐得脸发白的陶孟楚拉住了他的袖子，摇了摇头道： “让她回去吧！我们先去找荣处，事情还没最后查明白，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 释德静回过头，陈玄清也冲着他摇了摇头，他只得放弃地坐回了车里，越野车从顾瑶磐身旁擦肩而过，片刻后便消失在顾瑶磐的视线里。 问古斋里的灯已经熄了，小妮和珊珊都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顾瑶磐推开小妮的房门看了一眼，小丫头埋在被窝里睡得脸红扑扑的。 “你每天这么早出晚归的，小妮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十分担心，刚才吃晚餐的时候还问起我，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胡十七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二楼客厅的灯，提了一只红酒瓶站在客厅里，正从柜子里找杯子。 “就快有结果了，你叫苗五娘当心点，不管是不是她杀了那几个人，但是那个姚年年手上死的猫可不少，别不小心上了当。” 顾瑶磐扫了一眼胡十七提着的酒，摇了摇头。狐狸就是这点不好，爱喝酒，爱吃鸡！ “我知道，那个姚年年不对劲，不止是她虐待动物的问题。” 胡十七随手递给顾瑶磐半杯红酒，自己手中端了一杯，晃着杯身，眼睛盯着杯子里深红的酒液，眼神却有些深思，过了一会儿，才道： “那天我跑回来以后，又仔仔细细地从头想了一遍那天晚上的事，从我和苗五娘说话开始，到最后姚年年出现，我很确定，在她出声之前，我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声音，也没有闻到任何一点味道。” 顾瑶磐随口饮了一点红酒，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还有，我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后来我一直想一直想，终于想了出来，她的影子不对！” 胡十七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接着道： “当时她正站在路灯底下，她的影子在她脚下，黑黑的一团，并不明显，但是......那个影子一直在动！若是火光之下，影子晃动很正常，可是路灯是不会晃的，可是那个影子还是在动！” 顾瑶磐的脸色渐渐有些严肃起来，只听胡十接着说道： “我常在山野之中，见多了火光之下人影晃动，当时眼神扫过也不以为意，只是隐隐觉得哪里奇怪，后来想了好久才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顾瑶磐的眼睛，眼神中有些谨慎，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得是不是太过骇人了些。 “瑶磐！五娘那边我会找机会提醒，可是，你要当心！” “我知道了。” 顾瑶磐将手中的杯子塞回到胡十七手中，转身上了三楼，纤长的身影在楼梯口一闪而过，很快没入了黑暗中。 特事处的小楼里，此刻却灯火通明，荣文圭带着特事处在京的几人一起坐在会议室里和陶孟楚三人讨论着手上现有的所有资料。 顾瑶磐的话给他们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至少到目前为止，如果她真的向他们发难的话，他们绝没有把握像对付刘翠兰那样去对付她，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更何况，冥界的白无常态度暧昧不明，这也让荣文圭对顾瑶磐有了许多忌惮。虽说如今是末法时代，可是像这样修为高到一定境界的大人物他们一样惹不起。 “好吧！我们来总结一下。” 荣文圭无奈地拍了拍身前的一大摞文件，揉了揉眉头，接着道： “从我们调查的结果看来，目前有几件事是已经可以确认的：首先，先前死亡的四个人，已经可以肯定有参与过虐待动物，至于具体都有些什么动物受害，暂且还不清楚；其次，苗五娘的族妹苗十娘已经于一个月前在京城遇害，猫灵没有回山；再次，姚年年可能有长期的虐猫行为；最后，如果之前四人都是苗五娘猎杀，那么姚年年很有可能成为它下一个目标。” 第七十七章 监视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荣文圭的话简单明了，事情似乎也就是这么简单，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荣文圭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 “还有一些疑问我们始终没有找到答案，虽然目前看起来好像对案子并没有影响，但是却不能排除之后变成大患。” 他指了指四件命案的卷宗，四个土黄色的牛皮纸袋静静地摞在他的左手边，就像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了的四个死人一样安静。 “这四个人的魂魄始终没有找到，前几天通过走阴，我们也和地府沟通了一下，地府没有这几个人的入境记录。另一件事，就是猫族苗十娘的猫灵没有回山的事，开了灵智的猫灵所能造成的破坏我们无法欲估，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先例可查，最近的一次，也是元代，不具有可参考性。而眼前这两件事看起来似乎没有联系，但是魂魄却都没有去到该去的地方，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些魂魄都聚集在一个我们并不知道的地方？” “有可能！”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本来这件事确实让人摸不清头绪，但是这样分析一下又觉得确实很有道理，先放在一起考虑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那么接下来，我们小组就分成两队，一队跟着苗五娘，就由陶孟楚来带队，释德静和陈玄清，你们三个人一组，姚年年那边我亲自带队，孙哥！周浮，你们俩就跟着我，咱们二十四小时轮换，手机全部调成震动，彼此之间注意联系，最好不要暴露自己。” 荣文圭扫视一周，众人一起把手机拿了出来，调整了来电模式。 “孟楚！你们这边苗五娘可能比较危险，要注意安全，顾瑶磐如果有什么异动，你们不要硬拼，尽快跟我们联系，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我也会向上面汇报，取得一个处理意见。” 陶孟楚三人互视一眼，都了然的点点头。他们三个对顾瑶磐的实力是有着最直观地认识的，在这一点上，在座的几人都比不上他们。 “我们明白，一有情况会第一时间跟荣处你联系。” “嗯！时间很晚了，大家今天先散了！明早七点半，孙哥，周浮，我们在b大门口集合，一起去看看那个姚年年，希望在她的身上也可以找到突破口，这个案子的线索太少了，咱们要擦亮眼睛，不放过一丝线索。” 荣文圭紧皱着眉，原本高大壮硕的身材此时也显得有些疲惫，这件案子性质太恶劣了，比那个鬼婴案强不到哪去，再这么办案下去，他都怀疑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变态。 现在的人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不满？ 荣文圭叹了口气，目送着众人出了门各自离开，这才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开休息室的门，随便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风平浪静，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林倩倩依旧每天带着苗五娘赶着各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哲学系课程。 神经超级粗大的她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一只猫怎么会乖巧到在她上课的时候从不会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反而更把这作为一种炫耀自家主子各种乖巧的证据理直气壮地在朋友圈各种晒。 而每次她的朋友圈一发出来，第一个点赞的必然是姚年年！这位好闺蜜也不知怎么了，最近不怎么过来找她，倒是微信上聊得热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顾瑶磐倒是无所谓姚年年的动静，她一向信奉捉贼拿赃，如果姚年年不动，她也懒得动，如果姚年年动了，那不好意思，只要被她撞上，那就等着死吧！ 这倒是让她的生活也暂时轻闲了下来，每天放学回家就是拿着家里最好的一块和田玉慢工出细活地雕着法阵，准备赶在过年的时候配上那根狐毛送给她做礼物。 陶孟楚三人也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林倩倩，释德静的频繁出现让林倩倩的心里盛开了一朵朵鲜花，而为了能够和她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和方便监视的距离，陶孟楚和陈玄清当然毫不客气的就将释德静出卖了。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到了腊月初八的这天，一群人还在一起讨论学校里哪个食堂的腊八粥比较好吃的时候，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接到电话的陶孟楚脸色无比难看，这让顾瑶磐一度有些替他遗憾，看来他这个电话实在是有些晦气，总是听到些让人难受的消息。 “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林倩倩原本正和释德静讨论着哲学课上老师讲的那些让人头大的各种理论，转脸却看到挂了电话的陶孟楚一脸难看，不由有些关心。 陶孟楚这些日子以来也和她混熟了，当即笑了下，道： “我挂了个兼职的公司出了点事，得过去一趟，让释德静陪你们坐坐，陈玄清陪我跑一趟。” “我也去。” 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顾瑶磐却突然坐起身来说了一句，听了一早上的课，她都快睡着了，再不出去跑几圈，她估计自己迟早得睡死在课堂上。 “你也去？你去做什么？” 林倩倩奇怪地看着顾瑶磐，下一秒却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连忙咳嗽了一下，摆摆手，示意顾瑶磐快去快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翻得快要掉出来的白眼。 倒是苗五娘看了看陶孟楚手里的电话，轻轻地“喵”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顾瑶磐，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重又在林倩倩的怀里窝了下来。 顾瑶磐眼角的余光瞥见苗五良的反应，却什么也没说，只走到陶孟楚的身边推了推他，道： “走吧！” 直到陶孟楚几人已经走出了老远，苗五娘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陶孟楚的电话声音并不大，但是这并不能瞒过她的耳朵。 她知道，那天她在那个废弃厂房里见过的尸体被人发现了，也不知道他们去能不能查到什么？ 那里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可怕！ 苗五娘深深地皱着眉，在自己的脑子里搜索着该如何来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那里干净得就像......从来没有任何生命来到过这个世上一样！哪怕是她亲眼看着那具尸体，可是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这具尸体就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间，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寂灭深渊！对！就像寂灭深渊！ 苗五娘身上的毛突然间炸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调虎 “嗡......”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释德静下意识地伸手进兜，掏出了下山才会打开的手机。 “喂！哦！好的，我马上过来。” 电话一挂，释德静向着林倩倩道： “我们系里主任说有事找我，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林倩倩笑着举起小黑猫的一只前爪，调皮地冲着释德静挥了挥手，引来了他一阵无奈的笑。 这个女孩子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似乎这个世间就没有让她糟心的事，这该是有多大的心啊！总之，释德静总觉得跟她相处的这段时间，自己也有点变傻的趋势。 摇了摇头，释德静三步并作两步往宗教学系方向奔去。虽然林倩倩就在学校里，但是并不能保证苗五娘就一定会呆在她身边，他需要尽快解决自己的事，然后回去继续盯着它。 “咦？倩倩！怎么就你一个人？” 姚年年的声音从一旁的林荫路上传来，温温柔柔的，像浸了水的棉花，软软的绵绵的。 “年年姐？好多天没看到你了，你忙什么呢？” 林倩倩惊喜地看着姚年年，她已经有大半个月都没看到姚年年了，今天能碰到还真是意外，却浑然不觉自己怀里的小黑猫已经悄悄绷紧了身体。 “嗨！还不是为了实习的事，上次面试的那家还不错，可是临到头那边又变卦了，只能重新找目标了，这段时间累得我半死，不过好在有点收获，你怎么样？那些哲学课程超级难懂，你能搞定么？” 姚年年一脸不想再提的表情，转而关心起了林倩倩的学业，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倩倩怀里的小黑猫，光芒闪烁。 “搞不定啊！我一听课就想睡觉，都不知道期末考怎么办呢？啊......” 林倩倩一脸泄气的将脸埋进了小黑猫软软的肚子上，不停地左右扭动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引得苗五娘几乎想要一脚踹在她的脸上，心中暗骂：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啊？这样啊？那算了，咱们不提这个，今天腊八，我知道有家店腊八粥熬得超棒，咱们去喝碗腊八粥，你期末考就一定不会挂科啦！” 姚年年拍了拍林倩倩的肩，豪气地道。 “可我朋友让我在这里等他......”林倩倩有些犹豫，她已经答应释德静了。 对面的姚年年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一脸取笑地道： “什么朋友？男朋友吧？看你这么紧张！你看小黑都被你吓住了。” 林倩倩的脸微微一红，虽然她神经大条，可是对于释德静，她还是很羞涩的呢！低下头摸着小黑身上的毛，这才觉得小黑好像是真的很紧张，就连前脚的肉垫前方都隐隐透出了爪尖。 “啊！小黑！姐姐吓到你了吗？” “走吧走吧！去喝碗粥放松一下，要是真的怕他担心你，你给他发条信息，让他到校外的云记粥铺找你好啦！” 姚年年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状似无意地避过了小黑的前爪，拉住了林倩倩另一边的胳膊。 “那好吧......” 林倩倩一边跟着姚年年往外走，一边掏出了手机，滑开了屏幕。 苗五娘全程无声地看着姚年年的表情，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小鼻子不停地轻轻耸动着，嗅闻着空气中传来的姚年年身上的气息。 姚年年却一直笑眯眯地拉着林倩倩地胳膊，跟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云记粥铺的招牌粥品，眼角的余光扫过小黑猫时，那股笑意就更深了一分。 等到释德静从莫名其妙的系主任那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草坪，那棵林倩倩最喜欢靠着的树下已经没有了那一人一猫的踪迹。 释德静的心脏莫名的开始加快速度鼓动了起来，呼吸也不由得变得粗重，垂下的右手也不自觉地捏紧攥成了拳。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的震动了两下，释德静赶紧掏出手机，刚放下了一半的心在看到信息内容的时候再一次悬了起来。 林倩倩带着苗五娘和姚年年现在在一起！ 想到刚才自己接到的那个莫须有的电话和一脸茫然的系主任，释德静只觉得心头一阵烦躁，一股极不好的预感向他袭来。 他滑动屏幕翻到了陶孟楚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喂！陶孟楚，刚才我接了个虚假电话把我引开了，姚年年约走了林倩倩，现在两人带着苗五娘在云记粥铺，我现在先过去，我觉得你们最好快点过来，我感觉不太好。” 释德静也没有犹豫，几句话就说清了情况，不等那头的陶孟楚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径直朝校门外追去。 远在京郊的陶孟楚愣愣地看着手里被挂断的电话，脑子里突然闪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荣文圭，孙哥，周浮，陈玄清，顾瑶磐，还有他自己，他们全都因为这一个报警电话调了过来，而这个空荡荡的厂房里也确实有东西----一具尸体！ 一具和赵继云他们四个一模一样的尸体，就好像是特地放在这里等着他们发现一样。 荣文圭和顾瑶磐同时看向了陶孟楚，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手机的手也越来越紧。 “我们上当了！” 陶孟楚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了这几个字，虽然还不清楚这件事是谁做的，但是这种上当的感觉肯定不会错！ “调虎离山？”荣文圭皱起了眉，在场的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们先走！这里的事交给片区警员。”荣文圭当机立断。 周浮听到荣文圭的吩咐，连忙凑近了几位普通警员交代了几句，见那几人点头表示明白，这才紧跑几步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跟着我的车，先去b大附近的云记粥铺。” 陶孟楚当先拉开自己开过来的越野车门，一边冲着荣文圭道。 陈玄清和顾瑶磐也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眨眼间，两辆越野车风一般地驶离了这片宽阔的废弃厂房，向着b大的方向飞驰而去。 “姚年年有动作了？”坐在车后座的顾瑶磐淡淡地问着陶孟楚，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嗯！” 陶孟楚脸色难看，虽然知道姚年年的目标不是林倩倩，只是苗五娘，可是这种恶心的感觉仍然让他非常难受，以至于现在并不怎么乐意回答顾瑶磐的问题。 顾瑶磐倒是不以为意的瞟了他一眼，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淡淡道： “记住我说过的话。” 第七十九章 离山 云记粥铺在b大的学生中一直有着不错的口碑。用料讲究，火候十足，入口绵软滑嫩，绝没有吃到霉米烂菜叶的忧虑，尤其是想要保持身材的女孩子，来一碗桂圆红枣粥绝对是养生首选。 释德静一路紧赶慢赶到云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人满为患的场景，今天又正赶上腊八，喝粥的人更多了，等他好不容易穿过排队的人群进入大堂，心中却不由得一阵紧缩。 入目满堂花枝招展，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们里，并没有那个他熟悉的身影，就连那只让他讨厌的黑猫也没有！他真宁愿这时那猫从哪个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突然地跳出来，恶狠狠地挠他一下！ 认真地扫视了一遍大堂，确认自己没有看漏，释德静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再次拨通了陶孟楚的电话。 “喂！孟楚！不对！她们不在粥铺里，我们现在往哪去？” “打林倩倩的电话！去姚年年家里。” 陶孟楚说完直接将电话一扔，油门直接踩到底，越野车怒吼着狠狠冲了出去。 释德静看着眼前人声鼎沸的大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欢快的笑，还有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甚至在嘻笑打闹，没有人察觉到，此时的他背心冷汗涔涔，握紧手机的手青筋暴露。 姚年年的房子里静悄悄地，陶孟楚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释德静已经站在了这间房子里，暴怒的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防盗门，变形扭曲到垂挂在门框上的厚重门体完美的证明了他的情绪。 陈玄清依然在一旁用自己的手机不停地拨打着林倩倩的电话，听筒里过一会就会传出一阵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顾瑶磐从释德静身旁擦肩而过，自顾自地站到了沙发前，看着墙上的那副仍然嘻笑打闹着的猫嬉图，探手出去轻轻抚过最中间的那只小奶猫，眼中的光芒渐渐幽深。 “呜......嗡轰隆隆......” 一阵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声划过林倩倩的耳畔，她有些受不了的看向姚年年，道： “年年姐！你怎么会喜欢在这个地方来跟小动物玩？这里好吵啊！” 抱着苗五娘的林倩倩看着眼前门脸狭小的宠物医院，十分不解。 在她看来，选了这个靠近飞机场的地方来做宠物医院显然是不合适的，而这间门牌挂着开心宠物医院门牌的小店，显然让她有些不满，这不应该是一个专业的宠物医生做出的选择。 “你进来看看嘛！这里有好多小动物的，都很可爱，小猫也很多呢！” 姚年年拉着林倩倩的手，固执的不放她离开，眼睛热切地盯着小黑猫，接着道： “而且，你不想知道小黑多大了吗？我觉得你养了它这么久都没有给她做过检查，这样不好呢！如果她有什么隐性的疾病，或者你想帮她做个绝育，又或者找个配偶，你也要先给她检查一下啊！你放心，这里的医生我很熟的！不会伤到小黑的。” 随着姚年年的拉扯，林倩倩不得不跟着她走进了这间狭小的诊所，门口的铃铛在两人进门的时候一阵“叮铃铃”的乱响，像是在提醒屋里的人，有客人来了。 出乎林倩倩意料，这间门脸看起来很狭小的宠物医院，内里的地方却一点也不小！光林倩倩眼前这个接待厅，估算一下约莫就有三四十个平方。 接待厅的正对面摆着一个暗蓝色漆的接诊台，此时台后并没有人，可能是接待走开了，接诊台的左侧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对称分布着好几道房门，只是此时都关着。 接诊台的右侧是一个大大的房间，上面有一盏类似于医院手术室一样的红灯，而此时灯正亮着，姚年年抬起头看了看那盏灯，眼睛里笑意弥漫，拉着林倩倩便在接待厅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笑道： “啊！手术室的灯亮着，赵医生肯定是在里面给小动物做手术，我们稍等一下吧。” 接待厅里的采光不太好，除了进来的大门外一扇窗子也没有，大白天的也开着灯，林倩倩有些不舒服地跟着姚年年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发觉进来以后居然听不到外头飞机的声音了，不由惊讶地道： “咦？这里的隔音做得可真好！居然一点都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我说吧！从外头看着不显眼，其实里面还是不错的。”姚年年看着林倩倩的眼神依旧热切，眼角的余光扫过小黑猫时，波光粼粼。 苗五娘的猫脸皱了皱，从林倩倩的怀里直起身趴上了她的肩头，从她的眼中看出去，她们进来的门帘外已经是灰蒙蒙一片，再也看不清来路。 好厉害的阵法！苗五娘心头一缩，猫爪下意识地弹了出来。她太大意了！ “叮！” 手术室门上的灯熄了，一阵“嗒嗒”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似乎是一个有些疲惫的人拖着脚走着，脚步缓慢而拖沓，让人心里略有些难受。 “赵医生！” 姚年年率先站了起来，看向了推开手术室门走出来的男人。 林倩倩也跟着站起了身，抱着苗五娘看向了这个戴着口罩的男子。 他个子不算矮，林倩倩目测他至少也有一米七八，穿着白大褂的身材看起来十分匀称协调，像是常做运动的人，头发是很精神的寸头，看眉眼应该是个年轻人。 “哦！你来啦。” 被姚年年称作赵医生的人看到她们两人，似乎是想要和她们打个招呼，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取下口罩，只是冲着两个人点了点头，当视线移向林倩倩抱着的小黑时，才像是有些兴趣的伸出手点了点，问道： “带猫来看病吗？” “嗯嗯！我朋友养了小黑好久了，还没有带它检查过，这次就想着带它过来看看。” 姚年年指了指小黑，看向赵医生的样子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她的舌尖下意识地在嘴角舔过，引来赵医生一声轻笑。 “进来看看吧。” 赵医生向走廊里的方向一指，当先往前踏出了脚步。 “赵医生！我带小黑过来看病，你虽然是刚从手术室出来，可是还一直戴着口罩，不太好吧？” 林倩倩看向走在前头的赵医生，隐隐有些不满，这个人怎么回事？哪有这样戴着口罩和人说话的？真是没礼貌！ 她又转头看了看姚年年，还有姚年年也是，今天一见面就有点怪怪的，这让林倩倩的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第八十章 入彀 走在前头的赵医生似乎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转过头来的时候，疲惫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取下了脸上的口罩，一张年轻的面孔暴露在了接待厅的灯光之下，略显苍白的脸上，猩红的唇还带着些歉意。 苗五娘在看到赵医生露出来的脸的第一时间就愣住了，这个人她前不久刚刚见过！ 一股深深的寒意在一瞬间浸透了她的心，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有种被冻住的感觉！怪不得门外会有这么厉害的阵法！这是苗五娘最先想到的问题，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费了好大的力气，苗五娘才克服了这种感觉，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看还茫然不觉危险的林倩倩，这样的情况下，她们两个都只能自求多福了！ “喵......嗷！” 一声撕裂般的猫叫在整个接待厅中响起，尖利刺耳的声音刺得姚年年忍不住皱了皱眉，林倩倩却第一反应的安抚起了小黑。 可是以往一直很有用的安抚方式，这次却没有了用武之地，无论她怎么“嘘嘘”的轻声哄着，抚摸着小黑的脊背，小黑却始终拒绝着她的靠近，最后一蹬脚从她的怀中跳了出去，落到了面对着赵医生和姚年年的另一个方向----最靠近门的地方。 “小黑！你不乖哦！” 在林倩倩抬脚急切地走向小黑的时候，一旁的姚年年突然轻笑着开口道，笑声里的调笑意味让林倩倩不由得皱了皱眉。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林倩倩因为对小黑的关心并没有去在意。 “看来它有点紧张。” 赵医生也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上去像是很久没笑硬扭出来的一样，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我还是改天......” “喵......嗷......” 就在林倩倩靠近了小黑猫，一边试图将它抱起来，一边嘴里说着改日再来的话时，另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从手术室里响了起来。 而听到这一声猫叫的小黑猫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一双碧绿的猫眼瞪得溜圆，后脚一蹬，飞快地冲过林倩倩的脚边，向着手术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只纤细秀美的脚伸了出来，不偏不倚的挡在了小黑猫经过的路上，将它的前路拦了个结结实实，小黑猫一个急刹，停在了那只脚前，弓起了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了回来，一双猫眼死死地盯住了这只脚的主人。 “吱呀！” 手术室的门再次慢慢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影子从打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缓慢地走到了接待厅的灯光之下，众人的视线这一刻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而在看到这个小小的影子的时候，原本还想要走到小黑猫跟前抱起它的林倩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惊恐的捂住了嘴。 这是一只很瘦小的小奶猫，全身都是雪白色，只有小小的猫耳朵尖上和四只小小的爪子是黑色，它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两块深棕色的琥珀，透着纯净的光芒。 如果这是一只正常的小猫咪，估计正常人没有一个会不喜欢它，当这样一只小小的生命用它湿漉漉的无辜小眼神望着你的时候，你一定会忍不住抱起它，亲亲它的小脑袋。 可是它现在的样子，却完全无法让人产生这样的欲望！ 它的身上满布着割裂的刀伤，雪白的皮毛被划成了一块一块，像是一块干裂的土地，露出了一条条深深的沟壑，每一条沟壑里都流淌着暗红的血。 而最令人害怕的则是它的嘴和肚子，它的嘴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划开了，原本小小的嘴此时变成了一个大大的伤口，两侧一直开裂到了颈部，松软的皮毛耷拉着，露出了皮下薄薄一层奶黄色的脂肪，裂开的伤口边还垂着一条颜色鲜艳的毛线绳，而它的肚子此时却诡异的鼓起着，大大的肚子将它的整个身子都撑了起来，小小的脚掌只能踮了起来微微点着地。 林倩倩看着这样的小猫咪，恐惧混乱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它不会是吃了一只毛线球吧？ 苗五娘看着这样的小奶猫，碧绿的猫眼中瞬间便溢满了泪，一声颤抖地哀鸣从她的唇间涌了出来。 “喵......呜......” 苗五娘的精神有些恍惚，脚步下意识地向前挪着，却在下一秒感觉到后颈处一紧，整个身体一下子被人抓到了空中，四爪悬空，无处着力。 林倩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看到苗五娘被姚年年拎在了手里才反应了过来，脚下直接向着姚年年走了过去。 她的神经再大条，现在也觉得有些不对了。飞机场旁的宠物医院，姚年年奇异的兴奋表情，还有这个古里古怪的赵医生，而最重要的就是这只一看就知道饱受虐待的小奶猫，都说明了这里有问题！ “年年姐！把小黑还给我！”林倩倩朝着姚年年伸出了手，脸色异常严肃。 地上那只瘦弱的小奶猫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向着姚年年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蹭着，林倩倩强忍着才让自己的目光不会落在这只小奶猫身上，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怎么会有人忍心对这么小的动物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可是不行！她帮不了它！小黑需要她，她还要救小黑！ “倩倩！小黑还没有检查过呢！万一有什么传染病就不好了。” 姚年年笑眯眯地看了看林倩倩，对慢慢蹭过来的小奶猫恍若未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医生，冲着他晃了晃自己手中拎着的小黑猫，巧笑倩兮地问道： “赵医生！你说对吧？” “没有检查过的猫？那怎么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术室的门又推开了，从门里走出了三个身姿纤细的女人，三人都穿着一样的白大褂，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看着姚年年手里的猫，厌恶地掩了掩鼻子。 林倩倩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如果只是姚年年和那个赵医生，兴许她还可以有一拼之力，把小黑抢回来。可是现在，对方又多出来了三个女人，这样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她是绝对无法带着小黑安全离开这里的。 看着姚年年胜利的表情，林倩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了手，假装放松的插进了口袋里，对着姚年年问道： “要做什么检查？小黑一直跟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要检查的话，得我陪着它。” 而被姚年年拎在手里一直没有动静的苗五娘在看到走出手术室的三个女人的时候，碧绿的猫眼都缩成了一条细缝，这三个也都在！那么......最后那一个呢？ 第八十一章 文告 荣文圭看着眼前只剩了一副猫嬉图的房子和一脸怒气的释德静，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这件事终于还是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周浮！你带着证件去京城移动总部，追踪姚年年和林倩倩的移动电话，看看她们的位置，一有消息就尽快通知我们。” 周浮点了点头，二话不出就出了门，片刻后便听见一阵引擎发动声响起。 看了看剩下的几人，荣文圭随即点了点陈玄清。 “玄清！你留在这里看着，如果姚年年出现，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陈玄清也跟着点了点头，转身四顾着，打算找个方便观察和隐蔽的地方。 听着荣文圭的安排，顾瑶磐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抚摸着十字绣的绣面，这次她看得更加仔细，在她的指尖拂过之处，一股淡淡的黑气，从裹着细细猫毛的绣线中蒸腾出来，往空中消散而去。 魔气！ 顾瑶磐的眉尖跳了跳，五指一拢便将那股企图散逸的魔气拢在了掌心，另一手从三副画面上一一拂过，双掌一合，再摊开掌心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黑色气旋便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有惊喜哦！” 顾瑶磐转过身朝着众人亮出了手掌。 看到顾瑶磐掌心的气旋，众人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荣文圭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越发黑沉，几乎要和顾瑶磐掌心的黑气媲美！ “这真是......” 陶孟楚觉得这段日子京城真是多灾多难，刚摆平了一个刘翠兰，这回又出了个姚年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楚！你们三个人商量一下，留一个到b大守株待兔，万一姚年年回校的话，尽量留住她，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荣文圭冲着陶孟楚和顾瑶磐道，这件事得由他们三个人自己决定，毕竟看释德静的样子，和那个林倩倩的关系好像有点不一般，不一定能忍得住呆在学校里等消息。 “我留下吧！”陶孟楚想了想，开口道。 他也想过了，释德静这段日子虽说是被他们怂恿着接近林倩倩，但是相处下来，这姑娘的单纯可爱也是蛮讨人喜欢的，释德静不一定是爱上她了，但是与普通朋友相比，林倩倩在他心里的份量还是要来得重得多，要不然他这个不动金刚身也不会如此喜怒形于色。 “走吧！先回特事处，这次有大麻烦了！” 荣文圭叹了口气，拍了拍陈玄清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自己当先走了出去。 这次的事可不比刘翠兰那次，那次的事情好歹还有个目标，刘翠兰也有杜慕诚这个牵制，根本跑不远。可这个姚年年，一个人在b大念书，父母都在外地，平常也没有男朋友什么的，社会关系也都不深，想要找到一个牵制她的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要是从她平常的生活习惯查起，那些琐碎的线索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去，恐怕那个苗五娘一个受不了暴发起来，来个妖魔大战，那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着驶离了公寓街，在半路上荣文圭就接到了周浮的电话，移动总部那边没有什么收获，只显示电话如今处于盲区状态，移动网络上找不到相应号码的手机信号，也没有网络登陆的迹象。 对于这种情况，荣文圭心中早有预料，也不以为意，只交代周浮留下联系方式要求移动总部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便让他直接回特事处会合。 顾瑶磐看了看挂断了电话一脸铁青的荣文圭，手中捏着黑气不断地揉捏着，像是捏一个面团一样，把这团黑气搓圆捏扁，玩得不亦乐乎，看得一旁的孙福心惊胆战。 “你们特事处有公章吗？”顾瑶磐漫不经心地问道。 “公章？有，要这个干嘛？” 荣文圭莫名其妙的看了顾瑶磐一眼，不明白她这个时候提这个东西干嘛。 “通阴文告会写吗？” 顾瑶磐看向一旁的孙福，据陶孟楚说过，孙哥是家传的走阴人，这个东西应该难不倒他吧？ “会。”孙福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了。” 顾瑶磐不再开口，只是双眼一眯，继续揉捏着手心的那团黑气。 通阴文告这个东西分好几个等级。如果是由一般修行人写，只是想要渡化个孤魂野鬼之类的小事，估计经过烧化祭告一番操作，最后到阴府，大概最多就是黑白无常一类的基层阴府公务员处理；如果是由阳间比较正规的修行门派以本派灵印盖过后祭告，想要处理一下本门落难弟子的轮回投胎问题，大概能到的层级估计就到了陆判一级。 而如果是由国家政权发出的文告那就又不同了，如果是皇帝或者一国之主发出，会影响一国气运的文告，那必须由阎君出面交接；若是涉及阴阳两界政府部门之间协调，一旦盖了公章烧化祭告，那就得由相应阴府行政机构对接了。 而现在顾瑶磐要求的就是这种对接文告。 孙福按照顾瑶磐的要求，笔沾丹砂，龙飞凤舞的画了一大张鬼画符，又接过荣文圭递过的公章狠狠在正下方盖了个印，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顾瑶磐接过文告看了一眼，提笔在文告末尾加了两笔，感受了一下整篇文告散发出来的灵力更加圆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去城隍庙。” 顾瑶磐转头向荣文圭道。 “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有和阴府合作过？以前老祖宗的东西真是被丢光了啊！” 想到某些事，顾瑶磐忍不住“啧啧”了几声，看来真的是末法时代来临了啊！老法子都被人忘光啦！还得她这个妖怪来教！ 荣文圭有些尴尬地看着顾瑶磐，他接手特事处的时候还只是个退伍兵，没有任何的处理特事的经验，前任又走得极为匆忙，所有事都是由他自己慢慢摸索。 要知道，让自己接受这些东西都花了他好长的时间，更别提如何完美的与阴府对接这种事了。据孙福说，原本的处长也没有怎么跟阴府打过太多交道，最多也就是京城里怨气太重的时候跟黑白无常沟通一下，再多的也没有了。 好像是上头有意压缩阴阳两界的交往，怕引起太大的变动，具体的情形他也说不明白，只是按章办事而已。 第八十二章 城隍 城隍庙是京城有名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虽名为京城城隍庙，其位置却并不在京城市区内，反而在京郊西北五十余公里外，居庸叠翠之间，殿阁飞檐斗拱，红瓦红柱红门廊，气势宏伟，正门金色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都城隍庙”。 等到荣文圭开着车紧赶慢赶地到达这个距京城五十多公里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夕阳西下时分。 冬日的天本来就短，夕阳照在这座大殿上，在三人眼里映出了一个又一个金黄的光圈，让人不由有些目眩。 跟城隍庙的管理人员出示了一下证件，荣文圭婉拒了管理人员的指引，当先走进了城隍庙，待到顾瑶磐和孙福两人也进了大殿之后，这才小心地掩上了门。 大殿里的宝烛燃烧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正中端坐的城隍爷一身金彩衣饰，面目肃穆宝像庄严，一股明查秋毫的味道。 顾瑶磐看着这个一脸官气的塑像，不禁摇了摇头，人间的这些塑像看上去总是千佛一面，换个发型换个衣饰就又是一尊菩萨，难道几百几千年前也都有网红脸？ 径自走到城隍金身之前，顾瑶磐仰起头看了看端坐在神台上的泥塑，曲起食指，随手在城隍的左腿上扣了扣，一点点淡淡的五色气顺着突起的指关节直透了进去。 “扣扣！”随着两声敲门似的轻响，大殿内忽然像是晃动了一下似的，众人眼前同时一晕，一阵云雾般的淡淡烟幕瞬间便笼罩在了整个大殿之内。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慢慢传来，由远及近，传到荣文圭两人耳畔的时候已经声似洪钟，仿佛敲进人心底一般，带得人浑身都是一颤。 “老徐！好久不见啊！” 顾瑶磐的脸上带上了一层浅浅笑意，不论如何也是当初打过几场架的交情，她不吝啬于给对方一个笑脸。 “大人别来无恙！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倒吓了我手下的小鬼们一跳！” 一身武将装扮，人却长得儒雅斯文的中年人一捋颔下长须，眼光在殿内其余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这才朝着顾瑶磐半躬下身行了个抱拳礼。 顾瑶磐却侧了侧身子，并不受他的礼，只笑着道： “带两个人来见你，有事相商。” 被称为老徐的中年人眉毛一掀，视线转而看向了荣文圭与孙福。 荣文圭将通阴文告取了出来，正要递给城隍，却被顾瑶磐瞪了一眼，伸出手接了过去，夹在指间一抖，一股青色火焰腾起，口中轻念两句，瞬间那文告便化为了灰烬，而下一秒，一张完整的文告就出现在了城隍的手中。 城隍大略扫了一眼，便微微皱起了眉。 “大人应当知道，自从建国以来，阴府便没有再插手过阳间的事，这样的文告，我不好处理啊。” 顾瑶磐看着城隍有些为难的神色，也不以为意，阴阳断隔这许多年，总是有原因的，只不过断绝在某些情况下也不是不能被打破。 “你看看这个。” 不欲多说，顾瑶磐直接张开了自从进殿以来就没有伸出过的右手，一团黑色气旋正安安静静地停在她的手中，似乎是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逃离，而进入了安静蜇伏。 “咝！” 城隍倒吸了一口凉气，单手伸出指着这团气旋，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这......这是魔......魔气！” “老徐！多年不见，眼光还在啊！” 顾瑶磐斜眼看着他大惊失色的表情，忍不住坏心的朝着他伸了伸手，顿时将城隍吓得倒退三大步。 开玩笑！这玩意儿要是碰到他，不说心魔劫动的大事件，直接就是修为都会往下掉一大截的好吧！想他徐达当初好不容易才熬到一个城隍的位置，位列鬼仙，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坑了。 “说吧！要我怎么帮？” 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这下他倒是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话头。 顾瑶磐却不急不忙的抖了抖手，一股赤红的火焰腾起，与方才的青焰完全不同，焰心处的高温赫然呈现出了银白之色，那股黑气似乎感觉到了威胁，不停地颤抖起来，然而还不等它有所动作，焰心处的白焰却已经将它一口吞没，如雪融冰消一般，瞬间便没了踪影。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旁的孙福一跳，荣文圭却只是皱了皱眉，在心里暗暗将顾瑶磐的等级再次往上提升了一级。 “借你手下的土地查两个人，b大的学生，一个叫姚年年，大三，一个叫林倩倩，大一。”顾瑶磐道。 徐达眼见魔气消失，心中松了一口气，当下也不推辞，伸手打了个响指，一个一身锦衣的矮胖老者便从他身后不远处冒了出来，手中一根拐杖比他的人还要高，形象简直不要太经典。 哪怕是在这样严肃的时候，顾瑶磐众人都觉得自己想要叹口气了。 “老徐！你好歹也让你手下换身衣服吧！这身衣服都穿了几百年了？” 老徐白了顾瑶磐一眼，转头问向了自己的下属： “b大的姚年年和林倩倩，是你辖下的人口，你看看她们现在的位置。” 老者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从自己腰间的悬袋里取出了一面小巧的铜镜，伸出手爱惜地擦了擦，哈了口气，又擦了擦，这才掐了个诀一指点向了镜面。 随着老者一指点下，镜面顿时如水波纹一样晃动起来，像是变成了一片湖泊一般，映在了众人面前的墙上，简直比投影还要清晰。 一阵薄薄的烟雾散过之后，墙上现出了b大外头的街景，云记粥铺的门口站满了人，两个女孩子一前一后走在一起，抱着一只小黑猫的女孩子似乎有些不情愿，在粥铺门口晃了晃就摇了摇头，没过一会儿，两人就离开了。 镜头一晃间，似乎有一辆出租车的从墙上一闪而过，随后便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一掠而过，随即整面墙恢复了平静，一片白花花，再也没有了任何影像。 “这是怎么回事？” 老徐皱起了眉，看向举着镜子的老者道。 “有干扰！应该是在一个气息混乱的地方，玄光镜无法照出具体的位置。” 老者摇了摇头，再次用手擦了擦镜面，小心地将它放回了悬袋里。 “看来只能查到这么多了。” 徐达摇了摇头，看向顾瑶磐刚刚使出红莲业火烧完了魔气的右手，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次的事我会上报给阎君和地藏，如果再有情况也请告知一声，今日既然收了阳府的文告，日后若再有什么事，只管祭了文告来寻，若能帮得上忙，自会帮忙。” 顿了顿，徐达看向一旁收起了录像手机的荣文圭和孙福，又看了看顾瑶磐，接着道： “看来天下从此要多事了，三位多多保重！” 第八十三章 搜寻 “沧海一声笑......” 刚走出城隍庙的大门，顾瑶磐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胡十七。 “喂？” “五娘的气息消失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胡十七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焦急之情透过电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姚年年带着林倩倩和苗五娘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刚从城隍老徐这里出来，你要不要看看土地手里的资料？” 顾瑶磐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你在哪？我过来。” “去特事处碰面吧，在京城西二环，曲苑街，你到了就知道了。” 三两句话说完，顾瑶磐直接挂了电话，看向荣文圭道： “狐族后辈，胡十七，不介意吧？” 荣文圭默默摇了摇头，孙福心中忍不住吐槽：你都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可是看了一眼顾瑶磐的右手，他识相的低下了头。 胡十七一路飞车赶到曲苑街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顾瑶磐会说：你到了就知道了。就这三层小楼里三层外三层的阵法，那灵力充沛到简直快要溢出来，完全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引起其他物种的觊觎！ 这足以说明这幢楼里的人实力足够强大！ 足足又等了大半个小时，胡十七才看到一辆越野车由远而近呼啸而来。 “砰！砰！”两声车门关上的声响。 一行人来不及寒喧，只略微点了点头便径直带领着胡十七进了门。 从姚年年和林倩倩两人带着苗五娘一起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天时间了，不管是虐猫还是杀人，这个时间都已经拖得足够长了，若是在今天十二点之前还无法找到她们，恐怕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在三楼的会议室里，荣文圭将手机连接上投影仪，直接将手机里录下来的画面投射在了墙上。 一片晃动的影像，嘈杂的声效，直到最后那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视频带着一种手提摄影机的即视感，看得人脑子一阵发晕。 “城隍那里的设备还没更新换代吗？这是第几代玄光镜？效果真差。”胡十七看得头一阵发懵，忍不住吐槽道。 “看出是哪了吗？土地说气息很乱，有干扰。”顾瑶磐转头看了看胡十七。 她知道他一直保留着和苗五娘的单线联系，如今会毫不避讳地出现在人前，肯定是他的方法已经不足以联系上对方，不然以胡十七的个性，绝不会出现在荣文圭的面前，他可是个非常怕麻烦的狐！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里，荣文圭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阵滑动，直接将视频发在了特事处的交流群里。 没过两分钟，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荣处！这应该是在飞机场附近，我前段时间去机场接释德静听到过这种声音，很像是飞机起飞时的动静。” 电话里陶孟楚的声音很急切，看到这个视频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这个地方。 “好！我知道了。”荣文圭答应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低下头又在手提电脑上一阵捣鼓，一张放大的机场附近的地图立刻出现在了墙上。 “土地说过气息混乱，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在机场方圆五里之内，就在这个范围里找。”顾瑶磐想了想接口道。 荣文圭的手很快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打出四个点，做好了东南西北的标记，直接发到了群里，接着打上了一段文字，安排了一下各人负责的方位，几人这才匆匆下楼开车直奔机场而去。 就在特事处的所有人为了寻找姚年年和林倩倩而人仰马翻的时候，机场旁边这间不起眼的宠物小诊所里，却是不慌不忙按部就班的准备着给苗五娘的检查。 林倩倩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姚年年，只要是一有机会，她就想要靠近小黑猫，将它从姚年年的手中抢下来，只可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姚年年的手始终回避着林倩倩地靠近。 赵医生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形慢慢地走近了林倩倩身边，伸手朝着走廊的深处抬了抬，示意林倩倩跟着他走，那三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打开了最远离接待厅的一扇门。 林倩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扇门的门头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检查室”三个字，林倩倩有些狐疑的回头看向姚年年，她记得刚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些门上有门牌。 苗五娘被拎着的身体一直保持着尽量放松的姿态，双眼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刚打开的房门，从那扇门里涌出的气息让她深深地忌惮，她不愿意进到那扇门里去，可如今的情势却由不得她，她必须找到机会脱离这个女人的钳制。 姚年年脚下的小奶猫一直在跟着她往前蹭，身后的血迹越拖越长，林倩倩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总会向它看上几眼，好几次几乎有些忍不住想要抱起它，可是又有些害怕自己的动作会弄得它更痛。 似乎是看出了林倩倩的犹豫，姚年年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向了蹭过来的小奶猫，笑着道： “可别再跟着我了，这个姐姐很喜欢你哦！” “喵......” 小奶猫被踢得一声惨叫，直接朝着走廊深处滚了过去，一条长长的血迹拖在它的身后，嘴边掉出来的鲜艳毛线头越发长了，拖在地上像是一条五彩斑斓的蛇尾，诡异而又恶毒地扭动着。 “你！” 林倩倩气得咬住了牙，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脚向小奶猫冲去，却没有注意到被姚年年拎在手里的小黑猫似乎暗暗地松了口气。 姚年年看着林倩倩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小奶猫抱起，嘴边泛起了一丝不屑地冷笑，摇了摇手里的小黑猫，将它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看着它的一双碧绿猫瞳瞪着自己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黑！你的眼睛好漂亮哦！像绿宝石一样，姐姐好喜欢呢！送给姐姐做对耳环好不好？” 苗五娘的猫瞳似乎是对上了接待厅里的灯光一般眯了眯。 下一刻，原本松弛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躯体狠命往前一冲，猫爪在瞬间伸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一道迅疾锋利的爪影直直地往姚年年的脸上落去。 就是现在！ 苗五娘的猫瞳中泛着冷光。 眼睛？漂亮？绿宝石？耳环？ 你还是用你自己的眼睛做吧！ 第八十四章 聚齐 “呀！”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破了姚年年的笑容，她反射性地将小黑猫甩手就扔了出去，力道之大，直接将小黑猫摔到了林倩倩背后的墙上。 而这时的林倩倩才刚刚将小奶猫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抱了起来，正一脸心疼的轻轻查看着它的伤势，耳中听到姚年年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时，正看到一团黑影从自己身旁掠过，砸在了墙上。 黑影在接触到墙面的一瞬间便伸出手掌在墙面上轻轻一撑，轻巧地往地上落去。 “小黑！”林倩倩跟着发出了一声惊呼，正要上前，却在看清落地的小黑时惊骇地顿住了脚步。 此时的小黑已经不是她见过的样子了！ 微微弓起的身子随着下落不停地涨大再涨大，等到悄而无声地踏在地面的时候，原本小巧玲珑的黑猫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纤细窈窕，一头乌黑长发，一身黑衣的妙龄女子。 刚落地的她低着头，单脚前踏，稳稳地蹲在地面。 “小黑......” 林倩倩有些失神的喃喃低声呼唤着自己心爱的小黑猫，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她的小黑会变成一个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先是姚年年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把她骗来这里，接着自己养了好久的小黑猫居然会被姚年年一摔就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她一定是在做梦吧？ 林倩倩有些不敢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却痛得自己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别叫我那个蠢名字！我叫苗五娘。” 苗五娘一脸嫌弃地看着林倩倩使劲掐自己脸的蠢样子，却在下一秒一把将林倩倩拉到了自己身后，自己却跨前一步站在了姚年年的面前，拖着林倩倩和小奶猫慢慢往门口处靠近。 姚年年挡在眼前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原本清秀的脸上留下了三道淡淡地红痕，险而又险地从她的眼角划过，一直延伸到了鼻尖处，最深的地方渗出了几粒殷红的血珠。 她抬起手沾了沾脸上的痛处，却在看到指尖染上的鲜红血迹时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了深深的怨毒。 苗五娘看了看姚年年脸上的伤，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她对自己的那一抓心里有数，但是看到的却是这样无伤大雅的伤口，不禁有些心惊。 这个女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苗五娘？” 姚年年的眼睛看向一身黑色衣裤，眉眼轻灵眼神却十分警惕的女子，微微侧了侧头，表情有些疑惑地转向了林倩倩，在看到她怀里的小奶猫时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起来。 “啊！你是来找它的吧？”她的眼神落在小奶猫的身上，似乎还带着些可惜，口中说出的话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妖怪啊！嘻嘻！那天这只小奶猫开口叫我姐姐，说好痛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害我差点割到手！真是不乖！不过，它好厉害呢！我们一起玩了好久，它一直到我把一整个毛线团全塞进它嘴里都还不肯咽气哦！好坚强呢！” 原本已经走进走廊的赵医生在听到姚年年的惊叫声时便跑了出来，无奈他像是腿脚有些不方便一样，迈步的频率慢得让人着急，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听到姚年年的话，赵医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接着慢悠悠地道： “是啊！后来还是我提醒年年，它好像有点吐不出来，这样不太好，年年才说撕开嘴可能会容易吐一点，不过它好像有点受不了，年年才撕到一半它就不呼吸了。” “不过现在也没事啊！你看！它不是已经开始吐出来一点了吗？”姚年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听着对面的两人一唱一和，林倩倩和苗五娘对视了一眼，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简直难以想象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两个心理扭曲的人！ 看着林倩倩怀里的小奶猫，苗五娘难过地双眼泛红，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来了小奶猫的一阵瑟缩，似乎是一碰就痛一般。 趁着这个空档，苗五娘悄声地向林倩倩道： “待会跟着我，不要跑丢了。” 看着两人对小奶猫一脸心疼的样子，姚年年看着苗五娘的眼睛越发的明亮，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的人形的妖怪！ 啊！话说妖怪为什么总是要化成人形呢？ 姚年年垂涎地看着苗五娘骨肉匀停，比例完美的身体，心里忍不住有些嫉妒。 这就是妖怪的优势啊！有任何不好的地方都可以随便修改，不像人类，只能用整容这种落伍的方式，除了获得一个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的躯壳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倩倩！你要知道！这只小奶猫已经死了哦！难道你就不会害怕吗？” 姚年年的语气轻柔而魅惑，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一样让人战栗。 林倩倩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小奶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柔柔地与她的双眼对视，眼中似乎还有点点泪光，再看了看毫不迟疑地站在自己身前的苗五娘。她不用犹豫就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那又怎么样？姚年年！比起你这个变态又狠毒的女人，我宁愿和妖怪在一起，和鬼魂在一起，也不愿意再看到你一眼！” 说完这句话，林倩倩保护性地缩了缩手臂，将怀里的小奶猫抱得更紧了。 也许是姚年年和赵医生太久都没有进去，走廊深处的那个房间里传来了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接着便听到“咚”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到了地上的声音。 苗五娘的神经反射性的一紧，拉着林倩倩越发往门边退去，眼看着就要靠近诊所的玻璃把手。 此时接待厅里的情形变成了苗五娘和林倩倩背对着逃生唯一的出口，而面前不远处就是虎视眈眈的姚年年和赵医生。更糟糕的是，她们绝对不能转身逃走！ 因为转身背对敌人绝对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事，没有之一！ “嗒！嗒！嗒！” 一声又一声重重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高跟鞋的踏地声，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出现在了接待厅里，看那个身高体形，比本就不算矮的赵医生还要高了一个头，体形也更加的壮硕，就像是一座石塔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了人很大的压力。 最后一个！ 苗五娘在看到这个人影的时候，瞳孔就骤然缩紧了，最后的这个人也出现了！ 第八十五章 自保 这个人的样子，苗五娘一点都不陌生！不仅不陌生，而且前不久刚刚才见过，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个人是一身赤裸，满身伤痕地躺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厂房里的死人。 可是此时的他，除了脸色跟赵医生一样显得白点，其余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死人！甚至他的手里还抓着一只脑袋缺了一半的猫，那只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眼前接待厅里的人，一滴一滴暗红的血从它破了的脑袋处正慢慢地往男人的脚边滴落。 三人女人，两个男人，所有被虐杀的人都齐了！ 是的，这间所谓的开心宠物医院里的所有医生和护士都不是人！ 那位赵医生就是荣文圭和陶孟楚还有顾瑶磐都见过的赵继云，显然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医生，剩下的三位护士，则分别是方佳娜，彭敏和肖仪华，而最后走出来的这个男人，就是刚被发现不久的吴士勇了！ 苗五娘的碧瞳眯缝着，她当然知道这几位都不是人，但是也好像不是厉鬼这么简单，而且奇怪的是，这几个人的动作都很慢，总是显得有种莫名其妙地迟滞感，就好像是被泥水糊住了一样，做什么都慢半拍。 不过，这对她们也许并不是坏事，说不定她们的一线生机就在这几个鬼物的身上呢！ 姚年年看着苗五娘的动作，并不以为意，只朝着刚走出来的吴士勇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地兴奋。 “喏......这只可是猫妖呢！吴士勇！就看你的啦！” 吴士勇发白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诡异，听到姚年年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兴奋至极的光，还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表情看上去无比猥琐，与他高大的身材显得极为不符。 “猫妖啊！那应该会更好玩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了看手里只剩下半个脑袋的狸花猫，嫌弃地撇了撇嘴，顺手便将它扔在了地上，看也不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转而看向了苗五娘。 随着吴士勇的目光转动，苗五娘的五指猛地箕张，“噌”的一声，尖利的指甲瞬间暴长，银亮的指尖像是刀锋般闪着寒光。 “小猫咪！快过来陪哥哥玩玩啊！” 吴士勇的嘴边带上了诡异的笑，身影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苗五娘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苗五娘只觉左手腕处一痛，整个左手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心下一惊，右手成爪直往吴士勇脸上抓去，同时灵力运转，左手用力一挣，将吴士勇的抓握瞬间挣了开去，在左手腕感觉一松的同时，挥手上抬，顺势一爪从下而上剖过吴士勇的胸腹间。 然而利刃入肉的阻力感却并没有传来，苗五娘抬眼间却看到吴士勇满不在乎地伸出手来，迅疾的一拳直揍向她的腹部。 这一下变起突然，苗五娘只得抬起膝盖以小腿硬架了一记，虽然她做为妖怪，肉体力量无比强大，但吴士勇这一下显然也不是人类正常的力道，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撞了开去，在她身后的林倩倩一下子暴露在了吴士勇面前。 “不好！” 眼见得吴士勇身形迅疾，自己爪下又一个落空，苗五娘便暗呼糟糕，这个吴士勇的速度和先前的表现完全不同，身体也不对劲！ 眼看着自己身后的林倩倩暴露了出来，一时间已来不及回救，只好伸足准备在墙面上一蹬，希望借着这一蹬之力重新冲回吴士勇面前，挡住林倩倩。 “小猫咪！你跑不掉了哦！” 原本还站在走廊出口处的赵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挪到了苗五娘抬脚正要踏下的落脚处，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似慢实快地狠狠一把擒住了苗五娘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扯。 苗五娘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却也被这一下激发了她的凶性，柔软的腰身顺势一躬，转身就是两爪切向了赵继云的胸腹和握住了她脚踝的胳膊。 又是同样的砍入虚空的感觉，苗五娘只觉得手上和脚踝处同时一空，双脚已经结实地踏在了地上，而其中一只脚踝上挂着的赵继云的一只手却在渐渐变淡，很快就消失了。 他们不是实体！虽然有了这一层明悟，可苗五娘眼睁睁地看着已和自己相距五步之遥的林倩倩，只能一声叹息。 此时的林倩倩已经完全暴露在了虎视眈眈的一众人面前，只有她怀里那只已经被虐得不成形的小猫咪和她做伴。有吴士勇和赵继云，姚年年在一旁，苗五娘已经很难再有机会再和林倩倩汇合。 看着眼前的情势，林倩倩的腿不由一阵发抖，她只是神经粗大，可不傻！要不然又怎么可能考上b大？ 看刚才那个吴士勇和赵继云的行动速度，明显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而且苗五娘一爪下去后，赵继云断掉又很快消失的手，还有那个一滴血也没有留的断胳膊，都在提醒着她，这几位肯定也和苗五娘一样不是人，只是这些东西明显比苗五娘凶残得多！ 林倩倩的脑子不停地转动着，想着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做为武器的东西。手表？开玩笑吧？手机？拿来砸么？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林倩倩的脑子里一团混乱，手指不停的扭结着，右手的指尖忽然碰到了左腕间的一根细绳，顿时精神一振，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朝着靠近的吴士勇举起了手腕。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你魂飞魄散！” 眼看着林倩倩已近在咫尺，吴士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却在下一秒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气浪冲着自己扑面而来，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地退后了半步，哪怕他的身体还并不能完全凝成实体，此刻也是一阵火烧般的难受，这是一种直击入他灵魂的痛，比肉体的烧伤更能让他畏惧三分。 姚年年的目光落在了林倩倩露出来的手腕处，只见一根筷子粗的鲜艳红绳正松松地绕在她的腕间，整根红绳以金刚结打成，接口处还坠了一个小小的金珠，上面刻着佛门六字真言“唵嘛呢嘛咪哄！” 第八十六章 到达 “佛门真言？”姚年年感兴趣的挑了挑眉。 “是你那个宗教学系的男朋友给你的吧？呵呵！原来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随手推开了站在一旁碍事的吴士勇，姚年年不以为意的走向林倩倩，他们这些家伙怕这个东西，她可不怕！ 佛门真言又怎么样？惹毛了她，灵山她也照样掀翻！ 想到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超凡能力，姚年年的脸上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一股自恋又迷醉的情绪让她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感觉着接待厅里充沛地怨气，享受地吸了吸鼻子。 林倩倩警惕地举着手腕，看着姚年年一副天下我有的表情，忍不住一阵恶心，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女人原来这么自恋又变态呢？看来自己以后每天都要滴眼药水！少玩手机！避免视力下降！ 苗五娘看着林倩倩的手腕，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个手绳是释德静什么时候送给林倩倩的，但看上去好像还是管点用的。 至少，吴士勇和赵继云这些家伙对她多少会有点顾忌，这也让苗五娘面对姚年年的信心多了一些，现在她只希望胡十七那个家伙能真得像牛皮糖一样快点粘上来！不然，今天只怕还真是会凶多吉少了。 苗五娘隐晦地看了看诊所门外的天，仍然是灰蒙蒙的，看不出白天黑夜，这个阵法有多强大，她不能肯定，但是以她进来以后感觉到的时间流逝，现在只怕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一旦过了逢魔时刻，她们想要逃出去会变得更难！ 随着姚年年地逼近，林倩倩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股慌乱，举着手腕不住地后退。 苗五娘眼看不对，只得再一次地对吴士勇和赵继云发起了攻击，一阵又一阵的爪风腿影，削掉了吴士勇和赵继云的手臂不知几次，只是这两人根本就像是壁虎一样，砍掉了手臂居然像壁虎的尾巴一样还能不停地长出来，让苗五娘无比头痛。 随着一次又一次地进攻，苗五娘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慢慢地流逝，这里像是一个被隔绝了的空间，她完全无法从空气中吸取到足够的灵气补充自身的消耗。 就在她又一次地削断了吴士勇的手之时，姚年年终于靠近了林倩倩，一把抓住了她举起的手臂。 不过，她虽然嘴上说得无所谓，但是抓住林倩倩手臂的手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条红绳。 林倩倩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一慌，不由得暗骂释德静骗人！这根本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却不知姚年年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此时已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灼热，不过片刻功夫，她的手心就已是一片烧红。 她不停地挣扎着，却始终无法脱出姚年年的掌握，情急之下，林倩倩干脆顺着姚年年的手心往下一抽手臂，红绳顺势便滑向了姚年年的手掌边缘，只是一个接触，姚年年的手掌边缘处便冒出了一阵黑烟，只不过随之而来的，那条红绳也在顷刻间变成一条黑灰，从林倩倩的手腕处如灰烬细沙般散落了。 姚年年的眼睛略有些瞪大，像是有些惊奇地看着落了一层薄灰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被烧得有些发黑的手掌边缘，似乎感觉不到痛一般，张开嘴呵呵地笑了两声。 “呵呵！就这点能耐啊？还以为是多大个宝贝呢！” 就在此时，苗五娘一个回身，避过了袭来的吴，赵两人，一脚便向姚年年腰侧踹了过来，一边伸出手去扯住了林倩倩的另一只胳膊。 待到做完这一切，苗五娘已经是眉心见汗，有些气喘吁吁，林倩倩也终于再一次地回到了她的身后，而她怀中的那只小奶猫仿佛已经失了神智一般，一直一动也不动地伏在林倩倩的怀里，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你还好吧？”林倩倩担忧地看着苗五娘，无比痛恨自己的战五渣。为什么自己就从来没有想去学点防身术之类的呢？ “看看你的手机有没有信号？” 虽然不抱希望，但苗五娘还是朝林倩倩低声道。 林倩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亮了屏幕，不出所料的看到了一格也没有的信号显示。两人只能相对苦笑，重新打起了精神面对眼前这一堆怪物。 到了现在，两人也只能称他们是怪物了，吴士勇他们显然已经不是人，至于姚年年，并没有听说任何她死了的消息，而且她的身体其实是有温度的，这从平常林倩倩和她的接触上就可以证明。 所以，别说林倩倩不知道姚年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是苗五娘现在也说不上来她到底是个什么？ 胡十七的跑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着机场的方向飞驰，跑车的敞篷一路打开着，不时还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细微地耸动。 “有没有发现？”顾瑶磐看着胡十七的运作，不由皱了皱眉头。 哪怕兽族五感更敏锐，可若是不在一条线上，估计也难察觉。 “从那个云记粥铺往飞机场，也不过就这几条路线，若是她们打车，那多半是走这条，我再往前点，也许就能有发现了。” 胡十七的脸色很难看，他不过就是跟患者多聊了几句，这个苗五娘就会突然失了联，真是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的这种失联可不是电话无法联系的那种失联，而是气息上的失踪，现在除了根据她留下的气味来找，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 “早知如此，应该让你去姚年年的屋里逛一圈，找点她的衣服什么的，也许会更有用。” 顾瑶磐可惜地摇了摇头。 “哼！就你说的姚年年屋里那个德行，估计我就算是去了，除了怨气也什么都闻不出来。” 胡十七十分不给面子地吐槽，却在下一刻突然闭上了嘴，鼻子一阵连续地耸动。 下一秒，跑车一阵歇斯底里地轰鸣，车速骤然飙升。 二十分钟后，白色的跑车“吱”地一声停在了一个小二层建筑群的街口，胡十七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群，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狭窄门脸前，门脸的玻璃门紧闭着，门头上一个明显被太阳晒得掉了色的招牌上，是几个大字“开心宠物医院”。 顾瑶磐看着这个小小的门脸，嘴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很好！你的鼻子还没有退化！” 第八十七章 交手 小小的玻璃门紧闭着，天色虽然渐渐暗了下来，可从外面仍然看不清屋里的情况，看来这个宠物医院已经关门有段日子了。 顾瑶磐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房子，大多都寂静无声，似乎是没有人在，偶尔有两家有灯光透出，也离得有点远，看来这片小二层的房子入住率不高。 一阵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声响起，顾瑶磐似有所悟，在这样的环境下，确实是不太会有人愿意住在这里。 “叮铃铃！” 推开门的同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大厅里一片暗沉。 一个褪了色的接待台靠墙摆着，正对着这个接待台的是一排供人休息的塑料座椅，伸手一抹，一层薄薄的灰尘就沾在了手上，整个屋子里静静地，并没有人迹。 “有意思！” 顾瑶磐收回抹了一层灰的手，看向胡十七，不意外地看到他一脸难看。 “明明就是这里，苗五娘的气息就在这间屋子里。”胡十七十分肯定地扫视着四周。 “不奇怪！” 顾瑶磐看了看四周，这里有一个隐晦的结界阵法，以这里充沛而又混乱的五行之气来看，形成一个这样的结阵并不难。 看明白了这里的问题，顾瑶磐也不犹豫，双手合十于胸，双掌一搓，五指呈莲花开放般猛然展开，口中叱喝一声： “阴阳和合，五行破魔！开！” “嗡......” 一股强大的五色灵力以她的双手为圆心往四周飞速扩散，像是一浪浪潮水呼啸着带着风声狂涌而去。 “砰......哗啦......” 一阵砸落东西的声音响起，接待厅里的坐椅被这阵浪潮掀得飞了起来砸到了墙壁上，屋子里顿时亮起了节能灯白森森的光。 “好久不见啊！学姐！” 站在屋子中央，顾瑶磐一眼就看到了一身淡绿羽绒服，脸上难掩惊讶之色的姚年年，还有此时已经被破魔之力掀到了一旁，身躯呈现雾化黑气翻滚的吴士勇和赵继云。 苗五娘和林倩倩此时已经被他们逼在了角落里，若不是顾瑶磐和胡十七出现，只怕下一刻两人就会被缠住拿下，再无幸理。 “五娘！” “瑶磐！” 胡十七看到苗五娘，立即走上前去，将两人护在了身后，也不管苗五娘看到他时直翻白眼十分不耐的表情，一旁的林倩倩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顾瑶磐，眼眶里满是感动的泪水。 “你带她们先走，这里交给我。”顾瑶磐对胡十七道。 随着外面的动静，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又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一阵“嗒嗒”的高跟鞋声响起，三道苗条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在三人的脚边还跟着几只大小毛色都不同的猫咪，只是这些猫咪的样子都极为凄惨，不是缺了前爪就是瞎了眼睛，点点血迹随着它们蹒跚的步子，一步一滴地洒在地上。 “走？干嘛要走？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玩吧！” 姚年年看了顾瑶磐和胡十七一眼，最后将视线定在了胡十七脸上，看上去对他妖艳的颜值十分有兴趣。 “我不走！十娘被她害成这样，我一定要亲手报仇！” 苗五娘不待顾瑶磐再说就开口拒绝了，十娘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她猫族好欺负么？ 站在苗五娘身边的林倩倩被胡十七的颜值晃得眼晕，可看到他两眼不错地盯着苗五娘，也就清醒了过来。想想自己只有拖后腿的份，识相地想说：我走！可是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猫咪，也不觉恨得牙痒痒，想了想也硬着头皮道： “瑶磐！我们不能把她们解决掉再走吗？” 不待顾瑶磐回答，一旁的姚年年先气笑了，“咯咯”的笑声像是鸦雀一般在屋子里跳来跳去，虫子似的直往人的耳朵里钻。 “都别走了吧！” 姚年年笑着挥了挥手，一直默不做声站着的赵继云和吴士勇几人忽然动了起来，似快实慢地分别向几人包抄了过去，三个身形苗条的女人也带着猫儿们一起围了上来。 只有顾瑶磐，因为站在屋子中央，反而直接对上了姚年年。 她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姚年年的一举一动，摸着下巴想着往日姚年年与林倩倩来往时的细节。 “有体温，有思想，能自由活动，可是又不像是鬼修或者魔修，喂！你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顾瑶磐出声问道。 而在她问出声的时候，吴士勇等人的第一波攻击已经落到了胡十七和苗五娘的身上。 一层层黑气裹挟着一双双十指如刀锋般的利爪直接向胡十七两人抓去，还不等靠近，胡十七和苗五娘便已经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之气，薰得人头昏眼花，就算是被两人同时护在身后的林倩倩也不由得一阵干呕。 胡十七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屏住呼吸当先一手挥出，手中一柄短刃应声出鞘，直往对方要害之处扫去，苗五娘也将双手幻化成爪，双爪同时挥出，只一个照面就将几人的攻势逼退，心中顿时一松。 两人刚要再接再厉，却猛然听得一声声夹杂着猫叫的厉啸，啸声入耳，苗五娘只觉得神智一阵模糊，眼前的视线也跟着扭曲起来。她勉力向胡十七看去，只见他的表情也有些古怪，而林倩倩的表情已经明显呆滞起来，手中抱着小奶猫的手臂也似乎有些放松了开去。 顾瑶磐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胡十七的表情已经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像是高兴又像是不满，而苗五娘的脸上则带着一层薄怒，有些绯红的脸颊却给人一种怪异的羞涩感觉，林倩倩的表情则是完全一副见了恋人的小女人模样，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 “你呢？顾学妹？你想要什么？” 看着三人的表情渐渐变化，姚年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转而看向了顾瑶磐，双眼的瞳孔渐渐变得血红，两个小小的漩涡渐渐在她的瞳孔中成形，旋转着散发出诱人的红色光芒，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有些遥远，像是从幽深的地狱之中传来，带着曼陀罗怒放时的芬芳。 听着姚年年的话，感受着屋子里晦涩阴戾充斥的气息，毫无一点阴阳五形的自然灵气，顾瑶磐毫不意外为什么胡十七和苗五娘会这么容易被魔气所扰，只因为这里完全没有五形灵气可以借以循环净化。 “有点意思！” 顾瑶磐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颇感满意的微笑，这才是魔物出手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之前那个刘翠兰简直是不入流，完全没有抓住自己的优势，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资源啊！ “啧啧！”顾瑶磐在心里为她惋惜了一声。 第八十八章 姗姗 此时的胡十七和苗五娘已经彻底地迷糊了起来，胡十七手中的武器早已落到了地上，苗五娘的双手也已从妖化的形态中恢复了正常，两人的眼神迷离朦胧，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似乎陷入了什么让人十分幸福的事情当中，而林倩倩则是微低着头满面含羞，也不知道是在说着什么，嘴里喃喃自语着。 屋子里的猫叫声还在继续着，此时的猫叫声却已经换成了一种细微的咕噜，似乎是十分舒服地享受着一般，让人听着就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顾学妹！你还没想起来你要什么吗？”姚年年慢慢靠近顾瑶磐，血红的双瞳死死地盯着她一动不动的双手。 她可是看得很清楚，刚才就是这双看起来纤细修长，没什么威胁性的手，只是一个手诀就把她布置得好好的结界给打破了。 “我要的？你给不了！”顾瑶磐淡淡地回道。 姚年年双瞳骤然一缩，反射性地向后飞退，却只觉得胸口如被巨石砸中般一阵剧痛，低头看去时赫然发现自己胸口的衣服已经碎成了片片蝴蝶，雪白的羽绒飞在空中像是一场冬日降雪一般飘飘洒洒，一个淡青色的纤秀掌印正印在她的胸口正中，而她的胸口此时竟已经微微塌陷了下去。 顾瑶磐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拍出的右手，好整以暇地不断收放着手指，似乎是在凭感觉调整自己出手的力道。 “喵......嗷......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似乎是在为姚年年受伤而愤怒一般，整间屋子里的猫全都叫了起来，尖利的声音像是利刃一般直刺进了众人耳鼓。 吴士勇一众怪物的表情也变得愤怒狰狞了起来，似乎感觉被冒犯了一般，同时丢开了自己面前的猎物，向顾瑶磐转过了脸。 胡十七，苗五娘，林倩倩却同时一声惨叫，双耳中流出了鲜红的血，脸上迷蒙的神情再不复见。 林倩倩怀里抱着的小奶猫也在她下意识地伸手捂耳朵的时候落了下来，轻巧地落在了地上，似乎是被摔醒了一般，它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径直向着姚年年的方向蹒跚行去。 姚年年微微低着头，保持着看着自己胸口的姿势，暴露出来的那块巴掌大的皮肤此时已经由白皙转为了青紫，而那个手掌形状的青紫凹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着原状。 “顾瑶磐！我会杀了你！” 姚年年慢慢抬起了头，血红的双瞳几乎要滴出血来，嘴角的一丝笑意诡异而冷酷。 “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好好地对待你的。” 话音刚落，姚年年猛地向着顾瑶磐的方向奋力一挥手，整间屋子里的猫叫声骤然间更加凄厉了起来，一层层的声波仿若有形的利刃般直直向顾瑶磐呼啸而去，仿佛要将她割裂一般。 吴士勇等人的喉间也呼应般发出了怪异的嘶吼，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夹杂，混合出一种奇怪的韵律，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的身体全部转化成了黑色雾气般的状态，白大褂纷纷落在了地上，黑气们毫无顾忌地向着顾瑶磐直冲而去。 顾瑶磐看着眼前的黑气扑面而来，面上却带起了一丝笑容，抬起手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五色气随着她四肢的极度伸展，在她整个身体上不断地鼓荡着，随着她的呼吸一收一放，像是有生命一般围绕着她搏动着，护卫着她，任黑气在她周身穿梭来去，却完全无法撼动她分毫。 “早就跟你们这些东西说过了，不要玩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姚年年的耳朵里听起来充满了讽刺，不等她做出回应，顾瑶磐终于动了。 她的右手掌心一翻，五色气乖巧地从她的手掌往外延伸，须臾之间，一柄通体五色光华流转的长剑就在她的手中成型，眼角轻扫间，随意挥出，一道焰心艳白，焰苗赤红的烈焰顺着长剑的方向飞射而出。 “哧！” 仿佛冰雪遇到沸水一般，轻巧的一声响，冲在最前的一股黑气转瞬间冰消雪化，只余一声若有若无的哀嚎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哧！哧！哧！” 长剑连挥间，接连几声轻响，五道黑气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一道，快得姚年年几乎来不及反应。 “赵继云！回来。” 眼看情势不对，姚年年不得不出声召回了赵继云，这几个人都是她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可不能都折在了这里。 顾瑶磐看着姚年年怨毒的眼神，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她有得是时间，姚年年的身上有太多问题，她需要一点一点地问出来，不急！ 最后一道黑气在姚年年的召唤下“哧溜”一下就溜回了她的身边，在姚年年的身旁不断地变幻着形态，却始终没有再幻化出人形。 胡十七，苗五娘和林倩倩三人双耳中鲜血长流，此时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挪到了顾瑶磐身后。 刚刚三人轻易地就陷入幻境，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的都知道这个情况靠自己是玩不转了，于是躲在大佬身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这不丢人！ 而同三人选择一样的，就是所有的猫咪们，此时已经全部围在了姚年年的身前，面向着顾瑶磐几人，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喉咙里不住地发出低吼，似乎在警告着面前的几人，不要试图挑衅。 “为什么？我们是来救它们的啊？它们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们？” 林倩倩不解地看着在她们面前一副凶悍模样，其实却缺胳膊少腿无比凄凉的猫咪们，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它们还会对虐待它们的人这么的死心踏地？ “这些猫的魂魄应该全都被姚年年禁锢住了，若是不听她号令，只怕吃得苦头更多，弄不好魂飞魄散也不是没可能。” 顾瑶磐看了一眼林倩倩。这是个心软的姑娘，她不介意给林倩倩科普一下这些基本的东西，反正她也见到这些了，懂一点总比莽莽撞撞惹出事要强。 “姚年年应该是入了魔道，不过，她倒不像是魔修，我反正有点看不明白她。” 胡十七在一旁接口道。 他好歹也修行了九百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魔修，只是像姚年年这种身上没有魔气，做得却是魔修的活儿，他倒是没见过。 第八十九章 来迟 “恐怕不只是入了魔道这么简单，你看看她的胸口，凡人之躯怎么可能做到？” 顾瑶磐冷冷地看着姚年年的胸口，如今已经一片平滑，好像根本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白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隐隐可见的事业线带着让男人轻易便会陷入的诱惑。 胡十七微微带着喘息地看向姚年年，随即眉头也跟着紧皱，苗五娘脸色越发惨白，眼神仍一如既往的充满恨意，无论这个女人是人还是魔，总归她是不会放过！林倩倩对于有没有灵气这点茫然不知所以，只是她没有发现，她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看着胡十七等人越来越白的脸色，姚年年的嘴角带起了得意的微笑，对于自己眼前的状态无比满意，这样可以永世长存，而且不会因为伤病而变得残破的身体，果然才是她永恒的追求！ 这些人不过都是蝼蚁，只要她愿意，她才是永生不死永远的女王！ 屋子里的黑气在姚年年的催动下越来越浓厚，丝丝缕缕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气渐渐将顾瑶磐等人裹在其中，从她们的九窍之中不知不觉地向她们体内渗透着，众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就是现在！姚年年瞳孔一缩，口中轻喝：“去！” 原本围在她身周的猫咪们像是听到了命令的士兵一般，全数弓起背，弹簧一般地弹射了出去，只留下了身后一条条长长的黑影，像是拖着无形的长尾一般。 小奶猫的动作略有些迟缓，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是下一刻，它的身体便是一阵微微地抽搐，大大的肚子极为细微地鼓动了一下，带得它孱弱的身体一阵扭曲。转眼，它便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苗五娘的面门，一双细瘦的前爪带着满溢的黑气毫不迟疑地抓向了苗五娘的脸。 苗五娘像是被它吓了一跳，看着它直直向自己扑来，眼中一片痛色，一时间不知道是回击好还是躲开好，身体竟然僵在了原地，丝毫没有动弹。 胡十七喘着粗气拍飞了向他袭来的两条黑影，眼角余光看到苗五娘呆呆地，不由一阵心慌，看着扑过来的小奶猫，直觉地便要举手拍去。 “不要！” 苗五娘一声轻呼，正要伸手拉住胡十七的手，只见一只纤长的女子之手伸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小奶猫的后颈，将它拎在了手中，一阵手诀翻飞之后，小奶猫白眼一翻便再也不动了。 “先捆好。” 顾瑶磐从自己口袋里将胡十七给她带回来的百炼狐毛掏了出来，递给苗五娘，接着道： “你自己动手，待这边解决了，再想法子。” 苗五娘看了顾瑶磐一眼，感激地接过小奶猫的身体，将手中的狐毛轻轻地缠绕在她的身体上，末端打了个小小的活结，成结的一刻，只见毫光一闪，那条狐毛瞬间便收紧，恰恰好将小奶猫捆了个结实。 林倩倩在一旁看着，不由得也是一阵心疼，伸出手从苗五娘怀里抱过了小奶猫，认真地道： “我来抱着吧！我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你好歹还能帮上瑶磐一些忙。” 就在苗五娘和林倩倩正忙活着小奶猫的时候，顾瑶磐手中的五色长剑一刻也没有停留，在空中上下翻飞着，不停扑上又被拍飞的猫咪们不甘地嚎叫着，一次一次试图冲过她的封锁，想要在她身上留下一条或者无数条伤口，然而却只是徒劳。 “啪！”一声轻轻地爆响，接待厅里的灯灭了，屋子里瞬间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早已如浓云一般厚重的黑气在屋子里充盈，灯灭的一瞬间胡十七三人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停了，只有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黑暗里若擂鼓般咚咚作响。 似乎是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似乎只是一个眨眼间，顾瑶磐手中的五色长剑忽然变幻了形状，从一柄长剑忽然膨胀开来，变成了一张五色光华闪耀的巨网，将她和身后的三人全数罩在了其中，丝丝黑气在网内像是碰到了天敌的老鼠一般四处乱窜，不过片刻间便在星星点点的红焰中化为了虚无。 而在她身侧呼啸而过的猫咪们则被她完全隔绝在外，看着它们在灵网外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一个劲地冲击抓挠，顾瑶磐微微叹息一声，其实以她的能力，这些小猫咪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是，它们每一只都是带着这样那样的伤痕在亡命奔突，在绝望地控制下试图为自己找到一丝希望，这样的模样，让她无法下手。 她突然想起了好久之前，努力想要为妖族找到一条出路的太一，也是这样倔强地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样子。 那时的他说了一句话，她始终没有忘记：我不信天数！ 姚年年和赵继云的身影此刻早已不见，只余灵网外一片浓墨般的黑，顾瑶磐环顾一周，不屑地哼了一声，踏步走出了灵网。 “乾坤无极！阴阳双引！搜！” 顾瑶磐一声冷喝，指间一黑一白两道光芒激射而去。 不待这光芒回转，顾瑶磐便已经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恶意冲着自己的心口直袭而来。 心口？顾瑶磐冷冷一笑，这是她最不顾忌的地方！ 她双掌一翻，不需掐诀，一阵赤红烈焰应手而起，随着她双唇轻轻蠕动，这片红焰越燃越烈，渐渐完全变成了一片耀眼的艳白，让人无法直视。 “红莲业火！焚！” 随着话音落地，顾瑶磐双手连击，蓬勃而起的业火直接截住了冲着她心口而来的恶意，转眼间便循着来处直燃而去。 “啊......” 一声嘶哑地惨嚎，眨眼间，最后一团属于赵继云的黑气也随着业火的蒸腾而化为了虚无。 而赤红的烈焰却并不熄灭，反而落地生根，只一瞬间便在地面形成了一片火海，顾瑶磐站在一片火光之中，如浴火的凤凰一般，冷冷地看着在火海中不断扭曲蒸腾的黑气。 “姚年年！你还不出来吗？” 顾瑶磐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而红莲业火也在将黑气完全蒸腾之后渐渐熄灭，小小的屋子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玻璃门外的月光照射了进来，原来已是月上中天。 “呼......” 在灵网内的胡十七和苗五娘迫不及待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混杂着无数汽车尾气的五行混乱之气也比魔气好多了啊！ “顾瑶磐！”一声呼喊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九十章 相报 强力手电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接待厅，也照亮了接待厅里地面上散落的猫尸，残破的猫咪尸体东一块西一堆，肢体扭曲零落，像是被熊孩子扯破的洋娃娃一般破烂不堪。一股腐烂的气息渐渐的从猫咪的尸体上散发出来，在屋子里慢慢弥漫开来，充斥了众人的鼻端。 荣文圭一行人进入玻璃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顾瑶磐带着一男两女站在一片猫尸之中，那浓郁的腐烂气味让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位是？”荣文圭礼貌地看了一眼站在顾瑶磐身旁的黑衣女子，朝顾瑶磐问道。 “苗五娘。” 不等顾瑶磐开口，苗五娘自己回答了荣文圭的问题。不意外的听到了几声轻轻地抽气声。 众人忍不住对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苗五娘一阵打量。 虽然荣文圭等人在特事处待的日子也不短了，陶孟楚几个更是玄门出身，可是能真正面对面见到修行有成的妖怪的机会也不多，更常见的往往是化形都化得惨不忍睹的小妖怪，乍然见到风情万种的苗五娘，众人都有些失态了。 “咳！”胡十七眯了眯狐狸眼，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对了！姚年年呢？” 陶孟楚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看了看站在一旁抱着一只小奶猫的林倩倩，向着顾瑶磐问道。 “她就在这个屋子里。” 顾瑶磐看了陶孟楚一眼，抬起一指在屋子里划了个圈，说道。 红莲业火落地生根，不烧尽魔气是不会熄灭的，而这个姚年年倒是有两把刷子，一直到红莲业火烧尽都没有出来。 “你什么意思？”释德静的眉头皱了起来，当先问了出来。 不管姚年年犯了什么错，她毕竟是个人类，应该交给人类的法律来处罚，还轮不到妖族来插手。 “就是这个意思，有本事你自己把她找出来啊！” 顾瑶磐眼含讥诮地看着释德静，几百年过去了，金刚伏魔一脉还是这个德行！ 话一说完，她也不理释德静的反应，径直转过身接过了林倩倩手里的小奶猫，轻拈法诀，将它身上的百炼狐毛拆了下来装进口袋，转而将它的后颈提起，轻轻一掌印在了它的头顶之上。 一圈一圈的五色光华顺着小奶猫的头顶往下冲刷，像是一轮又一轮的明月套在了它的身上，原本鼓得老高的肚子，此时竟像是塞了一肚子虫子一般不停地蠕动，从它嘴角垂下的鲜艳的毛线也一点一点地开始往外拉长了出来。 林倩倩心疼地看着小奶猫，胃里一阵翻滚，眼眶里又带上了泪水。她只是看着都这么难受了，当时这只小猫该有多痛啊！ 看着顾瑶磐给小奶猫用灵力梳理着身体，就算明知道这只小猫已经死去，众人还是难受得别过了头，心中同时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释德静低垂双眸，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随着最后一截毛线从小奶猫的嘴里抽出，一股黑气随之从它撕裂的嘴里冒了出来，像是感应到了空气中不善的气息一般，直接便朝着玻璃门外冲去。 “束！” 顾瑶磐五指成爪，轻巧地一抓，一股五色气形成的牢笼顿时扣在了这股黑气之上，将它牢牢地困在了气团之中。 “魔气？”陶孟楚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又是魔气！之前顾瑶磐在那副绣画上就曾经抽出过魔气，而在这只小奶猫的尸身之上也抽出了魔气，难道是这只小猫入了魔道了吗？ “这是猫族那只走失了的后辈吗？怎么会入了魔道？” 荣文圭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如果猫族后辈入了魔道，那他按条例肯定是要处理的，但是这件事有顾瑶磐插在其中，令他感觉有点为难。 “不错，这就是猫族的后辈，之后我会带她回灵山，她族中长辈会送她入轮回。” 顾瑶磐点了点头，入轮回的事，还是交由猫族中长老自己解决比较好，她只需要解决这边的姚年年就好，无谓多沾因果。 “那死了的那些人怎么办？她入魔，难道就不该付出代价吗？”释德静不满的开口道，既入魔道，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杀人？你还是找她去说吧！”顾瑶磐从小奶猫身上抬起眼，看向释德静，手中掌控着魔气的五色气团陡然甩出，直往接待厅尽头的房间打去。 “啊！”一声惊叫顿时响起了众人的耳边。 “姚年年？”陈玄清诧异地看着从半开的房门内奔出来的一道苗条身形，忍不住叫出声。 陶孟楚的脸上却是一片狐疑，为什么这个姚年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正好顾瑶磐一甩出那个魔气团的时候她就出来了？难道说，这个魔气和她有关？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荣文圭一眼，正好和对方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两人毫不意外的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怀疑。 此时的姚年年一身狼狈，身上的羽绒服也破得羽绒乱飞，奔出来以后就站在接待厅里楚楚可怜地看着厅里的众人，一脸想哭又不敢哭的委屈表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我错了！你们不要杀我好不好？” 姚年年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看着顾瑶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洪荒巨兽一般，转眼间就会被对方一脚踩死的模样。 “不会有人杀你！不过关于你虐猫的问题，之后必须接受处罚。”荣文圭看着姚年年的样子，虽然心有怀疑，还是开口说道。 陶孟楚看了看顾瑶磐，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荣文圭这样说可能有点一厢情愿了。 顾瑶磐挑了挑眉，看着姚年年精彩的表演，十分想要为她点个赞。 那团五色气包裹着的黑气仍然围绕着姚年年不断地旋转绕着圈，而姚年年却只是站在那儿仿佛十分畏惧一般地一动不动。 就在姚年年以为自己也许可以逃过这一劫的时候，顾瑶磐忽然动了，她的右手猛然一捏，那个五色气团像是被她的手捏住了一般往内一缩，眨眼间，那股包裹在其中的黑色便消失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奶猫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它的双眼直直地望向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姚年年。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在了众人的耳边，与此同时，一道小小的白影跳出了顾瑶磐的手掌，如电一般地射向了瑟缩着身子，正想要往荣文圭跟前挪过去的姚年年。 “孽畜！” 第九十一章 强攻 紫红的佛珠像是一圈铁链般直直地往小奶猫身上套去，去势迅疾，毫不犹豫，足可见出手之人决心之坚定。 “回来！” 顾瑶磐五指成爪，伸手往小奶猫一抓，原本正往前扑的小奶猫冲势一顿，下一刻就像被人提着后脖领子一般扯着倒飞了回去。 “臭和尚！” 苗五娘双瞳一闪，足下用力，修长的身影转瞬间便拦在了佛珠之前，一爪挥出便将佛珠挑飞了开去，跟着便是一个前冲，爪前毫光连闪，澎湃的妖力有了五行之气的轮转支撑，毫无顾忌地冲着释德静杀了过去。 “砰！砰！砰！” 须臾之间，两人便在小小的接待厅内辗转腾挪，过了好几招，真是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架势，看得一众人冷汗直冒。 金刚伏魔一脉到底是有多恨妖族啊...... “啊......” 就在释德静眼中含怒，将佛珠一甩与苗五娘杀在一处的时候，被众人忽略在一旁的林倩倩口中发出一声惊叫。随即，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住一般往后便倒，“哧溜”一下便被拉到了姚年年脚下。 姚年年只不过轻轻伸手一提，林倩倩便被她提在了面前，整个人隐入了林倩倩的身后，单手在她喉间狠狠一扣，便听到林倩倩一声细微的呜咽。 场中一片寂静，苗五娘一脸鄙夷地瞪着释德静，而释德静却是面色铁青地瞪着姚年年，他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就是脸上火辣辣的，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现在正被姚年年挟持着的林倩倩的眼睛。 姚年年一手死掐着林倩倩的脖子，另一手却亲昵地摸着她的脸，在划过林倩倩的下巴时稍稍停留了一瞬，林倩倩的下巴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自己就没有这么漂亮的下巴。 真是遗憾！姚年年稍稍撇了撇嘴，发泄自己的不满。 陶孟楚简直是要在心里为释德静点个蜡了！这位仁兄是有多沉不住气啊？事情都还没弄明白的时候能不要这么急着站队吗？现在好啦！搞成这个样子，要去怪谁呢？ 直到林倩倩落入姚年年的手里，众人才注意到姚年年的脚下总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不停地蠕动变幻，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只会以为是她的影子。可是细看却可以发现这个影子并不固定，而是不时地会伸出幼小而模糊的触须，不停地向周围试探伸展，状似活物，让人毛骨悚然。 “你想怎样？”释德静的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可能他真的想吼一句：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想要做个降妖除魔的正义人士，有这么难吗？你一个青春貌美的大姑娘，又没有身世复杂，又没有被反派虐待，父母双全人世静好，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做个美女子吗？ 相对于释德静受骗上当的感觉，更坐蜡的就是荣文圭了，释德静看错人那还能说是私人行为，可是落到他身上就是判断失误了，那是要承担行政责任的啊！ “姚年年！你不要冲动！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没办法之下，荣文圭只得先抛出一段官样文章，但说实话，他心里实在是没底。这样的魔物，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让这个女人不要动！”姚年年看了一圈屋里的人，一边拖着林倩倩慢慢往屋外挪，一边抬起了一只手指向顾瑶磐道。 她看着顾瑶磐的眼神充满着忌惮，想来刚才那一波红莲业火实在是烧得她心有余悸，而不吭不哈地就灰飞烟灭的赵继云几人更是给了她深深的教训。 那几个人可是她役使着那些猫咪好不容易用炼魂法弄出来的，可是在红莲业火之下居然连个水花都没冒起来就没了，实在是让她又怒又怕。 “可以！”荣文圭毫不犹豫地答应，又转头看向顾瑶磐，对她开口道： “顾小姐！希望你能理解，这个时候不宜妄动。” 顾瑶磐静静地看着几人，手中轻轻地抚摸着被她抓回到手中的小奶猫，小猫的眼神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躲在林倩倩身后的姚年年，浓重的恨意像是雾霭般遮蔽了它眼中的灵光。 “好了！十娘！不要再看了，要真入了魔可就谁都帮不了你了，乖！” 语声轻轻的，顾瑶磐的手也并不重，那五色光仍旧不停地梳理着小奶猫身上的毛发，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浓重的恨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惆怅之色。 也许此生已逝，有些事只有放下了。 “前辈！十娘明白了。”小奶猫抬头看了看顾瑶磐，忽然口吐人言，奶声奶气的声音细碎地令人心疼。 “你安心！此仇必报！” 顾瑶磐却笑着冲小奶猫点了点头，将她交给了一直心疼地直掉泪的苗五娘。 看着顾瑶磐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姚年年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猛地收紧了手指间的力道，林倩倩立即痛得一声闷哼，颈间被姚年年扣住之处应声变成了五个刺眼的血洞，五道血痕顺着林倩倩的脖子流了下来。 “姚年年！”释德静忍不住怒喝出声，手中的佛珠险些就要出手，可是顾忌着林倩倩，不得不强行忍住，只能转而求助地看向顾瑶磐。 “倩倩！你信不信我？”顾瑶磐脸上带着笑意，看向近在咫尺却被控制得动弹不得的好友。 林倩倩忍痛看向顾瑶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可还是试图点点头，姚年年感觉到她的动作，手中立时再次收紧，林倩倩只得痛苦地喘息了起来。 “顾瑶磐！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如果你再进一步，我必杀林倩倩！” 姚年年的双瞳中再次泛起血光，这个看起来清淡的女孩总给她一种莫名的威胁感，逼着她扣在林倩倩颈间的手用力地向喉间再次狠插，拖着她的躯体径直往玻璃门外退去。 只要出了这个门，她就可以放心远遁，这里没有人可以拦下她！她有这个信心！ “是你不要挑战我才对！” 顾瑶磐看着姚年年的动作，淡淡道。 随着她的话音，顾瑶磐的双掌间瞬间出现了两股五色灵光，一股成网状，一股成剑形，在姚年年双瞳圆睁，还来不及反应之时，突然暴涨，网状灵光直接扩张转瞬便将林倩倩裹进了网内，而剑形灵光则直冲天际，在众人忍不住抬头追随这道剑光时，闪电般从姚年年和林倩倩之间斜斜劈了下去。 “啊......”一声凄厉绝望地惨叫在接待厅里回荡。 第九十二章 激怒 要问一个人被人拦腰斩成两段到底会有多痛？相信基本上没有人能答得出来，但是这个问题要是拿来问此时的姚年年，想必她是能够答得出来的。 就在一众人等目瞪口呆的时候，顾瑶磐已经用一轮强攻，强势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之强大。 而此时断成了两截躺在地上哀嚎的姚年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瑶磐那张五色灵网将林倩倩拖离了自己的身边，再也无法用来作为威胁。 不慌不忙地伸手将林倩倩扶住，顾瑶磐伸出右手五指罩上林倩倩颈间的血洞，五色灵光如小蛇般往洞内探去，轻而易举地拉出了五道黑气，在手中团成一团，轻轻一捻间，红莲业火一闪，黑气转瞬便烟消云散。 五个小血洞中顿时流出了鲜红的血，顾瑶磐将林倩倩轻轻推向陶孟楚，道： “给她上点药。” 安置好了林倩倩，顾瑶磐这才转身看向了姚年年，眼里的嘲讽清晰可见。 她踏上一步走近了姚年年的身边，对于被自己拦腰斩为两段却丝毫没有血流出来的姚年年显得一点也不意外，而看着她的接近，原本一直哀嚎着的姚年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嚎叫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 “看来你一时半会死不了啊！” 顾瑶磐蹲下身看了看自己的灵剑劈过的位置，一层薄薄的黑气封住了姚年年腰腹处的断面，将她的血液全数封在了里面，透过这个断面，顾瑶磐甚至还可以看到由于心脏的搏动而规律性地蠕动的血管，而她的下半截身子则还在不时的抽动着，同样是一层薄薄的黑气将她即将要爆出来的血液和内脏牢牢地封在了身体里。 姚年年惊恐地看着顾瑶磐，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双手一撑之下，只感觉到自己腰腹之下一片空无，顿时恐惧之情更盛，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并没有流出哪怕一滴血。 尽管她已经入魔，人类的心理暗示还是很顽固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被灵剑一劈之下顿时会感觉到无比痛苦的原因，只因为人类的认知里，被刀劈成两段那自然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所以，姚年年自然也就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这也是她入魔时间尚短，如果时间再长点，恐怕就不会做出这样菜鸟一样的反应了。 “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不要跟我说你就是喜欢虐虐猫就行了，赵继云几个能被你炼成魔儡，没有人教你可不行！” 顾瑶磐看着姚年年的眼睛，试图在她一片惊恐的眼神里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姚年年和刘翠兰可不一样，刘翠兰把杜慕诚变成魔儡，不过是因为她自己早已成了鬼，长期生活魔气浸染下，根本不用刻意转换，杜慕诚就会因为魔气侵体而自动变成魔儡。 但看赵继云几人对姚年年言听计从的状态，如果说赵继云等人的死跟她无关，傻子都不会信。再加上现场那么多死去的魂魄被封印在尸身中的猫灵，估计她是役使被她虐死的猫咪杀死了赵继云等人，然后将死人的魂魄抽出再炼成魔儡，这是一个完全主动的过程，没人教？怎么可能？ 而且她杀死的人经查也都有虐猫的爱好，如果利用猫咪反噬杀人则会更加容易，这样的因果，没人教她，她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了，她身后必定有人指使！ “没......我没有......我没有啊......” 姚年年浑身发抖地看着顾瑶磐，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就像她的导师曾说的一样：你们这些孩子啊！总以为天老大自己老二，其实这个世界有多大，你们根本就没有看到过！ “没有？” 顾瑶磐看着姚年年的表情，以她恐惧的程度来看，说谎的可能并不大，可是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顾瑶磐看着姚年年若有所思的时候，一丝细小的黑色丝线悄悄地从阴影中探了出来，在姚年年身侧的阴影中缓缓地移动着，渐渐接近了顾瑶磐踏在阴影中的双脚。 这细丝悄无声息地贴着顾瑶磐的裤管钻了进去，顺着她的身躯一阵迅疾地游走，转瞬间便缠遍了她的全身。 异变陡生！ 一张细若游丝的黑气形成的大网瞬间便网住了顾瑶磐的全身上下，就连她的头发也缠在了其中，只听得“嗖！”的一声，大网瞬间抽紧，顾瑶磐连带着双手一起被黑丝捆了个结实再也无法动弹。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姚年年此时却突然狂笑了起来，随着她的笑声响起，阴影中的黑丝突然间全数飞射而出，而姚年年的两截身体也诡异地接合在了一起，重新站立了起来，无数黑丝在她的身后摇摆挥舞，仿佛一条条黑色的长鞭。 “啪！啪！啪！”一阵接连地鞭响，墙壁上立时显现出了一道道鞭痕，陶孟楚诸人无一例外的全数接到了长鞭的招呼！ “哈哈哈！顾瑶磐！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 姚年年疯狂的笑声在接待厅里回荡，而此时陶孟楚等人已经在长鞭地抽打下应接不暇，再也抽不出空来，胡十七和苗五娘随着长鞭地抽打不停地翻滚格挡，却始终无法靠近顾瑶磐分毫。 黑丝一寸寸地收紧，被黑丝缠了一身的顾瑶磐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巨大蚕蛹一般，这蚕蛹还在不停地变小，变小！ “唉......” 一声幽幽地叹息从蚕蛹内传了出来，打断了姚年年的狂笑。 “嘭！”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彻云霄！ 空气中仿佛被引爆了一颗云爆弹一般，所有的人以顾瑶磐为圆心，全都被一阵巨大的冲击波冲得撞到了墙上，姚年年撞得尤其狠，因为这个爆炸就是冲着她来的！ 待到所有人狼狈地站起身来的时候，接待厅里的景象顿时让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下的顾瑶磐此时已然换了一个模样，原本帅气的短发此时已经爆长到及腰，一根石青色的发带在她颈后将瀑布般的长发全数束了起来，而一枝热闹的红杏则在她眉边怒放着，为她姣好的眉目凭添了几分妖冶，一身素色罗裙套在她身上，将她纤细的身材衬托得格外修长窈窕。 “很好！姚年年！你终于惹怒我了。” 顾瑶磐的脸色一片冰冷，长长的衣袖遮挡下的手泛起了一阵五彩的毫光，渐渐亮得夺人眼目。 第九十三章 断线 “不要！”一声呼喊被淹没在了呼啸而来的五色光华之中。 顾瑶磐的双手连挥间，一片又一片的五色光华如流水般泄地，红莲业火夹杂在其间，一朵成型的鲜艳莲花准而又准地盛开在了姚年年的脚下，而等待着她的却并不是颠倒众生的美丽，反而是烈火焚身的残酷。 漫天挥舞的黑色鞭影在这朵盛开的红莲炙烤之下变成了丝丝蒸腾的雾气，转眼间消散不见，而姚年年的身影在这一片火红之中也变得渐渐模糊，一声接一声的惨嚎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心悸，却没有一个人同情。 除了胡十七，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顾瑶磐此时的样子惊到了！ 荣文圭站在众人之间，双眼之中满是迷茫，顾瑶磐原本的短发模样是清秀帅气的，可此时她的模样却无端让他觉得熟悉，就连那眉边热热闹闹盛开的红杏，他都记得它在他指端冰凉似水的触觉。 他是墮入梦境了吗？ 与荣文圭有着同样震惊的则是此时正站在他身旁的陶孟楚，如果说荣文圭还只是怀疑自己做梦的话，那么陶孟楚则是万分肯定了！ 这个顾瑶磐真的跟他们茅山教有关系！ 原因就在于：陶孟楚曾经见过教中唯一一件王矩师祖留下的手迹，那一副卷轴上面除了一个女子，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没有题跋，没有落款，没有只言片语，而画中那个女子的眉边，也是有这样一枝红杏，就连盛开了几片花瓣都丝毫不错！ 姚年年的呼号渐渐衰落了下去，盛开的红莲也在慢慢变暗，映红了整间屋子的光华终于开始慢慢收敛归于虚无。 当最后一瓣红莲熄灭，整个屋子里重又陷入了月色光华之中，如水月光下，原本散落于地的猫咪尸身上缓缓析出了一团团白色雾气，慢慢地飘浮在空气中，环绕着自己的身体，久久不去。 似有感应一般，一阵凡人不可闻的哗啦之声渐渐逼近，原本微垂着头的顾瑶磐闻声转头，玻璃门外漫起了一阵淡淡地雾气，两个高大的人影自雾中渐渐走近。 “不知鬼将大人在此，牛头，马面失敬！”两把雄浑的声音含着敬意响起。 顾瑶磐看着两个牛头对不上马嘴的鬼差，微微点了点头，淡声道： “确是好久不见，这里的猫灵生前多受凌虐，还望两位鬼差多行方便，勿要多做苛责。” 两名鬼差点头，手中铁链一抖，那一团团浮起的雾团便乖乖地飘向了铁链的方向，一个一个地附在了铁链之上，牛头马面倒也没用蛮力捆绑，只是将铁链以鬼力托着，并不放在地上拖拽，两眼却转而望向苗五娘的手中那一团一动不动的苗十娘。 苗五娘上前两步，向两名鬼差施了一礼，开口道： “两位大人且容灵猫族苗五娘将族中后辈带往灵山，禀明族中长老后，自会由族中长老将十娘送入轮回，还望两位大人行个方便。”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牛头道： “可！好自为之。” 浓浓雾气散去，牛头马面如来时一般，并不多话，很快就没了踪迹，只剩下一屋子看着顾瑶磐发愣的人，还有就是此时衣衫一片狼籍，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姚年年。 释德静反应最快，当即走上前去将手放到姚年年的鼻下，不出意外的察觉到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心中不由暗暗郁闷。 “怎么？还觉得她身为人族，情有可原？” 顾瑶磐的脸色并不好，她对金刚伏魔一脉一向没什么好感，而对方也总是不会辜负她的厌恶，向来都顽固的可怕。 释德静抬脸看向顾瑶磐，眼神里带着忌惮，不过对于顾瑶磐的话他却并没有认同。 “此女看来入魔已深，虽不说死有余辜，但也不冤，只是可惜红莲业火一烧，只怕魂魄也尽毁，这线索就断了。” 见释德静没有和自己对上的意思，顾瑶磐也不再多说，他眼神里的忌惮她见得多了，倒不至于为这点事向一个后辈发难，只是自顾自地走上前，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姚年年的头顶。 陶孟楚认真地看着顾瑶磐的动作，试图从其中找到属于茅山教道法的痕迹。 自从她变成了这个教中手迹留存的样子，他的心里就对她多了几分敬重，再也没有原本的试探之心，只因他心里清楚，若是顾瑶磐真是王矩老祖故人，那对于他茅山教来说，无疑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必须跟教中掌教报告这件事。 一股灰暗的气团从姚年年的头顶被拉了出来，顾瑶磐看着这团灰暗的气团也只能无奈抚额，红莲业火确实太过霸道了，姚年年的六魄已然尽毁，如今也只剩下了两魂，只怕确实如释德静所说，问不出什么来了。 鬼门开的熟悉气息传来，顾瑶磐单手托着姚年年的两魂立在原地，看到鬼门内出现的白无常熟悉的脸，心中也是一片了然。 “鬼将大人好久不见！” 白无常笑呵呵地看着恢复了原貌的顾瑶磐，客气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客气！你是为这个来的吧？” 顾瑶磐冲着白无常抬了抬手，手中灰暗的气团在靠近白无常的时候轻微地抖了抖。 “嗤！已经入魔了，她这两魂竟然还有些敬畏之心，也是古怪！” 一旁年轻英俊的黑无常忍不住吐槽，下一刻，却在白无常地示意下走上前，从顾瑶磐手中接过了姚年年的两魂，收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盒子里，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只是看上去死沉死沉的。 “地藏王菩萨怎么说？上次那团魔气可查出了结果？” 顾瑶磐看向白无常，上次的那团魔气交给地藏王也有段日子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白无常摇了摇头，地藏那边的事情轮不到他管，若是有信，必会与他交代，可这次他出来之前那边并没有什么话说，想必是没有什么结果了。 看到白无常的样子，顾瑶磐忍不住皱起了眉，地藏王菩萨世镇九幽，若是寂灭之渊出了纰漏他不可能不知。 那这次的这个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顾瑶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白无常却不以为意，他在地府的时日颇久了，世间事见得多了，也就不在意这些了，哪怕是来个灭世他也无所谓，简言之：活够了！ 第九十四章 相邀 将姚年年的残魂交与了白无常，顾瑶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只见天空一弯弦月高挂，万籁俱寂。 离这小诊所有些距离的几户人家并没有被这边的动静所打扰，依然一副现世安稳的模样，倒也算是无知是福。 坐上了胡十七的跑车，恢复了原本短发模样的顾瑶磐只当没看到陶孟楚欲言又止的眼神，给胡十七丢了个眼风，跑车的引擎声便轰鸣了起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没用的东西！” 随着车轮转动，众人皆在一片夜色中渐渐远去，风声里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音，顾瑶磐猛然回过头看向来路，却已是夜色沉沉，再看不清。 探手摸上心口，一股忐忑地心悸感让顾瑶磐微微皱起了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胡十七看着顾瑶磐的样子，也略有些担心。 这次这个姚年年着实是吓到他了，现在的人族都这么疯狂了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以身伺魔的人！难道不明白以身伺魔最后的下场都只会是陷入永世疯狂吗？这可和魔修不是一回事！ 看那个姚年年后来浑身上下变得跟八爪章鱼似的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族会傻乎乎地同魔族做这种交易！真是脑子脱线！ 跑车在问古斋的门外停了下来，顾瑶磐将坐在后座的林倩倩扶下了车，她的身体受魔气冲击损耗颇多，顾瑶磐想了想，还是将她留了下来，以便替她梳理体内混乱的五行之气，避免留下隐患，反正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也不差再多透露一些事了。 荣文圭和陶孟楚的越野也跟在后头停住，趁着顾瑶磐下车的空档，荣文圭走上前来对胡十七做了个自我介绍，之后要走了他的电话号码，示意改天再同胡十七联系。 胡十七本来还有些犹豫，但看着顾瑶磐没有表示的样子，便也没有提出异议，还是将号码和荣文圭做了交换，他倒是很好奇荣文圭找他能有什么事？ 越野车呼啸着离开了问古斋，胡十七也开着车带着苗五娘离开了，苗十娘的问题还需要回灵山解决，能够再入轮回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余的已无法奢求太多。 踏入问古斋的门，顾瑶磐看了看已经熄灭了灯火的二楼，嘴角带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小妮是个懂事的孩子，甚少让她操心，这次事过后该能清静一段日子了，正好给她把玉符做完，穿上胡十七带回来的狐毛，过年的时候也有个礼物。 而一路驱车回到b大宿舍的陶孟楚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想了又想，还是跟释德静和陈玄清打了声招呼，钻出了宿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拨通了自己老爸的电话，也不管现在已是半夜三更。 第二天，在被父亲果断叫醒的掌教的要求下，陶孟楚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了哲学系课室的门外，堵到了来上课的顾瑶磐，而林倩倩则被她留在了问古斋内休息，暂时请了假。 “顾瑶磐，老地方，我请你喝咖啡！”陶孟楚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叫她的名字，对着这样一个短短头发的帅气女孩子，他实在是很难叫出“前辈”这样的字眼。 “好。”顾瑶磐看了一眼满脸势在必得模样的陶孟楚，干脆地点了头，视线在他身后扫了扫，随口问道： “今天怎么没有和陈玄清他们在一起？” 陶孟楚微微一愣，随即道： “事涉本门内务，他们在不方便。” 顾瑶磐听陶孟楚这样说，明显微微一愣，旋即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老地方，还是同样的咖啡，萧凤鸣将咖啡端上来以后就退了开去，仍然是一副并不多话的样子，恬淡自如。 “说吧！什么事？”顾瑶磐啜了一口咖啡，满意地抿了抿嘴，对陶孟楚道。 “顾瑶磐！我教掌教命我邀请你去我茅山教游玩，顺便过个年节，这是贴子。”陶孟楚诚恳地对顾瑶磐说道，手中一张烫金的大红拜贴直直地推向了对面的人。 昨晚在电话里他求着他爸把那副手迹又找了出来，拍照发到了他手机里，在仔细看过之后，他越发肯定顾瑶磐就是这个卷轴上的女子。只可惜她变成原身之后他由于太过震惊而愣住了，忘了拍顾瑶磐的样子，不然也能有更多的证据给他老爸看。 不过，好在他老爸还是挺相信他的，也知道自家儿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连夜叫起了掌教，两人商量过后才决定，邀请顾瑶磐来茅山盘桓一阵，也是希望能从顾瑶磐嘴里了解些当初王矩老祖失踪的原委，一解教中数百年悬案。 “为什么？”顾瑶磐看着陶孟楚，这是个大男孩，虽然他努力想要展现出一副成年人的姿态，但是他眼中的锐气却始终透着少年人的青葱和生机。 “你看看这个。” 陶孟楚抓了抓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顾瑶磐，示意她看。 顾瑶磐狐疑地接过手机，却在看到屏幕时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泛黄的古画，画里一名素衣女子半倚在身后的山石上，一腿伸直一腿半屈，其中一支手臂正搁在半屈的膝盖处，一只酒葫芦被她抓在手中，半仰着的脸上星眸微闭，一枝灼灼红杏开在眉边，妖娆美艳。 这样的自己是顾瑶磐从未见过的，她也不记得怎么会有一副这样的画遗留在人世间。 王矩...... 顾瑶磐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一身青衫，总是欲言又止的男子。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顾瑶磐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手机，直到屏幕忽然地暗了下去。 也罢！茅山总归是他的出身之地，去看看也好！ 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音讯，焉知是不是茅山本部出了什么纰漏？自从那件事以后，她上穷碧落下黄泉，唯独没有再去过茅山。如今想来，也许这是最后仅剩的一丝希望所在。 “好！你什么时候出发？” 顾瑶磐将手机还给了陶孟楚，抬头看向他问道。 “一放寒假我就会回茅山了，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寒假时间本来就短，不妨在山上多住些时日，茅山的冬日也是很美的！” 听到顾瑶磐答应，陶孟楚显然有些兴奋过头了，说话也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要带上我妹妹，你到时替我们准备一个房间就行。” 顾瑶磐想了想，开口道。 第九十五章 茅山 冬日的茅山游人较少，重重山峦被白雪所掩，倒像是戴着白帽子的巨人一般，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些些白雪下的青松尚带青绿，颇有些傲雪风骨，茅山最有名的三宫就在这白雪掩映之间，灰瓦红墙，在一片苍翠之中尤其醒目。 一路往山上走，绕过了接待游人的大殿，陶孟楚带着顾瑶磐姐妹两人直接进入了大殿之后的内院----一圈灰瓦白壁的围墙将这个院子与前面辉煌的大殿隔了开来。 时近黄昏，整个院子里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昏暗，一栋栋的木制房屋在黄昏的光线里都变得十分模糊，天色还没有全黑，那些屋子里也都还没有开灯，这样一来，就连小径旁的花树也变成了一团姿态各异的雕像一般，奇奇怪怪。 顾瑶磐看着不远处的雕花窗子，努力地回想着茅山教当初的样子，竟是跟如今完全不一样了，就连这院子竟也像是新起的，窗棂子用的木头都还新得散发着木材的清香。 毕竟是几百年沧海桑田，终究是不同了！ 顾瑶磐垂下了眼睑，跟在陶孟楚的身后，小妮乖巧地跟在她身边，看着姐姐的表情有些回忆，她虽然好奇可也没有问。从小父母就跟她说姐姐有些秘密不能问，乖乖听姐姐话就好。 沿着一条小径往前走，陶孟楚站在一个小月亮门前往里引了引，带着姐妹两人踏上两级台阶，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随手摁亮了墙上的开关。 “你们两个人这段时间就住这里吧，这个小院子最安静，平常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你们，你们先去浴室洗把脸，我去给你们拿些吃的来。” 这是个小套房，看得出来应该是常作为客房使用，小厅里还安着壁挂电视，沙发餐桌一应俱全，卧室的门开着，一张大大的双人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顾瑶磐两姐妹横着睡都够了。 顾瑶磐点了点头，拉着小妮的手进了房间，赶了一天路，也该洗漱一下了。 陶孟楚帮两人带上了房门便转身离开，去给两人弄晚餐。 “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茅山啊？以前爸妈从来都不肯带我来这些地方。”小妮一边归置着带来的东西一边问道。 这一直是她的一个疑问，从小到大，父母从来不会带她进佛道山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有点事要问问。”顾瑶磐想了想，前事太过久远，说起来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说得明白，索性也就不和小妮细说了。 不过，父母不带她来山门，倒是可以和她说说，也让她自己以后知道当心。这样想着，顾瑶磐拉过小妮的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声道： “怎么出发的时候不问我？这个时候来问？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话也不知道当心点。” 小妮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话有些孟浪了，却还是闪着大眼睛看着顾瑶磐，期待她的解释。 “行了！我告诉你，因为你体内阴气太重，佛道山门如果正气太足，对你会有冲克，再说了，也不是所有的佛道山门都讲规矩的，若是遇到心怀叵测之人，将你抓了去做成炉鼎也不是没可能，所以你小的时候爸妈都不带你到这种地方。” 顾瑶磐看着小妮的眼睛，又加了一句道： “不过现在没事了，我给你画了符克制你体内的阴气，再加上这次你十七哥哥带回来的狐毛和我给你刻的阵法，以后你尽可以到处走，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啦！”小妮高兴地直点头，这个新年礼物她很喜欢！ 两人一前一后洗漱完毕，正听到了门外有人敲门。陶孟楚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简单的两菜一汤，两碗米饭。 “今天晚了，将就着吃点吧，明天一早见过掌教，我就带你们去玩。”陶孟楚有些歉意地道。 顾瑶妮赶了一天路早就饿了，顾瑶磐也不多话，两人吃过饭就洗洗睡了，临睡前顾瑶磐还给林倩倩发了个微信，叮嘱她记得吃给她做好的药。 这次林倩倩伤得不轻，对于释德静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杆子打死的行为又极为不满，虽然感激他送了个手绳，好歹帮她撑住了姚年年的最初攻击，但她对释德静的态度还是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两人的关系如今变得十分尴尬。 对此，不止顾瑶磐，就连陶孟楚和陈玄清都同样表示无能为力。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陶孟楚早早就跑过来敲响了顾瑶磐的房门。 三人一起到茅山的食堂吃过了早饭，这才一路往最深处的院落行去，茅山现任掌教就住在那里。 刚走到小院前陶孟楚就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小院门口的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茅山现任掌教葛元真人，他的修行传自东晋葛洪一脉，而站在他身后的就是陶孟楚的父亲陶攸宁和另外两位长老。 “故人远道而来！茅山葛元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看到顾瑶磐走上前来，葛元单掌当胸，打了个稽首，一身镶着黑边的杏色道袍套在他劲瘦的身上，配上一缕长髯，山风里显得飘飘欲仙。 “顾瑶磐见过掌教真人！见过三位长老！” 顾瑶磐单掌立于胸前，微微躬身，向葛元还了一个礼，清亮的双眼在葛元身后的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葛元的身上。 两人相对一礼，抬起的视线相撞，一股莫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顾瑶磐的眼神却始终清亮如一，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精神矍铄的老人，片刻之后，葛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侧过身子向顾瑶磐道： “道友请！” 顾瑶磐冲着葛元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三位长老和陶孟楚微微一躬身，便带着小妮跟在葛元身后当先走了进去。 炉中的香燃着一股细细的烟柱，宁神香馥郁幽远的香味在整间净室里回转，葛元和顾瑶磐相对而坐，其余人则在净室外等候。 怕小妮等得耐不住，陶孟楚还特意拿了一个平板给她，让她戴上了耳机看电视。 净室内落针可闻，葛元看着顾瑶磐年轻的脸，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不管修行如何精深，长生始终是飘渺之道，最后终是躲不过孟婆一勺汤药，看着顾瑶磐身上的轮回印，葛元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问的那么多问题，她到底还能记得多少？ “前日听闻孟楚传回来的消息，道友真身与我教中所留图画一般无二，不知道友可愿透露此中详情？” 想了想，葛元决定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要顾瑶磐现出真身显然不可能，不论是人是妖，无故而显露真身都是个忌讳，然而想问的太多，一时间又不知从何问起，不如由顾瑶磐来讲也许更好，反正时间尽够。 第九十六章 因由 “你是想问当初掌教王矩殒落的事吧？”顾瑶磐看着盘腿坐在自己对面的老人，脸上神色不变。 当初的事于她也有诸多疑惑，这次来也未尝不是存了几分想要弄清原委的心思，茅山教传承近千年，也许有以教她。 “还望道友能为我教一解多年之疑。”葛元的语气十分诚恳，当事人就在面前，还有谁能比她更清楚呢？ “当年的事，对我来说也有很多困惑。”顾瑶磐想了想，开口道： “我与茅山曾立下镇山之约，王矩身为掌教，我必然受他节制，当时是因长平有魔踪隐现，所以定好了日子去长平降魔，这件事你教中应该有记载。” 葛元点了点头，看着顾瑶磐，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原本这事并无什么奇怪之处，不过王矩同我都没想到的是，对方魔力精深，百煞炼魂幡几乎功成，又正逢朔日，长平怨魂之气暴涨，且对方手中竟然有血魂珠这种邪物，王矩无奈之下只得用了引雷诀，当时对方极想将我也收入幡中祭炼，所以始终缠着我，宁愿硬抗紫霄神雷也不肯放我稍离，王矩在最后关头想要拉我出来，结果被对方抽了空子。” 顾瑶磐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回忆神色，只是越到后来神色便变得越奇怪起来，葛元看着她神情越来越古怪，心中不由有些着急。 “王矩失察之下被血魂珠正面击中眉心，待我击杀了魔修再转头时，他已然身死，只不过......” 顾瑶磐的眼神有些沉了下去，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让她都觉得有些不好开口，这也是她这些年一直没有来茅山的原因，只因这件事委实是太难说得清了。 “只不过什么？”葛元的眉头皱了起来，接口问道。 “在他身死之后，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见到他的魂体产生，也没有黑白无常出现，更奇怪的是，我曾入地府寻过他，可是地府竟也没有他的踪迹。” 顾瑶磐抬起头看向了葛元，却发现葛元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么惊讶，这个发现令顾瑶磐的眉头稍稍跳了跳。 修道之人魂魄无存那是多么严重的事！可是葛元的表现却并不如她所想，看来茅山果然有古怪！ 看着顾瑶磐毫不掩饰的探究眼神，葛元捋了捋颔下长须，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微微叹了一口气，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向她略一躬身道： “随我来吧！” 说罢，也不等顾瑶磐的反应，转身便往挂着三茅真君画像的那面墙壁行去，到了近前，在墙上略一摸索，轻轻一按，一面窄小的刚容一人通过的门便无声无息地滑开了，葛元站在门口回头朝顾瑶磐看了一眼，见她已经站起了身，这才回身向内走去。 通道并不长，不过几分钟之后，顾瑶磐便站在了一个大约二十来个平方的斗室之内，这间屋子里没有开窗，只有靠近开花板的地方开了几个气孔，而斗室之中赫然摆放着一排排灵位，白炽灯的光亮照在一方方小小的黑色木牌之上，一个个或篆或魏书写的名字看上去分外陌生。 在这一方方小木牌前还放着一盏盏黄铜的小油灯，只不过有的已经熄灭了，还有的却燃得旺旺的，不时爆出一朵灯花。 “道友请看！” 葛元指着其中一盏火光摇曳不定，似乎有熄灭迹象的油灯，转头看向了顾瑶磐。 茅山第十三代掌教王矩！ 顾瑶磐的视线一下子就被这块小小木牌上的字吸引住了，不过片刻之后，她忽然转回了头，眼神锐利地投向了葛元，等待着他的解释。 “本门之中，凡掌教或长老，都有这样一盏命魂灯，不论轮回转世亦或滞留地府，只要一点命魂不灭，此灯亦必不灭，如今看来王祖命魂必然尚在世间，只是不知去往何方。” 顾瑶磐转过头来，重新看着面前这一排排的小木牌，这里面有一半的灯都已熄灭了，而对应着这些灯的木牌上都是写着某某之灵位，与王矩的牌位略有不同，她伸手指了指这些熄灭掉的，重又看向葛元，其意不言而喻。 “这些都是早已殒落的前辈，大多是在降妖除魔之时殒落，命魂无存，只有廖廖几人，是因命魂轮转过多，渐渐执念尽消，转为寂灭，其余命魂皆在世间轮转，并未消散。” 葛云看着顾瑶磐的眼睛，并没有分毫退让，这件事虽然是茅山教内秘辛，其实三大长老也都知道，再者，轮回转世自有命数，能不能再入教门也都是随缘应份，不可强求，他也就并不忌讳让顾瑶磐得知。 顾瑶磐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着葛云，从他的表情她就明白，他并没有撒谎，在这件事上撒谎根本毫无任何意义。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写着王矩姓名的小木牌上，那盏黄铜小灯火光摇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这盏小油灯从她进来开始便燃烧得格外雀跃。 当年的事如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她都仔细推敲着，试图找出其中自己忽略掉的东西。 能看到王矩的命魂灯依旧燃着，对她来说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随之而来迷雾般的局面却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这么久了，仍然一点音信都没有，上穷碧落下黄泉，能找的地方她都已经找过了。可是，王矩......你究竟在哪儿？ 葛云看着身姿笔直如青松一般立在王矩牌位前的顾瑶磐，眉心微皱，这件事从头至尾他已经清楚了，可是对于王矩的下落却依然没有一个结论，这件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如今仍然看不明白。 “血魂珠！” 顾瑶磐忽然开口，语声清冷。 “如果当初真有什么地方忽略了的话，应该就是血魂珠！” 葛云看向顾瑶磐，却发现她已经转过了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十分地确定。 “当初王矩身死，我意外之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收拢血魂珠，后来去找时却已经不见了，当时周围除了我和王矩并没有其余人，血魂珠本就是魔力凝聚之物，我还以为是因为魔力消散，血魂珠失去支持自然散去了，如今看来只怕并非如此。” “你当时未曾收拢血魂珠？”葛云脸色微变，语声也有些颤抖起来。 所谓血魂珠，其实是魔修之人以己身最精纯魔力凝聚而成，其中所含魔气之精纯，世上无出其右者，凡是能凝成血魂珠的魔修，无一不是世间数得上号的魔头。 而血魂珠按现在的话来说其实就相当于一个结晶体，如果魔力消散，其实消散也算是自然现象，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顾瑶磐才没有放在心上。 第九十七章 安排 “看来问题只怕是出在血魂珠上了，道友，冒昧一问，当时血魂珠攻击王掌教时具体情形如何？”葛云想了想问道。 “血气直贯眉心，随即天雷下击！”顾瑶磐想了想，直接了当地说道。 “咝！”葛云倒吸了一口凉气，魔力直冲印堂，天雷下击百会，再无幸理！ “这也是我并未怀疑他身死的原因之一，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该魂魄无存，我在长平一直等了七日，也没有任何魂魄归来的迹象，因此又入地府查问，但是地府也没有他进入的记录，竟像是在这世间消失了一般。” 顾瑶磐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因为王矩魂魄不现，她便在长平留了下来，七日之内除了王矩并未归来外，连当时被打落草丛中的血魂珠也再无踪迹。 头七过后，她直接入了地府，原以为地府中总会有王矩轮回的记录，可惜陆判的轮回簿上竟是一片空白，反而生死簿上写着王矩本应有阳寿一百零三岁，寿终正寝。可如今他竟是个横死的结局。 地府之中为此事也多方查证，最后竟是一无所获，王矩竟然像是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就此消失无踪，若不是今天看到王矩的命魂灯居然亮着，顾瑶磐都会觉得他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此事如今实在难以追查，不过若是真和血魂珠有关，这等邪物总归会再现世，也许这会是一个线索，我们不妨静待它自投罗网，到时也许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葛云想了想，出言道。 这件事情着实年深日久，突然去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倒不如静待来日，只是如今倒是有件事，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试试。 “道友！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道友能成全！” 说着话，葛云单掌直立向顾瑶磐打了个稽首，态度颇为诚恳。 “请讲！”顾瑶磐收回了自己散漫的思绪，两眼看向葛云。 既然暂时没有头绪，多想无益，倒不如听听葛云有什么话要说。 “道友如今入世，应该对道门如今的情形有所了解，当初王掌教殒落，我教中许多秘法都断了传承，又兼之后国难当头，世事动荡，许多典籍多有散佚，如今我茅山道法几乎十不存一，实在是处境堪忧。” 葛二云看了看顾瑶磐的脸色，见她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能不能请道友指点指点我教中弟子，当初您与王掌教多有交流，对我茅山道法也是极为熟悉，比我们这些老头子懂得要多得多！若能得您指点一番，相信他们也能受益良多！” 顾瑶磐稍稍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葛云的意思。 当今道门经过佛教东渡，朝代更迭，再加战乱频频，确实是有许多传承断绝了，而茅山属于入世门派，掌教多有在降妖除魔之中殒落者，这其中就包括了王矩，这样多少代下来，能存留下来的道法确实极为有限了。 如今眼看着有个活了几百年，对自家道法如数家珍的老妖怪在眼前，而这个老妖怪看上去又并不讨厌茅山教，葛云怎么能忍住不上前求教呢？ “我在茅山并不会久留，再者，对于茅山道法，我其实并不精通，虽然王矩常用，但我只是知其然，而并不知其所以然，只怕能帮上的很有限。” 顾瑶磐说得倒也不是推托之辞，她那世身为灵鬼，所修术法与道法自然不同，只不过王矩多少跟她说过一些而已，很多东西还是她此世为人后自己反复印证而来。 “倒也无须道友在茅山久留，我教中弟子陶孟楚与道友在一处念书，之前也与道友打过交道，不如就由他跟在道友身边，遇事时若能得道友指点一二便足矣！” 葛云微笑着道，对于顾瑶磐的话他并不意外，不管人家前世是不是和王掌教有旧，如今事过境迁，人家也并没有义务指教自家后辈，只是若能得到她同意，让陶孟楚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怎么也能有些进益吧！ 再者，据他观察，顾瑶磐身上虽然五色妖气浓郁，但是其气并不暴虐阴郁，反而有股隐隐的大气象在其中，而五色妖气更像是循着五行生克之理自如运转，并无丝毫邪气。 联想到之前陶家两父子传回来的白无常的话，葛云始终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大事，而顾瑶磐极有可能就是事中人，跟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显然更容易获得第一手资料！ 这样一举数得的事，为什么不试试呢？ 看着眼前的老头子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顾瑶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难以拒绝，想了想第一次见到陶孟楚时他那一脸阳光的笑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道： “也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愣，随即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视线再次回到属于王矩的那盏小油灯上，看了看那不停跳动着的小火苗，不再言语，片刻后转身走出了斗室。 净室里的宁神香已经燃尽，缕缕残烟飘散在空气中，葛云看着顾瑶磐推门而出的背影，神情有些凝重。 原本以为能解开当初王矩失踪之谜，也算是圆了教中一段往事。谁知竟然牵扯出了更为严重的问题：如果王矩的命魂失踪与血魂珠有关，那么此时此刻王矩的命魂所在之地就成了一个谜，而谁也不知道当有一天这个谜突然解开的时候，又会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事！ “孟楚啊！你进来一下！” 葛云看了看等在门外陶孟楚，向他招了招手，三位长老正打算一起进去，却见掌教微微摆了摆手，三人便一同停下了脚步。 顾瑶磐却不在意这些，直接走到小妮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摘下耳机。 “走了！事情忙完了，我带你去参观茅山最有名的九霄万福宫！” 听到顾瑶磐的话，葛云只得摇了摇头，对走近自己身边的陶孟楚低低地嘱咐了几句，在看到陶孟楚有些惊讶的眼神时，对着他笑了笑，道： “远来是客，你且去吧！有什么事晚上回家了问问你父亲自然便知了。” 陶孟楚回头看了看被葛掌教叫进来的三位长老，想了想还是先退了出去，追着顾瑶磐两姐妹的身影跑了出去。 第九十八章 来客 ， 在茅山逗留了一周左右，把茅山值得游览的地方都逛了一遍，顾瑶磐终于还是推掉了茅山掌教葛真人的再三挽留，赶在小年之前带着小妮赶回了京城，当重回到自己住惯的房间的时候，下意识的，两姐妹都松了一口气。 相视一笑的同时，顾瑶磐也不得不感叹习惯的力量之强大，只不过是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二十来年，现在就已经有种莫名其妙地归属感了。 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顾瑶磐拿起手机随便给陶孟楚回了条安全到家的微信，这才抬头看向忙忙碌碌的小妮。 年关将近，有很多事情都要忙起来了，冰箱里也需要塞满各类的食材，似乎人一下子就变成了囤冬的松鼠一般，看到什么都会往家里搬。 “小妮！你想想要买什么，写个单子，待会我们一起去逛超市，我先下去把店门打开，这么久没回来，下面的都要挨个点香擦一遍了。” 看到小妮点头答应，顾瑶磐插着口袋走下了楼，身形悠闲轻松，过年真好！ “咔！哗啦！” 卷帘门推起的一瞬间，一股沁凉的空气带着雪花的味道从门外吹了进来，虽然正下着小雪，步行街上依旧人流如织，来来往往全是提着大包小包采购的男男女女，各式各样的logo在包装袋上晃着人眼。 顾瑶磐站在店内扫了一眼来往的人群，便转回头自顾自地拿起抹布打扫柜台上的灰尘。在外头跑了这么多天，店里也积下了一层灰，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不会有什么顾客，可打扫打扫也是应当的。 擦拭完柜面，刚刚点起一把香，准备挨个插进香炉里，顾瑶磐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带着些迟疑的脚步声。 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咦？这里怎么有家店？以前怎么好像没有看到过？” 顾瑶磐自顾自地将香一一插进香炉里，这才转过身看向店门口，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长羽绒服的男人正站在进门处四处打量着店里的摆设，清瘦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书卷气十足。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我经常来步行街，以前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家店？” 男子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问道。 “小店不起眼，可能是您以前没有注意到。”顾瑶磐眉头微微皱了皱，还是回答道。 “你这店里卖的都是古董吗？” 男子绕着柜台走了一圈，弯下身去看着玻璃柜里各式的仿古首饰，一堆的点翠珐琅里还有几支青玉的男式发簪，看上去特别温润，似乎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您现在看得这些是仿古的首饰，这边架上的才是有年头的东西。” 顾瑶磐随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玻璃柜台里的东西看上去五光十色，其实十成十全是假货，不过她不指着这个赚钱，也就懒得跟这不识货的人多说，干脆说明白东西，省得万一买了还来找后账。 “是吗......” 男子随意地一回头，出口的声音却一下子低了下去，整个人呆立在了当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顾瑶磐身后的方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顾瑶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了挂在她身后的那张工笔仕女图，一丛怒放的蔷薇丛后，一个素衣女子云鬓高挽，衣袖半垂，皓腕如雪，明眸善睐，说不尽的柔婉风流。 此时，这副仕女图前正有一缕轻烟飘渺，更显得这女子衣袂飘飘，像是从仙山灵海而来，欲乘风飞去一般。 “先生！”顾瑶磐皱着眉打断了男子的凝视。 她下来可不是为了开店的，把这里打扫完了她还得跟小妮出去买东西，可没时间陪着这个人在这里耗。 “哦！不好意思！我一下子看呆了，这副画实在太美了！” 男子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被顾瑶磐打断后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失态，下一秒又忍不住向画上看去。 “谢谢夸奖，我们就要关店了，还请您谅解。”顾瑶磐随口道了句谢，以示礼貌，下一句就开始赶人。 男子明显一愣，有些怀疑地抬手看了看表，随即脸色就有些古怪起来，这不过下午两三点，哪里就到了要关店的时候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嘴，人家店老板想要什么时候关店是人家的自由，他也没权利过问，只要他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行了。 “抱歉打扰！您这副画什么价钱，我希望可以买下来。” “你想买这副画？”顾瑶磐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仕女图，看向男子问道。 “是的！请您出个价吧！”男子很肯定地点着头，看向画的眼神无比热切。 “不好意思，这副画不卖。”顾瑶磐摇了摇头。 “不卖？为什么？”男子诧异地看着顾瑶磐，就连问话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开店不就是为了赚钱吗？送上门来的钱都不赚？没有这个道理嘛！还是说这个店主想要坐地起价？难道是自己对这副画的喜爱表现的太明显了吗？ “不为什么，这是非卖品。”顾瑶磐摇头道，顺手将抹布扔在一边的卫生桶里，就准备去关门。 “非卖品？我愿意出高价！”男子一看顾瑶磐的动作似乎并不是欲擒故纵，顿时有些急了，清瘦的脸上带出了一丝激动的潮红。 “对不起，不卖。”顾瑶磐懒得和他继续说，只不耐烦地推了推他道：“请您出去吧！我要关门了！” “您再考虑一下，出个价吧！我是真心想买！”男子眼神里的急切越发浓厚，死拉着门边就是不肯出去。 “五万！”男子看着顾瑶磐不为所动的脸，一下子就急了，伸出了巴掌，五指张开比划道： “五万！行不行？这不少了吧！你这副画又没有落款，只有一首题诗，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也不是什么名家字画，五万不算少了！” 似乎是生怕顾瑶磐不答应一样，男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听起来像是十分懂行一样。 “对不起！不卖。”顾瑶磐看了看男子的脸，面无表情道。 “老板......你出个价啊......” 男子一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一边把手扒在门框上，用尽了全力与顾瑶磐的手相抗，试图让自己不要被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店老板赶出门去，就连鼻梁上都被他自己整出了一层薄汗。 可惜顾瑶磐的手劲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为了不将他弄伤，顾瑶磐还收敛了一些自己的手劲，在他的肘关节处轻轻一捏，趁着他手臂酸软的空档，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出了门外，就在他的鼻子前面“唰”地一下拉下了卷帘门。 第九十九章 再来 关上了卷帘门的顾瑶磐却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站在店里的她转头看向仕女图的眼神十分幽深。 “李姝！这个人你认识吗？”顾瑶磐向着仕女图问道。 就在顾瑶磐话音一落的当口，一个柔美的女声带着些疑惑在空荡荡的店面里响了起来： “不认识，没见过。” “你确定？”顾瑶磐再问了一句。 仕女图上的女子抬起手拨了拨额间的碎发，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好了！我知道了。”顾瑶磐点了点头，眉头却似乎皱得更紧了。 这头顾瑶磐在店里盘问着仕女图里的美女，站在问古斋门外的艾新语却是懊恼地直跺脚。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人从店里赶出来，原因居然还是因为人家要关门了！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人连钱都不要！ 虽然他并不是土豪，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出价真的已经是良心价了！就这样一副没有落款没有题跋的三无作品，哪怕真的是古物价值也不会太高，他能出到五万，放在潘家园人家也肯定会卖了，哪会像这样直接赶人的？ 可是懊恼归懊恼，眼看着人家是真的不准备再开门了，艾新语也只好转身走人，只是走之前还是恋恋不舍地将这家挂着问古斋牌匾的店看了又看，将位置死死地记住，这才转身往步行街另一头走去。 他有种预感：今天晚上自己肯定会失眠了！ 第二天就是小年，顾瑶磐给在京城混着日子的胡十七打了个电话，叫他过来吃饭，顺便带上胡珊珊，之前因为要去茅山，胡珊珊也被她扔还给了胡十七，如今还在胡十七那里住着呢。 接到电话的胡十七倒是来得挺快，除了胡珊珊以外，还带来了一个让顾瑶磐颇有些惊讶的消息：荣文圭找上他谈话了！ 具体谈话的内容太多了，复述起来太麻烦，不过胡十七把他的意思做了个总结。总的来说呢，就是荣文圭希望通过胡十七的关系，对所有与人类杂居的妖们做个统计，相当于办个户口，这样以后万一有什么事的话，也不至于会抓瞎。 这件事情所涉及到的问题就太多了，以胡十七的小肩膀那是根本不可能扛下来。所以他非常光棍的把自己的小喽罗身份摆了出来，声明自己没有发言权。 荣文圭却比他更光棍，明白地说：就是请胡十七做个中间人，先约见一下狐族和猫族的族长，做第一轮的沟通，然后再通过狐族和猫族的族长约见其它族的族长，做第二轮的沟通，争取把这件事情在多方协调下取得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这件事你怎么想？”胡十七看向顾瑶磐，说道。 对于荣文圭的这个要求，他暂时还没有答应，只说是要先考虑一下，荣文圭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言下之意还是希望他能够做这个中间人。 为妖族办户口这件事利弊得失都不好说，人族从来都有一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说不上是好是坏，可是光这一句话，真有了事一定会坑死无数的妖，胡十七虽然在人类中混迹多年，也拿不准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办。 “我没想法。” 顾瑶磐并不接茬，自顾自地帮小妮洗着菜，她自问对这种涉及人族及妖族生存的大事并无什么研究，当然也就说不出什么好建议。 “其实消息我已经传回去了，只是族长那边还没有回音。”胡十七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郁闷。 这样的事显然也不是他这个六尾小狐狸能考虑的事，族中众长老加上族长，哪一个不是修行千年，道行高深之辈？这样的事他们自然能考虑的更周全，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忐忑，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一般。 “既然已经传回去了，那就只管等着吧，不管成与不成，总会有个消息传来。” 顾瑶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她从不考虑不归自己考虑的东西。 “姐，那个人又来了！” 小妮的声音从顾瑶磐身后传来，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些好奇。这个人一早上就来过了一次，这到了午饭时间，居然又过来了！ 顾瑶磐走到窗前向下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说话，倒引得胡十七也走过来向下看去。 “这人谁啊？” “不认识，昨天下午来过，想买李姝。”顾瑶磐冷冷道。 “买李姝？他怎么找到这的？没毛病吧他？”胡十七惊讶地看着楼下一脸知识分子模样的男人。 “先看着吧，我总是觉得不太对劲。”顾瑶磐看着楼下的男人，摇了摇头。 问古斋里的每件古物都是有来历的，不是有缘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可是李姝却又说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那么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胡十七重又看向楼下的艾新语，从他的狐眼里看出去，并不能看出这人身上有什么问题，轮回印也有，人体自带的白气也有，还比一般人略厚一些，很正常！ 几人正在看着艾新语时，胡十七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掏出来只看了一眼，胡十七的脸色就变得严肃了起来，接起电话之后也只是轻轻“嗯”了几声便又果断挂断，接着就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荣文圭的越野车就停在了问古斋的后门口，从车上一下来，他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等着的胡十七。 一身t恤牛仔裤的顾瑶磐依旧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此时正站在胡十七的身边，男的俊美女的纤细，搭配得恰到好处，让荣文圭看着莫名地觉得刺眼。 “冒昧来访，打扰了！”荣文圭上前两步，递上了手上提着的一盒茶叶，包装看着不起眼，却是他能弄到的最好的龙井。 “谢谢！上楼吧！”顾瑶磐接过了荣文圭递过来的茶叶，将他让了进去。 待到在二楼的客厅坐下，荣文圭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他一直很想踏入，却始终没有机会的地方。 屋子里都是十分平常的居家装饰，电视沙发一应俱全，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气森森又或者妖异魅惑，荣文圭不由在心底里暗嘲自己落伍，谁说妖就一定得住在那样的房子里呢？ “荣处长！恕我冒昧问一句，您上次的提议是您提出的，还是......” 胡十七等着荣文圭将屋子里全都打量了一遍，这才开口问道，一手食指还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天上。 第一百章 约谈 看着胡十七的动作，荣文圭眉梢挑了挑，他明白他的意思，这是问他这件事他能不能做主呢！ “这件事我已经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了上级，现在已经得到了批复，这是批复之后的文件，你可以看看。” 荣文圭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里面的条款你也可以仔细看一看，我代表政府与各位商谈也会以这些条款为蓝本，至于具体的细节咱们可以到时候具体地谈。” 胡十七伸手接过了荣文圭递过来的文件夹，第一件事并不是仔细观看，而是一张一张地拍了照片，尤其是文件末尾处的批复，第一时间用手机传输了出去，然后才坐在荣文圭对面的沙发上，慢慢翻看了起来。 文件的条款已经是尽可能地做到细致了，可是碍于这并不是最终的谈判结果，所以其实很多细节都是可以商榷的，胡十七也就没有细究，只是了解了个大概意向也就递还给了荣文圭。 公平点来说，虽然他是个妖，但是看了这些条款，他也必须得承认，至少从文件条款表面上看来，对妖族看不出什么危害，相较于以前人妖之间极端的对立情况来说，这些条款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呢！”小妮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窗外，转头对顾瑶磐道。 “什么人？”荣文圭看向小妮的方向，对她话里的人有些警惕，现在的京城可以说是是非之地，任何的异常都会引起他的关注。 “正好！”顾瑶磐擦了擦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动了两下，将一张照片递到了荣文圭面前。 “你帮我查一查这个人，我觉得他有点古怪。”顾瑶磐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眼镜男子，对荣文圭说道。 这是她趁着艾新语没注意的时候，拍下来的照片，本来是打算自己找个时间去查查他的底细，正好荣文圭来了，交给有正规身份的人来做比她做可方便多了。 “什么意思？”荣文圭仔细地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斯文男子，询问道。 “我这个店并不是普通人随便可以看到的，可是这个男人却一眼就看到了，并且看中了我店里一件东西，非要买，可是问题是他并不是这件东西的有缘人，所以，他的来历有些可疑，我想要查查他的底。” 顾瑶磐看了看荣文圭，她难得说这么多话，但是为了让荣文圭能替她跑这趟腿，有的话是必须说的，她可没有让人办事还不把话说明白的习惯。 “你把照片发给我。”荣文圭点了点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顾瑶磐在手机上滑动了两下，荣文圭的手机就发出了一下轻微地震动，他伸手从背包里取出手提电脑，将手机上的照片导入电脑中，随即打开一个软件，照片中的人像经过一阵扫描，很快便跟一个身份重叠了起来。 “艾新语，男，32岁，京城人，b大美术系毕业，现在一家影视公司做美工。” 顾瑶磐走到荣文圭身后，仔细地看着电脑屏幕里艾新语的照片和生平，眉头微微地皱了皱，随即又舒展了开来。 “现在看上去暂时没有什么问题，有他的居住信息吗？”顾瑶磐向荣文圭问道。 荣文圭在键盘上点了点，道： “资料显示他刚刚贷款买了一套五环外的房子，就在南郊，丰台的最外围，那里有一片刚开发的小区，前段时间刚刚交房。” “有地方就行，改天我自己去看看。”顾瑶磐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位置，转头对荣文圭道： “荣处今天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吧。” 荣文圭收起了电脑，正要站起身准备告辞，听到顾瑶磐的话不由得一愣，抬起头看向顾瑶磐时脸色显得有些奇怪，仿佛没有想到她会说出留人下来吃饭这样的话。 “来者是客嘛！今天小年，家里菜多，留下来吃饭吧！” 小妮却是不管荣文圭的脸色，她向来最喜欢热闹，今天家里这么多人，最高兴的就是她了，所以，二话不说也帮着姐姐留起客来。 看了看小妮热情的小脸，荣文圭的视线又落在了顾瑶磐的脸上，她的五官立体精致，此刻却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就好像刚才留客的话并不是从她嘴中说出来得一般。 “谢谢！”荣文圭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些微微的不舒服，竟像是赌气一样，重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反正回去也只是随便吃点东西凑合，还不如在这里吃一顿大餐来得划算！这是荣文圭坐下的时候给自己找的充足理由。 看到荣文圭重新坐下，胡十七狭长的狐狸眼中似乎有什么光芒闪了闪，很快又消失了，快得就连同为狐狸的胡珊珊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小年夜的菜色十分丰盛，饭后顾瑶磐礼貌地送荣文圭下楼，胡十七也跟在两人身后，走出门时的荣文圭明显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顾瑶磐，还是开了口。 “顾瑶磐，其实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听一听。”荣文圭看了看顾瑶磐的脸色，见她露出倾听的样子，心下暗自松了口气，接着道： “如果下次这个艾新语再来的话，你不妨将他想要的那件东西卖给他，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顾瑶磐微微愣了愣，看向荣文圭的眼神有些莫名，似乎这张方正的国字脸她是第一次看清一般，在这样的眼神下，荣文圭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要躲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道： “我会考虑，多谢提醒。” 荣文圭略有些狼狈地转过头，躲开了顾瑶磐认真的眼神，径直坐上越野车的驾驶室，冲站在门口的顾瑶磐和胡十七两人点了点头，一踩油门，直驰而去。 胡十七站在顾瑶磐的身后目送着荣文圭远去，略带妖媚的眼微微眯起，直到越野车的车影再看不见，嘴边这才泛起了一丝奇怪的笑意。 转头再看向毫不犹豫转身上楼的顾瑶磐，那一身雌雄莫辨的裤装虽然显得她格外修长俊逸，却让胡十七简直不能直视，不过想了想狼狈逃离的荣文圭，他还是忍不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看来春天真的要来了啊！ 第一百零一章 机会 ， 之后的几天里，也许是快要过年的原因，艾新语并没有再出现，而顾瑶磐也并没有时间去查探他的住处。 大年三十的晚上，胡十七带着胡珊珊陪着顾瑶磐姐妹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过了年夜饭，守岁到过了半夜，这才各自回房睡觉。 四人原本的计划都打算得好好的了，准备一直玩到开学那天，反正都没有大人盯着，想怎么玩怎么玩，可是大年初五这天，问古斋刚刚将门打开迎财神，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的艾新语就冒了出来。 看到问古斋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艾新语眼里的光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一样，亮得瘆人！刚刚拉起卷帘门的小妮硬是被他吓了一跳。 “老板！” 艾新语一看到小妮就叫道，叫完了他才发现人好像不对，忙又大惊失色地看了看店内，直到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副仕女图时，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 “小姑娘！你们老板在吗？”艾新语推了推眼镜，对着小妮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小妮一边把卷帘门往上推一边回头看向艾新语。 与一个星期前相比，此刻的艾新语显得有点邋遢，原本修剪整齐的头发乱糟糟的支楞着，胡子也没刮，就连身上那件黑色的长羽绒服都像是穿得久了一样，袖口和胸前都泛着油光，整个人的气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如果说一个星期前的艾新语看上去像是个小有成就的精英人士的话，今天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投资失败的投机客，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落魄劲儿。 “哦！我找你们老板买画！” 艾新语看着小妮一脸天真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要不要试试直接从这个小姑娘手里买到画呢？ “小姑娘！你看就是这副画！我出五万块！你把它卖给我，这样你老板一定会给你涨工资的！” 艾新语两步踏进店内，指着墙上挂着的仕女图道。 “不卖！” 不等小妮回答，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楼梯口响了起来，打断了艾新语的期望。 两人转头看去时，正看到从楼上下来的顾瑶磐，此时的她依旧是一身裤装，外头还套了件长长的宝蓝色羽绒服，看着艾新语的目光冷冷的，隐含不善。 小心思被打断的艾新语尴尬地笑了一下，冲着顾瑶磐道： “老板！我是真的很喜欢这副画，还请你割爱！” “喜欢？你为什么喜欢？有多喜欢？”顾瑶磐看着艾新语，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就像胡十七说的，轮回之印，身具白气，不管怎么看，艾新语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可是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够看到问古斋，还会莫名其妙地非要买到李姝栖身的画不可！ 这里面一定有有什么原因，难道说他真的是李姝的有缘人？只是年深日久她自己不记得了？ 顾瑶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很讨厌这种前世有缘今世还的桥段，过去的事就是过去的事，时光如白驹过隙，逝者不可追，死命揪住那点过去的记忆有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眼看见就很喜欢。”艾新语有些讷讷地挠了挠头，接着又像是想要说服顾瑶磐一般，指着仕女图道： “你看！它这个构图！其实很有意思的，你看这个女子身边这丛蔷薇，你不觉得这丛蔷薇的画法很奇特吗？你再看这个女子的这片裙裾，你看着它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子像是从这丛蔷薇里面幻化出来的？” 艾新语的话说得又急又快，眼睛里的狂热像是快要点燃一般，看着顾瑶磐的眼里满是期待认同的渴望。 顾瑶磐看着艾新语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身上的五色气慢慢地鼓动着。在艾新语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仕女图上的女子画像眼中的墨色也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是转过了眼神在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神情激动的男子。 这个世上难道真得还有如此通透的人？ “把你的电话号码留下，如果我要出手这张画，我会优先通知你。” 顾瑶磐说着从柜台上拿出了纸笔，递给了站在面前的艾新语。或许荣文圭的建议不是不可行。 艾新语看着顾瑶磐递过来的纸时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好歹他也是在社会上混过一段日子的人了，自然也能够看出来顾瑶磐的意思已经有些松动，当下赶紧抓过顾瑶磐递过来的纸笔，清楚地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满带希望地递还给了顾瑶磐。 “你走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顾瑶磐冲着他摆了摆手，将纸笔随手放进了柜台里。 艾新语有些不舍地看着墙上的仕女图，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问古斋的大门，他明白，这个时候已经不好再缠着人家老板了，若是惹得人家生了气，说不定就连这点念想都没有了。 全程在一旁抹桌子擦凳子的小妮直到艾新语走了才靠上前来，对顾瑶磐道： “姐！你真打算卖给他啊？” 顾瑶磐看着艾新语离开的方向，转回头直接对上了仕女图中美人儿李姝的眼神。 “你还是觉得你不认识他吗？” 仕女图中的女子缓缓地动了起来，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裙裾绕着那丛艳丽的蔷薇不断来回打转，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是迷惑，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我应该是不认得他的。” 李姝的声音飘渺轻柔，像是从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传来。 “那我将你卖给他，你同意吗？”顾瑶磐接着问道。 荣文圭的提议确实是一个方法，但是她觉得李姝的意见更重要，毕竟，要等人的不是她，而是这个在画中依附了几百年的李姝。 “我......”李姝有些犹豫，整个人慢慢地靠着蔷薇蹲了下来，她等得时间太久了，久到她都有些忘了她要等的是谁了，她只是知道那个人应该不是这个叫做艾新语的年轻人。 “你好好想想！这件事不急！” 顾瑶磐看着画中人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 哪怕是有问古斋的阵法加持，李姝只怕也待不了多久了，本来就经过一劫的她存在的年岁太长了，长到她的灵体已经快要无法支撑了。 这一次......也许真的是她最后的机会！ 第一百零二章 好坏 ， 顾瑶磐从墙上摘下李姝的画像，将她卷了起来交给艾新语带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从茅山赶回京城上学的陶孟楚。 站在问古斋的门口目送着艾新语喜不自胜地离开，顾瑶磐的情绪显得不太高，陶孟楚拖着一个箱子站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她，想要问，又不敢开口。 这次他从茅山下来是带了任务的，掌教已经下了死命令，命他一定要紧紧跟在顾瑶磐身边，将她所了解到的茅山道法全都学回来，以弥补教中这几百年下来的损失。 “上去吧。”顾瑶磐扫了陶孟楚一眼，淡淡道。 “哦！好！”陶孟楚有些愣愣地，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赶紧提着箱子跟在了她身后。 “以后你就住在三楼向西的这间房，这间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我知道地自然会教你，若是我不明白的，你就自己参详。” 顾瑶磐带着陶孟楚直接上了三楼，看向他的眼神波澜不惊，似乎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客一般，饶是这样，也让陶孟楚十分地受宠若惊了。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顾瑶磐这个人应该不会这样容易就让他住进她的家里，可是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却总是出人意表。 第一次见到她时，觉得她定然十分不好打交道，可在咖啡店里她却有问必答。这次也是，在他觉得是为难的事，她却并不在意，这让他颇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当然，小人是他自己。 “谢谢！”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的眼睛，诚恳地说道，一个小小的不显眼的梨涡在他唇边一闪即逝。 顾瑶磐看着陶孟楚，眼神在他唇畔停留了片刻，嘴角轻轻勾起，认真地回了一声：“不必客气。” 就跟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让艾新语带走李姝一样，她也同样没想明白当时为什么会答应教陶孟楚茅山道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改变，而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改变。 不过，她有个最好的处理办法，那就是想不明白就不想，自己想怎么做，先做了再说，大不了有事自己扛，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的陶孟楚此时并不清楚她的想法，不过看着她远去的样子，陶孟楚不知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可是想想她恐怖的武力值，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聊。 晚饭并没有在问古斋里吃，陶孟楚声称为了庆祝自己的加入，请顾瑶磐两姐妹和胡珊珊一起去吃了一顿全聚德，把胡珊珊这个小狐狸喜得见牙不见眼，胡十七却是行踪杳然，大约还是为了妖族与人族协议的事奔走。 开学的日子转眼即到，陶孟楚跟在顾瑶磐的屁股后面见到林倩倩的时候，这个粗神经的姑娘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又变成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只不过看到远处走过来的释德静时，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人也不自觉地往顾瑶磐身边靠，一副不愿意跟他说话的模样。 “瑶磐！荣处那边发信息过来了，想让我们去列席妖族协议。”陶孟楚看了看手机，转头对顾瑶磐说道。 “不去。”顾瑶磐想都没想就回道。 “为什么？”陶孟楚看着顾瑶磐，有些奇怪她的选择，以她对待苗十娘的态度，他原以为她会去为妖族站台。 “没必要。”顾瑶磐摇了摇头，接着道： “我要去南郊一趟，没时间管他们。” “我跟你一起。”陶孟楚自觉地开口道。 林倩倩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珠子转了转，抿住了嘴唇，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释德静，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的表情。 南郊丰台区。 艾新语住的这个小区新开发没多久，一字排开的六栋高楼倒是挺有气势，顾瑶磐两人站在小区入口看了一会儿，却只发现零星几家阳台上晾晒着衣物，显然大多数的屋子并没有人住。 一路避开保安监控上了楼，陶孟楚环顾四周，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个电子罗盘，拿在手里看了看，点了点头道： “这里位置还不错，虽然算不上藏风聚气，但也算是五行调合，艾新语还挺会选地方嘛！” 顾瑶磐点了点头，手在门锁上轻轻抹过，顺手一压便推开了门。客厅里一水的北欧简约风装修，黑白灰三色看得陶孟楚直摇头。 不等两人推开卧室的门，一道似真似幻的人影便穿过卧室的门飘了出来，避过了直射进客厅的阳光，袅袅婷婷的站在角落里，冲着两人行了个礼。 “瑶磐！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这位是？” “茅山陶孟楚，见过姑娘！”陶孟楚收起手机，对李姝行了个古礼。 “你好！”李姝举起袖子掩唇轻笑，桃花眼眯起，看着两人的眼神透着古怪。 “艾新语呢？”顾瑶磐问道。 “好像是进了个什么剧组，每天早出晚归的。”李姝看了看顾瑶磐，似乎有些犹豫，又像是带着些欢喜，最后终于还是道： “瑶磐！他画了好多画！我很喜欢！” 顾瑶磐看了看李姝的影子，微微皱眉，但还是在李姝期待的眼光中推开了卧室的门。 首先映入两人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大的双人床，然后就是满屋子的画像，有素描，有油画，甚至陶孟楚还看到了一幅工笔临摹，里面的人物全是李姝，各种表情，各种姿态的李姝。而正版李姝的画像则挂在床的对面，似乎只要一睁开眼就想要看到她一般。 这满屋子的画像看得陶孟楚和顾瑶磐的眼角都忍不住的抽了抽，就算是个天仙，这么看着也会腻吧？ “这都是他画的？”顾瑶磐随口问道。 她环顾四周，最后看向了李姝，自从进了这间卧室，李姝如虚影般的身体明显凝实了很多，可是除了这满屋子的画像以外，她并没有看到香炉之类的东西。 “他没有给你供香？”陶孟楚看了一遍室内也问道。 李姝摇了摇头，脸上的绯红慢慢淡去，看向顾瑶磐的眼神也透着些疑惑，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道： “可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比之前觉得好多了，这些日子以来，我还想起了好些以前的事，原本都有些不记得了，可这几日倒是想起来了。” 两人一鬼就这样在这卧室里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一百零三章 黄仙 “咔嗒！”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门响，随即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风风火火地传了进来。 陶孟楚看了顾瑶磐一眼，自觉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单手掐诀轻念两句，一道轻烟燃起，须臾间便化为了灰烬，而随着灰烬消散，卧室的门也同时被人推了开来。 进来的人赫然正是艾新语！ 只见他像是完全没有看到站在卧室正中的两人一般，径直地跑到李姝的面像跟前，满眼爱恋地看了几眼，又伸出手摸了摸画中李姝的面颊，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李姝的画像从墙上取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卷成筒状，打开背着的画筒，将画像小心地放了进去。 “哎呀！还是带着你安心，之前做事的时候都老是走神，这下可不会了。”艾新语笑着拍了拍画筒，自言自语道。 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样，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就扔进了背包里，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原本站在角落里的李姝的身影也开始渐渐变淡，最终她只得歉意地对着陶孟楚两人施了个礼，很快便消失无踪。 “你的隐身符用得不错！”顾瑶磐看了一眼陶孟楚，赞许地点了点头。 陶孟楚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唇边的梨涡一闪即逝。转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顾瑶磐道： “这个艾新语，我看他眉宇间有股黑气，不知是否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因为顾及到顾瑶磐和李姝的关系，陶孟楚的语言多有保留，要知道和鬼物相处过多，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艾新语如今的情况还并不严重，若是时间长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什么事。 顾瑶磐转头看了看陶孟楚，眼神中有些讥诮，不过想了想陶孟楚的身份，终究还是开口道： “李姝修得是正统鬼仙之术，不会做采补之事，不过鬼属阴物，长久相处总是会有些妨碍，这画是他自己求来的，若真有事也不过是求仁得仁。” “可是不知者不罪啊！”陶孟楚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看向顾瑶磐的眼神也有些不赞同。 “死不了！”顾瑶磐摇摇头，随即也不再理陶孟楚，当先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陶孟楚看了看顾瑶磐的背影，有心再劝，可想想让艾新语吃点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就没再坚持。 “回去将隐身符和聚灵符各画一百遍，我明天检查。” 顾瑶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留下陶孟楚一脸错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小灶？ “啊...五环...” 让人无语的铃声再次响起，陶孟楚不得不收回了看向顾瑶磐的视线，转而接起了电话。 片刻后，越野车一脚油门，直向京城西北皇陵区驶去。 下车后的顾瑶磐有一瞬间的懵圈，眼前这一堆乱哄哄又是叫又是闹，还一个个都顶着一堆古人服饰的人到底是要闹哪样？猛一看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明朝那时候了。 “哎呀！你们谁踩我脚？” “好你个吴贵云啊！你居然敢抓我头发？我马上就叫导演换了你，你信不信？” “谁抓你头发了？明明是你先泼了我一身水！” 挖眼睛的，揪头发的，甩耳光的，居然还有个掏裆的！一个个看上去挺人模狗样的人却使出了街头混混打架的下三滥手段，看得一旁的顾瑶磐叹为观止，陶孟楚张口结舌。 不等两人回过神来，从打疯了的人群里好不容易挤出来了一个人，一头的头发已然乱成了鸡窝，身上的一身交领袍也不知道是被人砸上了一坨什么东西，胸前湿答答地一片。 “你们......你们是荣处长派来的人吗？劳驾快帮我们看看吧！这都疯了！” 这人一上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催道。 “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陶孟楚问道。 “我也不知道！本来拍戏拍得好好的呢！今天的戏份眼看就拍完了，导演还说今天能提早收工呢，结果不知道怎么，主演的女演员突然就红了眼，一巴掌把男主演给打了，再然后就...就...打成现在这样了。”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躲过一个飞过来的水杯，狼狈地看着陶孟楚两人。 “怎么想起来给荣处打电话？叫警察更好吧？”陶孟楚眼看着一个美女一爪子挠到了一个帅哥脸上，顿时就留下了几道血印子，忍不住呲牙一乐。 “您不知道！不是第一回了，要说我们开机也拜过神了，可还是这样了，这可真是......” 这人一脸晦气像，可话一说完，又像是怕说错话了一般，双手合十向着空中拜了又拜。 “行了！”顾瑶磐抬手制止了这人继续说下去，转头对陶孟楚道：“你就没闻出来什么味儿？” “味儿？什么味儿？”陶孟楚狐疑地看了一眼顾瑶磐，一边还拿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只觉得入鼻一股淡淡地馨香，像是春天草木初生之香，又像是上好的香料燃烧后的味道，闻着说不出来的舒服。 “挺香的啊！”一旁的男人也疑惑地闻了闻，开口道。 “香？”顾瑶磐哂笑一声，右手掐了个莲花诀，朝着陶孟楚和那男人的鼻前轻轻一点。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往后退了半步，鼻间深深吸进了一口气，顿时，一股奇异无比的恶臭几乎是眨眼间就从两人的鼻端直入肺叶，将两人胸中灌了个饱。 “呕......”不约而同地，两人同时呕吐了起来，酸的臭的，只要是吃进去的，一股脑儿的从嗓子眼里倒了出来。 “还香吗？”顾瑶磐戏谑地看着两人一脸腊黄的模样。 “黄仙儿！” 陶孟楚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股恶臭实在是令他终身难忘！ “哼！你才知道？闻到这股味儿的时候就该反应过来了，你居然还要等到我点了你的鼻窍才发现，你的道法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瑶磐看着陶孟楚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指了指仍旧打成一团的人道： “知道怎么回事了？先去解了他们中的幻术，再去找罪魁祸首。” “是！” 陶孟楚吐得两腿直发软，可还是蔫蔫地点了点头，不敢反驳。也怪自己一时没想起来，茅山身处江苏，对北方多见的出马仙接触的少，一时倒没有想起来。 只不过，这次这只黄仙儿能够一下子迷倒这么多人，道行只怕不浅，说不好就是一个得上荣处长妖族造册的主儿。 第一百零四章 洞穴 手持黄符，脚踏禹步，陶孟楚按部就班地操作着施法的基本程序，一旁的顾瑶磐盯着他的动作，直到他做完所有流程，将手中黄符全数洒向仍然浑浑噩噩打成一团的众人，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敕！”一声轻喝。 一阵黄符的轻烟飘过，众人如梦初醒地同时，不约而同地步了陶孟楚和那男人的后尘，鼻腔中瞬间被恶臭充满的后果就是：不管男女老少，一起吐了个昏天黑地，被胃液消化得糊成一摊的食物残渣黄黄白白喷了个到处都是，几乎比黄仙儿的臭味还要感人。 就连一向冷静的顾瑶磐也不由得后退三步，掩住了鼻子。 “我是高晓阳，是冯魁导演的助理，这次的事真是多谢两位了。” 高晓阳一手捂着胃，一脸惨白的冲着陶孟楚伸出了另一只手，从他半敞开的领口，陶孟楚看到了一块观音吊坠，水头不是特别好，但妙就妙在有佛光。 顾瑶磐眼角余光扫了扫，没有再问下去。本来她还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男人没有中幻术，现在看来也不用再问了。 跟两人打过招呼后，这个叫高晓阳的男人就不得不担起了处理事故现场的责任，好不容易将一个个吐得脸色发白的工作人员安抚完毕，又将主要演员们送上保姆车离开，他这才有时间转过来应付陶孟楚两人的询问。 “你们剧组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惹上黄仙儿呢？”陶孟楚有些不解地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和建筑。 这里是旧朝皇帝陵寝所在，所有的地面建筑都对应着地底的地宫，像这样的帝王陵寝大都藏风聚气，为帝王龙气镇守之地，一般的妖魔鬼怪基本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来作祟。唯一的解释就是剧组里有人不小心冒犯到了什么。 “嗨！我们哪儿知道啊？”高晓阳满脸苦像，他干这一行虽然时间不短了，可还真没碰到过这样的事。 “什么时候开始有奇怪的事发生？”陶孟楚问道。 光是这样看着周围的建筑和地形，除了明黄的琉璃瓦和宫廷制式建筑，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一周前吧！”高晓阳想了想答道： “那天有个群演把一个化妆师挠了，我们都以为是那个化妆师说话太难听，那化妆师嘴特别贱，我们也就没多想，可是后来接二连三的，不是订的盒饭臭了，就是又有人互相挠，有一天还有两个人居然一块掉茅坑里了，反正就是没有一天不出点事儿的！而且事后听那些人说起来，都说感觉突然之间一迷糊就那样了，大家伙就都觉得有点不对了。然后，就是今天了，今天闹得最厉害，我们冯导又刚好不在，我就只能给他打电话，再之后，你们就过来了。” “在那个群演挠化妆师之前你们做什么了？”顾瑶磐看着高晓阳，皱眉问道。 “之前......”高晓阳捂着胃直挠头，嘴里还一边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才像是确定下来一样，点着头道： “在那个群演跟化妆师闹起来前一天，妍姐刚好接了个采访，所以我们那天就没拍，然后摄影师就跟着导演去那边那个山头取景去了。” 一边说着，高晓阳一边转过了身，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指了指，顾瑶磐和陶孟楚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小山包的轮廓。 “那个地方位置最高，在那里可以把这片皇陵整个拍进去，所以，我们冯导就带着人过去了。” 高晓阳看着顾瑶磐和陶孟楚的脸色，心中不停地打鼓，那天本来冯导是要他也跟过去的，恰好那天有个男配进组，他得接待一下，所以就没跟去。 “不会......是那里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看看才知道，你去忙吧！”陶孟楚冲着高晓阳笑了笑，摆手示意他去忙自己的。 剩下的事情确实不是他这个普通人可以掺合的，还是趁早离得越远越好！ 顾瑶磐看了陶孟楚一眼，这个时候才感觉有个善于跟人打交道的同伴在一旁还是很有好处的，她只要负责听着就好，不用她多话。 这个小山包还真是个小山包，不过小半个钟头时间，顾瑶磐就已经站在了山顶上。从这个位置看下去，确实是将整个皇陵区都尽收眼底，就连陵区边上栽得那一圈护陵树都能够一眼看尽。 山包顶上并没有什么大型树木，矮矮的几丛灌木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在这早春时节倒是枝头带上了些绿意，一路走上来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路，只有几条模糊的像是被人踩出来的痕迹。 陶孟楚随手拨了拨身前的灌木，并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倒是顾瑶磐身前的地面上有几个三角形排列的洞，非常规律，应该是摄影机三角架留下的。 “咦？这里有个兔子洞？” 就在陶孟楚拨弄着灌木丛的时候，一个圆乎乎的洞口在他手边露了出来，凑近了看一眼，里面黑乎乎的，似乎还挺深，洞口覆盖着一大团藤草，若不是他拨弄灌木丛的时候扯走了藤草，这个洞根本不会曝露出来。 “这不是兔子洞。”顾瑶磐走近看了一眼，鼻子尖微微翕张，淡淡道。 “不是？” 陶孟楚看着圆乎乎的洞口，有些不解，他小时候跟他爸在山里转的时候，常见到这样的洞，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有所收获，但也是吃过几回野兔肉的。 “这是黄仙洞，比兔子洞小多了！就算你不认得大小，你总要闻闻的吧？你的鼻子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顾瑶磐看了陶孟楚一眼，无奈摇头。还是经验太少，兔子洞和黄仙洞都分不清！ “把你的符纸给我一张。” 不再看陶孟楚的表情，顾瑶磐蹲在洞口，头也不回地朝他伸出手。陶孟楚也不敢争辩，老实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还没有写的黄纸，他绝对不敢说，在他闻起来兔子的气味和黄仙的气味根本没区别...... “朱砂。”顾瑶磐一边叠好的符纸，一边伸出另一只手。 “给。”陶孟楚打开了朱砂盒，直接递到顾瑶磐的面前。 顾瑶磐看了看盒子里满满的朱砂泥，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火阳之气直冲鼻端，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术不怎么样，好歹工具还不错！ “看好了！” 伸出食指，沾了一朱砂，顾瑶磐将黄纸摊在膝上，从符纸正上方当中开始单指划下，指下蜿蜒曲折，如一条小溪般流淌而过，指尖五色灵力顺滑流畅，一气呵成。 “你来画一次，注意法力运转，中间不要停。” 第一百零五章 老六 一张，两张......一共画了有十来张，顾瑶磐才让陶孟楚停下了手来。此时的陶孟楚已经是额头见汗，呼吸也有些粗重了起来，看了看一次成功的十张符，他暗暗地吐了口气。 像这样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画符，他已经很久没试过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前辈在一旁盯着，感觉不要太酸爽！ “够了！”顾瑶磐点了点手上的符，待陶孟楚喘过了气才道： “来！用驭灵法将这些符全数祭了。” 顾瑶磐手指灵巧的将所有的符纸都叠成了方块，一小叠黄纸在她指间捻成扇形，递给了陶孟楚。 “驭灵法？”陶孟楚有些狐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驭灵法。 “嗯！快点！”顾瑶磐并不解释，只是催促道。 看着顾瑶磐的眼神，明白她肯定不会多说，陶孟楚也只得不再多问，单膝跪在了洞口前，向着洞内探头看了看，这才两掌合十，将符纸合在掌心，两手中指分别扣住无名指，掐了个驭灵诀，随即口中一阵快速地念动，在最后一声尾音落下时，双掌一搓一甩，十张灵符便像是有灵一般，顺着洞口就飞了进去。 不过片刻，一阵隆隆地震动便从四面八方的地底深处由远而近传来，待到达两人脚下时，那声音更像是万马奔腾一般，带着呼啸风声，向着那个小小的洞口直冲而来，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抖得如筛糠一般。 “嗖！嗖！嗖！” 不等陶孟楚做出准备，从那个小小的洞口中便接二连三地奔出了一条条黑影，在两人身边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陶孟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感觉自己完全就像是一个捅了马蜂窝的熊孩子一般不知所措。 一直到眼前的动静归于平静，那个小小的洞口似乎不再有黑影窜出来，陶孟楚才揉了揉眼睛，舒了口气。 “我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 “没有！你只是捅了黄仙儿的窝。”顾瑶磐实话实说。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一只小小的鼻子悄悄地探出了洞口，紧接着，一个毛色褐黄的小脑袋就伸了出来，在看到陶孟楚两人的一瞬间“嗖”的一下又缩了回去。 “还有一个？”顾瑶磐挑了挑眉。 陶孟楚一眼看见，右手一伸，便往洞内探去，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只“吱吱”叫着的小黄仙就被他拎着脖子抓在了手中。 这只小黄仙小小的一只，两只小黑豆一般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陶孟楚，只差没有流下眼泪来，那无辜劲儿看得陶孟楚不住皱眉，倒好像他是个欺压良善的恶人一样。 “两位！欺人太甚了吧？”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两人十步开外响了起来。 顾瑶磐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瘦小，脸上长着两撇老鼠须，面色蜡黄的男人正瞪着两只绿豆眼面带不善地瞧着两人，身上的一套休闲服居然还是今年流行的焦糖色。 “你终于肯出来了？”顾瑶磐冲着男人笑了笑，指了指陶孟楚手里掐着的小东西道： “这是你的第几代孙？” “与你何干？”瘦小男人嘴里答着话，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陶孟楚，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掐死了手里的小黄仙。 “与我无干？那我可就下手了！”陶孟楚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其实挺不爱跟这些妖怪打交道，明明自己有把柄被人家拿住了，服个软怎么了？还非得对呛！有意思么？ “行了！差不多得了！”顾瑶磐冲着陶孟楚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孙子被伤了腿。”顾瑶磐指着陶孟楚手中抓着的小黄仙右前腿处的伤口，看向瘦小男子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接着道： “不过你孙子的伤终究是不重，你这几日闹也闹得够了，适可而止吧！不然这个好风水的地方可就不好再住了。” 瘦小男子看着顾瑶磐，表情终于慢慢和缓了些，眼神里却又带上了几分疑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毕竟是久已成精的妖，虽然算不上是一方豪雄，但瘦小男子自问眼力还是有的，掐着自家孙儿的男子明显是道门一脉，可这个女子就有点看不明白了，那一身的五色灵力怎么看怎么像是妖力，可她却又和个道士在一路，这就很让人迷惑了。 “我们是京城特事处人员，专门负责各类异常事件，以后涉及到你们的事都归我们管。” 想了想，陶孟楚接着道： “你一直待在皇陵，不知道有没有听说最近妖族与人族有一次接触会议，狐族与灵猫一族都派了长老来京城，你也算是黄仙一脉有成就的人物，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来参与，毕竟事关妖族。” 瘦小男子目露惊讶之声，看着陶孟楚和顾瑶磐的眼神也有了些微的变化。 与狐族和灵猫一族不同，像黄仙儿这种俗称的出马仙，和东北很多地方都有的常仙，白仙几类大仙，都是与俗世多有来往的，对于俗世之中的变迁自然也更明了。 要知道，自从前朝皇帝落马以后，新秩序建立，不管是佛道还是萨满教，都是被作为封建迷信打压。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组织代表人族与妖族进行过联系。 而对面这个人族男子带来的，显然是最近的第一手消息，这个消息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也许妖族会因为这次的联系而出现重大的变化。只是这个变化是好是坏，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瘦小男子眼珠转了转，并不回答陶孟楚的邀请，反而将问题扔还给了陶孟楚。 “这是我的名片。” 陶孟楚从胸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纸片，举在手中亮了亮，随即便将纸片的一角塞进了手中的小黄仙嘴里，眼睛看着对面的瘦小男子，身子却蹲了下去，将小黄仙放在了地上。 感觉到脖子处的束缚一松，小黄仙也顾不得腿脚不方便，立马一瘸一拐地冲着瘦小男子奔去，到了他跟前才将口中叼着的纸片放到了蹲下身来的男子手中。 顾瑶磐和陶孟楚看着小黄仙的动作，都没有阻止。 瘦小男子看了看手中的纸片，又看了看顾瑶磐和陶孟楚两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这才道： “我本不想特意去闹这个剧组，只是...这个剧组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我不能放任他们一直呆在这里，还请两位多包涵，让他们明日之后不要再来了，若再来......我黄老六不会手软。” 第一百零六章 商谈 回程的时候，陶孟楚一直在想着黄老六的话，他本人对妖族并不像释德静那样一直抱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成见。但他同时也明白，哪怕他自己是这样想，可妖族却未必不是和释德静一样。 所以对黄老六的话，他也是听一半信一半，有所保留。但是黄老六话里的未尽之意终究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顾瑶磐拿出手机，在特事处的群里给荣文圭留了个信息，说明了一下剧组的情况，并提了让他们另找地方拍外景的事。 黄老六别的话要打个折扣听，那句威胁却总不是假的，正是和妖族相商的当口，这样的事不至于对黄仙一族赶尽杀绝，相信荣文圭总能想到办法解决。那位冯导想必也不是傻子。 “想也没用，静观其变吧。”顾瑶磐放下了手机，看了看陶孟楚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随口说道。 不管黄老六说得什么，事情还是要等到露出端倪才能有插手的余地，否则，再多想也是白搭，还不如做好自己手边的事，比如：多练练画符！ 陶孟楚转头看向顾瑶磐，正看到这个清俊的女子朝他露出了一个不耐的表情，墨一般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而她冷色调的瞳仁此时看着居然显得分外温柔，莫名地，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呼吸也有些乱了。 “也不知荣处那边协议得如何了？”陶孟楚转回头，随口扯了个话题，胸腔里的那颗心似乎还在“扑通扑通”。 “都是老狐狸，人族百余年没有与妖族沟通，想谈下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狐族与灵猫一族可代表不了整个妖族。” 顾瑶磐看着前方的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妖族自从隐世之后，除了几个大族还有族中长者约束，其余大多都散佚在民间，想要签定一个所有妖族都认可的约定谈何容易？ 陶孟楚随口扯了一个话题，没想到却得来一个如此严肃的答案，不由得有些讪讪的，不过他性格一向阳光，凡事总会往好处想，听了顾瑶磐的话反而想得开了，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回道： “不管怎样，也是个好的开始，先与能联系上的妖中大族立下协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将来一传十，十传百，总也会有愿意与人族共处的妖族主动与我们联系。” 顾瑶磐听着他的话倒有些诧异，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下的年轻人双目注视前方，神情专注，眼中却满含着对未来的期望，似乎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一样。 看着这样的陶孟楚，顾瑶磐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笑意。 “先回去画符！” 话音一落，顾瑶磐满意地看到陶孟楚的脸垮了下来。 这头的顾瑶磐与陶孟楚两人并没有过多的纠结妖族与人族契约的事，另一头的荣文圭却为了这事头痛不已。 狐族和灵猫一族的代表早已到了，虽然不是两族族长，但也是族中颇具威望的长老，而陪同两位长老前来的，赫然正是胡十七和之前他曾见过的苗五娘。 作为被上级领导赋予了全权处理这次契约决断权的荣文圭终于在与两个老家伙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不得不长叹一声：不愧为千年老妖！ 手机在震动，荣文圭道了声抱歉，拿起来看了一眼，内容简单的语句一看就是顾瑶磐的风格，里面的内容却让他有了转移话题的好契机。 “不知两位长老对黄仙一族有多少了解？” 长桌一头坐着的两个中年人对视一眼皆保持了沉默，就连衬衫的领尖也没有丝毫的颤动，胡十七和苗五娘坐在两人身旁也同样不发一言，在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的时候，什么也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态度让荣文圭十分无语，只得接着说道： “刚才我处的同事顾瑶磐和陶孟楚发过来一条信息，京郊皇陵出现了黄仙一族的踪迹，因为族中后辈受伤，已经与人族有了一些冲突，鉴于此事由人族引起，所以，我处已经决定将人族迁离黄仙一族所居之地，不知道两位长老以为如何？” 荣文圭看了看对面四人的脸色，接着道： “我们的诚意还是很足的，对于妖族入世的后辈进行造册，发放身份证，要求他们遵守人间法律，其实并不止是对妖族的监管，更多的是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毕竟，虽然妖族实力强横，但人族人多势众，若是一时不察之下，吃亏的未必一定是人族。” 对面的两人沉默了，黄仙一族其实和两族之中的狐族关系会更近一些，虽然狐族的最高层天狐一脉很少与黄仙一族打交道，但是同为出马仙之一，野狐一脉与黄仙一族还是颇有来往，这次听闻人族会避开黄仙一族的定居之地，在他们听来其实还是很能产生好感的。 但是这样的做法却又不可避免地曝露了黄仙一族的居处，对日后的安全会不会带来隐患，还真不好说。 “你说的这一脉黄仙位居何处？”狐族长老想了想开口道。 “京城西郊前朝皇陵之旁的土山上。”荣文圭也不隐瞒。 这种事，只要胡十七去问顾瑶磐一样能问出来，他不必做恶人。 “如此，便请荣处长稍待几日，我与苗长老且拜会过黄仙一族再来商谈如何？或者到那时更多一脉妖族参与，能商谈出一个更妥当的结果来。” “好！如果这期间有什么需要我特事处出面帮忙的，还请不要客气。” 荣文圭心头暗松了一口气，对于狐族长老的话他并不意外，甚至还颇为乐见其成。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和顾瑶磐的想法是一样的。 除了像狐族，灵猫一族，再就是黄仙，这些族人数量略为多些的妖族尚有统领之外，其余山精树怪往往数量稀少，弄不好一个族中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开了灵智，这些妖族却大多散佚在世间行踪杳然，想要他们能够全数遵守妖族契约无异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妖族崇尚自由，同为一族也多有四处游荡居无定所的妖，真想要全数统计下来谈何容易？ 如今狐族长老主动要拉黄仙一族进来一同商谈，他当然是求之不得！这样的契约，签定的妖族越多，才越有约束力！ 第一百零七章 没完 “瑶磐！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学道术！” 林倩倩一脸坚定地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顾瑶磐，丝毫没有顾忌到一旁的释德静难看的脸色。 “为什么？”顾瑶磐看着林倩倩，实在是搞不懂她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我想过了。”林倩倩的表情很严肃，看着顾瑶磐道： “经过姚年年的事，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不想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只能等着你来救我！我想要成为那个能帮到别人的人。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些小猫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哪怕苗五娘的族妹是猫妖又怎样？她没有害过人，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说完，林倩倩还不忘瞪了释德静一眼，作为一个受过多年影视奇幻教育的人，她真心没觉得妖怪有多可怕，更何况她所见到的妖怪没有一个不是美型的，就算苗十娘的形象不怎么样，那也是因为受到虐待的原因，并不是它的错。 所以，还是颜值即正义啊！当然，姚年年除外，她根本就不是妖怪，而是魔！ 看着林倩倩一脸的义正辞严，顾瑶磐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她还真没想到上次的姚年年事件会让这个大咧咧的姑娘做出这样改变人生的决定。 “我教不了你！”顾瑶磐摇头道。 她的所有修为并不是来缘于道术，对于林倩倩的期望她实在是无法达成。不过她转手一指一旁的陶孟楚道： “不过，你可以找他，他是正统的茅山教传人！” 陶孟楚一脸愕然地看着顾瑶磐的手指，刚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释德静的热闹，这会儿热闹就找到了他的头上。 “陶孟楚！请收我为徒！” 林倩倩咬着唇看着陶孟楚好一阵，然后就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冲着陶孟楚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别闹了！” 释德静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了林倩倩的手，往教学楼跑去，被他扯住的林倩倩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甩开，只能不甘心地回头看着陶孟楚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嗡嗡嗡”留在原地的两人手机一阵震动。 摸出来看时，只看到荣文圭在群里的留言，两人去过的那个剧组又出事了，希望两人再过去看看情况。 “看来黄老六倒是说了句实话。”陶孟楚看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道。说这句话的同时，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从心头泛起，令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顾瑶磐伸了个懒腰，将手机随手揣进了口袋，从草地上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走了出去。 再次看到高晓阳的时候，他正站在导演冯魁的身旁，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被他穿出了灰头土脸的效果，头发更是像鸡窝一样，眼神之中还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 “这次是怎么了？”陶孟楚看向高晓阳问道，同时眼尖地发现他脖子上的观音坠不见了。 “两位请跟我来，我是冯魁，是这部剧的导演。” 冯魁的脸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似乎是有些意外来的人如此年轻。不过，他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倒也没有将心底的那点不信任放在脸上，只是伸出手往一旁的摄影棚内指了指，带头向内走去。 此时的摄影棚外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显然在顾瑶磐两人来之前经过了清场。 一路跟着冯魁往里走，身后却并没有人跟上来的声音，陶孟楚回头看去时，只看到高晓阳依然站在原地，像个受到惊吓地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摄影棚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没有屋顶的房子里，仿古的明代家具按照女子闺阁的模样摆放着，帐沿低垂，红烛高烧。显然正在拍一场夜间戏。 而就在这间古色古香的卧室一角，一架移动摄影架赫然倒塌在地，摄影机的镜头碎了一地玻璃渣，机身也散得七零八落，零件螺丝飞得到处都是，最完整的机身下方还有一滩鲜红的血迹，被扯断的线耷拉在血迹里，像是张被撕烂的网，胡乱地拖曳着。 “伤了人？”陶孟楚指着血迹问道。 “是！伤了两个男演员，有一个比较严重，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另外一个也骨折了，小高要不是被人拉了一把，估计也要躺下了。警察来看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整件事就像是个意外，可是两位也知道，我们这个剧组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还是给贵处打了电话请两位过来看看。” 冯魁的脸色有些黯然，剧组接二连三的出事，他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若不是一早就签过了导演合同，他是真的不想干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人都风声鹤唳，唯恐下一个轮到自己，怎么可能还有状态能拍出好的片子？ “这张符你拿着吧。” 陶孟楚看了冯魁两眼，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叠好的纸符递了过去。 “谢谢！”冯魁小心地接过了符纸，珍而重之地塞进了自己的钱包。 “能见见你们的所有工作人员吗？包括演员。”顾瑶磐看向冯魁道。 “今天恐怕不行了，警察来了以后，为了怕影响不好，我让所有的人都先离开了。”冯魁摇了摇头。 “人员名单和个人资料有吗？我们先看看。”陶孟楚想了想，问道。 “有的。”冯魁转过头叫来高晓阳，十分钟后，厚厚一叠工作人员资料就放到了陶孟楚和顾瑶磐的面前。 “艾新语？”顾瑶磐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神中的诧异显而易见。 “这个艾新语在你们剧组多久了？是做什么的？”陶孟楚指着艾新语的资料问道。 冯魁和高晓阳对视一眼，眼中都带上了一阵惊疑。 “艾新语是我们剧组的美工，负责后期制作上的事，从剧组成立那天就在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高晓阳的声音有些忐忑，那个清瘦的年轻人看上去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啊？今天还是他拉了自己一把，不然被砸到的就要多一个了。 “哦！没有，这个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见到了就问问。” 顾瑶磐摇了摇头，继续往下一页翻去，眼角的余光却见到高晓阳的面上再次闪过一层黑气，不由得眉头跳了跳。 逃得过这一次，逃不过下一次吗？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第一百零八章 没了 高晓阳拖着发软的双腿开门进屋，任由自己摔在沙发上。 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夜风掀动着百叶窗帘，拍打着窗框发出一声声单调的“啪啪”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成了唯一的声音。 屋子里一片狼籍，泡面碗里的残汤早已冷得水油分离，散发出一股油腻腻的味精味，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甚至他的脸旁边就有一只卷成一团的臭袜子，味道让人难忘，他却似乎毫无所觉，只将双手盖在脸上，不想再睁开眼。 此刻的他，脑子里正像走马灯一样的播放着他进了剧组以后的事：莫名其妙的吵闹，掉粪坑，渐渐发展成斗殴，再想想那天毫无预兆就砸下来的摄影架，无声无息倒在血泊中的两位男演员。 这一步一步越来越严重的闹剧到最后终于发展成了事故，高晓阳的浑身一片冰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个可怕的声音在提醒着他：你也跑不掉！ 用力地搓了搓脸，高晓阳强迫自己睁开眼，克制着双手的颤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符，放在眼前仔细地翻看着，有一种冲动想要把折好的黄纸打开来。左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颈间的红绳，直到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块陪了他很多年的观音坠子早就在出事那天就碎了。 “笃笃笃！” 有敲门声响起。高晓阳皱了皱眉，抬头望向玄关的方向，捏了捏手中的黄符，想了想，小心地将符放在了玻璃茶几的第二格。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找他？出于谨慎，高晓阳在猫眼里看了一眼，这才打开了门。 “你怎么会找到我家来？有什么事么？”高晓阳皱眉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神不赞同地从他身上扫过。 “我......有点关于角色的事想来找你谈谈，你也知道......我能进来说吗？” 站在门口的男子身形高大，齐肩的碎发搭在颈间，显得特别时尚，不知为什么，左手却不自然地吊在胸前。他的话音低沉中带着些为难，眼中的恐惧之意却是让高晓阳看得一清二楚。 “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进来吧！” 高晓阳看了看他的表情，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侧过了身子。男子感激地冲着高晓阳欠了欠身，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醉人的铃声再一次响起。 “喂！陶先生.....高...高晓阳...出事了。” 高晓阳住的地方是一个独栋的公寓楼，当陶孟楚和顾瑶磐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一脸惊惧的冯魁独自一人站在公寓楼的楼下抽着烟，夹着烟的手指抖得跟帕金森病人一样，几乎要拿不住，一身满是口袋的外套此时像是个麻袋一样挂在他身上，压得他整个人都快要垮掉了。 陶孟楚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两人的冯魁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屋子里依旧是充斥着一股泡面味，客厅的玻璃茶几上，一团纸灰显现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状，在顾瑶磐推开门的一瞬间隐隐有被风吹走的趋势，百叶窗帘依旧“啪啪”地拍打着，与任何一个早晨都并没有什么两样。 高晓阳的尸体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脖子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向后仰着，眼睛大睁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嘴角的弧度僵硬而冷酷，身上还穿着陶孟楚两人昨天还见过的那身灰扑扑的休闲服，清晨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瞳孔显出了一种死灰般的晦暗光泽。 屋子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起来，冯魁是在发现高晓阳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陶孟楚。 顾瑶磐伸出纤细的手指捻了一下茶几上的纸灰，细碎的黑色粉末从她的指端落下，隐约带着些幽光。 “这屋里有魔气，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是我能感觉得到。”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的动作，突然说道。 这屋子里的魔气相信不止他能感觉到，作为妖族出身的顾瑶磐应该比他更敏感。 “嗯！”顾瑶磐点了点头，转过身示意冯魁站到门外去。 其实她不说，冯魁也在屋里站不住了，他的脸色随着陶孟楚的话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越变越多，渐渐有了汇成小溪的趋势。 他毕竟是个普通人，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副手不声不响地变成了一具尸体，那感觉真是一言难尽，要不是他还算见过些风浪，只怕在看到高晓阳的第一时间就会叫出来了。 “试试招魂吧！虽然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顾瑶磐看着冯魁站到了门外，这才向陶孟楚示意道。 陶孟楚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了罗盘，单手托着，在屋子里走动了起来，顾瑶磐走到门边将门带上，隔绝了门外冯魁的视线。 祭符掐诀念咒，一气呵成，符纸应声而燃，青白的火焰不过半分钟便燃尽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关上了门后，就连百叶窗都不再啪啪作响，而原本就淡薄的那一丝魔气，甚至有了渐渐消散的趋势。 陶孟楚看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高晓阳叹了口气，再过一会儿，只怕连这点魔气都无法再被感知了。 “果然招不到。”顾瑶磐看着陶孟楚道：“给荣文圭打电话吧！让他派人过来处理。” 陶孟楚点头，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荣文圭的电话，将高晓阳的事简单地向他汇报了一下。刚打开门，却看到站在门外的冯魁全身颤抖着，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摔到地上，看着陶孟楚和顾瑶磐的眼神充满着绝望。 “兰......兰江也...也死了。” 顾瑶磐和陶孟楚相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一副果然还没完的表情。 医院的病房总是充斥着一股让人难受的味道，哪怕是再白的床单，再阳光的屋子也无法改变这种感觉。 当顾瑶磐和陶孟楚站在兰江的床前时，看着他脸上和高晓阳如出一辙的诡异表情，也只能是叹息一声了，而一旁的冯魁则已经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兰江是这部剧的男二号，在娱乐圈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小鲜肉一枚，这次能参演这部剧还是他的经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做通了投资商的工作，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他的死亡之路。 “还是没有魂魄。”陶孟楚掏出了背包中的罗盘，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指针，摇了摇头。 这一次，连招魂都不用尝试了，兰江的病房里已经连一点阴气也没有，比高晓阳的屋子还要干净。 第一百零九章 梦境 荣文圭坐在特事处的会议室里，大略地翻完了手上的资料，单手抵着额头，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说道： “资料我看过了，监控被干扰，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 顾瑶磐和陶孟楚坐在荣文圭的下手，也同样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就像荣文圭说的那样，监控没有显示，屋子里也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如今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了冯魁的剧组。 “这段时间特事处会比较忙，周浮和孙哥都被我派出去送帖子了，这次人族和妖族协议涉及太广，如果人族中主要的教派不能在这次接触中同妖族达成协议，之后的麻烦会更多...所以，这次的事只能交给你们两个了。” 荣文圭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陶孟楚两人的表情，尤其是顾瑶磐。虽然她一直不肯出席这次双方协商，但是他心里却有种感觉，如果妖族吃亏太多，顾瑶磐是绝不会同意的。 其实承平日久，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会在休养生息之后迎来一轮数量上的大暴发。人数多了，需要的生存空间就会加大，人族和妖族就会出现一轮天然的关于生存空间的争夺战。而如果能在这种冲突爆发之前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无疑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相信这也是狐族和灵猫族最后会同意进行这次协商的原因之一，修炼了千百年的老妖精，没有一个是傻子！ “我明白，这段时间我们会跟进。”陶孟楚答应着，一边看向了顾瑶磐，见她没有反对，心头松了口气之余还闪过了一丝莫名地窃喜。 荣文圭的眼神闪了闪，在顾瑶磐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掠而过，随即嘴角露出了一抹淡笑，点点头道： “那就拜托给你们了，孟楚，你记得跟你父亲联络一下，过几天周浮大概就会到茅山了，这次的事情还希望你能先跟你父亲沟通，也好让掌教真人更加重视，如果茅山教能够在这次的协商中做出表率，对于其它的教派相信也能起到更正面的影响。” “我明白了！”陶孟楚点了点头，关于这次的协商他自己也是乐见其成，自然也乐得做个好人，看了看荣文圭的脸色，陶孟楚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荣处！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多休息吧。” 从刚才进门的时候，陶孟楚就想要说这句话了，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是说了出来。 顾瑶磐的视线在听到陶孟楚的话时转到了荣文圭的脸上，这才发现他的面色看起来比上次白了很多，甚至隐隐透出两分青色，眼眶下的黑眼圈简直快要赶上熊猫了。 被两个人的眼神盯着，荣文圭隐隐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不由得伸出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有些掩饰地道： “我脸色很差吗？” “嗯！是很差。”顾瑶磐突然说道。 被顾瑶磐毫不顾忌地点出自己脸色糟糕，荣文圭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尴尬，眼神有些下意识地回避着她的目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谢过了两人的关心。 从特事处出来，顾瑶磐看了看天色，转头对陶孟楚道： “去找一下艾新语，我想问问李姝，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发现。” 越野车轰鸣着离去了，顾瑶磐在路上给林倩倩发了个信息，让她帮自己签到，顺便也提了一嘴陶孟楚，让她通知释德静也帮着签个到。这两个冤家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顾瑶磐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给她一个台阶。 卧室里一片昏暗，合拢的双层窗帘阻隔了窗外明媚的阳光。卧室里张贴的画像比顾瑶磐两人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一些，已经快要贴不下了，有好几张甚至叠放在了一起，那一丛盛开的蔷薇全都被遮住了，只留下了婀娜的美人儿依然站在画中微笑。 常背着上下班的画筒此时正搁在床头，筒口打开着，里面的画卷已经拿了出来，被睡着的艾新语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愿松手。 拥画高卧的艾新语眼皮不断地抖动，隔着眼皮能看到眼珠正在不停地转动着，显示出他的大脑正处于兴奋之中，而并不是如他此时表现的一样陷入沉睡。 “艾新语！你画得真好！” 有女声在温柔地和他说着话，话里的欣赏和眷恋让他心动，他知道，这是一个真正能理解他的女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将蔷薇画得这样烂漫，像是盛开的火焰一样热烈！你能将我也画得这样美吗？”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艾新语想要出声，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有四个字的话，他就是开不了口！ 说不出就不要说了！直接画出来就好！他想着，想要伸手去拿画笔，却发现自己伸出的手瞬间便在云雾中失去了形迹，想要迈出腿去寻找，却在脚踏出的一刻发现脚也不见了。 为什么？我怎么了？艾新语恐慌地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和脚，如今浓浓的雾气笼罩着，所有的一切只要他一活动就好像会再也见不到了。 “艾新语！你别怕！我来接你！” 温柔的女声又来了！这次似乎离得更近了，好像就在他的耳畔。 随着这女声响起，艾新语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周的浓雾变淡了，似乎渐渐要散去一般，丝丝缕缕，而他刚刚被浓雾遮蔽的手和脚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视线当中，仿佛从未离开过他一般。 “你看！现在好啦！” 温柔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艾新语欣喜的回头，一个身形修长窈窕一身艳红宫装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蛾眉淡扫，云鬓低垂，一只手抬起遮住了嘴唇，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中似乎有秋水凝结。 “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艾新语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熟悉的眉眼好像在提醒着他什么，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 “没想到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女子似乎是被艾新语的话逗笑了，低垂的面颊带上了一抹羞涩的红晕，看向艾新语的双眼中秋水春融，带起了粼粼波光。 “啊！我认得你了！” 艾新语看着女子的笑容突然大叫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怪异 越野车在艾新语家的小区外停下了。顾瑶磐这次直接用了一个障眼法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小区，跟在她身后的陶孟楚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抹过门锁，登堂入室，顾瑶磐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半扇，阳光照射进来的明亮光柱中没有泛起半点尘埃，屋子正中一丝风都没有，就连时间也像是凝固了一般。 站在这样的屋子里，陶孟楚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咽喉一样，整个人仿佛沉进了水底，无法呼吸的窘迫感让他憋得脸庞发红。下意识地，陶孟楚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起了辟邪净心咒。 顾瑶磐却毫无所觉一般地径直走到卧室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客厅里明亮的光线似乎被这一扇薄薄的木门阻在了门外，卧室里依旧是一片黑暗。适应了一会儿之后，陶孟楚才看清了卧室里的景象。 艾新语的怀里抱着那副画卷，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满墙招贴着的画像上全都是同一个宫装娥眉的美人，或笑或嗔，或喜或怒，无一不美。 “李姝！” 顾瑶磐皱了皱眉，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一缕淡红的轻烟从艾新语的怀中弥散开来，片刻间就显出了李姝的身形，相较上次，这次的她看起来更加的凝实，陶孟楚都觉得自己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的人。然而奇怪的是，虽然她的样子看起来不错，但她的心情似乎不够好，一双蛾眉微微颦起，带着股难以掩饰的忧虑。 “瑶磐！你来了。”声音里的飘渺不再，更显真实的话音却并无欢欣。 “你若是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艾新语有什么不对吗？你看起来不错。”顾瑶磐仔细地扫视着李姝上上下下，就连她裙裾上的褶皱也不放过，细细扫视一遍后这才开口道。 “我也说不上来。” 李姝一边看着艾新语，一边摇头，回过头又看了看顾瑶磐，接着道：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每天下班回来就会看着我画画，大多是临摹，后来他又开始画那个什么素描，我也很高兴。我能感觉到的就是，他每多画一张，我好像就更有精神一些，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是渐渐我就越来越舒服，但是最近不知为什么，他好像突然开始做梦了，可我进不去他的梦境，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他的精神越来越差了，但是画得画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好，我有些担心。” “就像现在这样吗？”陶孟楚忽然指了指床上躺着的艾新语道。 从他这里看过去，艾新语的眼珠正在快速地转动着，这说明他的睡眠并不深，大脑的活动异常激烈，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他依然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嗯！”李姝看了看顾瑶磐，点了点头。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顾瑶磐看着艾新语问道。 “大约是三四天前吧！”李姝想了想，开口道。 “三四天前......”陶孟楚喃喃道，一边在脑子里转动着三四天前的事。 艾新语既然是在冯魁的剧组里，那他肯定也经历了剧组里发生的事，三四天前不正是摄影架掉下来的那天吗？难道说他碰到了什么东西？ 顾瑶磐走上前两步，看着床上陷入梦境里无法自拔的男人，从他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这个梦应该让他感觉还不错，但是他的脸上却不知为何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这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像是梦魇！”陶孟楚走到顾瑶磐身后也看向艾新语。 顾瑶磐皱了皱眉，没有回答陶孟楚的话，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却抽了出来，食中二指点出按在了艾新语的眉心处，一股五色妖力箭一般无声无息直射印堂。 仅仅半分钟的时间，顾瑶磐的手指如触电般撤了回来，与此同时，艾新语的眼睛也睁开了。 出了一身汗的艾新语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其中那个脸色难看的女人让他感到莫名眼熟。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艾新语环顾了一下四周，满脸迷惑地问道。 他的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地，反应还有些迟钝。 “冯魁剧组摄影架倒塌那天你看到什么了？”顾瑶磐的脸色冷冷地，看着艾新语的眼神透着警惕。 陶孟楚在一边却是有些尴尬，这样一上来就问话会不会有点不太好？毕竟，自己这两人应该属于擅闯民宅了吧？ “那天？我没有看到什么啊！” 艾新语有些迷糊，那天的事确实挺可怕的，不过他只是当时脑子一晃就跑过去了，至于看到什么...他没印象啊！ 顾瑶磐死死地盯着艾新语的双眼，直到他有些受不了地转开了视线，这才转头对陶孟楚道： “把你的驱邪符给他一张。” 陶孟楚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掏出了一张黄符，叠成三角形递向艾新语，口中说道： “这张符你随身携带，别弄丢了。” 坐在床上的艾新语这时才像是突然清醒起来一般，看向陶孟楚，却并不接他递过来的符，反而开口道： “你们到底是谁？怎么跑进我家里的？你们这是擅闯民宅知道吧？” 他看了看顾瑶磐，突然叫道： “哎！你是那个古董店老板！怎么？卖了东西想要偷回去？哪有这种事？你小心我报警啊！” 听着艾新语的话，一直在一旁没出声的李姝忍不住看向了顾瑶磐，真怕她会一时忍不住拍死这个男人！ 看着喋喋不休的艾新语，顾瑶磐的眉头简直要拧成一个“川”字，右手一伸直接就拍向了他的脑门，五色妖力直接从他的全身上下一扫而过，快得让陶孟楚和李姝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触即分。顾瑶磐的视线从赶紧飘到艾新语跟前的李姝和作势要扑上来阻拦的陶孟楚身上扫过，嗤笑道： “怎么？怕我拍死他？” 李姝和陶孟楚对视一眼，都笑得有些尴尬。 艾新语却是被顾瑶磐拍地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地大叫道： “喂！你这个人！你怎么回事啊！” 一边叫着，他还一边从床上跳下来，一副要扑上来和顾瑶磐理论的样子，吓得陶孟楚赶紧拦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放到他面前，好一番解释。 顾瑶磐却是早已转身往外走去，走之前看了李姝一眼，抬手向她身上打入了一丝妖力。 既然李姝如今已经快要凝实，她不介意多帮一点忙，有了这点妖力，也许李姝就能够更快的拥有实体，只不过艾新语这边......总是让她觉得有些不放心。 顾瑶磐回头看了一眼正跟陶孟楚扭在一起的艾新语，终于还是没有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主角 直到坐到了车上，陶孟楚才吐出了口气，看着顾瑶磐的表情也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开口道： “你干嘛后来还要拍他一下？” 顾瑶磐瞟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一进那个屋子就连呼吸都不畅了，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陶孟楚微微一愣，尴尬道： “你发现啦？我学艺不精，你不要笑话我啦！” “不是你学艺不精，那里有一个界。”顾瑶磐看着车窗外往后飞退的一棵棵碧绿的行道树，回答得漫不经心。 “界？你是说......” 陶孟楚转着方向盘，眼睛却看向了身侧的女子，细碎的短发被车窗吹进的风撩起，露出了下颌精致利落的线条，一点红唇点缀其上，像是她之前眉边最艳的那瓣杏花。 突然之间，他就忘了她说的话，只看得到眼前的人，眼前的花。 “你给他的符他接了吗？”顾瑶磐问道。 “哦！”陶孟楚猛然惊觉，忙抓稳了方向盘，回答道：“我给他放在桌上了！” “有意思！”顾瑶磐的嘴边带起了一丝弧度，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怎么？”陶孟楚好奇地看向了顾瑶磐。 “他身上的气息有问题。”顾瑶磐也不急，同样转过头来看向陶孟楚道： “我手指点到他印堂的时候，有股旋涡一样的吸力试图从我指尖吸取妖力，所以我当时很快就把手收回来了。” “吸力？”陶孟楚皱起了眉，喃喃地复述。 “对！但我第二次将手拍向他脑门的时候，这股旋涡就没有了。”顾瑶磐很肯定地点头。 “这也就是说，当他清醒状态的时候，这股旋涡是不存在的？”陶孟楚看向顾瑶磐确认道。 现在，他已经渐渐可以直视她的眼睛了，在最初试探过她的深浅后，那种震惊的感觉让他直到现在才渐渐能做到不再回避她的双眼。 “对！但是他却不肯接你给他的符。”顾瑶磐看着陶孟楚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他是故意的？”陶孟楚皱眉。 顾瑶磐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只能说明他身上有问题。” “那我们先盯着他？”陶孟楚道。 “先看看冯魁的剧组吧！”顾瑶磐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确定艾新语肯定有问题，但这个问题是从哪里产生的就不好说了。所以，冯魁的剧组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不过，这似乎能解释艾新语为什么可以看到问古斋了。冯魁这个剧组是去年十二月组建的，如果他那个时候就在剧组里的话，极有可能就是在剧组里遇到什么事改变了自身的磁场。 “ok！”陶孟楚方向盘一打，越野车轻巧地换了个方向，加速而去。 冯魁租用的摄影棚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了。虽然他极力想要毁约推掉这次的工作，然而人在江湖，有些事总不能那么尽如人意。 在换了一个摄影棚之后，剧组还是再次开始了拍摄工作，只是从导演到演员全都有些不在状态。 兰江和高晓阳的死，在这个剧组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阴影。冯魁的规矩再大，在这种全员怠工的情况之下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更甚者，他根本不敢发脾气，一发脾气，人家干脆就不干了，宁愿付违约金也不干！ “咔！”冯魁撑着额头无力地喊了一声，新来的助理赶紧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休息。 “冯导！您好！又见面了。”陶孟楚走近冯魁的身边，向他打了个招呼。 听到陶孟楚的声音，冯魁猛然转过头，在看到走近前来的两人时，原本有些泛白的脸色显出了一丝惊喜的红晕。 “陶先生！顾小姐！” “我们冒昧前来，不会打扰到您的工作吧？”陶孟楚向冯魁伸出了手，寒喧道。 “不会不会！两位快请坐！小张！快！给两位贵客倒两杯水。” 冯魁仿佛看到救星一样，拉着陶孟楚的手就不放，一边回头吩咐着助理赶紧倒水，那热情的模样比见到投资方代表还要激动。 顾瑶磐在陶孟楚的身旁坐下，由得他去和冯魁寒喧，自己却端着水杯，打量起了摄影棚内的人。 冯魁的这部戏是一部古装剧，从服饰和发型再加上上次到明陵去取景，基本可以判断是一部明代背景的剧，摄影棚里的布置也是按照明代室内布置来的。就连会客厅里摆放的官帽椅也似模似样的，看得出来这部剧投资不小。 看到这样熟悉的场景，还有这些穿衣打扮都看上去十分地道的演员，让顾瑶磐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明代...顾瑶磐迄今为止在人间停留最长的一段日子，也是王矩曾经生活过的一段日子...... 顾瑶磐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信步走向了服装架前，一排长长的各种花色式样的服饰就放在摄影棚的一角，造型师正跟一个锦衣束冠的青年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拿了一件半臂跟他比划着。 “陶先生！你们能不能就待在剧组里帮我们壮个胆啊？费用方面好商量的......” “那个人是谁？”陶孟楚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顾瑶磐的举动，出声打断了冯魁的话。 冯魁一愣，顺着陶孟楚的视线看过去时，这才发现坐在一旁的顾瑶磐已经走到了服饰架跟前，正跟一个青年男子说着话。 “哦！那是我这部戏的男主角，叫辛磊，上次摄影架倒下来的时候，他也是受害者之一，胳膊上还上着夹板呢！” 冯魁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摇头接着道： “但是没办法，投资方催得紧，剧组耽搁一天就得费一天的钱，我也只好把他从医院叫回来了！” “是吗？”陶孟楚微微眯了眯眼。 此时的顾瑶磐同造型师站在一条线上，面向着辛磊，正说着什么，眼神出奇的平静，视线却在辛磊的脸上不时地扫过，有时还会在他的手臂上停留片刻。 冯魁有些奇怪地看看顾瑶磐，又看看陶孟楚，他虽然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但是多年混迹社会的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那就是不该问的事就不要多问。 顾瑶磐的表情依然如旧，清秀带着俊逸的脸似乎总是带着三分清冷，但此时不知说了什么，右手却突然抬起，拍向了辛磊半抬着的左臂。 陶孟楚的眉皱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灵爆 就在顾瑶磐的指尖眼看要接触到辛磊的手臂时，他的身子突然向旁侧了一侧，原本就要搭在他胳膊上手落在了空处。 而他脸上此时则带上了一丝歉意，微微欠身道：“不好意思，我的胳膊受了伤，还没有好。” 顾瑶磐不置可否地扫了一眼他的胳膊，没有再说话，只是朝坐得远远的陶孟楚看了一眼。 陶孟楚双眼微眯，接受到顾瑶磐的视线后嘴角的笑容便不见了，转头对冯魁道： “冯导！辛苦你一下，把这个辛磊带到化妆间，我们到了以后，你再离开，把其它人员暂时放假吧。” “哎！好的！”冯魁答应了一声，正要站起身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支吾道：“这个......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放心！带着之前给你的符，没事的。”陶孟楚摇了摇头。 看着冯魁走上前叫走了辛磊，陶孟楚这才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像是滴眼药一样往眼睛里滴了两滴液体，等了两秒，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看到什么？”顾瑶磐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瓶子，问道。 “整个摄影棚的气场都很怪，五行气很杂乱，而且居然没有一个灵体，这不正常。” 陶孟楚的视线从左至右依次扫过，五光十色的气流在整个空间里充斥，在他的视野里像是抽象画一样四处流淌，可是却没有一团像是之前小妮常会看到的那种灰白色的灵体，这是不正常的！ “走吧！气场等会再看，先去看辛磊。”顾瑶磐转身前又看了看陶孟楚手里的小瓶，接着道：“你这个褪影液撑不了一刻钟吧？” “呵呵！”陶孟楚不好意思地笑着，跟着顾瑶磐站起了身。 辛磊坐在化妆间的转椅上，看着面前的冯魁，这个身材壮硕的胖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他叫进来，虽然他很高兴能够借机避开那个让他觉得威胁的女人，但是冯魁的支支吾吾又让他有了点不舒服的感觉。 “冯导！谢谢您的配合。” 门开了，陶孟楚和顾瑶磐走了进来，看向冯导的眼神带着笑意，辛磊眼尖地发现冯魁舒了一口气，不等他开口，便讪笑着飞快地退了出去。 站在辛磊的面前，离他不过三五步距离，陶孟楚能够清楚地看到辛磊的周身像是有一层雾气一般，所有的五行之气都被隔绝在了他的身体之外，仔细感应下他的身体简直就像是融化在了这片天地之中，只余他心口有一团不易察觉的黑气在一胀一缩地慢慢鼓动。 “两位这是......”辛磊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副不快的表情，人也从化妆椅上站了起来，做出一副一言不合就要走的样子。 “你上吧！用驱邪符和镇魂符。”顾瑶磐冲陶孟楚摆了摆手，根本没理辛磊。 在她的眼中看过去，辛磊胸口那团黑气并不浓厚，以陶孟楚的实力，虽然会困难点，但应该拿得下来。 陶孟楚实在是有些黑线，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要一个女人在一旁替他兜着，这让他倍感没面子，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比他强呢？ 心里吐槽，陶孟楚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也不管辛磊地反应，直接将背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两张黄符，将腰间桃木剑一抽，左手食中二指并立，两张黄符在他指间挺立如枪，桃木剑尖一点，两张黄符顺势便向着辛磊飞去。 也许是两人不管不顾地态度激怒了辛磊，他的脸色立时变得铁青起来，等到看到陶孟楚的两张黄符的时候，脸色更是直接黑了下去，眼中神色也变得狠戾起来，嘴角轻轻扯动间，一个冷森森地笑意从他的脸上泛了开来。 “跟我来硬的？” 说着话，辛磊的双手猛然举了起来，同时向两侧猛扫，两股撕裂般地风刃从他的面门处“唰”的一声直划向陶孟楚，只听“嗤！嗤！”两声轻响，两张黄符在风刃下干脆利落地化成了四片碎片，落叶般飘向地面。 一击得手，辛磊嘴角地狞笑更加明显，此时的他哪里还看得出来胳膊受伤的样子？ 不等符咒落地，他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向着陶孟楚飞扑过来，双手挥动间，一股令人头晕的奇怪气息顿时在整个化妆间里弥漫开来。 陶孟楚眼见自己的两张黄符裂成两半，辛磊地攻势又近在眼前，他却并不慌乱，暗念真言将口鼻窍封住，断了魔气入体的路径。将桃木剑一摆，剑尖直冲辛磊胸口，不等入肉，一股火热的正阳之气便从剑尖喷吐而出，直刺辛磊胸口处那团黑气。 辛磊被陶孟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吓了一跳，他的手臂再长也长不过拿着桃木剑加成的陶孟楚，若是不变招，只怕他掐住对手脖子的时候，陶孟楚手中的桃木剑就会先一步刺穿他的胸膛。 “攻其必救！不错！”顾瑶磐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点评了一句，表情尚算满意。 辛磊正退步闪身，却被这一句点评呛得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双手却一刻不停再一次抓向了陶孟楚的肩背处，指尖的黑气此时已然幻化得有如实质，哪怕只划破一点油皮，陶孟楚都得落个魔气侵体，神志错乱的下场。 “唰唰唰！”陶孟楚手中桃木剑连连刺出，每一剑都正刺在辛磊的手掌正中，团团黑气被正阳罡气激得连爆出好几团火花，像是白日里的烟火一般炸裂开来。 辛磊被他的连番攻击打得倒退三步，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一直没有出手的顾瑶磐。 顾瑶磐感觉到辛磊的目光，单眉一挑，冷冷道：“想跑？”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还和陶孟楚打成一团的辛磊忽然一个纵跃，整个人向右侧连移三步，撞开化妆间的门，整个人直接往外窜去，身形之灵活简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可门外的摄影棚内空无一人，剧组人员此时一个也不见了，辛磊自知失算，不再迟疑，脚下发力，速度再次提升。 “正阳雷法！五行敕令！杀！” 陶孟楚眼见辛磊的身影飞速远离，不及细想，舌尖一咬，一口热血喷上桃木剑，右臂用尽全力将桃木剑祭了出去。 “咻......”桃木剑带着一阵酷烈地热风闪电般地直向辛磊后心射去，去势如奔雷，迅疾若闪电。 “轰！”一声爆响。 “蠢材！” 远在京城另一端的公寓内，昏睡的艾新语突然表情狰狞地低声斥骂了一句。屋子里张贴的画像像是一惊，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转瞬又归于平静。 第一百一十三章 魔符 摄影棚内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已被走出化妆间的冯魁放了大假，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所有人就走了个干净，没人愿意留在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而一声灵爆过后的地面上，以辛磊的身体为圆心，所有的东西都呈放射状散碎了一地，而所有的碎片都朝向着辛磊胸口那个碗大的洞，一股烤肉的香味在整个摄影棚里渐渐飘散。 “看不出来啊！你的雷法学得还不错！我本来以为这个家伙你还且得费功夫呢！” 顾瑶磐双手插兜看了一眼陶孟楚，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化妆间。 桃木剑静静地悬停在辛磊的身体上空，殷红的剑穗像是带有灵性般轻轻地晃动着，直到陶孟楚单手一招，才像是乳燕投林一般飞回了他的手中。趁着顾瑶磐没有注意，陶孟楚赶紧将剑一收，另一只手悄没声儿地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 为了不被顾瑶磐小瞧，他可是连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好歹是换来了顾瑶磐一句“学得还不错”！真不知该庆幸还是心酸，他可是学了二十年啊！ 顾瑶磐走近辛磊，单手成爪罩在他的头顶，五色妖气往外便扯，一股灰黑色的淡淡雾气从辛磊的头顶轻轻松松就被拽了出来，仿佛没了主的小动物一般，在她的手心里安安分分地停留了片刻，一片红色业火闪过，瞬间便消失无踪。而原本该在人体内的白色魂体却不知所踪。 “魂魄又没了！”顾瑶磐摇了摇头，拍了拍手掌道：“就剩了这么点魔气。” 辛磊的尸体尚带着余温，也许是生命消逝的过程太快，他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变得一片灰败，英俊潇洒的脸再配上一身明代的锦衣华服，若是不看他胸口焦黑的大洞，倒真像是个翩翩佳公子。 “咦？”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陶孟楚蹲下身去，用手轻轻将辛磊胸口焦黑大洞旁的衣服拨开了一些，一个只剩下一角的残破花纹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陶孟楚奇怪地回头问顾瑶磐。 “扒了他的衣服。”顾瑶磐只看了一眼便对陶孟楚说道。 “啊？哦！”陶孟楚一愣，旋即也反应过来，当下也不再问，三下五除二便将辛磊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只给他留了条内裤。 顾瑶磐看着赤条条的辛磊，一言不发。 脱得干净了才发现，辛磊浑身上下的皮肤没有任何的瑕疵，除了胸口那处残缺的花纹以外，他身上并没有其它任何的痕迹。 “不像是纹身。”陶孟楚用手在花纹上拨弄着，又用手使劲地捻了捻花纹周围的皮肤，最后才摇了摇头。 “这个应该是魔符，是魔物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迹，以标明这是它的禁脔，只可惜现在残缺了，看不出来是什么魔。” 顾瑶磐盯着眼前残存了一只犄角和半张嘴的花纹，深深地皱起了眉。 魔物的样子有狰狞的，也有娇艳的，全都是随人心而变，人希望看到的是什么样，那它们就是什么样！这也就是魔之所以惑人的原因，究其根本不过是让你心想事成，待你明白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就已经为时已晚。 只是......从刘翠兰到姚年年，再到现在的辛磊，魔物出现的次数是不是也太频繁了？而且，竟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现在连魔符都出来了！ 顾瑶磐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渐渐地脱离了控制，一股山雨欲来的感觉在她心中不断翻滚。 这种感觉很不好，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顾家父母出事的时候，也不知道这次又会出什么事？ 等到陶孟楚翻来覆去的给辛磊拍了无数大小特写，顾瑶磐才对他道：“给荣文圭打个电话吧，让他叫人来处理这里的事，冯魁得换主角啦！” 陶孟楚的神雷引发的灵爆几乎毁掉了这个摄影棚里一半的东西，虽然那些昂贵的摄影器材因为冯魁都是直接带走而并没有受到波及，但是炸毁的那些杂物也总是要补上，不然人家剧组没法再拍戏了。 “嗯！我知道。” 陶孟楚掏出手机给荣文圭发了个信息，对方很快就回复了过来，让他们在原地待命，直到收尾的人员过来就可以走了。 收尾的人员来得很快，还是老熟人----南区分局的李副局。三人只是略作寒喧，陶孟楚和顾瑶磐就先离开了，剩下的事已经没有他们参与的必要了。 整个回程的路上，顾瑶磐的脸色都是淡淡的，眼中的神色更是带着些深思和迷惘，陶孟楚看了她好几次试图开口，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问古斋的店面开着，顾瑶磐直接从正门走了进去，朝着坐在柜台前擦着点翠首饰的小妮笑了笑，径直点起了一把香，挨个插进了长桌上的香炉里。 每个香炉前都对应地放着一个物件，或是一个青瓷小瓮，或是一方古砚，又或是一把紫砂壶，细数下来，怕不有十来件之多。 “你们也算是在这里待得挺久了，可是每次问你们，你们都说不知道，这次我的感觉不太好，也不知道还能给你们供多久的香。”顾瑶磐一边插着香，一边喃喃自语，供台上的物件们无声无息，只有青瓷小瓮里探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看了顾瑶磐一眼，又缩了回去。 为了顾家父母的事，当初她发过一次脾气，这些老家伙们却总只是一句不知道，半句多的话也没有。而这次，她竟然会产生和那次顾家父母出事时一样的感觉，由不得她不多想。 “姐！怎么了？”小妮听得到顾瑶磐在说话，却没听清说得什么。她放下了手中的点翠方胜，有些担心地走向顾瑶磐，她很少看到姐姐这个样子。 “没事。”顾瑶磐摸了摸小妮的脑袋，想了想道： “最近这段时间，放学了就赶快回来，别在外头逗留，京城里可能会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会很严重吗？”小妮点了点头，又问。 “人族和妖族打算在京城来一次协商，最近进京城的妖族可能会有点多，妖一多就容易乱，你身上阴气重，多在家待着会好些，万一撞上个不长眼的，容易受伤。” 顾瑶磐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瞒着小妮，明明以前她从不会这样做。可是，看着小妮纯净的眼眸，话到了嘴边就直接变了个模样。 不过好在，人族和妖族最近确实是打算协商，她也不算是骗小妮。 停好了车的陶孟楚踏进门来，正好听到了顾瑶磐的话，看了看她脸上轻松的表情，没有开口。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画画 上了三楼，陶孟楚拿出自己的手提电脑，将手机里拍下来的辛磊胸口那个符纹的图片全部导了出来，复制了两份，分别发在了特事处的群里和他老爸那边，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发现的第一份能够证明跟魔道有关的确切证据。 另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够通过陶攸宁查看一下教中有没有典籍记载过和这个符纹能够吻合的东西，如果能够确认到底是哪种魔，也许今后在应对中也能够更从容一些。 而陶孟楚也在网络上和自己的硬盘存货中一遍遍地翻找着和这个符纹能够有一些重合的图案。 “有什么收获？”顾瑶磐站在他身后问道。 “暂时还没有。”陶孟楚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 辛磊胸口那个符纹破损的太厉害了，剩下的那些小边角有太多重合的图案，实在是很难确认到底是哪一个。 “先休息吧！明天去看看艾新语。” 顾瑶磐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刻，拍了拍陶孟楚的肩说道。 虽然事实证明辛磊确实有问题，但是艾新语那边她还是必须去盯着，谁说魔物一个地方只会出来一个呢？ 魔物的出现是不会讲逻辑的！这已经在顾瑶磐之前无数时光的生涯中得到了证明。而在这个人口稠密，人心纷杂的大都市里，任何一个阴暗的心灵都有可能哺育出一个令人心惊的魔物！ 光线昏暗的卧室里，若有若无的蔷薇香气淡淡萦绕，一幅美人图正悬挂在床头，男子消瘦的身躯深陷在大床里，双眼紧闭，面色有些发白，然面表情却志得意满。 “怎么样？姝娘！我这幅画得更好了吧？” 艾新语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抚了抚面前的画纸，一张铅笔素描上，一丛盛开的蔷薇像是突破了铅笔黑白色彩的界限一般，给了人叶浓如碧花艳似火的感觉，让他极为满意。 都说素描的最高境界就是能用一只炭笔打破色彩局限，画出满纸浓墨重彩，艾新语觉得，在这幅画上他完全做到了。 “嗯！画得真好！” 温婉的女声从艾新语的肩头后方传来，他只觉得肩头微微一沉，一股带着凉意的馨香便从后方传了过来，随之传来的还有后背一片柔软，两条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地环上了他的腰。 “可是你好久都没有画过我了！”女声满满的甜腻中带着让人心疼的幽怨。 艾新语转过头爱怜的亲吻了一下女人的额头，伸手将她从背后抱到了身前，额头与女子的额头轻触，宠溺地解释道： “我这不是怕把你画得不美么？现在好啦！我已经知道要怎么画了！马上就给你画！好吗？” “这可是你说的！画得不好我可不依！”女子皱着琼鼻朝艾新语的心口处伸指戳了戳，娇俏可人的模样只要是男人只怕会无不依从。 如果顾瑶磐和陶孟楚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个被艾新语叫作“姝娘”的女子，赫然就是李姝！那一模一样的装束和像貌，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也不会将她们当作两个人。 果然，艾新语哈哈笑着，将画板上的画拿了下去，重又铺上了一张白纸，他怀中的女子掩袖笑着站起身，两人似乎都没有发现，刚被艾新语扔到地上的那张白纸上怒放的蔷薇正化为点点星光投入了李姝的背影中，而飘落到地上的画纸已经重又变得一片雪白。 身段婀娜，乌发垂鬟，斜倚在长榻上的女子星眸半闭，修长圆润的手臂扶着一支晶莹翠绿的发簪，裸露在艾新语视线中的半截玉臂似乎带着莹莹似玉般的温润光泽，引来他的一阵赞叹。 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扫动，细碎的线条准确无误地落在纸面上，像是带着光点的星屑，一层层地堆叠之下，一个动人心魄的美人慢慢地出现在了笔端纸上。 艾新语自己并没有发现，在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作画之中的时候，他落下的每一笔上都带着点点细碎的星光。这极浅淡的白色光点像是星沙般不起眼，和艾新语身上的淡淡白光一样，只是几个呼吸间便漂浮了起来，汇成了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一点一点地向着斜倚在美人榻上的李姝飘去，像是星尘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一个呼吸，便有一片浅淡的白色雾气被李姝吸进了身体，随着这一次次地呼吸，她莹润的玉臂越发晶莹如玉，美得迫人。反观她对面的艾新语，此时的面上却渐渐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呼！”艾新语终于吐出了一口长气，看着面前的画板，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似乎是有些疲惫，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摇去了脸上的倦意。 “姝娘！你快看看！这一幅一定是目前为止最好的！” 艾新语兴奋地抬起了画板，迫不及待地将它搬到了坐起身来的李姝面前。 李姝动作优雅地抚平了身上的襦裙，凑近了艾新语的身边去看画板上的画，樱桃小口微张，似乎带着些不可置信。 “啊！你怎将我画成了这样！”李姝的美眸中光华连闪，白中透粉的脸颊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羞红。 画上的女子斜倚长榻，姿态慵懒，半睁半闭的眉眼间一股欲迎还拒的模样格外撩人，哪怕整个画作里李姝其实只露出了半截藕臂，可是那起伏的山峦般动人的曲线，让任何一个看到这张画的男人都会有种迫切地想要一亲芳泽的渴望。 “不好吗？我觉得你的这种不经意间的风情是其它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这是你最美的地方！” 艾新语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了头部一阵昏沉。 “怎么了？”李姝注意到了艾新语的举动，立刻贴心地问道。 “有点头晕，可能是太累了！”艾新语朝着李姝笑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你睡会吧！画了这么多画，一定是太累了！”李姝体贴地接过了艾新语手中的画，扶着他在长榻上躺了下来，还贴心地替他盖上了锦被。 “那好！我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和你说这幅画的事。”闭上了眼的艾新语很快就睡着了。 举着画的李姝直到艾新语的呼吸转为平静这才转过了头，视线重又落在了画面上，嘴角含着的羞意慢慢消失，扯出了一缕媚入骨髓的笑意，编贝般的牙齿轻咬着朱红的唇，“吃吃”地轻笑出声。 “哎呀！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可从来没有这么美过呢！这该多讨人喜欢啊！” 一缕红光从李姝的杏眼中闪过，瞬间归于平静。 深陷在大床上的男子呼吸绵长，终于陷入了沉睡。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手枪 一连多日的观察，艾新语那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李姝的身形越发的凝实，而艾新语的脸色似乎也好了许多。虽然据李姝说，艾新语似乎仍然没有碰那张符，但这种事情也许跟每个人的信仰有关，也不好就此下定论。 事情似乎又一次进入了停滞期，不过，没有变得更坏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无聊之余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传来，荣文圭那头一直进展缓慢的会议终于开始有了一些实质性的突破。据聊天群里周浮和老孙的吐槽来看，至少人族这头的几个大门派已经开始主动与其它小门派接触，替荣文圭做起了说客，这样一来，事情的进展就会快很多了，说不定这个协商的日子可以尽早地定下来了。 “说起来，这还是建国后首次进行这方面的协商，以前都是咱们这些做这行的门派单打独斗，最多也就是一两个相熟的门派之间互为声援，现在这样统一一下也未尝没有好处，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陶孟楚一边看着聊天群里的消息，一边对顾瑶磐说道。 自从顾瑶磐答应了指点他道法，陶孟楚除了搬进问古斋以外，更是当起了顾瑶磐身后的影子，不论上课下课都跟在她身后，宛如背后灵。 说也奇怪，顾瑶磐自觉自己也并不是特别好说话的人，可是看到陶孟楚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时总是不知为何就吐不出赶人的话了，也是让人郁闷。 这种现象一度被林倩倩称为“一物降一物”，对此顾瑶磐当然是嗤之以鼻的。 话说到一半，陶孟楚看到群里荣文圭发出来的消息，立马转向了顾瑶磐笑道：“你要的东西做出来了，荣处说让咱们过去拿。” 听到这话，不止原本蔫蔫的顾瑶磐来了精神，在一边正吐槽着自家闺蜜变得超级懒虫的林倩倩也举起了手。 “你就别过去了吧，我们是有正事！”陶孟楚头疼地看着林倩倩倔强的表情。 由于人妖两族协商的关系，最近释德静也被禅宗召回了湖南，这也直接导致了林倩倩由于无人管束变成了一个超大的电灯泡。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学道法，我要加入你们！”林倩倩固执地看着陶孟楚和顾瑶磐，眼中的神情无比坚定。 没有人知道她在遇到苗十娘这件事之后整个世界观崩塌得有多厉害！ 要知道，她之前虽然知道释德静是禅宗出身，但一直以来其实是把他归类到跟某个释姓武打明星一类的，根本没往降妖除魔的大德高僧身上靠啊！ 更何况，这世界原来真尼玛有妖怪啊！还是那么美型那么萌的！完全是征服了她这个颜控啊！ 所以，自己爱人的使命是降妖伏魔！自己萌得是美美哒的小妖精！那还有什么说得？她必须得加入啊！ “不是...你......”陶孟楚有些无语。 “其实我还是很有用的！”林倩倩看着陶孟楚很肯定地道。 “比如？”顾瑶磐看着林倩倩一脸坚定，突然问道。 “你看！你们作为修道之人，身上肯定都有那个什么什么气对不对？这样你们跟踪起那些什么魔来不是很不方便吗？可是换成我就不一样了嘛！我就是个普通人，就算学道法，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在这之前，像什么跟踪观察这些，不就可以都交给我来做了吗？” 林倩倩看着顾瑶磐，一脸的“我很有用吧”的样子。 陶孟楚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倩倩，实在不忍心告诉她，道法里有一种是可以隐藏自身气息的，比让她这个普通人冒险去跟踪魔物靠谱多了！ “走吧！”顾瑶磐突然道。 “喂！你不会真答应她吧？”陶孟楚不赞成地看着顾瑶磐。 “我答应她，好过她不知轻重地乱撞，你应该知道，像她这种已经接触过的人，身上的气场会有变化，以后撞上的几率会更高。让她在你们那里挂个名吧！” 顾瑶磐一边往前走一边道，陶孟楚被她的话噎了一噎，可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是对的。 虽然他的道法不是一流的，但是顾瑶磐说得这些都是常识，他其实也是知道的，只是对于林倩倩这个选择他还是持了保留态度。没有人能比他这个除魔世家出来的人更清楚所要面对的那些邪魔有多可怕！ 林倩倩这样一个几乎从没见过人世间阴暗面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又能够支撑多久？凭着一时血勇想要学习道法，可真正碰到了事，她能不能撑得下来，陶孟楚真的不敢想象。 研究所的大门口依然是那么冷清，就算是春天里，门口的树上也没发多少新芽，看着就透着股子颓败。荣文圭站在门口看着远远驶来的越野车时神情带着一丝恍惚。也许是太累了吧？ 他揉了揉额角，最近梦做得太频繁了，让他老觉得休息不好，可能这次协商办完后真得休个长假了。 “荣处！”陶孟楚开门下车，率先跟他打了个招呼。 荣文圭冲他点了点头，眼神一闪间看到了林倩倩，正转了一半的上身又转了回来，视线扫了扫顾瑶磐，又看向陶孟楚，意思是：这女孩怎么来了？ “林小姐现在已经是我们茅山的记名弟子，待到清明祭师祖的时候会带她回山拜山门。”陶孟楚向荣文圭解释道。 “欢迎！”荣文圭笑着冲林倩倩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顾瑶磐道：“顾小姐！走吧！你要的东西今天可以取走了。” 泛着金属冷冰冰光泽的一把袖珍左轮手枪被摆放在一个小箱子里，弧度优美的枪身完美地贴合了顾瑶磐的手掌，枪把抵在手掌最厚实的地方，每一次射击产生的后座力都会被这块肌肉迅速的缓冲掉，不会带给使用的人任何不适。 顾瑶磐将手枪握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金属枪身带来的冰冷触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开了箱子里的一盒子弹，金黄色的弹壳亮得晃眼，光滑的壳身上没有一点瑕疵。 “这些子弹全都可以由你自己亲自刻画阵法，你想要什么样的阵法就由你自己刻画，这些子弹的弹头和弹壳全都掺有钨金，是很好的刻画阵法的材料。” 荣文圭指着箱子里一盒盒的子弹道。 这次研究所出的东西太讲究了，连他都有些想弄一件回去，可惜他不懂阵法，这些东西还是放在懂行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嗯！”顾瑶磐点了点头，将手枪放回了箱子里，看着荣文圭接着道：“剑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剑出 这是一把外表并不起眼的长剑，真皮剑鞘被打磨成了磨砂质感，除了鞘口处的金属吞口外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一张推车上，朱红的绒布衬着剑鞘，就像是一位隐世的高手一般，随时会露出自己的锋芒。 “此剑长两尺五寸，刃宽约寸半，剑尖处只有寸许。顾小姐！上手试试吧！” 推着车走上前来的老研究员一脸得色，花白的胡子也跟着他的表情一翘一翘的。 顾瑶磐看了一眼老者得意的表情，没有发表意见，只走上前去单手抓起了剑鞘，右手握住剑柄，轻轻一发力。 “呛...”的一声，一道秋水般的剑光便从剑鞘中流泄了出来，瞬间便将众人的双眼晃得花了一花。 “好东西啊！”陶孟楚忍不住轻呼出声。 他虽然一向都是用桃木剑或是铜钱剑，但眼力还是有的，这种剑光，只有真正上好的材料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打造出来。 顾瑶磐将剑身平举至眼前，视线从剑柄处顺着剑脊望过去，一层层鱼鳞般的灿灿银光沿着一条笔直的细线延伸出去，越变越窄，直达剑尖处汇成了星芒般的一点，凛凛然有煞气迫出。 “嗯！不错！居然是用古法锻制，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细密地鱼鳞纹了。”顾瑶磐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如今这个古法传承大都断绝的时候，还有人会用古法制剑，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这成品一看就是大匠精心打制，这份用心值得她一声夸赞。 “这把剑通体都是用陨铁打制，剑柄用了桃木和纯银，你可以在剑柄处刻画阵法，这样以后这把剑就算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随时将它召唤而至。”老研究员指了指顾瑶磐握着的剑柄处说道。 这把剑算是他的收山之作，他年纪也有些大了，如果不是自己真的喜欢铸剑，其实也老早就可以退休了。 顾瑶磐看了看掌心的剑柄，转头对荣文圭道：“有没有地方可以试剑？” 她们此时在的地方是一个并不大的研究室，屋子里靠墙还摆放着很多研究资料柜，空间并不大，若是想要试剑的话，还是要空旷一些的地方为好。 “去地下一层吧。”荣文圭回道。 陶孟楚和林倩倩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地下一层是研究所为了试验新研制的各种武器而特别开辟出来的试验场地，整个地下一层除了寥寥几根粗大的水泥柱之外一片空旷，远远靠着墙边的地方立着一个个移动靶，地面铺设了一层薄薄的软垫，走在上面无声无息。 顾瑶磐走到空地中央站住了，看了一眼停留在楼梯口的几人便收回了目光，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了手中的长剑之上。 右臂微抬，剑柄在顾瑶磐的手中轻巧的翻动了一下，剑尖直指向虚空中的一点，而在顾瑶磐的身上，一股凛冽的气息随着她的动作瞬间便散发出来，剑身轻轻地颤动起来，发出了“嗡”的一声轻鸣，震得众人头皮一阵发麻，一层五色的毫光漫过剑身，在剑尖之外三寸处不停地吞吐。 荣文圭看着顾瑶磐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掏出了一副眼镜戴到了脸上，老研究员也忍不住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只有陶孟楚在看到顾瑶磐催发剑气的时候忍不住激动得浑身颤抖。 剑气外放！这是剑气外放啊！这个世上能够做到的人已经是寥寥无几！就连以剑修闻名的武当，听陈玄清说，只怕也只有掌教和几位长老可以做到了。 对于众人的激动，一旁的林倩倩却是完全感觉不到，她只觉得顾瑶磐现在的样子好帅！ 灵蛇般的剑光在顾瑶磐的周身不停地翻滚飞舞，每碰到一点阻碍就响起一声刺耳的灵爆，火花连闪间，一道道刀砍斧劈般的深痕便出现在了墙面上，只不过是一个人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舞着剑，那声势却像是一群高手对战一般，“嘭嘭”声不绝于耳，从陶孟楚几人的眼中看去，那几乎充满了整个地下室的剑光每掠过一次众人的面前，都让众人有种被刀刮去了一层皮肤一般的凛然生痛！ “好帅！”林倩倩忍不住轻轻呢喃出声。 “砰！”一声巨大的爆响之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顾瑶磐看了看手中轻轻颤抖着的长剑，收敛起了外放的灵力，略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差了点灵气啊！只不过是五分力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看到顾瑶磐停下动作，陶孟楚当先就跑到了顾瑶磐的跟前，毫不意外地看到她身边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剑痕，就连二十米开外的几根柱子上也有着一个深深的坑洞，估计是最后一下灵爆造成的。 “怎么样？老家伙的手艺还可以吧？”老头自得地看着顾瑶磐。 他也是有眼力的人，从顾瑶磐的身手就可以看出这是位难得的高手，能为这样的高手铸剑，他也与有荣焉，只不过一直以来的傲气让他拉不下脸来跟人套近乎。 “欠了点灵气。”顾瑶磐的脸色淡淡的，说出来的话也不管老头听到以后眼睛一突，径直接着道：“在眼下来说也算难得了。” 顾瑶磐一边说着，一边以左手食中二指轻轻抹过剑身，一阵光华闪过，原本轻轻颤抖着的剑身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原本一脸不服气的老头这才不再言声。 荣文圭慢慢走到近前，看着顾瑶磐的脸色有些复杂，与她接触的越久，他就越能感觉到她的高不可攀。这样的人与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若不是他受命处理特事处的工作，只怕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与这样的人产生交集。 想到这些，荣文圭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的眼光再次从顾瑶磐手中的剑身上滑过，喉头动了动，终于没有出声。 “东西还行，需要办什么手续吗？”顾瑶磐还剑入鞘，看向荣文圭说道。 荣文圭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小箱子递给了陶孟楚，道：“不用，你们可以直接拿走，吴老这边做个记录就行了。” 顾瑶磐点了点头，认真道：“多谢！” 自从她转过数世，青螭也就不知离落往何方，她也曾想起过那柄自己最爱的剑，可不知为何，她从未想要找回它。 或者，她在等一段缘，是她的终究会是她的。 一旁的林倩倩一脸敬畏地看着满脸淡然的顾瑶磐，眼中的渴望藏都藏不住，看向顾瑶磐的眼神火热得让人害怕。 她也想能像顾瑶磐这样啊！哪怕只有个十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也好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父亲 越野车在问古斋的后门停了下来，陶孟楚利落地将车停进后院，林倩倩跟在顾瑶磐的身后下了车，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栋小楼。 刚才从前门转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这栋小楼前面是个小店面，只不过夹在两旁装修精美又高大上的高楼之间显得特别奇怪。总让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美国电影《精灵鼠小弟》里，那家夹在两栋摩天大楼中间的小屋子。 “怎么大白天也不做生意吗？”林倩倩奇怪地问道。 店面的卷帘门关着，从后门处看得见前面店面里的灯光，顾瑶磐从楼道处往前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脚步顿了顿，却还是径直上了楼。 “我没时间打理，还是不开门的好。”顾瑶磐随口说了句，想起过年的时候一开门就碰上艾新语，她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若不是问话的是林倩倩，估计她更难开口。跟在两个女人身后的陶孟楚嘴角微微勾了勾，心里暗暗嘀咕。 带着两人上了二楼，不出意外的看到坐在客厅里啃鸡翅膀的胡珊珊，看到顾瑶磐带人进来，乖巧地冲着客人笑了笑，便抱着鸡翅打算窜回自己房里。 “就小妮一个人在下面？”顾瑶磐看着胡珊珊的背影，开口问道。 “我下去跟她作伴！”胡珊珊机灵地转了个方向，直接往楼下店面跑去。 “一天到晚吃鸡，也不怕肥死！”顾瑶磐看着胡珊珊的背影摇头。 “算啦！她不吃鸡谁吃鸡？”陶孟楚笑着摇头。 他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对于胡珊珊的底细自然也清楚，不过这个小妖精倒也乖觉，从不往他跟前凑，平常也一直跟小妮同进同出，安安份份地上学，他也就没有多加关注。 林倩倩一脸懵地看着两人，明显感觉到两人话里有话，但就她听不明白，心里痒得要死，又不敢问。 “坐吧！等我一会儿。”顾瑶磐指着沙发对林倩倩说道。自己说完便转身上了三楼。 不一会儿功夫，顾瑶磐便拿着一个小木盒走了下来，手中的剑已经不见了。 “这个你拿着，戴在脖子上，不要取下来。”顾瑶磐坐在林倩倩旁边，把木盒子朝着她推了过去。 林倩倩接过盒子，顺手打开盒盖，一块湿润的籽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表面刻满了纠结盘旋的纹路，像是海水中的水草一般，随着海浪轻轻舞动漂荡，隐隐有光华流转在纹路之间。 “好漂亮！”林倩倩轻呼出声，可随即就反应了过来：“不行，这个太贵重了！瑶磐，我不能要！” 她看向顾瑶磐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家的条件不算顶好，并没见过什么顶级的玉器珠宝之类的东西，可是这块籽玉一看就不是凡品。她不傻！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天价和田玉的传闻，这个东西她不能收。 “给你就拿着。”顾瑶磐道。对于她来说，俗世对这些东西的价值评估从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倩倩摇头。她不能因为跟瑶磐是朋友就收下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是护身符，而且是可以用很多次的那种，你不会要我给你一次性的吧？那些画起来很麻烦的。”顾瑶磐冲着林倩倩翻了个白眼。 这块籽玉比不上小妮的那块，但也是她亲手做的，效果不会差太多，林倩倩以后入了门，遇到危险的机会就会大增，给她一块护身符多少也能护着她一些，这也是她做得到的事，对于朋友，顾瑶磐从来不会吝啬。 陶孟楚看着林倩倩手里的籽玉，心中一阵羡慕：这样的好东西他也想要啊！有个高手朋友就是不一样啊。 “你拿着吧！”陶孟楚对林倩倩道，看她转头看向自己，这才接着道： “虽然答应收你当记名弟子，但你学道太迟了，会比自幼入门学得慢，入了我们这行，危险系数会比普通人高得多，有这块护身符，好歹你也能安全点，碰到事，我们也能有个感应。” 林倩倩看了看陶孟楚，又转头看顾瑶磐，得到她确认地点头，这才从盒子里拿出玉坠子，当着两人的面戴在了脖子上。 陶孟楚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u盘，递给林倩倩，说道： “这里面是茅山入门的道法修炼基础，你拿回去看，记住，看的时候断开网络，看完就直接拔下来，不要复刻到电脑里，这个u盘，你保管好，不要掉了。” 林倩倩郑重接过u盘，一脸“我与u盘共存亡”的表情，看得顾瑶磐一阵好笑，摆手让陶孟楚送她回学校，自己下了楼转进了前面的店面。小妮在里面待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店面里的灯大亮着，还没走进铺面顾瑶磐就听到了小妮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些想念和惆怅。 “是啊！我记得，那时候爸爸只要一出门就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有一次给我们带了几个驴肉火烧，妈妈放在锅里热过以后吃得我和姐姐满嘴流油呢！” “哇！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说什么这么开心？” 站在后门口的顾瑶磐插着口袋看着坐在铺面里的小妮，一边的胡珊珊正做出擦口水的动作。听到顾瑶磐的声音，原本有些朦胧氤氲的铺面里一瞬间清亮了起来。一阵微风拂过，“嗖嗖嗖”一阵轻响，几个飘飘荡荡的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姐！”小妮站起身来，有点难过的看着顾瑶磐，眼睛里有点点泪光闪动。 “我刚和李叔他们说起爸爸。” 顾瑶磐走近小妮，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与小妮相比，自己这个不纯粹的女儿对父母的感情真的是淡薄太多了。 她很少会想起父亲，倒是对母亲的印象更深，这也许跟当初父亲常常会出门有关，她对那个男人的样子总是很模糊，反而是小妮，对他记忆更深刻。 一只若隐若现的短胖手臂从顾瑶磐的背后伸出来，想要避过顾瑶磐抓向一旁胡珊珊手里的鸡翅膀，却在擦过顾瑶磐身边的一瞬间“嗖”的一下缩了回去，换回了顾瑶磐一声冷哼。 “姐！你不要凶小哥啦！他只是想吃个鸡腿。” 小妮看着木架上砚台里只露出眼睛的小光头委屈的样子，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嘴里为他求着情。 “他吃得着么？” 顾瑶磐瞥了一眼小光头，转手却将胡珊珊手里抱着的翅桶拎了起来，放到了砚台前的香炉跟前。手指掐了个诀，一块鸡肉翻飞着就落进了香炉里，不一会儿，炸得金黄的鸡肉就渐渐变得暗淡了下去。一块半透明的鸡肉飘到了小光头的面前，喜得他一口就啃了下去，本就圆嘟嘟的脸这下子更圆了。 胡珊珊一脸憋屈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恨恨地咬了咬牙。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阵成 “怎么突然说起爸爸来？”顾瑶磐看着小妮道。 “之前李姝姐姐过来了，她说好久没回来，过来看看李爷爷，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她走了，我们就讲起爸爸来。” 小妮乖巧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姐姐，眼里的泪光慢慢消失，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了，可她还有姐姐，不是吗？ “李姝过来了？她什么时候走的？”顾瑶磐挑了挑眉，转过身看了看后门照进来的阳光。 虽然春天的阳光不算毒辣，但这好歹是大白天，不管之前李姝过来的时间是几点，在阳气这么足的时候还能在外头跑，看来她进补得不错啊！ “走了有一会儿了，她说那个叫艾新语的带人一起逛街，所以，她也就跟过来了，后来那个人离开了商业街，李姝姐就不得不跟着离开了。” 小妮的语气带着些失落，李姝还在店里的时候经常会陪她说话，胡珊珊没来的时候就属李姝跟她接触最多，现在却离开了，让小妮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嗯，难怪她可以出来。”顾瑶磐听着小妮的解释，心头的一丝疑虑也终于打消了，看着小妮难过的样子，抬头搓了搓她的脑袋，安慰道： “她过一段就会回来了，那个艾新语应该不是她要等的人，等她把魂魄修补的差不多了，我就带她回来。” 顾瑶磐自问不是一个好人。一向以妖自居的她在牵涉到人和妖的立场问题时往往会站在妖的立场来考虑，李姝在艾新语身上能得到好处，只要不会弄死艾新语，顾瑶磐觉得那其实都没所谓。 更何况，艾新语还说不好是不是李姝要等的那个人，如果是，那这个因果就是他和李姝自己背，与人无尤。 只不过......这些人总是在背着她的时候才会和小妮谈起父母当初的事，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如果被她发现，顾瑶磐环顾了一周店铺内的陈年老东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几乎是同时，胡珊珊似乎感觉到店里的坛坛罐罐们同时抖了抖。 晚饭后的时间总是最轻松的，顾瑶磐看了看坐在客厅里和胡珊珊一起看着电视吃薯片的小妮，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放心地上了楼。 三楼的书房里，陶孟楚正老实地坐在桌前画着符，上次的符咒交给顾瑶磐后，被她指出来一堆毛病，这段日子正在加紧赶工下一个一百张，看到顾瑶磐进来，也没有跟她打招呼。 顾瑶磐将刚到手的剑从墙上摘了下来，拿在手中细细地端详着，考虑着该如何在这把剑上刻画上最合适的辅助阵法。 这把剑的用料无宜是相当讲究的。从古至今的天外流星虽然多，但是含铁的并没有多少，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又因为高温的原因会大量流失，能留存下来的并不多，以这把剑的尺寸来看，估计特事处能够弄到的陨铁十有八九已经全用上了。 陶孟楚全神贯注地画下了最后一笔，将面前的符纸小心地用镇纸压好，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坐在一旁的顾瑶磐。 “你准备刻什么阵？”陶孟楚看着顾瑶磐仔细抚过剑身的动作，有些好奇地问道。 “还没想好。”顾瑶磐的右手一点一点地抚过剑身，感受着剑身上经过千万次锻造形成的细密纹路，口中回道： “不过聚灵阵肯定是要一个的，这把剑灵气不足，不温养的话，威力不够。” 想到在地下室里有力不敢使的感觉，顾瑶磐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把剑虽说工艺是古法，材料也还过得去，但是出世时间太短，又加上如今灵气匮乏，能够承受她一半的力已经是难得了，如果没有聚灵阵滋养，想要进阶到青螭那样基本是不要想。 顾瑶磐的嘴里说得轻巧，陶孟楚却已经是张口结舌，想到地下室墙面上那些深深的痕迹，再联系到顾瑶磐嘴里的威力不够，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当初她拿着青螭剑时的样子。 遗憾的是，青螭这把教中传说的名剑早已随着王矩老祖的失踪而湮灭，他也就只能在自己脑子里遥想一番一剑既出天地震动的威势了。 顾瑶磐展开右掌，将剑柄完全握进掌心，感受着桃木柄传递过来的坚韧质感，掂了又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陶孟楚看着她站起身，从书桌的右手边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走回原位坐下。 “凡聚灵阵，如果要刻画在兵器上，最好不要刻在刃口，也就是刀身，或者剑身上，刻画在剑柄刀柄或者护手上最好，这样既可以滋养兵刃，又不会影响剑身的韧性，只有提高破魔性或者坚固性的阵法，才可以刻在剑身上。” 看了一眼没打算离开的陶孟楚，顾瑶磐打开小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柄小巧的刻刀，刀刃寒光闪闪，显然锋利无比。 左手持剑柄，右手持刻刀，顾瑶磐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片刻，果断地在剑柄上刻下第一笔，随着刻刀滑动，她的左手灵巧的翻转着剑柄，从头至尾，刻刀没有一刻离开，这第一笔流畅如流水贯穿了整个剑柄。 随着第一刀结束，顾瑶磐只将剑柄略做翻转便毫不犹豫地刻下了第二刀，第三刀，一刀比一刀快，随着她的动作，屋子里的灵气也开始随着慢慢转动起来，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一般，一股小小的气旋开始以顾瑶磐为中心慢慢地成形。 最后一笔落下，一声“嗡”的灵爆声响起，整个屋子里的气旋猛地向内一收，阵成！ 远在京城的另一端，正翻看着卷宗的荣文圭浑身一颤，一股如巨浪般的灵气猛然间涌入了他的身体，压得他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身下的座椅瞬间四分五裂，七窍中鲜血长流，险些浸染了桌上的卷宗。 “好霸道的阵法！”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压，坐在地上的荣文圭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回过了神来，眼中神色无比复杂地望向了问古斋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荣文圭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缓缓增长流动着的灵气，慢慢地站起了身，伸手摸了摸鼻子下流出的血，自嘲地笑了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乱 阵成的一刻，站在一旁一直举着个手机录像的陶孟楚不由自主地往顾瑶磐的方向跌了过去，险些砸到她的身上。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的陶孟楚有些尴尬地看着顾瑶磐，伸出的手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聚灵阵刻好了，你还打算刻什么阵法呢？” 顾瑶磐看了陶孟楚一眼，将刻刀放回了盒子里，指了指地下的木屑道： “今天不刻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刚才录的视频自己好好看看，我要出去一下。” 看着陶孟楚欲言又止，顾瑶磐也不理他，将剑搁回墙上的木架，转身下楼出了门。 一张被叠成三角形的黄符静静地躺在茶几上，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这张黄符上。屋子里很安静，艾新语并不在家，仍旧一身红裙的李姝看着这张符，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说不出是喜是怒。 卧室的墙上仍挂着满墙她的画像，只是好像比之前要少了，而此时的李姝，除了那身古装之外，看上去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然后再次伸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气势抓住了那张符。 一股轻烟冒起，李姝白皙的面颊上闪过一片血红的网膜，整张脸变得异常狰狞可怖，一声痛苦的嘶吼被她生生地压在了喉间，化成了一声沉闷的低哼。 “呃...唔...呃......” 枯骨一般青白的手掌僵硬地摊开来，一团乌黑的灰烬从她的指间扑簌簌地落入了脚边的垃圾桶，李姝脸上极度痛苦的表情在看到这团灰烬的时候慢慢发生了变化，已然变成青灰色的双唇扯出了一个开裂一般的笑容。 “嘿嘿...呵呵...呵呵呵......” 一阵得意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哪怕是原本凝实的身体在这一试之后再次变得虚化也不能阻挡她的快意。 真是好啊！以她现在魂魄之体竟然可以硬扛一次辟邪符，这实在是她没有想到的，哪怕是有所损伤，可是这种损伤完全不会伤及根本，甚至只需要艾新语再画几幅画，也就补回来了。果然是有灵性的东西啊！看来还要多去几次才行。 李姝娇媚的眼中波光流转，瞳孔深处有红光隐隐闪烁，看着墙上画像的目光变得益发得意妖娆，风声鼓动，所有的画像都随着她的笑容摇晃起来。 “咔嗒！”一声门锁的轻响传来。 “瑶磐？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立在客厅中央的李姝眼神有些恍惚，看着顾瑶磐愣愣地问道。 “你今天来过店里？最近怎么样？”顾瑶磐环顾室内，没有看到艾新语，让她皱了皱眉。 “我挺好的，今天去店里怎么没有看到你？”李姝笑着走上前说道。 “嗯，有事。”顾瑶磐上下打量着李姝，对着她更趋于凝实的身形赞许地点了点头，问道：“艾新语呢？” “他爸妈来这边看他，带两个老人家去看电影去了。”李姝回答得很自然，右手却不自觉地捏了捏，觉得有些奇怪的烧灼感，让她有点不舒服。 “你还是没有想起来是不是他吗？” 顾瑶磐看着李姝自然而然的样子，想了想还是问道。 李姝在问古斋里是与她们两姐妹接触最多的灵体，特别是在顾家父母出事后的一段时间里，顾瑶磐忙于处理两人的后事，妹妹小妮更多的都是由李姝陪伴，那段日子很难熬，小妮经常都是哭着入睡，如果没有李姝跟她作伴，顾瑶磐都不知道以自己冷淡的个性，小妮能不能撑过这个打击。 所以，她承了李姝的这份情，对于李姝的将来，她自认有一份责任在。 “他很像！”李姝的眼神里透着犹豫。 与艾新语相处得越久，她越能感觉到他在绘画方面的天赋，可是同时她又总觉得有些怪异，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是总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这不对！他不是！ 顾瑶磐挑了挑眉。很像？那就是不是了！ “行吧！不论如何，等你完全凝实那天，我会来带你走，你前世是妖身，如今只要完全凝实，就可以重新开始修炼，比你入轮回重新来过好得多。” 想了想，顾瑶磐还是开口道。 她想得不如李姝那么多，在她看来，不管艾新语是不是当初那个人，欠的情在自己有了更大的能力以后不是可以还得更多吗？所以，无论如何，修行是必不可少的，至于以后，大可留到以后再说。 “嗯！”李姝点了点头，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点点星光闪动。 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等不到的人就不要再等，这一段缘份说不上是谁欠了谁，要说他欠了她百年等待之情，可他给了她妖身尽毁后的栖身之地，要说她欠他，可她的百年等待之情又该由谁来还？真的是恩怨纠缠，只能说是命该如此。 从艾新语的家出来，顾瑶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亮灯的窗口，黑漆漆的窗口似乎像是无声地向她诉说着什么，这隐隐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才再次转身离开。 一股淡淡的馨香传入顾瑶磐的鼻端，路上不时经过的车灯在这一刻渐渐虚化，轰鸣的引擎声忽然变得遥远起来。 “黄老六？”顾瑶磐停下了脚步，看着远远走来的人影。 身形瘦小枯干，顶着一头棕黄色头发的男子半弓着身子停在了顾瑶磐面前，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盯着顾瑶磐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两撇老鼠须一翘一翘的，眼中的惊疑之色显而易见。 “又是你？”黄老六站直了身子，警惕地看着顾瑶磐。 “你怎么跑到城中来了？你没和胡十七联系吗？”顾瑶磐拧着眉。 “哼！”黄老六面色不善地盯着顾瑶磐，嘴里发出一声冷哼，怒道：“人族想和妖族协商，这事不急，倒是我子孙丢了性命却要找谁？” “丢了性命？”顾瑶磐皱起眉。 这只老黄皮子，成精少说也有百年之数，子孙后代数不胜数，他自己恐怕都记不清，如今却会为了个后代的性命跑到城里来，这个后代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了。 “哼！就在两天前。”黄老六眼中怒色更甚，在这个协商的当口出了这种事，由不得他不多想。 人族会不会是借着所谓协商的名头，想要把他们妖族一网打尽？ “两天前？在什么地方？”顾瑶磐看着黄老六，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真是多事之秋啊！ 第一百二十章 误会 “不关你事！”一声压抑过的怒斥从黄老六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顾瑶磐的一问再问终于是让黄老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想到那个从来不顽皮，自己这一族里最有希望的后辈惨死得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子，黄老六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被血气烧得通红。 想他黄老六，虽然是妖族，可一直以来都是谨守本分，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从来不会与人族交恶。可就是这样，前段时间居然还有后辈被人族弄断了腿，再接着小二十八又不明不白地被人弄死，连魂魄也被收走。 若说这事跟人族没关系，打死他也不信！ 随着黄老六的一声喝斥，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根曲曲弯弯的拐杖，夜色中看起来黑乎乎的，也不知是什么材料。 只见他将手中拐杖狠狠在地上一顿，一股异香顿时朝着顾瑶磐奔涌而去，而随着这股异香，黄老六手中的拐杖也紧跟其后袭向了她的颈侧，这一下要是扫中，换在普通人身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眼见着黄老六攻势袭来，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奇异香味的顾瑶磐眉头不由一皱。看起来黄老六对人族的怨气很大啊，连黄皮子一族的本命香都使出来了！ 不及细想，顾瑶磐抬手一格，随即翻掌一握，试图拿住黄老六横扫过来的杖头，如今这个情势，如果不能把黄老六制住，那肯定是什么也别想问出来了。 那黄老六却乖觉，他好歹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黄皮子，因为是野路子出身，当初为了占下皇陵跟前那块风水宝地，架可没少打，顾瑶磐这一下他还不看在眼里。手中拐杖往下一落，立马从横扫变成了下砸，重力加速再加上他自身的妖力加持，若是这一下砸实了，就算是顾瑶磐都必然得受伤。 眼见黄老六变招，被那股异香环绕的顾瑶磐猛然间觉得一阵轻微的恍惚，手中就慢了半拍，格挡不及，一惊之下连忙侧身避过这势大力沉地一砸。 黄老六却没有什么顾忌，紧跟着又是一杖接一杖挥出，棕黄色的妖力一股又一股如密实的大网一般当头向顾瑶磐罩去，声势惊人。 其实，要说他想要了顾瑶磐的性命也还不至于，但是顾瑶磐挡在他追查的路上，还不停地问东问西，这就让他不得不怀疑顾瑶磐的动机。 这是在拖延时间吗？还是说他族中子孙的死她也有一份？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黄老六对着顾瑶磐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了。 一股股浓烈的异香伴随着黄老六的攻势，仿佛水银泄地一般，铺天盖地地冲着顾瑶磐倾泄了过去，逼得顾瑶磐不得不运起了全身的妖力将这波攻势硬挡在了身外，尤其是那股异香，刚才让她也精神恍惚，差点着了道。 看着眼前的黄老六一副拼了命似地打法，顾瑶磐只得将之前留手的想法抛了开去。怎么说也是几百年成精的老东西，全力出手之下，以顾瑶磐现在人族之身受限的妖力，要真是顾及妖族的情分留手，那可真是不知死活了。 眼见误会已成，顾瑶磐也不纠结了，趁着黄老六一杖挥出招式用老，侧身闪过的同时跃退三步，催动全身妖力。 一阵五色光华闪过，她只及耳侧的细碎短发便像是见风长一般，瞬间便长及了她的后腰，一支素簪插在头顶，眉边杏花纹火一般燃了起来，双掌中五色光华在空中挥出一条匹练，直冲着黄老六扫了过去，整条街上的灵气全都被她搅得风云变幻。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黄老六的异香形成的结界便被顾瑶磐破了开来。远远近近的灯光再次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之内。 “呵呵！倒是好手段！我黄老六倒是不知道，我妖族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眼见顾瑶磐全力一击到了面门，黄老六倒是一点不慌，拐杖一摆，一股暗黄色的妖力将顾瑶磐的五色灵光撞到了一旁，形成一股龙卷风将街边的行道树连跟拔起摔飞出三丈外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黄老六这番话倒是有他的道理，妖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怎么斗也好，但是忌讳伤及性命。如果黄老六家小二十八的死真地跟顾瑶磐有关，那她就会变成整个妖族的公敌，走到哪儿都会有妖怪跟她死磕。 不为别的，只为现在妖怪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灵气稀薄之下能开出灵窍的已经越来越少，简直就快赶上人族评选出来的濒危物种了！像是黄老六这一支有他坐镇的黄皮子还好点，很多别的妖族，尤其是植物类的，已经绝迹好久了。 这也是黄老六这次会这么大怒的原因，这次死的这个小二十八是近百年来他的后辈里唯一一个开出灵窍，并且好不容易化去了喉中横骨的子孙，他还指着百年之后，这个小家伙能够化成人形，好为他黄仙儿一族又添一个助力呢，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横死了，还连个魂魄都没，让他怎么能不气？ 街上的路灯此时已经全灭了，托那棵飞出去的大树的福，此时的街上已经被吓得一辆车也不见，整条路上静悄悄地。 顾瑶磐脸上的寒气一闪而过，右掌竖起如刀，一条匹练般的五色妖力从她指尖直射而出，如一条长鞭狠狠抽向了对面的黄老六，而月色下，黄老六黄豆大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一身棕黄色的妖力随着他的呼吸不停吞吐涌动，手中拐杖一横，看这样子竟然是打算硬抗顾瑶磐的正面一击。 看到黄老六没有躲闪或者格挡地打算，顾瑶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轻浅的微笑，原本长鞭般的妖力在堪堪抵近黄老六身前时突然一变，一张五色大网突然张开，直接就将黄老六罩在了网中。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老六反应不及，直接就被顾瑶磐抓了个正着，不由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起来。 “你卑鄙！”黄老六目眦欲裂，看着顾瑶磐的眼神像要将她吃了一般。 “行了！”顾瑶磐缓缓收回妖身，一脸无所谓地走近了倒地的黄老六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 如果黄老六想跑，以顾瑶磐现在的能力还真没办法拦下来，可是只要想打，那抓他还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追踪 一阵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道雪亮的光柱在夜色里扫了过来。顾瑶磐的视线刚从黄老六身上挪开就看到了一个急刹停下的三辆车。 荣文圭和陶孟楚都是一人一辆越野，而从最骚包的跑车上跳下来的时尚男子，明显就是好久没露面的胡十七。 三人一下车，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片了然。这块地方这么大的灵气波动，若是对方不来只怕才是不正常的吧。 “荣处长！” “胡先生！” 荣文圭和胡十七客气地互相打了个招呼，陶孟楚则是直接走到了顾瑶磐的身边，看着被困在灵网中的黄老六，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他跟你打起来了？” 以陶孟楚对顾瑶磐的了解，她应该不会主动跟妖族过不去，上次见到这个黄老六的时候，对方也还挺通情达理的，这次怎么打起来了呢？ “听他说说吧，我正打算问明白呢。”顾瑶磐冲着走过来的胡十七点了点头。 “黄老六？你这是抽什么风？”胡十七笑看着被圈成一团的黄老六，实在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前几天他才刚跟黄老六照过面，当时不是挺好的吗？ “胡十七？！”黄老六满脸的怒色在看到胡十七的时候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到这个时候，他也有点明白过来了。虽然不清楚顾瑶磐的身份，但是自己被人抓了，而对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再加上胡十七和对方明显很熟络的样子，都在表明一件事：他可能真的误会了。 于是，在三个人一个妖的注视下，被从灵网中放出来的黄老六还没来得及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就不得不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将发生在他家小二十八身上的事来了个合盘托出，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和顾瑶磐起冲突也没有丝毫隐瞒。 当然，黄老六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小二十八已经死了，最大的嫌疑就是人族，而荣文圭正好是人族目前推出来的领头人，有他在现场，一旦肯定了凶手真是人族，黄老六也可以趁机看看这位的态度，这对于他最终是否会参与签定协议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荣文圭挑了挑眉头，对于黄老六的想法他心里自然明白。两族接触势在必行，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出了这档子事。说实话，他心里不是没有恼怒，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想法子把影响减到最低。 “麻烦您领路吧！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若真是与我人族有关，我荣文圭绝不会包庇。” 黄老六看了看脸色严肃的荣文圭，又看了看一旁不动声色的顾瑶磐和陶孟楚，再看向嘴角微翘的胡十七，小豆眼转了转，嘴里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身向着胡十七那辆骚包的跑车走去。 当三辆车在艾新语居住的小区外停下的时候，顾瑶磐的脸色也有些阴沉了下来，坐在驾驶座上的陶孟楚也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声：不会真跟艾新语有关系吧？ 下了车的黄老六鼻尖一阵耸动，似乎在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只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将目光停在了其中一栋楼上。 “到了！”黄老六眼神阴晦闪烁，视线依次从众人脸上滑过，手中拐杖斜指向一扇亮着灯的窗。 果然！ 陶孟楚在看到黄老六指向的地方时，心里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下一刻就看到顾瑶磐同样向他望了过来。 艾新语的家里已经有了灯光，这说明他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有李姝在家的时候，她是不会开灯的。 顾瑶磐的嘴角扯起了一个冷冰冰的弧度。看来她看走眼了啊！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艾新语的母亲正将一尊小小的佛像供在了刚请回来的佛龛里，嘴里说着：你又瘦了，要请菩萨保佑你之类的话，拉着艾新语让他给佛像鞠躬，而艾新语的父亲在一旁递给了儿子一炷香。 听到敲门声，屋里的三人都有些惊讶，艾新语看了看父母，将香递回给父亲，凑到猫眼前看了看，疑惑地拉开了门。 “你们有什么事？”艾新语看着眼前的众人，视线落在了见过几面的顾瑶磐和陶孟楚身上。 顾瑶磐看着眼前的艾新语皱了皱眉。不过是几天没见，这个艾新语怎么好像又瘦了许多，整个人像是纸片一样，单薄瘦削的风一吹就能跑的样子，可是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却很好，双眼出奇的明亮。 陶孟楚看向黄老六，冲着艾新语的方向摆了摆头，那意思明显就是：是这个人吗？ 黄老六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鼻尖不由自主地耸动了两下，黄豆大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厉光，嘴角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眼角余光扫过陶孟楚的动作，随即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进去再说吧！”荣文圭看了看黄老六，对艾新语开口道：“你好！我们是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有些事情需要同您沟通一下。” 艾新语看着荣文圭拿出来的带着国徽的证件，眼神闪了闪，但还是让开了门。 待到众人都进了门，黄老六才最后踏进了门坎，他这个人生性谨慎，哪怕胡十七和他同为妖族，又与这几人都熟识的样子，他也不愿拿自己后背对着人。 艾新语的房子并不大，在众人踏进客厅之后，这个小小的客厅顿时就显得拥挤了起来，艾新语的母亲不知出了什么事，佝偻着瘦小的身子，有些无措地看着一声不吭踏进门的四人，眯起地眼中带着隐隐的警惕。 荣文圭看着艾新语的父母，不由有些皱眉，他没想到艾新语家里居然还会有其他人在。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艾新语一家人看上去一副无辜的模样，荣文圭则在考虑怎么开口。 站在一旁的黄老六却不管荣文圭的考量，瞪着那双黄豆大的小眼直接开了口，阴冷的话语在屋子里像是子弹一样撞来撞去，落在艾新语的耳朵里像是惊雷一样将他砸了个趔趄。 卧室的门虚掩着，一双血红的眼正静静地盯着客厅里的一切，不甘地抿着嘴角。 真是该死！这个老家伙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难道是哪里露了馅不成？早知如此，还不如将这老家伙一锅端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魔体 艾新语微微低着头，众人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旁艾新语的母亲瘦小佝偻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冲到了众人面前，将儿子牢牢地护在了身后，毫不畏惧地指着黄老六骂道：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儿子杀了人？他杀了谁？尸体呢？警察都没来找我儿子，你这个家伙有什么权力跑到我家来？” 荣文圭皱了皱眉，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灵异之事最不好处理的就是普通人，哪怕艾新语确实是做了什么，但是他的父母只是普通人，罪不及家人，要如何将他的父母摘出来就变成了一个大麻烦。 尤其是，这对父母一看就是将儿子当成心头宝一样的存在。 荣文圭在这里犹豫，黄老六却不会管这些，他只知道他的子孙没了，血债就得血来偿！哪怕是一家子全端了他还觉得亏呢！毕竟他的子孙回不来了，就算是杀了这一家子也不过就是出出气罢了。 看着艾新语的母亲一脸无畏，黄老六手中拐杖一摆，一道棕黄的妖力直接就劈头盖脸地冲着两人打了过去。艾新语的身上有他家小二十八的气息，这可不是冤枉他！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在场的其他几人全都阻挡不及，只能眼看着黄老六的妖力砸向这母子二人。 “想打人？” 就在三人都垂下眼不忍看那老太太惨死于杖下的时候，只听得老太太一声怒吼，瘦弱地手臂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黄老六的拐杖。 “嘭！”一声响。 黄老六的拐杖竟然生生地被这老太太挡在了自己的头顶，那股棕黄的妖力在接触到老太太的手臂之时，竟然像是一股轻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老太太的脸上却泛起了一阵诡异地潮红。 众人碎了一地眼镜...... “有魔气！”顾瑶磐突然开口道。 她的眼睛在室内环视一周，一个崭新的佛龛映入了她的眼帘，佛龛里一座面目狰狞的坐像正冷冷地瞪着屋子里的众人，如果不是方才老太太阻挡黄老六那一下引起的波动，她还不会注意到这里。 “养魔？”陶孟楚也看到了这个佛龛，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有些疑惑地转向艾新语。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过这尊魔像。 “敢动我儿子？你去死！” 就在众人一时间全都目瞪口呆的时候，艾新语母亲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瘦小枯干的身躯一下子暴涨起来，一旁的艾新语父亲也在同时双目血红，两人嘶吼着一起冲了过来。 “嘭！嘭！嘭！”异响连起，窄小的客厅里一时间妖力与道法齐飞，灵气共魔气一色，艾新语父母两人与黄老六和陶孟楚居然打了个旗鼓相当，而荣文圭和胡十七则因为客厅里地方太小被挤在了一旁，只好盯着也被推到一旁的艾新语，防着他有什么变化。 顾瑶磐却不管众人打成一团，直接冲着那个佛龛打出了一道锐利的气箭，只听得“砰！”一声巨响，整个佛龛和坐像一起爆了一地碎片，一道黑色烟雾腾起在空气中一闪即没，众人齐齐一愣，艾新语父母全身一震之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 原本身躯涨大得跟一个相扑手一般的艾新语母亲在这一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顿了下去，一张原本就枯瘦的脸上皱纹更加细密，像是一瞬间就老了十岁不止，原本只是有些花白的头发变得雪白，而艾新语的父亲则是满面惨白，原本气色红润的模样此时憔悴得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两人的攻势在坐像被破的一刻陷入了停顿，此时的两人只不过是两个身躯衰败得快要进棺材的老人。 黄老六和陶孟楚见此情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这样的两个老人，已经不值得他们再动手了。荣文圭叹了口气，走上前，取出手铐铐住了两人，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不能放任这两人毫无约束地呆在这里。 “儿子！快跑！”艾新语的母亲喘着气，直着嗓子冲着艾新语大叫道。 一直在一旁没有任何动静，哪怕是父母和人大打出手也无动于衷的艾新语却突然笑了，原本低着的头也慢慢抬了起来，双眼闪着熠熠寒光，咧开的嘴里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 “我为什么要跑？” 就在艾新语话音出口的同时，一股浓烈的魔气从他的身上猛然间迸发了出来，而在这股魔气的波及下，原本萎顿着的老两口居然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激动了起来。 “啪嗒！”一声轻响，铐住老两口的手铐随即落地，三声震耳的咆哮声同时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看来还真没冤枉你！”顾瑶磐冷冷地看着眼前完全魔化的三人，眼中的厌恶显而易见。 “桀桀桀！”黄老六口中冷笑连连，一摆手中拐杖，率先攻了上去。 今天，他要替他的小二十八讨回血债！ 艾新语冷冷地看着冲上前来的黄老六，手中的魔气直接向着黄老六罩了过去。 顾瑶磐只来得及提醒了黄老六一句：“当心他吸你的妖力！” 就眼看着黄老六和艾新语打在了一处，棕黄色的妖力和黑色的魔气往复来去，打得不亦乐乎，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而另一边，胡十七已经带着陶孟楚同艾新语的父母打在了一块。这一场乱斗，整个客厅里已经被众人的妖力加魔气砸了个乱七八糟，电器家具全都变成了一块块碎片飞射得到处都是，墙面上到处都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深坑。 一直过了盏茶功夫，黄老六一杖下去，将艾新语砸得连退了三大步，直到撞到了墙面才停下来，此时的艾新语已是面色一片青灰，脸上的五官极度扭曲之下已经快要没了人样，咧开的嘴里，原本正常的牙齿此时也在慢慢增长，变得锋利刺目，几乎要翻出唇外。 “魔体已成？”站在一旁观战的顾瑶磐眉头一挑。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艾新语的样子，这才多久时间？艾新语怎么就会有魔体已成之像？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和胡十七两人正打着的两个老人，难道是因为他们？ “你们别想控制我！”艾新语重重地喘着气，看着黄老六和客厅中的众人，眼神怨毒。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克魔 “当心！” 看到艾新语的表现，顾瑶磐手一伸便将荣文圭挡在了身后，这里的一群人中，就数荣文圭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就算有研究所那些装备，可面对这样的魔物，还是力有不及。 有了顾瑶磐的提醒，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胡十七和陶孟楚互看一眼，联手攻出一记，妖力结成的灵网加上陶孟楚的符咒，艾新语父母直接被捆了个结实，双双倒在了两人脚边，只留下了脑袋尚可转动。 艾新语看着父母被抓，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焦急之色，反而是看着众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般。 随着他的笑声，他的身躯突然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像是有人堵住他的嘴往他的身体里吹气一般，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原本瘦削的跟竹竿差不多的身体就变成了一个三四百斤的胖子，整个人完全变了形。 “哧啦！噗！” 他全身的衣服都被崩裂了开来，此时的他像是一个全身紫黑的气球一般正在不停地膨胀，膨胀，再膨胀。 “阴阳五行借法！镇！” 不等艾新语的膨胀结束，顾瑶磐已经率先出了手，她的右手五指遥遥罩向艾新语，随着口中敕令，一团五色灵力如一张巨大的网一般密不透风地盖住了快要膨胀成一座肉山的艾新语。 “嘭！”一声巨响。 艾新语背后的墙上破开了一个大洞，从破开的大洞看过去，一地的碎肉混杂着鲜血，红红白白地洒满了整间卧室，一股带着腥臭的血腥味直冲众人的鼻端，原本人形那么大的灵网，此时已经缩成了一个橄榄球大小，一团灰黑色的烟雾在灵网中左冲右突，寻找着突破的缝隙。 客厅里的众人，只感觉到一阵微风轻轻拂过面颊，眼前的艾新语就已经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了满室狼籍。 “儿子......” 艾新语父母一声哀嚎，被困的身躯再次的萎顿了下去，此时的他们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加的不堪，几乎已经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艾新语的自爆给了他们致命的一击，再加上失去了魔气的滋养，这两个老人的日子只怕也不多了。 看着眼前艾新语化成的那一卧室烂肉，陶孟楚差点没吐出来，他虽然一直有跟着父辈降妖除魔，但是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一堆分不清轮廓的碎肉，这场景实在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倒是一旁的胡十七和荣文圭，反应比他强多了，只是脸色略有些发白而已。 黄老六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恨恨地道：“便宜他了！” 荣文圭看着灵网中左冲右突的那一团黑气，走到顾瑶磐跟前问道： “这是艾新语的魂魄还是魔物？” 对于这种东西，荣文圭感觉虽然自己负责了特事处这么久，其实还是不太能明确的分辨各种分类。这也跟传统丢失太多有关系，他毕竟不是自幼学这些的，若不是因为出身绝对可靠，上级也不会派他来负责这个部门。 “他的魂魄已经不成形了，这一团大半是魔气，至于能不能分离出他的魂魄，这要问地府，他们是专业做这个的。” 顾瑶磐抬手招回了灵网，将黑气握在手中仔细地观察，虽然她以前做过鬼将，但从魔气中分离魂魄这事，她并不擅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也许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倒是这两个老人，你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信息，他们现在还没死，应该归你管。” 指了指倒在地上万念俱灰的两个老人家，顾瑶磐眼里没有半点怜悯，入魔的人每个人似乎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魔就是魔！ “嗯！这老两口就由我和孟楚带走，这边的事我会让人来善后，这团魔气拜托你交给地府，之后还麻烦你来特事处一趟，今天这事咱们还需要碰个头。” 看到顾瑶磐答应地点头，荣文圭又转向了黄老六和胡十七，看着两人道： “黄先生！您子孙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这件事明显不是人族犯案，应该算是魔族的错，还希望您能放下成见，来参加人妖两族的协商。” 胡十七漂亮的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黄老六却是转了转黄豆眼，想着在这件事上自己可以拿到多少好处，一时间倒也没有反对荣文圭的话。 既然事情告一段落，又有两个人犯需要审问，荣文圭也就不再停留，叫上陶孟楚把两个老人带上，率先离开了。 黄老六见事情解决，也跟着告辞，临走时倒是对顾瑶磐拱了拱手。他妖老成精，既然对方比他强，又对他没什么恶意，他也不介意结个善缘，说不定哪天就有求到人家的事呢！ 当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顾瑶磐和胡十七的时候，静谧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轻轻地叹息，一道虚影从卧室的方向飘了出来，缓缓地飘到了顾瑶磐的面前。 李姝神色复杂地环顾了一圈散落一地的艾新语的肉身，又转回头来看向顾瑶磐手中的灵网球，眼中渐渐泛起了点点银光。 “你还好吧？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什么问题？”顾瑶磐从上到下打量了李姝一遍，五色妖力不动声色地从她指端射出，没入李姝的身影。 飘浮着的李姝浑身轻轻一颤，不待她做出反应，五色妖力便已从她身上迅速地撤了回去。 “我还好，只是没想到艾新语竟然会入魔，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也没发觉。”李姝的语气有些落寞。 看来她的等待和尝试再一次徒劳无功了，看着这一室的狼籍，李姝只觉得一片冷寂，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顾瑶磐看了看李姝的脸色，没有说话。一旁的胡十七看着李姝淡淡的身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只是拍了拍顾瑶磐的肩，示意她该走了。 再过一会儿，荣文圭安排来收尾的人就应该到了，他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顾瑶磐看了一眼胡十七，点了点头，抬脚踏进卧室，避开满地的碎肉，将墙上挂着的李姝的画像取了下来，卷成了筒状，又从艾新语的柜子里找了个画筒装上，这才跟在胡十七身后出了门。 带上门之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顾瑶磐再次将客厅里环视了一圈，凝眉想了想，这才关好门，和胡十七一起离开了艾新语的公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断线 胡十七一路将顾瑶磐送回了问古斋，算了算还有时间的顾瑶磐直接就在书房里布了个阵召唤了白无常，将那团黑气交给了他，一旁的胡十七又详细地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一脸凝重的谢老头这才告辞离开。 李姝的画像被她仍然安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看着画像上明**人的女子，顾瑶磐按照老规矩点上一炷香，站在画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姝始终没有现身，她也不好多说，只得沉默地离开。 有些事情，当事人自己看不穿，别人再说多少也没用。 跑了一个晚上的两人也有些累了，彼此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回房休息，胡十七本来想和顾瑶磐说说，但看她的样子有些累，也就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起床吃早饭的顾瑶磐才发现陶孟楚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想了想荣文圭那边的情况，正打算上群里问一声，手机上的消息就响了起来。 “怎么？那边有消息过来？”一旁嘴里正嚼着一口包子的胡十七随口问道。 “嗯！”顾瑶磐点了点头，看小妮吃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朝胡十七伸出手。 “什么？”胡十七莫名其妙地看着顾瑶磐。 “车钥匙。”顾瑶磐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胡十七惊讶地看着她。他跟她认识也有个几百年了吧，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 “赶时间，快点。”顾瑶磐懒得和他废话，要不是很久没送小妮上学了，她又赶时间，她也不会找胡十七要车钥匙。 其实这么一想，还真是应该买辆车才行，自从杜家的事之后，麻烦越来越多，不能总是靠妖力满京城乱窜吧？太费劲了。 一脚油门将小妮和胡珊珊送到了学校，顺便看了一眼学校周围的气场，顾瑶磐这才放心地开着车转到了特事处。 小楼前还是一片寂静，陶孟楚正等在门口，开门下车的顾瑶磐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黑眼圈，想必是熬了一整晚。 荣文圭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顾瑶磐，微垂的双眼看不清神色，看到两人进来，抬眼冲着两人点了点头，端上了两杯茶。 “这楼里人呢？”顾瑶磐想起见过的周浮和孙哥，随口问道。 “为了这次人妖两族协商的事，都派出去了，还是人手不够啊！”荣文圭答道。 “那两个人怎么样？”顾瑶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苦的味道瞬间提神。 荣文圭揉了揉太阳穴，样子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翻了翻手上的文件，转手递给顾瑶磐，一边说道： “昨晚审了一晚上，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那两个人就是一直说：菩萨不会放过你们......等等之类的话。” 说完，他又指着顾瑶磐正在看的文件夹，接着道： “这些都是连夜在公安部查过他们的原籍以后，联络当地警方查到的资料。这老两口一直到四十多岁才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艾新语，根据他们周围人的描述，那尊魔神像应该是在他们家供奉了很多年了，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是供奉这尊魔神像求子，至于这尊魔神像是从哪里来的，就查不到了。” 顾瑶磐一边翻看着资料上的供述，一边听着荣文圭的话，这才有些明白，明明艾新语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他的父母怎么看起来像是七十多岁的样子，想必是因为多年无子造成的结果。 不过，如果是供奉魔神求子的话，这也就更加可以解释艾新语为什么会看得到问古斋，求魔得来的孩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对灵异之处敏感也属正常。 可是...... 顾瑶磐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夹，手指敲打着桌面，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 “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怪怪的。”顾瑶磐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整件事情好像确实是很顺利，一到剧组就发现了辛磊的问题，然后拍死，再到黄老六发现艾新语又是特别顺利，甚至他都没有想过逃跑这件事，就算是辛磊，在最后被灭之前其实也是想跑来着，可艾新语却完全没有这些表现，这不对！ “辛磊那件事就不用说了，艾新语这个，我总觉得不对。首先，他似乎对我们会找上他很意外，然后，他父母出手以后，在明显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甚至完全没有想过逃跑，这不符合常理吧？” 顾瑶磐看着荣文圭和陶孟楚，眼神中带着询问，她对于人性不算了解透彻，所以这两个正牌人类的意见很重要。 荣文圭和陶孟楚对视一眼，顾瑶磐的感觉没有出错，他们也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太顺利了。 而且还有一点：艾新语可是刚刚吸收了一只修炼过的黄皮子的精血，按他的魔神求得之子的出身来算，他不该这么弱，至少不该是被黄老六一炷香的功夫就打退，就算黄老六修炼了几百年，可他的底子也该有二十多年，以人族得天道眷顾的优势，哪里就会弱成这样？ “他就像是被推出来顶包的。”陶孟楚看了看荣文圭和顾瑶磐，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错！”荣文圭点了点头。 可这样一来，线索就又断了，所有的事都在艾新语这里戛然而止。 杜家的事情，姚年年的事情，再加上最近这一次辛磊和艾新语这事，短短不过一年时间，就出了这么多事，还件件都和魔族有关。乍一看上去，这些事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但联合起来想想，这些事发生的太密集了，以往十来年兴许都出不了一件和魔族有关的事，可现在呢？ “我会通知下去，将最近两三年各地发生的与魔族相关的事件做一个汇总。孟楚！这段时间因为要忙协商的事，处里人手不够，京城这边就拜托你和瑶磐了......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荣文圭的话音顿了顿，转而看向了一旁的顾瑶磐，眼神中带着些试探和微不可查的期待。 顾瑶磐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心头却在听见那一声瑶磐的时候蓦然地跳了一跳，“扑通”一下的声音让她的心神都跟着一震，眼光也跟着闪动了一下。 荣文圭的办公室窗户半开着，似乎有一缕风吹了进来，撩起她耳边的发丝，轻柔地拂动了一下，痒痒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怀疑 三人在荣文圭的办公室里坐了会，交换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对于目前的情况只能说是提高警惕，但是对于魔族这种不可捉摸的生物，谁也说不出它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只能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陶孟楚，跟我一起去买辆车。” 顾瑶磐看了看在场的两人，既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那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倒是当务之急先买辆车来得重要。 “买车？”陶孟楚看着顾瑶磐，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开过来的是昨天胡十七那辆车。 “胡十七那车我不喜欢。” 顾瑶磐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那种低底盘的跑车，她只觉得一坐进去整个人都窝成了一团，十分难受。 “不用买了，瑶磐你想要什么样的车？特事处给你配吧。”荣文圭看着顾瑶磐一脸嫌弃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好？”顾瑶磐看着荣文圭笑起来的样子，眉毛挑了挑。 “这是福利，也是工作需要，孟楚的车也是特事处的，牌照特殊，真有事的时候比较方便。” 荣文圭自然地点了点头。他们这个工作比较特殊，与很多部门都要打交道，但是又有很多事不能明着说，只好在证件和物资上搞点特殊，让交接部门一看就能明白，省了很多口水。 “跟你们那个差不多就行。”顾瑶磐想了想，除了不要跑车以外，她好像对车也没什么研究，只要好开就行。 “那行吧！”荣文圭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串钥匙扔给顾瑶磐。 “车库里还有一辆越野，和孟楚那个一样，你开走吧。” 顾瑶磐伸手接住钥匙，忍不住吹了个口哨。看来加入这个特事处也不是完全没好处嘛！这不是有一辆车开了吗？虽然车主不是她，但使用起来完全没问题啊！ “艾新语父母现在怎么样？” 临出门，顾瑶磐转过了头，看向了荣文圭问道。 “已经不行了，昨晚先是魔像被毁，后来艾新语也死了，两个老人的身体经过多年魔气浸染早就已经不行了，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去世了，魂魄已经残损到只剩一魂两魄，什么也问不出来了，直接交给了白无常带回地府。” 荣文圭没有开口，倒是陶孟楚回答了她的问题，他没提自己还用探灵符探过两人生机的事。不过是徒劳，两人的神魂早就已经卖给了魔族，能残留一魂两魄都是万幸了。这还是两人除了求子之外没有做什么其它恶事的缘故。 “贪念执念皆可成魔，这就是人族大兴之后带来的后果。” 顾瑶磐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门，荣文圭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作为一个人类，他并不能认同顾瑶磐的话，但同样，他也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能够反驳，只好保留自己的意见。 胡十七的车被顾瑶磐留在了特事处，荣文圭答应让人替她开到胡十七的心理咨询室交给他，顾瑶磐开着车在路上的时候心里仍在想着艾新语的事，却茫无头绪，直到车停在了问古斋的门外，她才收回了心神，将车开进后院，自己上了楼。 一路跟着顾瑶磐回来的陶孟楚看着她上了楼，自己也停好了车，在经过一楼楼梯口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前院店铺里隐隐传来的话语声，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往前走，转身跟在顾瑶磐的身后上了楼。 三楼的书房里，顾瑶磐正拿出了从特事处带回来的子弹，一粒一粒的仔细查看着，一旁的手边放着一管小狼毫，正搁在一盒打开的朱砂上。 陶孟楚站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楼下，这才踏进门坎，顺手带上了房门，一阵阵法的波动在门上晃过。 “有事？” 顾瑶磐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上的一颗颗子弹，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让她的脸看上去像是覆上了一层光圈，透着些神秘的魅力，眯起眼睛对着光看着子弹的样子让陶孟楚的心跳得有点乱。 “咳咳！”陶孟楚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有事说事。”顾瑶磐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子弹，转而拿起了桌上砚台里搁着的墨锭，滴了几滴水在砚台里，慢慢地研磨起来。 “呃......我想问问你，关于李姝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陶孟楚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出来，顾瑶磐的性格里绝对不会有拐弯抹角这个特点。 “她的原身是一株蔷薇，后来因为渡劫失败本体被天雷击毁，她因为一些机缘附身在了这幅仕女图里，至今大约有两百多年了吧。” 顾瑶磐看了陶孟楚一眼，没有辜负他希望的有一说一，其余的话一句也没有多说。 “那她这次在艾新语那边待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点异样都没有感觉到？她的原身是妖，难道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吗？这不符合逻辑。”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的脸，他知道她对妖族感情很深，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其实对顾瑶磐的反应没有什么把握。 听到陶孟楚的话，顾瑶磐磨着墨的手停了下来，慢慢将墨锭重又搁在砚台里，转头向陶孟楚看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成见，没有责怪，有的只是对自己看法的坚持，这种坚持使得他带着一种莫名的公正感，让顾瑶磐觉得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并不是对妖有什么不满。 这在人族来说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学道法的人，天生就会对非人类带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她在艾新语身边有没有什么感觉我不知道，之前她也有提过艾新语特别容易疲惫，不过你也去了，也见过艾新语，他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明显的问题。至于李姝......我在带她回来之前用妖力探过她，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顾瑶磐看着陶孟楚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所知的所有事情。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姝身上确实没有发现什么。 “我明白了。” 陶孟楚皱了皱眉，看着顾瑶磐的样子他只能点了点头。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接着道： “正如你所说，艾新语在黄老六去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问题，这个李姝不也是这样吗？她在艾新语身边待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察觉，这本身就很值得人怀疑，我保留对她的意见，也希望你也能提高警惕。” 说到这里的时候，陶孟楚又回头望了望门外，这才继续道： “毕竟，现在她就在这栋房子里。我不希望，有一天她会对小妮造成威胁。” 顾瑶磐挑了挑眉，陶孟楚话语里的诚恳她听得出来，心里隐隐有些微的暖意，她并不排斥这样的关心。 “谢谢你的提醒！”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画符 收下了陶孟楚的关心，顾瑶磐重又拿起手边的墨锭，反复研磨之后将盒子里的朱砂挑了些出来，加入了墨汁中，再次开始研磨。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来学着画破魔符。”顾瑶磐放下手中的墨锭，朝着陶孟楚指了指手边的子弹。 “破魔符？”陶孟楚疑惑地走到顾瑶磐身边，看着她手边的子弹和另一边的一小叠黄纸。 “我要你画的可不是你以前画的那种。”顾瑶磐了然地看着陶孟楚。 他之前画的破魔符她也见过，那似是而非的画法明显就是经过后世之人修补而来，和王矩当初那威力巨大的破魔符相差甚远。像当初碰到的刘翠兰那种低等魔物，这破魔符两张就足够终结她了。 “看着。” 顾瑶磐冲着陶孟楚摆了摆头，示意他看着她的动作，左手拉过一张黄纸放在面前，右手提笔在黄纸正中最上方处落下了一点。 掺了朱砂的墨汁隐隐透着红光，一点之后顾瑶磐手中的笔随之下拉，在黄纸左侧画出了一条头尾一般粗细的长长线条，线条的末尾处微微上挑，像是一个小巧的鱼钩。紧跟着第二笔在第一笔收尾时飞快地落下，同样在黄纸的右侧画出了一条同样粗细的线条，第三笔更快，几乎是在第二笔一收的时候，第三笔的第一划就落在了黄纸的正中处，左弯右拐，一个没有一点断笔的阴字就完成了，最后三点顿一气呵成。 陶孟楚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耳中只听得一声“砰”的灵爆声响，一张破魔符就完成了。 看着这张灵气逼人，已经自成一个小小灵阵慢慢旋转着的破魔符，陶孟楚只觉得自己以前学到的东西真的是一堆渣滓啊！这漫长的时光里，到底有多少惊世的绝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淹没在了其中，没有人知道。 “照着画吧。这张符整个画下来的时间不能超过五秒，一旦超过，灵阵不成，就废了。” 顾瑶磐将手中笔搁上笔架，指了指桌上的黄符，对陶孟楚道。 以陶孟楚现在的功力，画这张符他是可以做到，但这符不是他惯常画的，一张不熟悉的符想五秒之内画完并不容易，偏偏这符一过五秒就不能成阵了，所以，想成功画成一张符，估计他有得练了。 顾瑶磐将自己的手机闹钟打开，调好秒表，放在陶孟楚面前道： “你先在白纸上画着试试，等图案熟悉一些了，就开始卡表。” 说完，顾瑶磐转身回了沙发前，坐在沙发上继续琢磨如何将破魔符完美地移植到子弹上。这和黄纸上画符可不同，子弹是曲面，符的每个线条都需要在弹体的弧形上重新布局，一点疏漏，符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一张，两张，三张......陶孟楚一直试着画了十来张，对这个符的笔划才感觉稍微熟悉了一点。 深吸了一口气，他打算试一试。抬手拈过一张黄纸，在左手点开秒表的同时，右手的笔尖飞快地落到了纸上，全身的灵气在这一刻随着笔尖疯狂地涌出，顺着笔划的方向一直流淌。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符成！ 陶孟楚眼角的余光扫过手机的秒表，提笔在手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灵爆声，看着笔下透着红光的符纹，不由有些傻眼。 这不对啊！明明他就是按照顾瑶磐的模板画的啊！而且他也在五秒内完成了，怎么不行呢？ 他回头看了看正一脸认真查看着弹体弧度的顾瑶磐，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打断她。 “怎么了？” 也许是他犹豫的视线太过干扰，顾瑶磐放下手中的子弹，抬头问道。 “呃......我确实是在五秒内完成了这张符，但是，好像没有成功。”陶孟楚顶着顾瑶磐疑问的眼光，有点尴尬地开口道。 顾瑶磐站起身，脸带狐疑地走到陶孟楚身旁，低头看着黄纸上的符纹，视线顺着笔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在看到一处转折处时微微摇了摇头。 “你输入的灵气在这里断开了，灵阵无法成形运转，所以，这张符是不成功的。” 顾瑶磐伸出一指点了点转折处，转头看向陶孟楚，接着道： “画符，最重要的是灵气的连续性，一旦断开，要么是不能成符，要么是威力打折，你以后画任何一张符，都要记得这一点。现在，再画一张，我帮着你画。” 看着顾瑶磐严肃的脸，陶孟楚深吸了一口气，将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重新提了起来。 顾瑶磐拉过一张黄纸，放在陶孟楚的面前，站得离他近了几分，伸出右手握住了他的手，不待陶孟楚反应过来便道： “开始！” 第一笔，往左，第二笔，往右，第三笔，左折，右捺，下拖......陶孟楚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顾瑶磐握着他手的地方传了进来，在他的体内转了一圈，又从他握着的笔端潺潺地流淌了出去，流畅得就像是涓涓的溪水一般，欢快地跳跃着涌出了他的身体。 五秒，所有的转折一气呵成！ “砰！”灵爆声响起，符成！ 一直到整张符画完，陶孟楚都觉得有些恍惚，手背上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如果这时候给他一面镜子，他想：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顾瑶磐收回了手，指着符纹其中一角，看向陶孟楚道：“怎么样？感觉到了吗？你刚才在画这个转折的时候，角度太生硬了，所以灵气才会在输送的时候出现了中断。” 方才她特意将自己的妖力探了一股进入陶孟楚的身体，帮着他运行体内的灵气，这样也方有利于他更加深刻地记忆灵气运转的轨迹，避免他遇到符纹转折时再度出现灵气中断的情况。 “嗯！咳咳！知道了，我再看看。” 陶孟楚掩饰地握拳抵住了唇，轻咳了两声，将头微微低了下去，做出一副正在看符纹的样子，不想让顾瑶磐发现他现在脸颊发热的快能煮鸡蛋。 顾瑶磐却是对陶孟楚的咳嗽有些不解，轻轻皱了皱眉，问道：“你不舒服？” “呃......喉咙有点发痒......” 陶孟楚尴尬地解释着，左手却不经意地抚上了自己的右手手背，那股温暖而柔软的感觉一直停留在他的手背上，挥之不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儿歌 坐在沙发上指尖捻着子弹的顾瑶磐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陶孟楚的背影，那通红的耳廓清楚地泄漏了主人忐忑的小心思，更别提方才陶孟楚状似无意地抚过自己手背的动作了。 顾瑶磐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陶孟楚手上的干燥和温暖。那不同于她以往接触过的触感，让她感觉有些怪异。说不上喜欢，但好像也没有太讨厌。那难得温暖又稳定的手带着雄性特有的骨骼分明，像是一柄上好的剑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握一会儿。 以前她做妖怪的时候，大多数的同类是不会让其它人轻易触碰的，就算偶有肢体接触，很多时候也是摸到一手寒凉，毕竟妖性属阴，这么久以来，她接触过的好像只有太一的手是暖的，再然后就是朱雀那家伙的爪子是热的。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碰到过愿意让她碰的妖，更没有碰到过热乎乎的手。 做了鬼将以后，更是一天到晚跟冷冰冰的鬼物打交道，而王矩...... 顾瑶磐的神色有些恍惚，他好像从来没有握过她的手？又或者他握过，只是那时的她还是灵体，对这样的温暖无法感知？她有点迷糊了。 岁月太久，久得她都有些忘了。 顾瑶磐自嘲地笑了一笑，重又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将目光重新放回眼前的子弹上。 一连在家里画了好几天的符，直到一个星期之后，陶孟楚才终于能将这符圆满地制作了出来，太过兴奋之下，一口气就连画了十来张，将自己身上的灵气抽取一空，直接瘫在了地上，引来了顾瑶磐和胡珊珊好一番嘲笑。 没有了陶孟楚跟前跟后，顾瑶磐倒是难得地跟林倩倩一起悠闲了几天，也随口教了林倩倩很多关于鬼怪妖物的常识，倒是让林倩倩这个初入门的小菜鸟眼界大开获益良多。 只不过，她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教，终归还是太零碎，林倩倩还是得系统地去学习道门的知识。毕竟，顾瑶磐这个妖修的路子和正统道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只是看着林倩倩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顾瑶磐也没有多言。去不去茅山学系统的道法，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嗡嗡嗡” 就在林倩倩抱怨连连，吐槽释德静不跟她联系的时候，顾瑶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嗡嗡地震动声。 顾瑶磐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稍稍有些变化。 “你说释德静有好几天没有给你回信息了？” 顾瑶磐看着停下嘴来的林倩倩，眼里神色有些深思。 “是啊！之前给他发十句，他怎么也会回个一两句，这几天居然一句也没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林倩倩嘟着嘴，不满地嘟囔。 “我有事离开，你这段时间不要跟释德静联系了，有事就打这个电话。” 顾瑶磐将胡十七的电话号码发到了林倩倩的手机上，交代了林倩倩一句，不再回答她的问话，转身离开了b大，留下了林倩倩在原地神情忐忑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陶孟楚从问古斋撑着发软的腿起身的时候，荣文圭正在特事处里等待着他和顾瑶磐的到来。 两族协商的进展越来越顺利，可相应地，最近各地出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搞得特事处简直就已经进入了分身乏术的境地，这让荣文圭有些不太好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什么他无法掌控的事正在悄然地进行。 三人的这次碰头很快就结束了，荣文圭简单地向顾瑶磐和陶孟楚说明了河南禅宗发来求助信的经过。听完了他的话，顾瑶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佛门历来是邪魔妖物的克星，而河南更是佛门开宗之地，这样的地方也会向特事处发来求助，这本身就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麻烦。 目送着两人离开的荣文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着顾瑶磐的背影略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也许世上事就是这样不尽如人意吧！ 一直到坐上了开往郑州的动车，顾瑶磐的脸色也没有变好一点。 “听荣处的意思，最近全国各地好像陆续都有些这样的麻烦。”陶孟楚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想了一下才开口道。 “应该是吧。”顾瑶磐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还在转着荣文圭说的话，回答陶孟楚的话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这次看到荣文圭，她觉得他好像有点变化，整个人看起来气势更明显了，隐隐有了些修行人的架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传承已久的宗门给了他些秘法。 而此时，远在河南的释德静正在经历着他修行以来最为困难的一次除魔卫道。 “呼哧......呼哧......” 巨大的喘息声在他的耳鼓里不停地回响，鼻子里呼出的气像是火一样，炙烤着他的鼻腔，而每一下吸进肺里的空气则像是刀子一样地切割着他的胸腔，而偏偏他又无法停止呼吸，这样的循环让他的第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巨大的折磨。 释德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他的肩头像是压着一座巨大的山，他的每一步都仿佛是最后一步，而眼前一片死寂的黑暗让他觉得自己下一刻似乎就会跪下。 在他前头到达的师兄弟们如今一点踪影都不见，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在这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艰难地跋涉。 不能停！绝不能停！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已经疲累到了极点，释德静仍然坚持着不肯停下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告诉他，只要一停下来，他就再也出不去了！他会像这黑暗一样，再也见不到光明，永远成为这黑暗里的一份子。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天真稚嫩的童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仔细听去竟然还带着些脱不去的河南口音，让这首儿歌透着些极接地气的软萌可爱。 又来了！又来了！ 释德静的耳朵里回荡着“小兔子乖乖”的声音，费力地喘了一口气，脚哆嗦着抬起，向前挪出重重的一步，踏在地上的脚几乎像是千斤巨石一样，让他都感觉到了地面在颤抖。 这个声音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像是鞭子一般抽打在他身上，催促着他前行，不让他停下脚步。 浓浓的血腥之气充斥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抵达 顾瑶磐和陶孟楚抵达郑州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零点，来接站的是郑州当地特事处分部的负责人郑敏达，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色腊黄，虽然身材看上去挺壮硕的，那脸色却总让人觉得带着病态。 看到顾瑶磐和陶孟楚两人的年纪，郑敏达略微皱了下眉头。不过，在这一行混得久了，他多少也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也没有对两人表现出过多的猜疑。 三人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便不再啰嗦，直接上了郑敏达开过来的车。 顾瑶磐和陶孟楚只来得及吃了几个面包扛饿，两杯热烫的咖啡下肚，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小院门口的香樟树返了绿，路灯下枝头的叶芽正盛。 “这是什么地方？”一路上为了不打扰郑敏达开车，陶孟楚两人一直没有开口问，这会见车停了，才开口问道。 “跟我进来吧，先让你们俩见个人。”郑敏达利落地熄了火，拔掉了车钥匙，走在两人身前说道。 “笃笃笃”三声轻响。小院的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一身对襟褂子的小老太太正站在门边，直到看清了郑敏达的脸，原本的警惕神色才换成了一丝慈祥地笑。 “这是我的两位同事，这位是顾瑶磐，这位陶孟楚。”郑敏达向老太太介绍道，又转过头来对顾瑶磐两人道：“这位是朱老太太！” “你们好！进来吧！”朱老太太冲着三人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 顾瑶磐看着一马当先的郑敏达，与陶孟楚对视一眼，只迟疑了一瞬便跟了上去。来之前荣文圭就说过了，郑州这边的情况郑敏达更清楚，听他的想必不会有错。 小院的偏房里此时灯光大亮，靠着墙的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一旁的一位小老头儿正皱着眉按着这人的脉门，双目微闭，似乎是在仔细感知脉搏的变化。 听到三人进门的声音，小老头儿转过头看了三人一眼，随即收回了自己按在脉门上的手，将那人的手放回了被子下。 “朱老先生！怎么样？”郑敏达看了看床上人的脸色，转而向小老头儿问道。 老头儿摇了摇头，看向了郑敏达身边的顾瑶磐和陶孟楚。 “哦！这是我两位同事，顾瑶磐，陶孟楚。”郑敏达再次为三人做了介绍，看向朱老先生的表情还带着些希望。 “我已经尽力了，这人送来的太迟了，如今还有一口气在，只怕再过一时三刻，也就气息尽绝了。”朱老先生看了看郑敏达，犹豫了一会儿方道： “小郑啊！你只怕要尽快跟少室山上联系一下才是啊！” 听着朱老先生的话，顾瑶磐和陶孟楚这才注意到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居然是位僧人，再结合之前荣文圭的交代，眼前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这样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我知道，老先生放心，禅宗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人还没有到。”郑敏达一边回答着，一边也有些忧心。 消息一早就传出去了，可是禅宗到现在也没有人过来，这件事不太对。 朱老先生听郑敏达这样说，也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向顾瑶磐和陶孟楚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三人。 顾瑶磐和陶孟楚走近了床边，一同看向了床上躺着不动的大和尚。这是个身材壮实的中年人，看年纪应该和郑敏达差不多，也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面色已经呈现出了一片死灰。 “什么时候发现他的？”顾瑶磐皱眉看了片刻，转向郑敏达问道。 “昨天凌晨两点。”郑敏达道，一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连着两周无法好好休息让他的精神有些疲惫。 其实两周前他就已经收到了异常报告，但一直以来，因为有禅宗的存在，很多时候，不等特事处处理，禅宗就已经将绝大多数的麻烦解决了，像这次居然有禅宗的弟子送命，还真是第一次。 所以，他聪明地选择了第一时间将事情上报到荣文圭案头，同时也通知了少室山。果然，不过几个小时后，从京城就过来了专门处理这次事情的人，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异常年轻。只是，禅宗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之慢，让他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用搜魂符吧！”顾瑶磐向陶孟楚道。 这个禅宗弟子显然生机已绝，那吊着的一口气，也不过是最后的一点点不甘，这个时候用搜魂符，也许能有一点点收获也不一定。 陶孟楚依言从背包里掏了出一张黄符，右手并指立在眼前，口中喃喃两声，随着话音一落，黄符应声而燃，像是没有方向的萤火虫一般在屋子里悠悠荡荡地转了一圈，随即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灰烬。 “没有魂魄！”郑敏达皱着眉，微微吸了口气。 “阿弥陀佛！”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小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佛号，像是响在三人耳畔一般，低沉清晰，如暮鼓晨钟一般震荡在小院的上空。 “郑施主！小僧来迟，不知我同门如今安在？” 低沉的男声转瞬便在小院内响起，三人出门时正看到朱老太太在一个青年僧人身后关上了院门。 “大师请！”郑敏达先是向青年僧人合十为礼，随即便侧身向着身后的房间伸出了右手。 青年僧人冲着三人微微一礼，三两步跨进了房门，视线在扫过地上的符灰时略略停留片刻，立即双手合十冲着床上的僧人弯下了腰。 “我们刚才试了一下，这位大师的魂魄已然无存了。” 陶孟楚敏感地察觉到僧人的视线，虽然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道。 搜魂符这个东西，要说禁忌也禁忌，那是不允许用在神智清明的人身上的，可是现在这僧人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在此列，只不过自古僧道不相容，陶孟楚多说一句也是免得误会。 青年僧人面上的神情有些惊讶，随即便是一片黯然，显然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如此程度。 在修行之人看来，死并不可怕，那不过是六道轮回之后的又一次新生，而魂飞魄散显然不在新生之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浓雾 青年僧人没有在小院多做逗留，与郑敏达交接一番后便带着同门登上了停在门外的商务车，径直离去。留在小院里的只剩下了郑敏达和顾瑶磐两人。 “好吧！现在可以跟我们仔细说说这次事情的经过了吧？荣处说的不是很详细，我想我们有必要多了解一些。” 陶孟楚看了看顾瑶磐的脸色，转头对郑敏达说道。 “进屋说吧。”郑敏达望着小院外远去的车影，头也不回地答道。 会客厅不大，朱老太太送上茶水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了朱老先生陪着郑敏达跟顾瑶磐两人，袅袅升起的茶水清香在几人间营造出了舒适安逸的氛围，可是在座的四人却没有什么好心情。 顾瑶磐端起茶水啜了一口，陶孟楚也有样学样的喝着，两人都在等待着郑敏达开口。 “这次的事我是两周前得到消息的。”郑敏达的手中转着茶水杯，似乎也在考虑着要怎么措词。 “出问题的是嵩山和郑州中间的一个小村子，属于五独岭范围，常驻人口有三百多人，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村子里的年轻人基本都在外打工，也就剩下了一些老人和孩子，所以村里现在人口大约在一百来人的样子。” 说到这里，郑敏达的脸色益发的难看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朱老先生的样子看着也不太好，顾瑶磐敏锐地发现了两人的脸色变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不易察觉地看了一眼陶孟楚，正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两人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三周前村子里有小孩子走丢，上报了当地派出所之后三天，就在五独岭上找到了小孩子的尸体，死状很惨，一开始派出所以为是野兽袭击准备结案，可是之后一周内，又陆续出了好几起这样的事，甚至还有成年人失踪，也都是第三天就能找到，这样连着下来，基本上是每天都有人失踪，也每天都有失踪人口被找到。这段时间，失踪的人已经不下十人，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全都是四分五裂死状凄惨，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村子里人心惶惶，不少老人都带着孩子企图离开村子去城里找打工的青壮。” 说到这里的时候，郑敏达吸了一口气，接着道： “可是问题来了......这些人全都出不来了！第二周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还出来了一个，从一周前开始，就连民警和刑侦大队的两位刑警也被困在了这个村子里，这位僧人是昨天晚上在村外发现的，唯一一个出来的人，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话说到这里，郑敏达长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凝重万分。 “一发现村里的人出不来，村子外面就已经安排了武警警戒，不再允许人进入，这位僧人就是由武警安排送过来的。” “出不来？怎么会出不来？”陶孟楚看着郑敏达，奇怪地问道。 “两周前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去那个村子里看过，当时只觉得整个村子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不过山区会有雾气也很正常，我当时也没有在意，和我一起去得禅宗弟子直接就留在了村子里，算是接手了这件事的处理，我也就没有多停留，回来准备将这件事先做个记录，可是过了一个星期禅宗弟子还没有回来，我就有点意外了，再去那个村子里的时候，就发现整个村子已经被一片浓重的雾气笼罩住了，只能听得到村子里人的说话声和呼喊声，就是看不到人出来。” 话说到这里，郑敏达颓然地抱住了头，顾瑶磐和陶孟楚都看得出来郑敏达的自责，若不是一直以来习惯了将事情交给禅宗来解决，他也不会过了一周才去看情况，也说不定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河南也算是禅宗祖庭之一，这里佛门力量之昌盛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再加上特事处成立不久，人手严重不足，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顾瑶磐两人想要稍事休息的打算就要落空了，如今只能是争分夺秒的往村子里赶，越早到也许就能越早解救出村子里的人。 “对了。”站起身准备出门的陶孟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过身看向郑敏达道：“那几个跟你一起去的禅宗弟子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恒法，一个叫恒常，今天你们看到的那位就叫恒常，还有一个是俗家弟子，叫释德静。” 郑敏达稍稍迟疑了一下便将三个禅宗弟子的名字说了出来，随即便看到陶孟楚变了脸色。 “果然有他，这个家伙就不能消停点么？”陶孟楚有些头疼地看向了顾瑶磐。 “怪不得林倩倩联系不上他。”顾瑶磐挑了挑眉。 这事一出她就有预感释德静掺合进去了，果然不出她所料，就是不知道释德静现在情况如何了。想想他那个加持时间挺久的佛珠，顾瑶磐的心里还是倾向于他会没事。 五独岭离郑州并不算太远，也就百来公里的路程，如果是在平原地区，上个高速最多也就一个来小时就到了，但是进了山就不同了，郑敏达的越野车跑了近三个小时，才在天刚破晓的时候赶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越野车刚到达陈家村的外围，还只是在返了青的田边晃过一个车影的时候，值勤的武警就迎了上来，检查过郑敏达三人的证件之后，向着三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才放了郑敏达开着车进入了陈家村的范围。 一进入陈家村的范围，顾瑶磐就放下了车窗，看着窗外渐渐生起的白雾。 这层雾气很奇怪，越靠近陈家村的村尾就越浓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喷吐着一般，一层一层地往村头涌动着，而不知是什么原因，此时的村子里寂静无声，连虫鸣也听不见，更别说是人声狗吠。 “太安静了。”陶孟楚从背包里取出了罗盘，却只见到指针在罗盘上疯狂地转动着。 “我问过送恒常师父过去的武警，他们说还能听到村里人的声音，只是好像变少了一些，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没有碰到过。” 郑敏达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雾气已经越来越浓了，再往前开一会儿，只怕就要停下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探寻 越野车最终在陈家村村头的第一户人家跟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户新修的小二楼，看得出来主人花了很多心思，就连外墙上都贴着暗红色的大理石纹磁砖，深绿的铁门关得紧紧的，没有一点人声。 这里是整个陈家村雾气最淡的地方，可是仍然看不清眼前的路，顾瑶磐只不过是向前走了两步，再回头的时候，陶孟楚和郑敏达的身影竟然都有些模糊了。 发觉到她的离开，陶孟楚紧走两步赶上了顾瑶磐的脚步，郑敏达也有样学样的跟了上来。 “郑先生，你就等在这里，不要跟着我们进去了。”顾瑶磐想了想，转身对郑敏达道。 这里的情况她没有把握，与其让郑敏达跟着冒险，还不如让他就等在外面，也许还可以做个接应。 陶孟楚赞成的点了点头，郑敏达虽然是郑州分部的负责人，但凭心而论，以他的实力不足以应付这样的情况，而顾瑶磐要带着陶孟楚就已经很分心了，再要分出注意力来看着郑敏达的话，实在是有些困难，也没有必要。 “好！但是你们也要给我个期限，总不能让我无限期地等下去吧？这样对你们来说也不安全。” 郑敏达想了想，同意了顾瑶磐的要求，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次的事本来拖的时间就够长了，如果顾瑶磐和陶孟楚仍然无法解决的话，他将不得不上报荣处，采取极端手段。 “三天吧！我们身上没有带什么食物，如果三天我们还不出来的话，你就上报。” 顾瑶磐想了想，对郑敏达道。 郑敏达看了看一旁的陶孟楚，见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顾瑶磐的眼神在郑敏达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给了他一个浅淡的笑容，转身走进了浓雾中。不过两三步距离，陶孟楚和顾瑶磐的身影就在郑敏达的眼前消失无踪。 一离开了郑敏达的视线，顾瑶磐便将手伸向了后腰处，一把小巧的手枪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而陶孟楚也将自己随身的金钱剑握在了手中，两人在浓浓的雾气里小心翼翼地前行着，随时观察着周围的异动。 雾气里除了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一点动静，浓白的雾气环绕在两人周围，像是有思想的活物一般，不时的会有一两丝浓雾试探地往两人的鼻窍中钻，带进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这里只怕死了不少人了。”陶孟楚的声音有些凝重，双目不停地向四周扫视，哪怕目力并不能及远，也没有放弃必要的警惕。 自从踏入了雾中，无处不在的凶戾阴寒之气就像是发现了目标的凶兽一般，不断地向两人发起冲击，陶孟楚不得不催动着身上的正阳之气与这股邪秽之力相抗，这也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光线渐渐开始变暗了。 如果说之前三人站在村外的时候看过来，这里的雾气还是一片白茫茫的话，那么此时的雾气就已经浓厚得连光线也有些透不进来了。顾瑶磐抬头看了看天，原本晴朗的春日朝阳不知何时已经被这雾气完全遮蔽，只余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我大概明白那些村民为什么会走不出去了。” 顾瑶磐收回看天的视线，转头看向陶孟楚道：“把你前两天画的辟邪符拿出来。” “嗯！”陶孟楚答应了一声，将金钱剑插回背包，从腰间的夹袋里拿出一叠黄符，从中抽出了一张。 “天地五行，辟邪除秽！去！” 两指并立，一句咒语念出，黄符应声而燃，一股青色的火焰在陶孟楚的指尖犹犹豫豫地闪动起来，看到火焰颜色的陶孟楚皱了皱眉，手势略一停顿，还是将符纸向前方掷了出去。 顾瑶磐看着符纸火焰的颜色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符纸化成的一团火焰往前飞出了三五步距离便力竭落在地面化为一堆灰烬，而眼前灰蒙蒙的雾气似乎是受到了惊扰一般，稍稍翻腾了一会儿，便再次恢复了原状。 “这里的邪气太重了。”顾瑶磐冲着陶孟楚说道。 看到火焰的颜色她就明白了，在这里抽取天地灵气而生效的黄符并不好用，这层雾气已经将这片地方的天地灵气吞噬殆尽，而由此滋生的阴邪之气已经完全占领了这片地方，黄符已经抽取不到灵气了。 “那怎么办？”陶孟楚有些急了起来，这样的情况让他对释德静的担忧更加重了一层，原本想着他有佛珠护体应该无事，可没有天地灵气支持，那串佛珠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他已经没有什么把握了。 “还记得我们在外面的时候看到的村尾那栋屋子吗？我们往那里去。”顾瑶磐想了想，如今只能做直捣黄龙的打算了，先破了这雾气，然后才能看下一步。 “好！”陶孟楚狠狠点了点头。他就不信了，凭他和顾瑶磐两人之力还对付不了一个邪物！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里目的准确地行进显然没有陶孟楚想得那么容易，在付出了大半个小时的脚程，外加撞了五六次墙以后，两人依然没有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这样不行，我们必须有个能指引目的地的方法，不然这么走下去，走到天黑也走不到地方。” 顾瑶磐看了看越来越暗的雾气，虽然觉得已经慢慢在接近那栋屋子了，但是这样的速度显然不被她接受。 环顾了一下四周，顾瑶磐垂下了握着枪的手，微低着头闭上了双眼，身上的五色妖力开始慢慢地翻滚涌动，一条又一条丝线般细的触角开始向着雾气里不断地伸缩着，像是蚂蚁的触角一般，感应着雾气里传来的阵阵邪秽之气。 “跟我来！” 半晌后，顾瑶磐睁开了双眼望向斜前方，头也不回地对陶孟楚说了一句，抬脚便向看着的方向走去。 阴气越来越重了！ 陶孟楚跟在顾瑶磐的身后走了快半刻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边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后背已经开始渗出冷汗，而此时，雾气浓重的已经没有了丝毫光线。 一只柔软的手从他前方伸了过来，带着丝丝暖意，拉住了他的左手，将他带着往前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现 “沙......踏...踏......” 拖沓的脚步声从两人身后传来，顾瑶磐顿了顿，警惕地回过了头，陶孟楚正站在与她不过半臂之隔的地方，她已然看不清他的模样了，雾气已经渐渐让周围沉入了黑暗之中。 “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踏步的频率也有了越来越快的趋势，似乎是发现了两人的存在一般。 就在顾瑶磐半垂着眼仔细感知周围的时候，一只苍白干瘦的手臂无声无息地从浓雾中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陶孟楚的肩膀。下一刻，一张满是皱纹的扭曲老脸就出现在了他的肩侧，另一只手紧跟着掐向陶孟楚的脖子。 “小心！” 顾瑶磐口中疾呼，举着枪的手刚想扣动扳机，可又不知想起什么，迅疾地转开了枪头，反而直接将枪托砸向了那张苍老狰狞的脸。 陶孟楚受惊之下反应也不慢，这里的雾气太浓，他不敢放开顾瑶磐的手，可是空着的另一手却直接斩向了老者的脖子，试图一击让对方陷入昏迷，以解决自己面对的困境。 “扑！扑！”两声闷响。 老者瘦削干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青肿了起来，脖子处的重击也让他的头部呈现出不自然地转折，可是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反而越收越紧，让陶孟楚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脸孔胀得通红，不住地咳嗽。而老者的脸上却现出了诡异的笑容，咧开的嘴角流出了一丝晶亮的唾液，嘴里呼出的恶臭让离他不过半分距离的陶孟楚一阵恶心。 眼看着攻击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顾瑶磐不由微微皱眉，看这老者血红的眼珠中缩得像针尖似的瞳孔，分明是邪气侵体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神智，一般的攻击已经无法奏效了。 陶孟楚的呼吸越发急促，顾瑶磐不再迟疑，将手枪别到腰后，伸出右手趁着老者拼命掐着陶孟楚的机会，用力握住他的肩关节，手指猛力一收，只听得“咔”一声脆响，老者的一只手应声耷拉了下来，陶孟楚的呼吸立刻就顺畅了不少。 顾瑶磐赶紧如法炮制，将老者的两侧肩关节全部卸了下来，看着耷拉着两只手却仍然不放弃追击陶孟楚的老者，顾瑶磐想了想，干脆一边一脚将他的双腿髋关节也卸了，看着他“扑通”一声躺在地上无法动弹，这才吐了一口气。 “咳咳......呼...咳......”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陶孟楚一边弯着腰剧烈地咳嗽一边大口地喘着气，通红的脸上带着些难为情，他太大意了。 “行了！走吧！自己警醒点。” 顾瑶磐随手替陶孟楚拍了拍背，见他直起了身便拉着他继续往感应过的方向走去。 没有了痛觉的老人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口中发出“呵呵”的呼喝声，却没有一句正常人类的语言表达。 “被邪气浸染了这么久，现在又没有办法为他驱邪，也不知道等事情解决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被救回来。” 陶孟楚回头看向老者躺倒的方向，嘴里喃喃道。 顾瑶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不管能不能救回来，她们都已经尽力了，命数如此，非人力所能及。 雾气越来越重了，在又碰到了好几个同样受邪气浸染的老人之后，顾瑶磐和陶孟楚敏锐地发觉，现在雾气的浓重程度已经基本上进入了夜晚状态，就算是两人面对面站着，也无法再看清对方的脸。 雾气里的邪秽之气已经浓重的有如实质，甚至两人不时地会感觉有蛛丝被吹得附在面上的感觉，粘腻的如附骨之蛆般让人生厌，让两人不得不运起全身灵力将这些东西挡在身外，几次三番下来，就连顾瑶磐都有些觉得吃力了。 顾瑶磐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将电筒打开，雪亮的光柱不过照出两三步之外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一般消失了。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两个小时了，按理说，快近正午的阳光应该已经很强了，可是两人眼前除了这手机的亮光却再没有了一丝光明的模样。 一股隐隐的腥臭之气从两人前方传来，顾瑶磐在鼻端敏感地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闭住了呼吸，看着陶孟楚若有所觉的样子，冲他摆了摆头道： “闭住呼吸，跟我来。” 本来正打算深吸一口气跟上的陶孟楚闻言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拉着顾瑶磐的手紧了紧，快步地跟上了顾瑶磐的脚步。 腥臭的气息越来越浓，其中还掺杂进了一丝肉类腐烂的恶臭，顾瑶磐高高地举着手机，尽量将光柱投向远处，渐渐地，一个模糊的房屋的轮廓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就快到了。”顾瑶磐转头对陶孟楚说道。 跟着她走了这么久，又要运转全身灵力阻挡那些飘来荡去蛛丝一样在雾气里充斥的邪秽之气，这一会儿又一直闭着气，陶孟楚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这是灵力快要耗尽的征象。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就在顾瑶磐加快了脚步，就要走近那栋房子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飘进了两人的耳中，软软糯糯的童音带着特有的河南口音，在两人的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原本围绕在顾瑶磐两人身旁的雾气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翻滚了起来，在手机的光照射下，成团的雾气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邪秽之气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涌去。一时之间，形成了一波又一波像是潮水般奔涌的奇景。 “好强的妖气！” 陶孟楚转头看向来处，终于没有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被吸入的邪秽之气呛得一阵咳嗽，忙不迭地运起体内的灵力硬是将侵入体内的邪秽之气驱逐了出去。 顾瑶磐没好气地瞪了陶孟楚一眼，再转开视线的时候却已一脸平静，看向来处的眼神也带着一抹警惕和深思。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童音再次传来，仍然是这一句，也不知道是只会这一句，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一个小小的影子蹦蹦跳跳地走近，却在距离两人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定定地站在原地。 顾瑶磐将手机举得更高了一些，光柱顺着奔涌的雾气一路照射过去，却在堪堪到达小姑娘身前的时候没入了黑暗，她只能隐约地看到小姑娘的胸前似乎抱着一团什么东西。 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会合 顾瑶磐看着站在原地不动，而歌声却始终不断的小丫头，又转头看了看背后显出个轮廓的房屋，腥臭的气息和明显的妖气两相纠缠着，翻翻滚滚，难分你我。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的表情，一时间拿不准她的打算。 在这个充满危机的地方，除了那些邪气侵体陷入疯狂的老人，这个小孩还是他们看到的第一个没有攻击他们的活人，可是她身上那明显的妖气又让他们拿不定主意。 或许，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就在顾瑶磐和陶孟楚准备抬脚跟上这个小孩子的时候，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小姑娘的歌声戛然而止，她似乎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来处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会儿。 歌声再起，小姑娘蹦跳着慢慢退出了顾瑶磐和陶孟楚的视线，而那个奇怪的拖沓的脚步声似乎也随着歌声渐行渐远。 “走！跟上去！” 顾瑶磐在小姑娘离开的同时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不管这个小姑娘是敌是友，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这个活动着的目标总会带来些不一样的改变，这也是她决定跟着小姑娘的原因。 不是是非人，不临是非地！ 两人仗着手机的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小姑娘的身后，始终都保持在可以听到歌声的范围内，不是他们不想更快一点，对地形的不熟悉终究是限制了两人的行动。 那个拖沓的脚步声始终在小姑娘之前的黑暗中回响着，像是带着些恐惧一般，每当小姑娘的歌声离那个脚步声更近了一些的时候，顾瑶磐两人就发现那个脚步声会突然加快一些。 如此循环往复，而小姑娘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那脚步声之后，几次下来，竟然让顾瑶磐两人听出了一些驱赶又或者戏弄似的情绪。 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看起来不好惹，所以，这个小丫头转换了目标了吗？可是，她又为什么不对这个脚步拖沓的人直接下手，反而要一直这样遛着呢？ 顾瑶磐和陶孟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绕过去！” 顾瑶磐轻声对陶孟楚说道。陶孟楚看了一眼顾瑶磐，轻轻地点了点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许他们可以合作一下也未可知。 想到就做，顾瑶磐看了看小姑娘行进的方向，拉着陶孟楚转了个角度，向小姑娘左前方插了过去。 远离了那个能见到轮廓的房子，雾气里的邪秽之气似乎也跟着少了一些，这让陶孟楚的行动也变得稍稍轻松，他催动了一下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起来。 不管小姑娘引开他们的目的为何，至少这时，陶孟楚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呼哧......呼哧......” 不知道走了多久，顾瑶磐中途带着陶孟楚转了一下角度，小姑娘的歌声始终在他们耳边回荡，但是不久之后，一个沉重地喘息声传进了他们的耳鼓，这喘息声里还带着“踏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一般，沉缓凝重。 “快！” 顾瑶磐敏感地察觉到小姑娘的歌声已经退到了他们两人略后方些的位置，不由得拉了一把陶孟楚，催促他快些走。 前方不远处，一个蹒跚的背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手机的光线仍然没能照到他的身上，在他们眼中，这个人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摇摇晃晃地，仿佛下一步就会摔倒在地上。 看到了人影，顾瑶磐和陶孟楚心中都提起了几分警惕，陶孟楚将自己的金钱剑再次抽了出来，而顾瑶磐也将手枪重新攥在了手里，两人加快了脚步向人影追去。 当手机的光亮终于照在人影之上的时候，一身眼熟的白衬衫和板寸头映入了顾瑶磐和陶孟楚的眼帘。虽然这件白衬衫已经是脏得看不出眉眼，可那熟悉的身形还是让两人吃了一惊。 “释德静！” 陶孟楚低声惊呼，握着金钱剑的手险些让剑脱手掉在地上。而顾瑶磐则是皱着眉看着眼前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男人，伸出拿着手机的手在他眼神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不知是顾瑶磐的动作刺激到了他，还是手机的光亮晃到了他的眼，释德静反射性地抬起手挡在了眼前，一阵眩晕心悸之后，他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两人。 “陶孟楚......顾瑶磐......” 释德静嘶哑的嗓子里冒出了两人的名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嗓子里几乎都能冒出烟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安心。 下一刻，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朝着顾瑶磐和陶孟楚倒了下去，快得陶孟楚反应不及，直接被他带得半跪在了地上。 看着释德静一副体力透支的模样，顾瑶磐也不得不半蹲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瓶水拧开后递给了陶孟楚。 “先让他喝口水，等他清醒点再问。” 陶孟楚接过水，小心地递到了释德静嘴边。不论这件事的结果怎么样，能够找到释德静，这让他的心里首先就舒了一口气。 释德静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却是他上大学以后交到的难得真性情的朋友，他不希望自己出个差还遇到朋友出事。 趁着释德静喝水的功夫，顾瑶磐将枪插回了腰间，伸出右手绕过他手上的佛珠，捏住了释德静的脉门，一股精纯的五色妖力顺着他的脉门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释德静的体内，将他的经脉缓缓地探了一圈，这才收回手来。 “怎么样？”陶孟楚看着顾瑶磐收回手，开口问道。 “还好，体内没有什么邪秽之气，应该就是体力透支。”顾瑶磐看了看释德静的脸色，回答道。 不等陶孟楚回答，她的脸色突然一变，立刻转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陶孟楚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顾瑶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了看陶孟楚和释德静，缓缓道： “歌声停了！” 听到顾瑶磐的话，陶孟楚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原本正在喝着水的释德静顿了一下，慢慢推开了凑在嘴边的水瓶，通红的眼顺着顾瑶磐的方向望向了她的身后。 在手机的光线之外，一个小小的影子正静静地站在离三人五六步距离的地方，一动不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吐血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姑娘，三人似乎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活物。 雾气涌动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邪秽在暗处张望着，期待着将獠牙刺入活人体内的一刻。 陶孟楚咽了一口口水，低声对顾瑶磐道：“现在怎么办？” 顾瑶磐看着小姑娘，忽然站起了身，将陶孟楚和半躺在地上的释德静挡在了身后。 “小丫头！你是妖族哪一支？”清冷的女声在雾气里响起，顾瑶磐的脸上神色不动，心中却终究对小丫头怀着一分同族的香火情。 陶孟楚看了看顾瑶磐，没有开口，他怀里靠着的释德静疲惫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愤愤：这个女人始终还是帮着妖族！ 听到顾瑶磐的话，小姑娘的头歪了歪，又微微向下低了几分，她怀里那一团黑乎乎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像是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这个妖物在这里布下雾阵，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师侄恒法就是她害死的！顾瑶磐！你还想要包庇她吗？” 释德静通红的眼里满是愤怒，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眼见师门晚辈惨死，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宽宏大量，更何况这还是个妖物！ 顾瑶磐转过头冷冷看了一眼释德静。她虽然会救他，但也是秉承着好歹是一个生灵的原则，可从来没有觉得人族就比谁高贵到哪里去，释德静这样的针对妖族，不过是徒然再让她厌恶一次。 “小丫头！你再不开口，我可不会留情了。”顾瑶磐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诱哄的味道。 以这个小丫头的样子来看，即便是妖族，只怕也只是哪个族中的幼崽，若真是如此，这次的事弄不好就有大妖在其后，顾瑶般虽然不惧，可也不愿意在情势并不明朗的时候轻易竖敌。 顾瑶磐说完了话，眼睛就一直盯着小姑娘，右手按在腰间紧了紧，一脚向前缓缓踏出，若是对方有任何异动，她有把握将对方一招制住。 小姑娘似乎有些犹豫，头再次低了低，下一刻，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一般，在顾瑶磐脚落地的刹那忽然抬起了左手，冲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一转身便轻巧地隐入了雾气之中。 “喂！小丫头！”陶孟楚眼见小姑娘消失，不禁急得叫了出来。 “你......” 释德静看着顾瑶磐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按着腰侧的手，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一个绝好的抓住对方的机会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放过了，这让他对顾瑶磐的怨气简直是达到了顶点。 “唵嘛呢嘛咪哄......叱陀你...阿迦罗...蜜唎柱...般唎怛罗耶...儜揭唎...” 就在释德静对着顾瑶磐怒目而视，正打算不顾自己透支的体力，誓要为自己的师门晚辈讨回一番公道的时候，一阵阵梵唱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伴随着这阵梵唱的，还有一股股庞大的佛家念力。 笼罩在三人身周的浓重雾气在一波接一波的念力冲击下，如同滴入了冷水的沸油一般喷溅起来，又像是受到了攻击的巨蛇，疯狂地波动冲击，一浪高过一浪的雾气流像是拼命一般狠命地朝着梵唱传来的方向冲去，在顾瑶磐三人的身周带起一个又一个狂暴的气旋。 “小丫头！跑得倒快！”顾瑶磐看向小姑娘消失的方向，嘴角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带起了一股浅淡的笑意。 “走吧！你师门来人了，先送你出去。” 顾瑶磐回过头，看向半靠在陶孟楚身上的释德静，对于他之前的出言不逊仿佛半点也没有在意。 陶孟楚双臂一用力将释德静的身体撑了起来，听到梵唱的释德静此时显然已完全放下心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狂喜，口中止不住地低声跟着吟唱着。 佛门此次出动的必然不是一两人，只听那梵唱中浑厚的佛家念力和穿插吟唱的《六字真言》和《五方佛心咒》便可查觉。 三人一路顺着浓雾奔涌的方向往前走着，不时便有一股股浓雾试图从三人身上透体而过，却都被顾瑶磐撑起的五色妖力挡在了体外，不得不绕开三人往前继续冲去。 越往前三人便越能感觉到战状的激烈，一波又一波的浓雾纷纷在接触到前方某个点的时候败下阵来，仿佛遇到了阳光的冰雪一般，融化了一地，又被一阵金色的佛门梵音瞬间蒸发，整个村庄的轮廓已经开始慢慢地显现出来。 当三人眼前开始明亮起来的时候，释德静这才发现他终于走出了这些天以来一直困住他的无边黑暗。 顾瑶磐冲着陶孟楚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乖觉地将释德静送到了站在三人面前的灰衣僧人手中，随即单掌一立，向对方打了个稽首。 “茅山陶孟楚，见过大师！” “禅宗素凡，多谢两位道友襄助小徒！” 当先的一名灰衣僧一双长眉已然全变成了白色，面色却如婴儿般红润细腻，目光平静温和，待随行的弟子接过了释德静，这才向两人道了声多谢，看向顾瑶磐时面上的微笑依旧，倒是没有释德静那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师父！恒法他......” 释德静看着素凡淡然的样子，顿时像是找到了大人的孩子一样，心里忍不住一阵悲痛又一阵委屈，眼圈全红了。 “我都知道了，你先休息吧。”素凡看了看自己心爱的弟子，心中微微叹息。 原本以为这次的事不过是一件小事，让释德静带着两个师侄下山处理也是存了让他历练一番的打算，谁知竟会碰上如此棘手的变故。恒法和恒常两人居然就此殒落，禅宗不仅痛失两名极有天赋的弟子，释德静也极有可能因愧疚留下心魔，实在是损失巨大。 “恒常呢？他怎么还没有出来？我和恒法与他走散，现在浓雾既散，他也该出来了啊！” 释德静看着站了一排的同门，却没有看到和他一起进入村子里的恒常，心里不由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本就因为体力透支有些发白的脸色此时愈加苍白。 “恒常早已在你之前出了村，只不过已然殒落了。” 素凡看着释德静的样子，虽然不忍他失望，然而还是只得答道。 “殒落了......殒落了？” 释德静愣愣地看着素凡，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师父一般，口中喃喃地重复着，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压了下来。 “噗......” 一口鲜红的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院 “我释德静必与你等妖孽势不两立！” 一片死寂的村落上空只听到释德静一声痛苦地嘶吼。素凡双掌合十，微微垂眼，低颂了一声： “阿弥陀佛！” 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 释德静的修行之路太过顺遂，从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与打击，恒法与恒常的死终究还是成了他的心魔！ “先进村看看吧。” 顾瑶磐冲着郑敏达和陶孟楚招了招手，指了指眼前毫无动静的村庄，当先踏出了脚步。 她无意去管素凡心里怎么想，看着眼前雾气散去的村庄，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出这个村子里变故的原因，不斩草除根，难保不会哪天春风吹又生。 郑敏达看着陶孟楚紧跟顾瑶磐的脚步往村里走，只得冲着素凡半躬身子行了一礼，紧走几步跟上了前头的两人。 素凡看了看吐了一口血的爱徒，冲着身后的僧人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护着释德静在原地等待，他先跟着顾瑶磐几人进村看看。禅宗在这里折了两名弟子，总也要弄清其中缘由。 几人不过是往村子里走了不出两户，就在两栋屋子的中间隔巷里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紧闭的双目和不自然弯曲的四肢都提醒着顾瑶磐两人，这个只怕就是他们两人之前碰到过的邪气侵体的村民。 顾瑶磐走上前看了看，那老者浑身浸染的邪秽之气让她不由皱了皱眉，微垂着眼睑感应了一下周围正缓慢恢复正常的五行之气，指着地上的人对陶孟楚道： “现在可以用符咒了，你先给他贴个驱邪符吧，我们再往前看看。” 陶孟楚也不多话。他自然相信顾瑶磐的能力，从包里掏出一张驱邪符，食中两指立起祭了，当头一下就贴在了村民的胸口处，护住了他的一点心头火，顾瑶磐也不含糊，待他符一贴好，二话不说，双手连番动作，村民原本脱臼的关节便都复了位，而那村民仍然昏迷着，竟然连哼也没哼一声。 一路向前，三人碰到了不少这样倒卧在路上又或者房屋转角处的人，陶孟楚都按照顾瑶磐的安排做了处理，只是越往前走，三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了，待到到了村尾那栋之前邪气最重的屋子前头的时候，三人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能滴出墨汁来了。 素凡也一路行来，此时正站在这栋屋子前头，看着走近的顾瑶磐三人，略想了想便冲着三人道： “阿弥陀佛！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顾瑶磐看着素凡面色温和的脸，不置可否。或许因为出身妖族的关系，她对禅宗的态度一向不太好。 “刚才看大师进了好几家屋子，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村子里的孩子或者大人？” 陶孟楚看顾瑶磐懒得开口，只得出声道。问话的同时，他也没忘了观察素凡的脸色。 一路行来，他偶尔也会关注一下这位大师的行动，见他并不往跟他们重复的路上走，反而直接登堂入室，进了好几家屋子，村头，村中，到这村尾，每个位置都挑了好几家去瞧，也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 “不曾。” 素凡略顿了顿答道。 他看了看三人难看的脸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尚算温和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素凡的应答出口，听到他回答的顾瑶磐已经将脸转向了身后的屋子。 “大师在那些屋子里难道没有见到幸存者吗？”郑敏达跟在陶孟楚之后惊疑地问了一句。 他们这一路过来差不多碰到了能有十五六人了，可素凡如果没有在那些屋子里看到人的话，这点人数显然对不上村子里现有的百来口人。 难道...... 想到这里，郑敏达的视线也跟着顾瑶磐一起落在了他们身后的这栋屋子上，与此同时，素凡和陶孟楚的视线也一起转向了他们身后，几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已经完全变成了如临大敌。 这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农家小院，此时看上去，竟然让人有了一股面对龙潭虎穴的强烈威胁感，就连那半掩着的院门都好像是邪秽之物咧开的嘴，正冲着众人亮着不怀好意的獠牙。 顾瑶磐负手面对眼前的小院子，微闭的双眼眼皮不停地颤动着，五色妖力在她周身不断地吞吐，试探着眼前这座小院子的虚实。不时地，就有一股细若游丝的五色妖力脱离她的身体往前方探去，却在离小院里的屋子不过三米之处便消逝无踪，再无法前进分毫。 “好重的阴邪之气。”顾瑶磐收回了自己的妖力，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小院子，淡淡道。 这一世她在人世间待的时间还不算长，这个小院子算是她遇到过的邪气最重的了，以这里的邪气浓厚程度来看，这村子里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阿弥陀佛！” 同样的，见多识广的素凡也低宣了一声佛号。 “你拿着枪。” 顾瑶磐看了看陶孟楚和郑敏达，想了想将腰后的枪冲着郑敏达递了过去，还附带了背包里的一盒子弹，自己却将背包里的长剑拿在了手里，而可怜的背包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她暂时扔在了一旁。 虚掩着的院门并没有什么陷阱，顾瑶磐右手倒提着长剑，左手一推，门便应声而开，院子里垫着的黄土平整干净，屋檐下还挂着好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和一大块腊肉，显然主家是个能吃辣的主。 堂屋和两个偏房的门都关得紧紧的，雕了花的木头门上糊的纸早已经老化得脆了，从漏出来的雕花洞往里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陶孟楚和郑敏达试着推了推两边偏房的门，纹丝不动，两人视线相对，同时摇了摇头。 素凡跟在三人身旁，此时看了两人的眼神，转而对顾瑶磐道： “道友有何打算？” 顾瑶磐看了看眼前紧闭的大门，左手一抹，“呛”的一声，长剑应声而出，秋水一般的寒光晃得在场几人一阵眼晕。 “没什么打算，硬上吧。” 顾瑶磐的声音恢复了一向的清冷平淡，看着眼前屋子的眼神却满是肃杀之气，手中的三尺青锋也随着她的心意吞吐着剑芒，显然已经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残尸 堂屋的门出乎众人意料地，轻轻一推就开了，正午的阳光却像是被拦在门外一般，丝毫没有投射进去，屋子里黑乎乎的，站在门口的几人什么也看不到。 一股阴森森的凉意顺着大开的屋门浸到了几人身上，郑敏达忍不住激泠泠打了个寒颤，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了陶孟楚向他递过来的一张符纸。 “放在口袋里。”陶孟楚冲着郑敏达笑了笑道。 堂屋的门坎很高，顾瑶磐抬脚便跨了进去，双脚落地的一刹那，屋子里突然地就亮了起来，周遭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屋子，堂屋的正墙上贴着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年画，因为过年到现在时间还不长，年画上的花朵颜色都还很鲜艳，一张上着红漆的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央，桌上的茶盘里放了一把白瓷茶壶和四个茶盏，四张条凳分四面摆在桌子周围。除了这些，堂屋里再也没有了其它东西。 太干净了！这是顾瑶磐在看到这间堂屋之后的第一感觉。 桌子上没有一点灰尘，水泥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通向后堂的门开着，顾瑶磐甚至能看到从后堂门外照进来的阳光。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一点都不正常！ 顾瑶磐回过了头，视线里却没有出现本该跟在她身后踏进来的陶孟楚和郑敏达，还有素凡。 从堂屋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在她脚下留下了一团小小的影子。堂屋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堂屋的正中，顾瑶磐慢慢地转身，环顾着屋子内的一切，这里的陈设太简单了，通往偏房的左右两扇门关得紧紧的，除了那副画，她找不出还有什么能够吸引自己视线的东西。 “又是这套！”顾瑶磐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阵法是个好东西，但是如果法力不够的话，那就是徒惹人笑了。 将手中的长剑挽了个剑花，顾瑶磐执剑当胸，双眼微合，面朝着堂屋门口不停地催动全身的妖力，长剑的剑身随着她的催动慢慢地开始了颤抖，一阵又一阵，越来越急，直到整个剑身都亮起了一层五色的光芒，剑尖处一股锐利的剑气不停地舒缩，似乎随时都会电射而去一般。 “破！” 随着这一声厉喝，已然被催动到极致的妖力在顾瑶磐的全力一挥之下，顺着剑尖势如破竹般向着堂屋门口直劈而下，匹练般的五色光华瞬间就像是一柄巨斧般呼啸着劈开了整个屋子。 “嗡...砰...哗啦！” 一连串的声响过后，原本只容得三人并排走进的屋门已然垮塌了一半，屋外的地上碎了一地木屑，剩下的半扇木门可怜兮兮地挂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整个堂屋被阳光直射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合并着腐臭的气息瞬间就充满了整个空间。 顾瑶磐一不留神之下吸进了半口，差点被熏得一个踉跄，连忙屏住了呼吸。转头看去时，只见她身后的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了一地的残肢断臂，甚至还有胸腹全被撕裂，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尸体。 原本摆在堂屋正中的红漆八仙桌不见踪影，而堂屋正中那副家和万事兴的画被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迹涂抹的一片狼籍。 陶孟楚和郑敏达依然不见踪影，就连素凡也不在。环视一周的顾瑶磐不由皱起了眉头。 现在她已经破开阵法出来了，可是陶孟楚三人却仍然留在阵中，这种情况实在是不太乐观，只希望素凡是和陶孟楚两人在一起，有他这个经验老到的大师在，陶孟楚两人也能多些保障。 多想无益，顾瑶磐只是念头微转便放开了对陶孟楚三人的担忧。这样的情况下，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做些实际的事。 她倒提手中长剑，蹲下身凑近了地上满是血污的残破肢体，一边仔细巡逡着，一边口中喃喃记着数。 数了一圈下来，按照手脚，躯干记录下来，这个堂屋里共有大约五十五人，看皮肤老化的状态，基本都是年过半百甚至年纪更大的老人，再加上她们在外头遇到的那十五人，算下来能有七十人。 这个村子按郑敏达所说目前有一百二十一人，这里有七十人，那还有近一半的人去了哪里？还有就是......为什么一个孩子也看不到？还是说那剩下的五十一个全是孩子？ 释德静那个师侄恒法也不在其中，他又去了哪里？微闭着双眼感应了一会的顾瑶磐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仍然是没有魂魄！ 这些问题统统都没有了答案，顾瑶磐站起身，看了看门外的阳光。现在是正午，按理说正是阳气正盛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时候，要想驱邪只会更难。 不用多想，顾瑶磐抬脚便往后堂走去。 穿过一个小门，堂屋后面便是个不大的储藏室，乡下人通常都会在堂屋后面留一个后罩房，以储藏粮食和过冬的腊鱼腊肉之类。这间屋子同样如此，墙壁上喷溅的血迹显示这里也曾经是凶案发生的现场，只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被撕烂的尸体全都被集中在了堂屋里。 后罩房里都是屋主留下的粮食和农具，顾瑶磐只是大略扫了一眼就继续往后院走去。 这个屋子是整个村子里邪气最重的地方，顾瑶磐不觉得只是因为屋子里那些残尸的原因，只剩下了这种残碎躯壳的地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邪气。 出了后罩房就是后院，一辆手扶拖拉机正停在后院的黄土地上，拖拉机旁比正房矮了半头的是这家的厨房，顾瑶磐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后院通向外头的院门开着，一个浅浅的却清晰的脚印留在了竹枝扎的门边，在这个到处都是血迹和狼籍的地方格外的刺眼，顾瑶磐的瞳孔缩了缩。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清脆的童声再次响起，似真似幻，就在离顾瑶磐不远的地方，近到似乎她只要稍稍跑上几步就能看到。 院门外的竹林吹过了一阵凉风，将屋子里传出的血腥味带出老远，竹叶沙沙地响着，像是无数人的窃窃私语，随着童声的歌唱，不停地附和着，由近及远。 顾瑶磐站在院门内，微微眯起了眼。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恒法 歌声已经不再响起，顾瑶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有了最开始那层的黑雾的阻隔，她能很容易地看到走在前方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子，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衣服有些破旧，东一个西一个的补丁打得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本衣服的颜色，脚下穿着一双灰扑扑的旧布鞋，每走两三步总是会跳一下，背影看上去无比的欢脱。一股灰蒙蒙的雾气跟在她左右，随着她的跳跃起伏不定。 这里已然是村尾，小姑娘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地往前走着，跨过了一条田埂之后，离村子已经越来越远，周围的竹子也越来越密集，渐渐有些遮天蔽日的架势。 这是往山上去的路！跟在小姑娘身后的顾瑶磐脚步顿了顿，就在她紧走几步打算超过小姑娘把她拦下的时候，一个有些喘又带着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顾瑶磐！我师父呢？陶孟楚呢？” 一身灰扑扑的释德静喘着气赶上顾瑶磐，两只熬得通红的眼还带着没有消褪的疲惫，也不知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又追上来的，之前他那副强弩之末的样子，顾瑶磐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急着回答释德静的话，反而是回头看了看村子里，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了众僧们进入村子里一间间屋子搜索的画面。 “村尾那间屋子暂时不要进去，你师父被阵法困在里面。” 顾瑶磐指了指村尾的屋子，转头就继续往前走去。不过这两句话的功夫，那个小姑娘的背影就又远了。 “那是谁？” 释德静没有答应顾瑶磐的话，视线直直看向越走越远的小姑娘，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招牌一样提醒着他注意。 “不知道！” 顾瑶磐懒得和他再说，转身往前追去。 释德静想了想，转身几步跑回了村子，随便拉了个师侄交待了一声，掉头便往顾瑶磐离开的方向赶去。 竹子越来越密集，不时的还会有竹根从地面伸出来，一不小心就容易绊倒，小姑娘的身影也越来越近，甚至有时她还会略回过头看一眼，就像是在等着顾瑶磐跟上来。 直到这时，顾瑶磐才看清了小姑娘手里一直抱着的原来是一只胖胖的灰兔子，她总是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在兔子身后，四只乌溜溜的眼睛一起看过来，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 远远的，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在顾瑶磐视线的尽头，小姑娘似乎也因为快要到达目的地而变得轻松起来，回头看顾瑶磐的次数也多了起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显得格外可爱。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山风吹了过来，几乎是立刻的，小姑娘的脸色变了变，脚下的步子一停，随即不顾一切地向前跑了起来，顾瑶磐神色也是一紧，跟在她身后也往前跑了过去。 “呵呵呵！小怪物！你可藏得真好啊！真是让我好找！” 一道低低的男声在两人耳边响了起来，小姑娘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再前进，望向洞口方向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惊恐。 就在两人眼前，一个双眼下挂着两道长长血痕的光头和尚正站在洞口，笑眯眯地看着停下了脚步的两人，血红的双唇间白森森的牙上，还有丝丝血肉正顺着嘴角往下滴着腥红的血水。 “不过，这也怪不得你，这么好的食物，换了我，肯定也要好好藏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 男子的脸上带着笑，嘴里说出的话却带着莫名的寒意，顾瑶磐望向洞内的眼神闪了闪便黯淡了下来，心知恐怕凶多吉少。 小姑娘的脸上已然带上了泪痕，只是她却仍然没有出声，只是直直地望着男子，双手抱紧了怀里的灰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啊......” 就在顾瑶磐长剑一摆，准备出手一击的时候，站在她身前的小姑娘嘴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小小的身子像是一颗子弹一般地从地上弹起，直冲向了站在洞口一脸得意的男子，那团一直跟随着她的灰雾也像是一颗炮弹一般地射向了他。 “砰！”正得意着的男子被撞了个正着，腰腹间被这狠狠一击直冲得弯了下去，后背狠狠地撞上了背后石洞的边缘。 受到这狠狠一击，男子却并不觉得痛，但是被击中的事实让他恼怒无比，右臂伸直冲着小姑娘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响起，小姑娘小小的身子随着这一声脆响倒飞了回来，“嘭”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胖胖的灰兔子从她的怀里摔落了开去，露出了小姑娘的脸。 顾瑶磐的视线一落到这张脸上的时候就愣住了。 这是唇裂！？那一直开到右侧鼻孔下的裂隙在小姑娘的半边脸都被打肿之后显得越发狰狞，被打出血的上唇朝两侧翻开着，鼻子下暴露出的牙床像是刚吃完了生肉似地，红得让人害怕，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都会下意识厌恶地转开脸。 “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座是看你还有点用，所以就替你收拾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你竟然还不知好歹！” 男子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透着无比的厌恶，一边还不忘了擦拭自己打到小姑娘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小姑娘躲开顾瑶磐搀扶的手，挣扎着爬了起来，重又将灰兔子抱回了怀里，将自己的嘴藏在了兔子身后，口齿不清地说着： “你是坏人....你杀了元宝...我要杀了你！” 随着她的话说出，那股一直护在她身边的灰雾顿时涌动起来，贪婪地吸取着整个竹林中的灵气，不过眨眼功夫，那股灰雾便壮大了一倍之多，像一座小山似地盘旋在小姑娘的头顶和周身。 “杀了你！” 随着小姑娘一声口齿不清地尖叫，大片的灰雾扑天盖地地向着男子冲了过去，如一阵狂风般，带得竹林里的竹子都跟着一阵疯狂地摇摆。 猝不及防之下，男子如被巨蟒缠身一般，被灰雾捆了个结结实实，只露出了一个光头。 “恒法！” 一声惊呼响起。 “唵嘛呢嘛咪哄！去！” 一道炫丽的金光随着一声佛号飞快地升了起来，直冲着小姑娘的后心而去。 “嘶嘶......” 一阵尖利地嘶叫在竹林中响起，刺得众人耳膜一阵生疼。 第一百三十七章 群殴 随着嘶叫声响起，一条又一条小小的灰色身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从竹林里一株株竹根后冒了出来，如闪电一般地飞快奔跑着，一只一只，争先恐后炮弹般地扑向了刚刚赶来的释德静。 “嗖！嗖！嗖！” “扑！砰!砰！扑！” 一声接着一声地身体撞击声，刚刚祭出了佛珠的释德静来不及防护之下被这一下接一下的攻击打得一阵手忙脚乱，一不留神胸腹间就挨了好几下重击，顿时将他痛得弯下了腰来，手中的法诀一松，空中金色的佛珠光芒一暗便落了下来。 而随着佛珠落下，缠在光头和尚身上的灰雾收得更紧了，原本面色惨白的和尚这时已然被勒得面色紫胀，就连舌头都伸出了一小截，看得刚直起身来的释德静一阵焦急心痛。 而此时的光头和尚似乎看出了释德静的焦虑，看向他的眼神闪了闪，本来正打算挣扎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做出一副虚软无力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一变，艰难地冲着释德静道： “师叔...你...快走！” 随着他开口，冲着释德静刚刚冲击了一轮，此时正一起围在小丫头身旁的一群小灰兔们同时弓起身竖起了耳朵开口尖嘶了起来，竹林里的啸声直冲云霄，灰雾又是一阵紧缩，被禁锢在其中的恒法嘴里发出了一声痛哼。 释德静的双眼此时已经快要滴出血来，因为刚刚地攻击而佝偻着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右手却缓缓地抬起，手指一点一点地掐着法诀，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落在林中的佛珠随着他的动作升了起来，金光重又大亮。 仿佛是感觉到了释德静的杀意一般，原本背对着他的小丫头此时也侧过了身来，将释德静和光头和尚两人都纳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而她怀里的灰兔子两眼死死地盯着草地上的金色佛珠，凶狠地呲了呲牙，嘴里的嘶嘶声更响了，跟在小丫头脚边那一群小灰兔子也跟着转移了视线，一起瞄向了释德静。 就在释德静的法诀堪堪掐完，最后一句法咒从嘴边吐出的时候，小丫头怀里的肥兔子突然动了。 只见那兔子肥壮的后腿在小丫头的手臂上轻轻一蹬，它的整个身体就一下子腾起在了空中，带着一阵猛烈的罡风，直冲着释德静的面门扑来，跟随在小丫头身边的兔群也紧跟着它的动作一起扑向了手诀正好掐完的释德静。 被灰雾紧紧捆住的恒法看到这一幕，眼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精光，原本紫胀的脸上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让他的脸越发的扭曲起来。 释德静冷冷地看着扑向他的肥兔子，看着那扑天盖地的灰雾，心中的怒火前所未有的强烈，他原本早已透支的身体也在这怒火的支撑下变得亢奋起来。 “轰！” 金色的佛光和灰色的雾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猛烈地碰撞带起了一阵强大的冲击波，以释德静为圆心向着四周扩散而去，带得周围的竹子一阵摇晃，一阵纷乱的绿色叶雨之后，原本茂密的竹林只剩下了一株株光秃秃的竹杆，阳光毫无遮蔽地照了下来。 肥兔子倒飞回了小丫头的怀里，肚子一鼓一鼓地喘息着，随着肥兔子一起扑过去的小兔子们东一只西一只地倒了一地，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而释德静的嘴角却沁出了一丝血迹。 “师叔......你...不要再打了......快走！” 恒法的声音愈发嘶哑，看着释德静的眼光似乎都带着急切，被灰雾包裹的身体竟然渐渐开始了虚化，一双眼中的神采也似乎越来越弱了。 感受到自己师侄的关切，释德静的神色越发严肃起来，看向小丫头的目光此时已然充满了森冷的杀意。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顾忌着顾瑶磐对妖族的态度，他还犹豫过是否要赶尽杀绝，现在这个时候，他则已经完全没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禅宗弟子被一个妖物擒住试图绞杀，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是他禅宗占理！ 释德静脑子里念头电转，手中的法诀已然再次掐动了起来，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而佛珠在他的手中悬空转动着，一个他从未用过的强大法诀已经在他的指端逐渐成形。 恒法！师叔一定会救你出来！ 被困在灰雾里的恒法带着隐隐的兴奋看着释德静的动作，从他这个动作引动的天地灵气就能感觉到这个法诀的强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兴奋情绪的他忍不住伸出腥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面对着释德静的来势汹汹，小丫头手中的肥兔子慢慢地立起了身子。 原本一直趴在小丫头胳膊上的肥硕身体一下子人立了起来，一直缩在身下的爪子也亮了出来，三道长长锋利的指甲在照下的阳光中闪着凛凛寒光。 “兔兔！”小丫头的声音有点含糊，语声中充满担忧。 听到小丫头的声音，肥硕的兔子微微转了下头，拿毛绒绒的三瓣嘴在小丫头脸上蹭了蹭，便飞快地转了回来。 竹林外传来了隐隐的响动，似乎是有人在快速接近，察觉到动静的顾瑶磐转过头，陶孟楚和郑敏达的身影在林边晃了下，似乎看到了几人的身影，两人飞快地朝着这边奔来，在他们的身后，顾瑶磐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素凡的身影。 “十方如来，执此咒心，降伏诸魔，制诸外道！” 就在此时，释德静口中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咒文，金色佛光在林中大盛。 被他的念咒声吸引地转过头来的顾瑶磐禁不住眯了眯眼，颇有些意外在他这样的状态下居然还可以施出楞严咒。 紫黑的佛珠带着堪比太阳光芒的金光升空而起，直直地朝着肥硕的灰兔子罩去，释德静嘴角再一次沁出了血迹，掐着法诀的手却死死地扣着，一动不动。 “德静！”一声沉闷地断喝，另一道金红色的佛光迅如雷电般从竹林外飞射而来，直奔向了人立而起的肥兔子，隐隐间带着梵唱之声，佛光过处，无数灵气形成天花虚影不断飘撒。 “打群架啊！”顾瑶磐的眼睛眯了眯，嘴里喃喃道。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原本被她倒提在身后的长剑忽然剑光一闪，一个剑花便在她身前形成，匹练似的青色剑芒吞吐着，后发先至地拦在了那道金红色的佛光之前。 “砰！砰！” 接连两声巨响，整个竹林以几人为中心，像被飓风扫过一遍般，残枝断叶碎了一地，整片竹林只剩下了一点突出地面的木桩。 第一百三十八章 留下 “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声在山间回荡，穿着灰色僧衣的影子悬停在半空，冲着在场几人“啧啧”有声地赞叹着，扫过自己身体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得意。 “有朝一日能看到一个禅宗弟子为了护着我如此拼命，唉！本座真是荣幸之至啊！” 灰衣僧人的光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让原本澄净的天空也显得有些黯淡。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被灰雾束缚时的萎靡，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眼中只剩下了大片的眼白，鲜红的唇夸张地翘着，原本正气庄严的僧人模样全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满身的妖异诡谲。 “找死！” 顾瑶磐冷冷斥出一句，身形一跃而起，手中剑寒光连闪，一道道剑气呼啸着便冲半空中的和尚电射而去，扑天盖地的光幕如泼水般笼罩了半边天空，阳光也为之失色。 灰衣僧不慌不忙地闪了闪，身形两次快速隐现，不过是移动了些许距离，顾瑶磐的剑气便在他的身侧擦身而过，射入了不远处的山林间，留下了“嗤嗤嗤”一连串爆响，远处的竹林应声倒下一片。 “瑶磐！你以为就凭你如今的身手，还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到本座吗？” 原属于恒法的脸带着嘲讽，看向顾瑶磐的眼珠泛着白光，灰色僧衣在山风里不停地鼓荡，带起阵阵刺鼻的血气。 一击不中落回地面的顾瑶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将手伸向郑敏达道： “把枪给我！” 郑敏达赶忙上前两步将枪递到了顾瑶磐的手心，随即飞快地后退了数步，站回了陶孟楚的身旁，在这种情况下还往上冲那只有做炮灰的命。 “呵呵！看来还有些新鲜玩意儿啊！” 灰衣僧眯起了眼看向顾瑶磐手中的枪，虽然他站得高，但是顾瑶磐手中这件小小的东西还是给了他一些危险的感觉。 “也好！人族这百来年变化可真是快，让本座也来瞧瞧这到底又是个什么法宝！” 他这一番装腔作势没有引来顾瑶磐半个多余的字，反倒只见她将手中长剑随手插进地里，剑柄尚在摇晃间，握着枪的手动作飞快，他话音才落，三颗精制的子弹便装上了弹仓。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顾瑶磐抬手便是三枪连射。 “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 停在半空的灰衣僧身体一阵震动，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而在他的胸口，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弹孔正冒着轻烟，灰白的肉翻起在弹孔周围，却没有一丝血流出。 灰衣僧丝毫不觉得疼地伸出手指，沿着子弹射出来的弹孔，将射入自己体内的弹头抠了出来，捏住弹头的手指在接触到符纹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腐败，一阵难闻的腐臭味传了开来。 只是稍作打量，灰衣僧便将弹头扔了开去，看向顾瑶磐的眼神带上了些许不屑。 “不过如此，瑶磐！你想留下我还要费点心思！你我也是老相识了，这样可不行啊！” “恒法!” 眼看着悬停半空的灰衣僧与顾瑶磐数次交锋，躺在素凡怀中的释德静试图挣起身来，却被他师父两手稳稳地压了回去。 “恒法...呵呵！名字倒是不错！天地恒有常法！” 灰衣僧的眼神闪了闪，看向释德静掩嘴笑道： “看在你拼命相护的份上，我会好好对待这具肉身的！” 说着，他不在意地伸手又抠出一颗子弹，完全不顾胸前被他抠得残破翻卷的皮肉和被咒法侵蚀的发黑腐臭的手指，随手便将子弹扔在了众人面前。 看着释德静心疼的面色惨白的样子，不由得又是一阵呵呵直笑，长鲸吸水一般吸了口长气，舒服地叹道： “好舒服的仇恨之气啊！真难得！” “阿弥陀佛！”素凡看着释德静满脸怨愤的模样，摇了摇头念了声佛号。 看着灰衣僧的表现，顾瑶磐的眼睛眯了眯，原本一直静止不动的五色气忽然无声地涌动起来，不过两个呼吸之间，她肩头原本细碎的短发瞬间疯长到了腰间，发黑如墨，一枝火红的春杏在眉边随着呼吸怒放开来。 冲天而起的妖气在林间如山火般蔓延，不过片刻，整个山头便都被这层妖气盖了个结实，就连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灰兔子也在这阵妖气的滋养下缓过了劲，重新爬了起来，一双小豆眼直直地瞪着半空中的灰衣僧。 天空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开了一般，顾瑶磐的身形顺着阳光照射地方向缓缓飘了起来，她右手平伸，掌心朝上，轻喝道： “剑来！” 随着她的轻喝，原本插入了地里的长剑一阵剧烈地抖动，迅如闪电般的剑光，瞬息间便来到了她的身前，五指一握，一道清灵如水的剑光便被她握在了掌中。 “妖体？” 灰衣僧的脸色变了变，看向顾瑶磐的表情第一次严肃了起来，原本不屑一顾的模样不复存在。 一剑西来，天地变色！挥剑，引诀，剑光与灵气一色！ “轰！轰！轰！”接二连三地对撞，山间的所有一切都被爆裂开来的灵气和魔气搅得碎裂成渣，地面上的众人不得不撑起了灵气罩护住自身，以避免受到空中两人的波及。 好一阵飞砂走石后，所有的一切才渐渐归于平静。 一道灰黑色的淡影从灰衣僧恒法的身体上狼狈地摔了出来，稍稍稳往身形，便飞快地往山的那一边飞遁而去。 “扑！” 恒法被折磨得残破不堪的身躯从半空中摔到了地上，四肢瞬间便被扭曲成了怪异的模样，右腿的膝盖处白森森的骨头戳了出来，灰白的皮肉翻卷得像破烂布娃娃体内爆出来的填充棉花。 “噗！”释德静眼看恒法身躯落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面色瞬间惨白似鬼。 “想跑？” 盯着那道飞速远遁的淡影，素凡慈悲的面上泛起怒色，双手结印立在胸前，双唇微动，一声又一声梵唱形成的金色字符如一张巨网往淡影直罩而去： “唵嘛呢嘛咪哄......叱陀你...阿迦罗...蜜唎柱...般唎怛罗耶...儜揭唎...” 随着素凡的梵唱出口，整个山间都响起了梵唱的回声，从村子的方向也隐隐传来了应和之声，这些声音越来越近，渐渐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愿力洪流，在禅宗的弟子们堪堪到达素凡身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在山间响起。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冲突 “啊......” “十方如来，执此咒心，降伏诸魔，制诸外道。” 随着素凡最后一道手印结束，楞严咒的威力达到了顶峰，五方佛心咒形成的金色字符在楞严咒的催发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在空中急速旋转着，越转越紧越转越小，光球中的惨呼声也越来越微弱。 终于。 “轰！”一声巨响过后，金色光球化作了漫天金沙般的光点，纷纷扬扬飘落了下来，所过之处，原本被众人的大战弄得残枝断叶无数的山林间也隐隐带上了些绿色的生机。 “阿弥陀佛！” 众僧一声佛号，那灰黑色的淡影已然烟消云散，残阳下，只余一个幽深的洞口向外散发着一阵阵血腥之气。 顾瑶磐轻飘飘落在地面，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收到身后，满头青丝再次恢复了短碎的模样，眉边的红杏也隐没不见，抬脚走向默默站在洞口的小丫头身旁。 因为角度的原因，西下的太阳无法照进这个洞内。并不太深的洞底，散落了一地的残肢断臂，从那肢体的长度和残破头颅的大小来看，这个洞里死去的全是小孩子，那满目的腥红让人不忍直视。 小丫头的脸上全是泪水，表情呆愣愣地。 她已经很努力地把他们藏起来了，她都快要成功了，本来以为来得这些都是很厉害的人，可以把那个坏人赶跑的，可是为什么小伙伴们还是死了？ 站在洞口的顾瑶磐敏感地察觉到了洞内传来的森森寒意和浓重的怨气，或许是因为刚死的缘故，她甚至还感觉到了几缕残魂，虽然已经残存不了多少意识，但好歹还保留了一些灵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瑶磐伸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视线扫过小丫头怀里的肥兔子时顿了一顿。 “陶孟楚，这里还有一些残魂，你将他们收拢一下，送他们入轮回，再晚可能就会散了。” 陶孟楚和郑敏达此时才有机会走近了这个洞穴，当两人看到洞底的景象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堆积在一起的细小残肢和面目全非的小小头颅实在是触目惊心，让两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好！我马上做。” 不等顾瑶磐再次催促，陶孟楚强行收敛了心神，将身后的背包打开来，拿出了五六个小瓶子，依次摆在身前，金钱剑连点数下，黄符应声而燃，口中咒法喃喃，几道轻烟般的小小人影随着他的轻轻呢喃慢慢从尸堆中飘了出来，迷迷瞪瞪地向着他身前摆放的小瓶子飘来。 “小宝！狗子！” 小丫头口齿不清地叫着，脸颊上挂满了泪想要冲上前来，却被顾瑶磐拉住，一手轻轻地掩在了她的嘴上。 “嘘！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断了他们的来世路！” 果然，小丫头的喊声一出，有两道小小的人影就显出了徘徊之意，轻烟般的身影在飘向陶孟楚的途中停了下来，不停地游目四顾，似乎是在找寻声音发出的方向。 陶孟楚见此情景，口中咒法催得更急，一声接一声的咒令仿佛疾雨般打在轻烟似的小人身上，催促着他们往前走。 那两道小小人影四处逡巡了一遍，没有发现再有声音传来，便只得随着咒令的催促往前行去，不过片刻功夫，所有的小人便都钻进了陶孟楚身前的小瓶子中。 “天地五行，听我号令，封！” 陶孟楚一声轻斥，数道黄符飘然落下，牢牢地封住了瓶口。洞穴里尸堆散发出来的血腥之气更重了。 “道友留步！” 素凡在一旁看了半晌，此时方道。 “大师客气！有事请讲。” 陶孟楚一边将面前的小瓶子小心地收入背包里的隔层中，一边看向素凡客气地回道。 “我观方才道友收魂手法利落，只是有一事，希望老衲能够帮得上忙。”素凡先是向着顾瑶磐行了个礼，这才转向陶孟楚道： “这些幼童夭折，实是不幸，方才道友收魂，我观这些魂体多少有些怨戾之气，若是此时将他们送入地府，只怕免不得会受些火刑苦楚，不如道友将这些残魂交由我禅宗，将其怨气化去之后再送他们轮回，也免得他们多受苦楚，不得善果。” 陶孟楚看了看顾瑶磐的脸色，见她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想了想自己两人在这里也待不了太久，这块地方最后的净化只怕还是得交由禅宗来做，便爽快地将小瓶子拿了出来，郑重地递给了素凡。 “那就有劳大师！另外，此地经此一难，恐怕残存的魔气不少，虽然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毕竟对人有害，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之后的净化诸事还望大师能一并辛苦。” “这是自然。”素凡命弟子小心地接过了几个小瓶子，向着陶孟楚打了个稽首，表情庄严。 虽然这次的事解决了，但是村子里这百来口人的性命却是无法再回来。建国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大的群体事件，还是在禅宗的眼皮底下，更有宗门弟子竟然也会在此次事件之中陨落。 素凡细细想来，只觉得一阵莫名寒意。纵观宗门内的古籍，像这样的大事总共也不过寥寥十数件，而每一件都是山雨欲来之前的预兆，这让他不得不警惕。 “师父！” 眼看着师父陷入了沉思，一直在一旁盯着小丫头不放的释德静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道： “这个小丫头与此事关系重大，师父切不可放过细查。” 释德静狠狠地看着小丫头怀里抱着的肥兔子，眼中的愤恨之色更浓，若不是在浓雾中被这个妖孽步步紧逼，恒法也不会...... “况且，她怀中这只兔子更是修练日久的妖孽，说不得便与这里的魔气有关。” “有没有关系不由你说了算！” 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一直被小丫头抱着的肥兔子突然从她的怀中跳了下来，人立而起，口吐人言。 “妖孽！” 释德静一腔愤怨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看着这个前爪拱起，做出一副作揖样子的肥兔子，腕间的佛珠再次泛起了金光，兜头便向它砸了过去。 “德静！” 素凡被释德静地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单掌一立，将他拦了下来。 “臭和尚！” 那肥兔子却没有人拦阻，随着那三瓣嘴里冒出一句咒骂，一道灰色的光柱直直地冲着释德静面门打了过来，眼看便要击中。 第一百四十章 美丑 “误会！误会！” 站在一旁的陶孟楚手中金钱剑一摆，拦下了肥兔子的攻击，眼神却忍不住投向顾瑶磐，向她讨好的笑了笑。 作为和释德静一样的宗门弟子，虽然与他不是份属同门，但是同门在自己面前惨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心情他完全可以理解。也正因此，他不愿意看到释德静因为自己心中无法排解的自责而与顾瑶磐结怨。 “在魔雾中时，我以本身修为相抗想要引你们走出雾气，可你心怀偏见，偏要背道而驰，如今却又来怪谁？” 肥兔子看着释德静的小眼睛里全是鄙视，不过也终究没有再出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德静！” 素凡一声轻喝，看着释德静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一直到他被盯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终于转为纸般的惨白，才轻轻叹了口气。 “众生平等！德静！你做到了吗？” 释德静看着素凡满含慈悲的双眼，眼中的痛苦之色更甚。 是啊！要不是他从始至终都不相信这只肥兔子，他们也不会在浓雾里迷失方向落入那魔物手中，恒法最后也不至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如今他又能将这错推给谁呢？ “师父！弟子知错！” 释德静看着素凡严肃的脸，那眼中满满都是对他的期望，心中哀恸，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素凡面前，原本隐隐从周身透出的佛光已然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好！既如此，此处的七七四十九天法事便交由你来做，你可愿意？”素凡看着释德静垮下的双肩，沉沉道。 “弟子遵命。”释德静缓缓地叩下头去，整个人匍匐在地，仿佛没有了一丝力气。 陶孟楚看着释德静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息，有心想要上前劝慰，看了看顾瑶磐，还是止住了脚步。 顾瑶磐看着陶孟楚的样子，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弄得陶孟楚只能讪笑两声。 她虽然有点护短，却没有得理不饶人的习惯，释德静此番受挫，如果能够醒悟未尝不是好事，她和他之间不过是彼此看不顺眼，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必要不依不饶。 “小子，你有什么打算？” 不想理禅宗众人，顾瑶磐将注意力转回人立在一旁仍然有些愤愤的肥兔子身上。 这片山林破坏严重，在没有彻底恢复之前，已经不再适合隐居修行，这肥兔子只怕得要另找福地洞天了，但看他对身旁小丫头的感情，要扔下她独自离开只怕不易。 肥兔子歪着头看了顾瑶磐半晌，小眼睛转了转，身上的妖力略一震动，像是烟花突然爆开一样，一阵轻烟腾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身灰色裤褂的少年，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闪动着狡诘，人中上一条长长的细线，让他丰满的上唇微微翘起，诱惑着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你是兔兔？” 不等顾瑶磐等人做出反应，一直老老实实呆在肥兔子身边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对于小小的孩子来说，一直陪伴自己的兔兔突然变成了一个大哥哥，这个变化实在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年低下头，看着小丫头的眼里透着温柔，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就将她抱了起来，一只手还在小丫头的头上揉了揉。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小丫头终于羞涩地笑笑，不再说话，原本让人觉得反感的唇裂，此时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我听说人族最近在联系妖族搞一个协商？”少年的声音不慌不忙，带着还未变声的清脆。 妖族虽然散居，但彼此间却不是毫无联系，听到少年的问话，顾瑶磐也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这个协议我签，不过，你们要负责给我和族人找个住的地方。”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看怀里的小丫头，又加了一句： “还有丫丫，也要跟我一起。” 陶孟楚的眉头跳了跳，这个少年抱着小丫头不撒手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头疼，不由得揉了揉眉心，确认道： “你是妖，她是人，你确定你这样做不是在害她？” 少年却毫不在意地摆手道：“我一不杀人放火，二不修炼邪术，有什么能害到她？凡人不过短短几十年人生，我看顾她一世又有何难？” “说得容易，那你看顾她这么久，怎么连她的唇裂都不管？由得她在村子里一直被人当丑八怪耻笑？”少年浑不在意的模样却引来了郑敏达的嘲讽。 他在查这个村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小丫头，派出所那边的户籍上这个叫丫丫的小丫头是单独的一户。据说是个弃婴，村长好心给她落了个户口，本来是打算让村里人家收养，可因为她唇裂的缘故并没有人愿意收留，只得把低保名额给了她一个，由着她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 “丑八怪？”少年显然一愣，看向丫丫的目光带着不解，视线转向众人道： “丫丫不是挺漂亮的吗？哪里丑？” 众人被他问得一愣，这才想起这位少年是个兔妖，估计在他的认知里，丫丫这样的嘴唇跟兔子没有什么区别，不存在美丑的问题。 看着少年一脸不解的样子，陶孟楚不由得叹了口气。 郑敏达的话虽然难听，可道理却是这个道理，人类有人类的生活准则，只有融入了这个生活准则才能在这个群体里安然的生活下去，而这位少年显然是不懂这些的，只看他对于丫丫兔唇的态度就可以明白。 如果丫丫跟着他生活，那么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完全的与人群割裂开来，再也无法融入。 “我不太赞成丫丫跟着你生活，她毕竟是人族，现在她还小，还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可她终究会长大，要念书，要交很多朋友，她不可能永远与世隔绝。到那个时候，完全不懂人类生存法则的她要怎么融入到人群中去？她总不能永远只跟你打交道吧？” 陶孟楚看少年还是有些不明白，只得将问题掰开了跟他说明白。 这就是人类和妖族的不同，人类总是喜欢群居，更是需要群体的认同来完成对自身的认知，这和妖族的散漫独居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无法得到群体的认同，对于成年后的丫丫来说，无疑会是一场灾难。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魔种 “是这样吗？”少年看向丫丫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犹豫。 妖的生命是漫长的，与之相对的，则是人族寿命的短暂，现在的丫丫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可是只要十年，十年后她就会开始明白这个世界，懂得这个世界。 到那个时候，这双如点漆般的黝黑双瞳还能像如今这般清澈吗？谁也无法保证。 “兔兔！” 似乎是感觉到了少年的疏离，丫丫的表情开始有些慌乱，开裂的唇瓣扁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兔兔就是她一直以来最亲密的伙伴，哪怕是村子里的孩子们都不和她玩，骂她是个丑八怪的时候，兔兔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可是，现在兔兔不想要她了吗？ “叫我元茂哥哥。” 抱着丫丫的少年看着泪水涟涟的小丫头，终于抵不过内心的那一片柔软，伸出手指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哄道。 丫丫在他的安慰下破泣为笑，被泪水洗过的双瞳越发清亮，看向元茂的眼神充满了依赖。 “行啦！你们说得我都明白，我会注意的，村子里如今已经没有人了，那些从外头回来的年轻人，丫丫也不熟悉，她还是跟着我的好，此事就不用再讨论啦！” 元茂抱着丫丫的手紧了紧，脸上坚定的神情无可动摇，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想再谈丫丫的问题。 “善哉！善哉！”看到兔妖元茂一脸坚决地抱着小丫头，素凡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冲着元茂真心地躬了躬身道： “天道有情，若是施主不介意，不妨来我山门居住，也好让我这劣徒略尽心意，丫丫若有什么问题，我禅宗也义不容辞。” 整个村子的老人和孩子都在此次事件中遇难，看着那遍地尸骸，便是长年修行心静如水的素凡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更何况，这个叫丫丫的孩子秉着一点善念，在魔雾中穿行来去，庇护了那么多孩子。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但是这孩子的善念值得赞赏，给她觅一个安居之地也是份所应当。 也许是素凡的善意打动了元茂，又或者是他觉得有个老于世故的人族在，对丫丫会有好处。 总之，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片刻，便同意了素凡的提议，只是提出，要在后山另外为自己的族人找一个安居之所，这个地方由他自己安排，禅宗不得干涉。同样，他也不会过多打扰禅宗，除了丫丫的事情以外。 送走了禅宗的素凡和跟随一起离开的元茂，夕阳已经渐渐落下山头，渐起的山风吹到人身上，带上了几分的寒意，顾瑶磐回头望了望远去的山村，一道不起眼的薄雾从山间升起，转瞬便融进了夜色。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微眯的眼，顺着她的视线不解地回头看了看，却只看到沉入山间的夕阳，淡红的余晖给大大小小的山头罩上了一层浅红的轻纱，看着格外美好。 郑敏达坐在车上，一刻不停地拿着手提电脑与各处部门联系，事情水落石出固然是好事，但灾后的处理更是重中之重，这么多人无辜死去，如果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可不好安抚。 现今社会网络发达，稍不注意就会演变成重大的社会事件，由不得他不小心。 也许是车里的气氛实在太沉闷，陶孟楚想了想开口道：“为什么你今天只压了三颗子弹进弹仓？” “只有那三颗有用。”顾瑶磐将背包里的剑抽出来，放在眼前仔细察看，嘴中自然回道。 “为什么？你不是制作了好多颗么？”陶孟楚手中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顾瑶磐一眼。 “这是五蕴阴魔，一般的祛魔弹没用，时间不够，我也只制了三颗，可惜，材质有限，效果还是不好。” 顾瑶磐嘴里回答着陶孟楚的问话，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右手的食指一寸一寸地抚过手中的长剑，片刻后，在剑锋三寸处停了下来，仔细来回摩挲。 “怎么了？”陶孟楚看着她的动作奇怪道。 “这把剑算是人族目前能制出来最好的了，可惜制成的时间太短，温养不够，这里已经裂了。”顾瑶磐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这个五蕴阴魔是她此世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强的魔族，之前的刘翠兰也好，姚年年也罢，都没有达到需要她动用武器的地步，可是这个五蕴阴魔，她利用妖体出剑仍然不能直接斩杀，虽说有剑不称手的原因，但也可见实力之强。 “那怎么办？”陶孟楚也皱起了眉。 这些日子以来，跟着顾瑶磐学得越多，随着修为的精进，他越感觉到了一股很明显的不祥之感，现在顾瑶磐说起剑的问题，他也有些担心起来。 “先放家里养着吧，短期内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全力出剑了。” 仔细察看了一遍，确认了只有一处裂痕，顾瑶磐便将长剑归鞘，重又放进了背包里。 “为什么那个五蕴阴魔好像认识你？”陶孟楚忽然想起了五蕴阴魔直接叫出顾瑶磐名字的事，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魔族自有种族传承，每代的魔均会有印记留给下一代魔，我与前数代五蕴阴魔不止交手过一次，这一代五蕴阴魔会记得我不奇怪。” 顾瑶磐不以为意，与魔族交手早已不是第一次，当初跟着王矩的时候，各 样魔族见过得可不少。说起来，也算是与魔族有着血海深仇。 “种族传承？”陶孟楚挑了挑眉头，一旁的郑敏达也看了过来，都想听听顾瑶磐的下文。 “嗯！魔族向来自私，从不会像你们还有宗门传教，只能靠着一代代魔族累积往世经验自己领悟，若是正好此代魔族产生之时，供养他的人族灵智极高再加精血充足，就极有可能于传承中领悟更深的魔族法门，成为一方魔将。” 顾瑶磐看了看两人，接着道： “这次这个五蕴阴魔，魔力充足，又吸取了百人精血与怨气，若是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一方魔将。只不过，魔族初生之时，往往只凭杀戮本能行事，如今社会人族居住密集，信息流通迅速，稍有异动便会被人发现引来正道之士斩杀，想要修成魔将并不容易。” 陶孟楚和郑敏达互看一眼，都觉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幸好如今社会通讯发达，若真像是古时候，只怕这一个村子都死绝了还不会有人知道，真要是修成一个魔将，那乐子可就大了！ 顾瑶磐看着两人庆幸的表情，不由冷笑道： “你们也别觉得这就是什么好事，过去的社会是不发达，可是人心纯朴容易满足，反而不容易滋生魔物，现代社会，人心浮躁，欲壑难填，魔族反而更容易出世，只不过能不能成大气候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城 坐上了回京城的动车，陶孟楚看着渐渐远去的郑敏达呼出了一口长气，一直悬着的心似乎这时才真正落回到了肚子里。 这次的事让他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在面对成形的魔物时，他的战斗力完全不值一提，就是顾瑶磐，因为她转世轮回的原因，实力也大打折扣。再加上武器的问题，若是真有哪一天有魔将出世，到那时候，人族又能用什么来抵挡？ 老一辈正在老去，而他们这一代还不足以扛鼎。山雨欲来，无形的忧虑让陶孟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现在就开始担心啦？”顾瑶磐看了眼眉头深锁的陶孟楚，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有点。”陶孟楚僵硬地笑了笑。 这接二连三的事，件件都跟魔族有关。虽说按以往门中记载，上次魔族入侵至今尚不足百年，按道理魔族入侵不该这么频繁，但是顾瑶磐之前说的社会变迁，人心浮躁，无一不是催生魔族的基石，万一魔族真的大举兴兵，以人族修士如今尚未恢复的元气，拿什么来抵挡？ “其实担心也没用。”顾瑶磐难得地拍拍他的肩，眼里带着理解地开口道：“但尽己心，成败由天。” 妖族很少去担心或者忧虑，往往都是事到临头该咋样咋样，该打打，该赢赢，至于输？输了就死呗！ 哪怕是转世重生，顾瑶磐也没有改变自己的习性，倒是陶孟楚被她的话逗得一笑，阳光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看着眼前灿烂的笑脸，顾瑶磐一时也被晃得眼花，这个大男孩总是像太阳一样，虽然也跟其他的人族一般，容易瞎操心，但他又总是会很快就调整过来，似乎这世上就没有能够让他特别忧心的事，仿佛乌云蔽日一般，总是片刻就过，跟着就又能看到他的笑脸。 这样的人，让顾瑶磐也忍不住会对他露出一点笑脸。 “嗯！我们回去以后提醒一下荣处吧！”陶孟楚想了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茅山弟子，能做的事情有限，还是交给能处理的人，自己努力修炼就好。 “嗯！”顾瑶磐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会出言应答陶孟楚略觉有些怪异的不适，可这感觉并不讨厌，她也不再深想，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静静休息。 人族的身体就是这点不好，无论修行如何，体力却是有限，到了极限就必须要用休息这种方式来积蓄力量。 连着两天赶路，又和五蕴阴魔斗法，顾瑶磐的身体疲累程度达到了极限，已经是急需休息。 轻微的呼吸声均匀绵长，陶孟楚看着很快陷入浅眠中的顾瑶磐有些发愣，这样安静毫不设防的顾瑶磐是他没有见过的。 如画的黛眉干净俐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小小的暗影，加重了她的黑眼圈，让她显得有些疲累过后的脆弱，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是有些轻微的贫血，清瘦的身躯虽然并不骨感，但纤细的骨架仍然让她比大多数人都显得单薄。 明明是这样一个纤瘦的女子，却在面对五蕴阴魔的时候，爆发出了连素凡这种大德高僧都会退避三舍的巨大能量。 陶孟楚觉得，自己很难想象她的诸多前世里究竟曾经面对过多少劫难，而她又是如何一次一次咬牙坚持过来？ 难道真的就是因为她是妖族？天生就只会一往无前，从不会多想吗？ 动车在黑夜里向前飞速滑行着，陶孟楚的思想也跟着不知飞到了何方，看向顾瑶磐的眼中带着些说不清的迷离。 待到动车停在京城站的时候，已是天色微明，陶孟楚和顾瑶磐匆匆拦了辆出租车便直奔特事处的小楼。 荣文圭正等在小楼的办公室里，或许是熬夜的关系，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泛白，看到顾瑶磐两人进来，视线从两人全身上下扫过，确认过两人都没有受伤，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般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次五蕴阴魔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死了一百多人，哪怕在全国来说，也是足以震动中央的大事，之前刘翠兰和姚年年的事虽然也涉及到人命，但是影响上绝无法与之相比。 “看来以后要通知各处让负责的人提高警惕了！” 荣文圭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特事处成立时间不长，人员有限，他都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次两族协商的机会，从各个门派中多拉些年轻人进来做事了。 一方面是为了增加人手，另一方面也可以加深官方和各门派之间的联系，一举两得。 “这次带了枪和长剑过去，怎么样？用得还顺手吧？”看着顾瑶磐眼睛下的黑眼圈，荣文圭随口问道。 “枪还行，毕竟是远程，长剑的话...”顾瑶磐顿了顿，接着道： “还是时间太短，温养不够，若是强行使用的话，承受不住随时可能崩坏。” 荣文圭理解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道如月华般的剑光，让他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禁不住揉了揉眉头。 看着他像是太过疲劳，陶孟楚也不再多说，只将兔妖元茂签过的授权书递了过去，放在他的面前。 两人走的时候和元茂谈过，这个兔妖也不知道是真的涉世未深还是怎样，直接就在两人大致描述的授权书上大笔一挥签了个名字，和他比起来，那个一直到现在都磨磨唧唧的黄老六简直不要太奸猾。 翻了翻薄薄的两页纸，荣文圭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虽然这个兔妖在妖族中的地位不高，但这样直接的授权书也是个好的开始，倒是不妨将他做个典型，也好向妖族表达一下人族的诚意，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将事情交待完毕，陶孟楚两人便向荣文圭告辞，直接开上了自己的车回了问古斋。 担心了好几天的瑶妮见到两人，原本多云的小脸瞬间就放了晴，拉上了不情愿的胡珊珊就出门买菜去了，倒是让顾瑶磐看得一阵好笑，同时也放下了心来。 至少，她离开的这几天里，问古斋还算是风平浪静。 用手机给胡十七发了个信息，让他过来吃饭，顾瑶磐便径直上了三楼，将开裂了的长剑挂上了墙上的剑架继续温养。现在这剑至少三个月不能动用了，若不然，直接崩裂都是轻的，重则有可能会伤及自身。 当剑一挂上墙壁的时候，一层无形的波纹便从剑身上扩散开来，片刻间消逝无踪。 远在特事处的荣文圭像是松了一股劲一般的出了一口长气，原本泛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移居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林倩倩终于踏着落满地的樱花回到了b大的校园里。 陶孟楚在从郑州回来后，只是稍作考虑便将释德静现在的情况透露给了林倩倩，顾瑶磐没有阻止他的举动，反而是将释德静目前佛心动摇，修为下滑的原因对林倩倩做了一番科普，让这个菜鸟姑娘对于释德静目前的困境有了个基本的了解，至于说她会怎么做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顾瑶磐和陶孟楚都没有干涉的打算。 然后整个三月，这个姑娘就从b大的校园里消失了，只有一个随便的请假条通过顾瑶磐的手交给了班导，害得她还不得不用了个法术对班导做了个小小的影响。否则，就是这件事，林倩倩的科目都有可能全部挂掉。 好在林倩倩的回归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瘦了一圈的姑娘带回了丫丫最近的样子，手机里的丫丫笑得一脸灿烂，原本会让人厌恶的兔唇如今已经消失无踪，一口白牙在红润润的双唇里显得格外白净。 “看来那个元茂终于明白些事了。”陶孟楚赞许地笑着，他也愿意这个乖巧善良的小丫头有个平顺安宁的将来。 “是啊！”林倩倩有些疲累地点着头，将手机收了回来。 “老释怎么样？”陶孟楚看林倩倩的样子似乎有些失落，不放心地问道。 “还好，每天都在村子里念《往生咒》和《地藏菩萨本愿经》，大概还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上课。” 林倩倩将头枕在胳膊上，情绪不太好，一头黑发蔫搭搭地垂着。 “有些事得他自己想明白，禅宗开悟别人是帮不上忙的。”顾瑶磐放下画完了一粒的子弹，揉了揉她的脑袋，收回手继续画下一粒。 “瑶磐！我要搬来和你住，你收留我好不好？” 林倩倩的目光停留在顾瑶磐的手上，看着她拿着朱砂笔仔细画着符咒的样子，忽然开口道。 “你住寝室不是住得挺好的吗？”顾瑶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发什么疯。 “住在寝室里不方便，上次陶师兄给我的东西我都没有机会看。”林倩倩看着顾瑶磐道。 陶孟楚倒是对林倩倩这话颇为理解，若不是他之前是和陈玄清几人一个寝室，他也会觉得不方便，这还是他们是宗教学系呢，研究佛学玄学的人多，不会大惊小怪。 “你过来住没问题，吃饭可不管啊。”顾瑶磐看了林倩倩一眼没有反对。 既然她入了门，老是在寝室里待着确实受限制，不能提高自己的实力，在这一行里更危险，让她住到问古斋里对她的安全更有保障，也方便她有不懂的可以找到人问。 “就快放长假了，你先住过来，其它东西等跟他回趟山门回来再搬吧。”顾瑶磐看了一眼一旁的陶孟楚道。 虽然陶孟楚答应了收林倩倩入门这件事，但是仪式不可少，没有拜过山门终究不算是正式弟子。 问古斋里的房间还有好几个，林倩倩带了点自己随身的东西就跟着顾瑶磐两人回了家。楼上楼下走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就在顾瑶磐的房间隔壁挑了一间客房暂且住了下来。 吃过了晚饭，顾瑶磐带着林倩倩下了楼。既然要住在这里，问古斋里有些事也要交待她，以免她犯了忌讳。 一楼的店门关着，灯开得大亮，做完了作业的瑶妮正把柜台里的几件玉器拿出来擦拭。这是她的习惯，每次擦拭着父母留下的东西总会让她心里特别安宁，就像是每天回家以后跟爸妈说一遍一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做完了，也就能安心睡觉了。 “笃笃笃！” 顾瑶磐伸手敲了敲墙上的木架，片刻后，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们一起抖了抖，一个小胖子的头率先从一方砚台里冒了出来，在看到林倩倩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便将自己的嘴巴缩了回去，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斜倚着墙的顾瑶磐。 “家里来新人了，都出来认识一下，以后不要吓着她。”顾瑶磐瞥了一眼露出了头的男女老少们，指着一旁有些拘束的林倩倩介绍道。 一头白发的老李看了看林倩倩，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嗖”的一下便又缩回了他的梅瓶里，其余的鬼也都意思意思地冲着林倩倩点了点头，也不管她的反应，直接就缩了回去。 只有小胖子，顶着个寿桃一样的发型，好奇地看着林倩倩。 “李姝呢？” 看着众鬼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顾瑶磐看向小胖子问道。 “不知道，今天没看到她。”小胖子摇了摇头道。 他似乎看出林倩倩是个菜鸟，冲着她呲了呲牙，不再理会顾瑶磐，也钻回了砚台里。 顾瑶磐看着墙上李姝的画像，皱了皱眉。 这间屋子里的灵鬼并非不能出去，只是今天一天都没看到的话，难道她白天就出去了吗？ 有什么事情是非得不顾自己的灵鬼之身，非要大白天去做的呢？ “小妮，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李姝？”顾瑶磐看向一旁擦完了玉器正在关柜门的小妮，开口问道。 “早上给她们上香的时候她还在呢，后来我去上学了，中午回来的时候没有下来看，不太清楚她去哪儿了。” 小妮摇了摇头，她也听到了方才顾瑶磐的问话，但她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家，对于李姝的去向也不清楚。 淡淡的烟气在店面里缭绕，晚间的香早已燃过了一半，然而李姝却还没有回来。 就在顾瑶磐皱着眉，打算掐算一下李姝的去向时，一个淡淡的红衣身影透墙飘了进来，眉眼如画，顾盼皆是风情。 “瑶磐？”李姝看到顾瑶磐的第一时间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个时间会在这里。 “你去哪儿了？”顾瑶磐看着李姝，眼神里含着几分审视。 自从艾新语的事情之后，李姝就一直有点怪怪的，只不过因为艾新语的死，顾瑶磐多少还是有些体谅她。毕竟又一个希望破灭了，总归是需要点时间去接受。只是今天这样的一出门就是一整天，还是让顾瑶磐觉得不太妥当。 李姝毕竟是鬼，不是人。 林倩倩站在顾瑶磐的侧后方，冷眼看着这个一身红衣的女鬼，认真说起来，这个女鬼的模样比苗五娘还要来得妩媚漂亮我见犹怜，可不知为什么，她看着这个叫李姝的女鬼，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或许.....是因为她第一眼看到顾瑶磐的时候躲闪了一下的眼神？ 林倩倩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爸妈 顾瑶磐的语气并不重，李姝的唇色却渐渐变得泛白，一双幽幽的眸子里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道： “我去了艾新语之前的家里，他的房子就快要收回了，我想去看看。” 林倩倩还没明白李姝的意思，顾瑶磐却已经明白了她没有说完的话。 艾新语的父母和他都已经不在了，他又没有结婚，他的房子就变成了无人继承财产，国家会予以收回，估计那边的房子也快要被打扫出来出售。李姝过去也能是最后再看一眼。 “嗯！你好自为之！” 顾瑶磐看着李姝渐渐泛白的脸色，原本凝实的身影这个时候也显得格外虚幻，心知她一天下来多少有些受阳气影响，也就不再多说，招手叫过瑶妮，便带着林倩倩往楼上走去。 李姝的身形在店内的灯光照射下越发缥缈，双眼中神色莫名。跟在顾瑶磐身后的林倩倩不知想到什么，走到一半时忽然回过了头，李姝嘴角一抹艳丽的笑容刚刚消逝，微翘的唇角像是钩子般钩住了她的目光。 林倩倩见过的异类并不多，也就李姝和苗五娘两个，至于说姚年年，那完全不是一个类别。 要说美，这两人无疑都是美的，甚至单从相貌上来说，李姝还要胜过苗五娘三分。但在林倩倩看来，苗五娘的美带着山野间的野性，鲁莽却单纯，军身都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透，而李姝的美却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带着世俗的红尘气，混浊地看不清深浅。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倩倩的视线，李姝向她友好地点了点头，身形水波般一晃，便隐没在了墙上的画像里。 店里的灯灭了，一楼陷入了黑暗之中。 “怎么了？”站在楼梯口的顾瑶磐看着停住的林倩倩问道。 “没什么。” 林倩倩抬头看着顾瑶磐笑了笑，紧走几步跟上了她的脚步，没有再回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顾家两姐妹也不免要去祭奠一番先人。为了照顾小妮的身体，顾瑶磐特意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西山公墓里的墓地价格让人感动，顾瑶磐却还是为这一世的父母挑了个最好的向阳的位置，墓碑后方的小山坡上满目松柏郁郁葱葱，连风中都隐带着松香。 两姐妹将祭品放在墓碑前的时候，照片上的一对年轻夫妇正一脸慈祥的凝视着两人，黑白照片的凄冷底色也掩不住母亲眼中的温暖。瑶妮脸上的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顾瑶磐没有制止她的泪水。既然她不能做一个纯粹的女儿，那么有瑶妮为他们哭一哭也是一个安慰。 一直到日头渐渐升起来，墓地中来祭奠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一地香花碎纸，顾瑶磐才拍了拍小妮的肩，示意她该回去了。 “姐！我们能查出当年的事情的对吧？”小妮红肿着眼睛看着顾瑶磐。 当年她还小，具体的事情并不清楚，但这么些年下来，顾瑶磐也已经断断续续跟她说的差不多了，其中的各种蹊跷她也多少知道一些，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线索，但她仍然抱有一线希望。 “嗯！”顾瑶磐看着小妮的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当年的事仍然没有头绪，但是这段时间以来魔族的频繁动作，让她不得不将思路转到了这件事上。或许，顾家的事跟魔族也有关系？ 想到这个可能，顾瑶磐的眉皱了皱，看向小妮脖子上的吊坠。还好，百炼狐毛串成的坠子依然温润如刚刻上符咒时的样子，莹莹的宝光笼罩着小妮的全身。 问古斋的大门关着，回到家里的顾瑶磐第一时间到一楼的香炉前挨个上了香。李姝又不在，画像的颜色显得有些黯淡，想了想今天的日子，顾瑶磐没有多问什么，将香插进香炉就上了楼。 瑶妮跟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祭奠的时候她哭得太狠了，这时精神不太好，想要睡一会儿，瑶磐了解地抚了抚她的小脸，替她关上了门。 陶孟楚正在给林倩倩恶补修行的知识，看了看两人一个讲一个听的样子，顾瑶磐没有进去打扰两人，径直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研究了一半的符咒正摊在桌上等待着她。 整幢小楼一时间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瑶妮拉起了窗帘，换了一身睡衣便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爸爸妈妈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一身唐装就爱装老学究的爸爸还坐在一楼的店面里擦拭着那些古旧的簪环，点翠的头面首饰反射着蓝幽幽的光，二楼传来了“咚咚咚”地剁肉沫的声音，一定是妈妈！正在做她最爱吃的四喜丸子。 看到瑶妮的时候，父亲笑着对她直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 瑶妮有些迷糊，她摸了摸自己身后，正背着一个小书包。哦！我一定是放学回来了。她想，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好想哭。 正当她想要加快脚步赶到父亲跟前的时候，楼梯口处突然露出了妈妈的脸，带着些急切地叫道： “小妮！快过来帮我尝尝味道，这肉沫怎么味儿不对！快点！一会儿油该冒烟了。” “哦！好！”瑶妮有些歉意地冲爸爸笑了笑，抬脚就跑过了他身边冲上了二楼。 不一会儿，二楼的厨房里就传来了母女二人大呼小叫地声音，坐在一楼擦拭着簪环的爸爸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手中的动作也加快了。 这一刻，瑶妮没有想起顾瑶磐，她正沉浸在见到爸爸妈妈的喜悦之中，而母亲慈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这让她觉得无比的幸福。 京城另一头的小区里，李姝正端坐在房间的暗影里，视线迷蒙不知落在何处，被厚厚窗帘遮蔽的房间看起来暗影幢幢，像是一个个怪物正静静地蹲在黑暗里等待择人而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车灯晃过窗外，李姝这才惊觉，天已经快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 李姝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低着头视线从身上一寸一寸滑过，在顾瑶磐看来有些虚化的身躯，这时明显地凝实了许多，更多了一份真实感。 第一百四十五章 领悟 “嗒！嗒！嗒！”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爸爸带着笑意的脸在厨房门口冒了出来，看着正笑闹着的母女俩。 妈妈的眼光从爸爸脸上滑过，带着笑意的嘴角抿了抿，拍了拍瑶妮道： “去吧！叫你姐姐下来吃饭！” 姐姐！ 似乎是带着魔咒一般，在妈妈说出“姐姐”这两个字的时候，瑶妮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她突然想起，自己是有姐姐的，为什么姐姐这个时候不在这里？ 瑶妮惶恐地看着妈妈，又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爸爸。 厨房里做好的菜连带着大理石的料理台突然一起开始了旋转，墙壁开始扭曲，像是万花筒里的碎片一样，拉长成了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光带，无声无息地将瑶妮周围的一切全都搅了进去，整个世界破裂了！ 厨房的门也开始扭曲了，连带着爸爸的脸也跟着变形起来，扭成了诡异的样子，拉长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妈妈也开始变样子了，就站在瑶妮的面前，她整个人像是面团一样被拉长扯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带。 “小妮！听姐姐的话！”妈妈的声音在小妮的耳边响起，遥远而模糊。 “妈妈！” 小妮惊恐地大叫出声。 “小妮！怎么了？”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伴随着一声隐隐带着焦急地呼喊。瑶妮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看向门口，只能看到背着光的纤细身影，但那个声音她是熟悉的，那是姐姐瑶磐的声音。 “姐！”瑶妮赤着脚跑下床，一下子扑进了瑶磐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看到小妮安然无恙，顾瑶磐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推着门的手收了回来，抱住小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梦到爸爸妈妈了。”小妮的声音在瑶磐的怀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瑶磐拍着小妮的手顿了顿，感觉到手下触手一片湿冷。刚才她正在三楼画符，感应到二楼的气息有些不对，这才下来看看，没想到正好听到小妮的尖叫。 孩子梦见父母的情况并不少见，只是为什么会被吓醒？那奇怪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顾瑶磐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屋子里的摆设上一一扫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眼神不由闪动了一下。 “我梦到爸妈回来了，爸爸对我笑，妈妈还让我尝她做的四喜丸子，可是后来，妈妈让我叫你吃饭......” 小妮顿了一下，对于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姐姐觉得有些羞愧，抬起头看了看姐姐担心的眼神，这才接着道： “我一想到你，就突然想起，爸爸妈妈其实都已经去世了，然后我梦里的所有东西就都开始变形，爸爸妈妈也跟着变形，我就吓醒了。” 顾瑶磐微微皱起眉，但是看着瑶妮小心翼翼的眼神，很快又将面部的表情调整了过来，不想让她担心。至于她说的梦境扭曲坍塌的情况，难道是梦魇？ “你们俩没事吧？”陶孟楚和林倩倩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两姐妹，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 顾瑶磐摇了摇头，拍拍小妮的肩，将她从怀里轻轻推开，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认除了噩梦以外没有其它的问题，这才放下了手。 一楼的店面里突然亮起了灯，顾瑶磐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正看到一抹亮眼的红裙飘了进来。 “李姝回来了。”陶孟楚伸出头看了一眼，也看到了回来的李姝。 “今天清明，她是去看艾新语了吧？”林倩倩站在陶孟楚身后轻声道。 之前的事情，林倩倩也听陶孟楚说了一耳朵，虽然对李姝印象不太好，但是对于她的遭遇还是表示同情的，现在看到大晚上才回来，也不以为怪。 “应该是。”陶孟楚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很好，今天的李姝明显比前两天晚上看到时好多了，最起码身形凝实多了，红裙的颜色也显得更亮眼。 顾瑶磐看着李姝，耳朵里听着陶孟楚两人的对话却没有出声。李姝的变化她自然看得出来，只是暂时还并不能确定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修行一路各有各的法门，只希望李姝这法门靠谱吧！ 释德静回b大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陶孟楚开着车去车站接他，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原本算得上壮实的身材如今缩水了一半，带出了一股清瘦的文人气质出来，倒把那小平头的蛮气冲淡了一些，只是脸色有些发黄，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你还好吧？”陶孟楚走上前接过释德静手里的背包，顺手在他肩上擂了一拳。 “还好。” 和陶孟楚的关系算是很熟了，对方也见过自己狼狈的样子，释德静的脸上倒是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被他一拳擂得晃了两晃也没有计较。 “那就好，走吧。”陶孟楚将释德静的背包扔上车，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看了一眼释德静的侧脸，接着道： “你要是再晚几天，我就得回茅山了。” 释德静理解地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调回了前方，看着前头的长长车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林倩倩还在跟着你学道吗？” “是啊！马上要带她回山门，她还没拜过师傅呢。”陶孟楚点点头，对于释德静的装作不在意也没当回事。 “真不知道这对她是好是坏。”释德静喃喃道。 林倩倩的性格热情跳脱，对世间的一切都怀着善意，根本不明白人心险恶。若不是这样，当初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姚年年带到陌生偏僻的地方差点出了事。 “没事的，有顾瑶磐看着呢，她好歹还有这个好朋友，她现在戴着顾瑶磐给的护身符呢！比我们当初啥也不懂地乱窜可强多了。” 陶孟楚倒没有担心，顾瑶磐给她的那个护身符威力算很大的了，等闲邪物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但愿吧！”释德静眼望前方说了一句。 这次五蕴阴魔的事给他的打击很大，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地跟在他身旁“师叔长师叔短”的师侄，转眼就变成了一抔黄土，甚至连个魂魄都没留下，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修行的残酷。 修道路上的敌人，都是可能会令你魂飞魄散的存在，由不得你不警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照片 还是熟悉的汽锅鱼馆。因为释德静的回归，陶孟楚特地提前和顾瑶磐说了，让她带林倩倩一起在这里替他接风洗尘。之前的事对他的影响太大，大家一起吃个饭稍微放松一下，多少也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 两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有段日子没见的顾瑶磐一眼看到释德静形销骨立的样子真是吃了一惊，连眉头都跟着跳了一跳。 “坐吧！”林倩倩看着释德静，压下心疼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本来因为姚年年的事，她对于释德静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杆子打死妖族还有些意见的，可是去郑州看到释德静的样子以后，她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这次释德静回来，她也没有再给他脸色看，这让释德静心里莫名地轻松了些许。 一坐下，释德静就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两块砖头大小的盒子，放在桌上朝着顾瑶磐推了过去。 “这是元茂托我带过来给你的。” 盒子是竹制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那竹片看上去青翠欲滴，像是还长在土里一样。 顾瑶磐接过打开来，竹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块墨锭大小的翠绿块状物，在铺满盒底的嫩竹叶衬托下透着美玉般莹润的光泽，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竹叶香在小小的包间里飘来荡去，一下子就盖过了汽锅鱼的鲜香。 “竹心？这倒是好东西。” 只是看了一眼，顾瑶磐就盖上了盒盖。竹心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难得的宝贝，但也是千亩竹林才有可能产生一块的难得之物，元茂一出手就是两块，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竹林之精被他采走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有什么话托你带过来吗？”顾瑶磐看着对面的释德静道。 释德静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他只说让把这个给你。” 顾瑶磐认真地看了看释德静，也明白他作为佛门弟子不可能撒谎，便也不再多问，直接将盒子放进了包里。 不管元茂是因为什么，东西总归是好东西，既然他不肯跟释德静说，顾瑶磐就只当是欠他一个人情，有机会还上也就是了。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吃完了饭，陶孟楚自告奋勇地将释德静送回了b大，林倩倩虽然脸色有些泛红，但还是跟顾瑶磐分开坐上了陶孟楚的车，倒让顾瑶磐笑了她两句“有异性没人性。” 问古斋一楼的门开着，顾瑶磐将车开到后院停好，顺着照进来的光走到了前堂，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堂里擦拭着老物件的小妮。 “怎么又过来擦这些？”顾瑶磐随手将背包放在柜台里，走到小妮面前站住，看着她熟练地转动着手里那支素玉簪。 “前两天梦到爸爸，他就是一直在擦这些，所以，我过来看看。” 小妮将手上的素玉簪放进玻璃柜里，换了一面铜镜出来擦拭，一边抬头冲着顾瑶磐笑了笑。 “我那天在梦里，只顾着和妈妈说话了，都没顾得上好好跟爸爸聊聊。” 她的眼圈有点泛红，但又不想在顾瑶磐面前落泪，只得低着头回避着顾瑶磐的视线。 “这两天还有做梦吗？”顾瑶磐看着小妮憔悴的脸色，隐隐有些担心。 不早不晚，偏偏就是在小妮马上满十八岁的时候开始做梦，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兆头。顾瑶磐控制着五色妖力从小妮的身上缓缓地滑过，无声无息地探察着小妮的体内状况，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没有了。”小妮摇了摇头。 虽然那天梦到最后有点吓人，但是她还是有些贪恋妈妈身边的温暖和爸爸和蔼的目光，这让她有种久违的归属感，似乎自己不再是独自漂泊的无根浮萍，姐姐也不用辛苦地撑着这个家。 “李姝不在吗？”顾瑶磐看着小妮的样子，稍稍放下了心，视线扫到挂在墙上的画像，微微皱了皱眉。 “李姐姐之前在的，还跟我说了会儿话，后来她说有点事，就出去了。”小妮看着顾瑶磐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连忙替李姝解释。 “有事？她能有什么事？”顾瑶磐看着墙上失了生气的画像，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李姝出门的次数太频繁了，而且大白天出门，这违背了常理，如果不是有不得不出门的原因，她这样做实在是无法解释。 不过，这些事顾瑶磐也不想拿来跟小妮说，免得她担心。她和顾瑶磐不同，本身阴气重，自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从记事起，除了顾瑶磐就是这些店面里的积年老鬼们陪着她，对它们的感情虽然比不上跟顾瑶磐的姐妹之情，但是也十分深厚，若是跟她说得太多，她反而会多担上心思。 “我听她说了一两句，好像是在那个叫艾新语的家里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瑶磐挑了挑眉，她不想跟小妮说什么，却反而从小妮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对于艾新语一家人的事，其实她一直是存疑的，只是这个疑惑一直没有找到合理的怀疑理由，她也就只能放在心里，现在李姝的发现，也许是一个突破口。 “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等等李姝。”顾瑶磐拍了拍小妮的肩，示意她不要再待在一楼。有些事，能不牵扯到小妮最好。 一直到天将擦黑的时候，一身红衣的李姝才从门外飘飘然透门而入。 “我听小妮说，你在艾新语家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顾瑶磐的声音在一楼的店面里响起，看着李姝的表情格外严肃，一双漆黑的瞳孔像是幽深的潭水，埋藏了一切情绪。 李姝似乎是被吓了一跳，看到是顾瑶磐，这才定下了心神，眼神复杂地看了顾瑶磐半晌，一张丰润的红唇抿了又抿。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顾瑶磐看着李姝的脸，接过了她手中的照片。当视线落在照片上的时候，她一贯十分冷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震惊，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照片上的人，似乎要把照片都盯出一个洞来一般。 这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底色已经泛黄，背景中一株粗大的槐树正开着一串串雪白的槐花，春光正好。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正揽着另一个年长男子的肩，而年长男子的另一侧站着一个抱着奶娃娃的年轻妇人，三人正对着镜头笑着，年轻男子笑得尤其恣意，一口白牙哪怕是隔了许多年依然得意地闪亮着。 这个年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瑶磐和顾瑶妮的父亲----顾炎。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送子 接过李姝手里的照片之后，顾瑶磐站了很久，直到李姝开口跟她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我也是无意中看到这张照片的，在艾新语的一个旧相册里，之后我翻遍了他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再找到跟顾先生有关系的任何线索。” 李姝看着顾瑶磐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拿不准她现在的想法，只能接着说道： “我一直犹豫这件事情该不该告诉你。毕竟，这张照片只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张旧照，未必和顾先生的事有关，但是我想了想，有没有关系谁都说不准，还是告诉你由你判断比较好。” 李姝的话落在顾瑶磐的耳中，她却没有做出反应，只是将照片举到眼前，纤细的手指拈着照片，慢慢地翻来覆去，似乎在研究着照片中的细节，眼中的神情让人有些看不懂。 “谢谢！” 过了好一会儿，顾瑶磐才抬起头看向李姝，轻轻道了声谢。 看到顾瑶磐终于对她的话有了反应，李姝的神情这才稍稍放松，冲着顾瑶磐点了点头，火红的身影略微一晃，便隐入了墙上的画像之中，画像中的美人立刻鲜活起来。 坐在书房里冥思苦想了一晚上，顾瑶磐十分确定顾炎并不曾提过艾新语的父母，看照片上三人的亲密程度，艾新语的父母和顾炎的关系应该并不疏远，没有道理在之后的生活中对这一家人只字不提。 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一想到艾新语最后选择自爆时的样子，顾瑶磐就觉得有一股凉气直冲心底，一种隐隐的不祥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很久之后，顾瑶磐回想前事时偶尔忍不住会想，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这张照片离开京城，那么之后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每个人做出的选择，在当时看来，都是那个情境下，那个心态下，唯一的路。 艾新语的老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西部大开发的脚步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个毫无任何优势可言的小地方。 顾瑶磐开着车进到这个县城的时候，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些和照片里并无多大改变的老旧街区和外墙斑驳的老房子。好像这个地方的时间一直停留在了她的父亲拍照的那个年代，再也没有向前走过。 按照荣文圭替她查到的地址，顾瑶磐把车停在了一个僻静巷子口旁，将放在副架驶的背包背上下了车。 这里明显是整个县城里最老旧的城区，小巷子两旁的青砖墙上爬满了深绿的苔藓，偶尔还有几根爬山虎的细藤从巷子里的人家里伸出来，迎风摇摆。 在经过了两三家关得紧紧的对开木门之后，顾瑶磐在巷子最深处的屋子前停了下来，门上的封条显示着这间屋子显然经过了公安部门的检查。这也正常，毕竟艾家一家人在京城里出了那样的事，原籍公安部门来常规检查一番也是例行公事。 顾瑶磐只是稍作犹豫便拉开了封条，随手在门锁上一抹便轻轻松松地进了门。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小院子，照片里那一株开满了槐花的粗大槐树长在小院的正中位置，槐花谢过的槐树越发枝繁叶茂，浓绿的树荫像是伞盖一样遮蔽了整个小院的大半，只留下门廊处的一点阳光。 推门进屋便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按照老房子的格局，迎面就是一幅大大的麒麟送子图，一张八仙桌摆在画下方，桌子两旁分别摆着一张高背椅，桌上的一套白瓷茶具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明显已经有段日子没人来过了。 两边的厢房门对着门，顾瑶磐顺着自己的习惯推开了右手边这间。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对着门的墙边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铺盖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床板，床头的墙上钉着一排排的木头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最多的就是古今中外各个绘画大师的作品画册，很多都被翻得起了毛边儿，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很喜欢绘画。 除了这些书架，就是靠窗的一张书桌和一个三开门的老式衣柜，衣柜上还镶着一块镜子，可能是年头太久，背面的水银有些剥落，照出来的影像都像是还没拼完的拼图似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顾瑶磐拉开柜门扫了一眼，又转到另一间厢房里看了看，甚至连厨房也没有放过，转了大约有十来分钟，这才重新站在小院的正中，看着眼前的小房子沉默不语。 一切都太简单了，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完全找不到任何与顾炎有关的蛛丝马迹，甚至在艾家两老的房间里，她连相册都没看到一本，除了艾新语的房间里有一本他小时候的影集以外，艾家的老两口就像是从来不曾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一样，没有一张照片，连画像也没有一张。 那么......那张合影又是为什么会留下来？ 顾瑶磐站在院子里闭上了眼睛，将心神沉入了最深的识海，身上的妖灵之气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如同潮水一般，缓慢而又细致地漫过了整间屋子，一寸一寸地探察着屋子里的一切，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 一股股微不可查的阴气在她的探察下不安地拱动着，像是被赶入了绝境的老鼠一般，窜动着想要逃窜出去，却被顾瑶磐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睁开的黑瞳，视线落在客堂正中的麒麟送子图上，顾瑶磐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麒麟送子吗？ 说实在的，现代的人对于这些上古神兽的印象其实是很模糊的，大多都根本分不清其中差异，就连顾瑶磐一开始看到这幅图的时候也忽略了。可现在有了妖灵之气指路，再来看这张图，其中的问题昭然若揭。 麒麟者，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而这幅图里的兽形，似是而非，分明是龙头，马身，麟脚，形似狮，作画之人还特意运用了夸张的画法，让这幅图里的瑞兽形象尽量与麒麟靠拢，以期掩盖这瑞兽的真实身份，但事实上，这瑞兽根本就不是麒麟，而是只吞不吐的貔貅！ 再看那画像中的婴孩，脸色红润，虎头虎脑，目光灵动可爱，乍一看好像没有任何不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画像中的孩子脑门正中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线，就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似乎随时可能会睁开。 好一个貔貅送子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皇族 “姑娘！你找谁？” “吱呀”的开门声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顾瑶磐的身后传来。转身看去时，却是与艾家隔了四五步远的一个院门打开了半扇，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正伸出了头看着转过头的顾瑶磐，眼神透着精明。 “您好！” 顾瑶磐在转头看到老太太的时候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暂时打消了去查看那幅图的计划。 “这家人之前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吗？”她指了指身后的三间屋子。 老太太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睿智上下打量了顾瑶磐一遍，点了点头道： “他们家是七几年搬过来的，到现在也有四十来年了，他家的小子就是在这里生的。” 说着，看着顾瑶磐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接着问道： “你是什么人？找他家有什么事吗？这家人都死啦！” 顾瑶磐从背包里掏出荣文圭替她办好的工作证在老太太面前亮了亮，闪亮的国徽成功地堵住了老太太接下来的问话。 “您对这家人了解吗？”顾瑶磐问道。 老太太谨慎地摇了摇头，看着顾瑶磐的眼神警惕了起来，上了年纪的人都不愿意和公家人打交道，说的话也带了三分保留。 “老艾家两口子话不多，也不爱跟人打交道，我跟他们不太熟。” “我看他家的厅堂里挂着一幅送子图，看上去有点老旧了，好像挂了很久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顾瑶磐指了指艾家的厅堂。 老太太听清顾瑶磐的话，眼里带上了一丝鄙夷，嘴里却淡然道：“挂了很久了，跟艾家的小子差不多大，当初为了求这幅图，两口子硬是缠着一个外乡人缠了很久。” “外乡人？”顾瑶磐眼中一动，紧跟着问道。 “是啊！那人不知为什么借住在县城北边的庙里，艾家两口子为了求子常去庙里拜神，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来千方百计从那人手里弄了这幅画，还有一尊佛像，都供在家里，还别说，后来呀！就有了他家小子。” 老太太嘴里絮叨地说着，原本的警惕也渐渐消失，家里的孩子们都出门打工了，长期的独自生活，让老人急需要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顾瑶磐温和的态度极大的助长了她说话的欲望。 “是这个人吗？”顾瑶磐拿出照片放在老太太眼前，照片上的三个人依然笑容灿烂。 老太太被顾瑶磐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接过照片伸得远远地仔细端详，过了好久才把照片递回给顾瑶磐，微微点了点头道： “好像是，年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 “谢谢您。”顾瑶磐收回照片，对老太太道了声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老太太说到外乡人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想到顾炎，老太太的回答很犹豫，但她有种预感，这个外乡人就是顾炎。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顾炎会把一幅这样的画送给艾家夫妇？还有之前在艾新语的公寓里看到的那尊魔神像，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 顾瑶磐看着眼前的小院子，脑子里混乱不堪，仿佛有什么念头要钻出来，可是她又抓不住。 “这艾家两口子啊，也是可怜人，就为了求个孩子，只差没给人跪下了，还总说什么祖宗基业不能没了传承，嗨！还真以为有个孩子就能继承前朝江山了？不过是个旁支皇族罢了，真有江山也轮不到他家。”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话不停地往顾瑶磐的耳朵里钻，陷入了沉思的她却丝毫不觉，直到“皇族”两个字钻入了她的耳朵，她才突然回过神来。 “皇族？什么皇族？”顾瑶磐回过头来看着老太太。 “这艾家男人啊，是前朝皇族的旁支，虽然还是姓艾，但是谁知道隔了多少房？也就是他们两口子自己还整天放不下，拿着这个挺当回事，动不动还跑到京城去祭祖。” 老太太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前朝都早灭亡了百来年了，那艾家两口子如今还拿血统说事不过是徒增笑柄。 “谢谢您！” 顾瑶磐冲着老太太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小院子里走去，身后的老太太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感觉到对方情绪不佳，还是住了嘴，转身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小心地带上了门。 皇族后裔，貔貅送子，顾炎！你到底在想什么？顾瑶磐的脸在转身的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作为一个修行之人，面对艾家夫妇这样的普通人，哪怕他们是皇族后裔，所谓的纠缠也不过是一个笑话，顾瑶磐相信顾炎有无数方法可以摆脱对方。可是他却没有，反而将一幅无比诡异的貔貅送子图送了出去。 貔貅为龙子之一，而艾家子又带着皇族血统出生，哪怕这点血脉再稀薄，那也带着皇族最后的一点气运。顾炎究竟想干什么？ 站在貔貅送子图前，顾瑶磐的脸色沉得可怕，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个作为她这一世的父亲存在的男人。 顾瑶磐将视线从送子图上转开，抬步走进了左侧的厢房，看来她必须要将这间屋子从上到下翻一遍了，一点边角也不能放过。 三个小时后，带着貔貅送子图的顾瑶磐离开了小巷尽头的房子。在这栋房子里，她并没有找到除了这幅图之外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分别走访了艾家夫妇工作过的单位和艾新语曾经上过的学校，都没有任何收获。 这一家人在当地的存在感低到可怕，似乎所有的人都没有能够走进他们的家庭，和他们成为朋友，所有人对他们的描述都带着一种远距离的客观和疏远，像是看台下的看客在看着一对蹩脚的演员，明明对他们的表演毫无兴趣，却不得不在旁人谈起他们的时候发表一些泛泛的意见。 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只有这幅貔貅送子图！ 顾瑶磐看着这幅唯妙唯肖的画，双眼在画布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到一些可供参考的蛛丝马迹。 画面中的貔貅张牙舞爪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而胖乎乎可爱的小婴儿正咧着嘴笑嘻嘻地与她对视着。 是的，与她对视！ 顾瑶磐的视线定格在小婴儿的脸上，他的双眼太灵动了，灵动的不像是一幅画中的人，反而像是具有着自己灵魂的活人，甚至顾瑶磐都隐约觉得他眉间的那条不易察觉的细缝仿佛裂开了一些。 为了确定自己的感觉，顾瑶磐朝着摆在桌上的画卷又凑近了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庙宇 巨大的红影闪过。 “吽嗷......” 一声恐怖的兽吼仿佛在顾瑶磐的脑海中响起，如惊雷一般直刺灵台，声波过处，就连她所在的整栋楼都跟着晃了晃。 “轰！” 顾瑶磐全身的妖气反射性地爆炸开来，强大的妖力第一时间护住了她的全身，五色光华如凝如实质一般在她周身疯狂运转，将袭来的冲击波挡在身前。 两股强大的能量如彗星撞地球一般撞在一起。 “砰......哗啦”一阵闷响过后，屋子里的家具摆设碎了一地。 黑发飞扬的顾瑶磐站在一地碎屑中看着飘浮在空中的画像，额角红杏旁缓缓滑过一滴冷汗。 只不过是一声残魂发出的兽吼就能逼得她现出妖身，这绝不是一般的龙子！虽然她转过累世之后妖力大减，眼下又不是真妖之身，可这残魂一声吼的实力也太过霸道！ 顾炎！他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幅画？他知不知道这幅画的来历？ 在这一刻，顾瑶磐彻底迷茫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随意拨弄着世人的命运。人族，妖族，无一幸免！ “啪嗒！”画卷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没有红影，没有兽吼。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只有一地碎屑提示着刚刚发生过的惊心动魄。 “是因为我的审视让它感到威胁了吗？” 慢慢恢复正常的顾瑶磐看着落在地面再没有丝毫动静的画卷，明明从艾家把它带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变化，可就因为自己靠近了些观察，画上残存的兽魂就发出了这样激烈的警告。 为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让人发现的吗？ 顾瑶磐冷冷地盯着画像中的兽眼，同样冷漠的兽瞳回视着她，一旁的小婴孩仍旧没心没肺地笑着。 收敛了身上的气势，顾瑶磐慢慢靠近画卷，视线回避过画面，将落在地上的画卷收了起来，重新卷成筒状，装进了画筒里。 环顾四周，这间房间明显是住不成了，屋子里的家具全都碎成了一片片，雪白的床单摊在碎得不成型的床垫上，显然已经没法儿睡了。看来得另开一间房了，顾瑶磐无奈地拎起背包，掏出了电话。 由特事处出面换过了的房间床上，半躺着的顾瑶磐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放在桌上的背包，画卷正安安静静的呆在画筒里，并没有丝毫的不对。 这样一个没有约束的残魂，就这样暴露在普通人的视线里，太危险了！顾炎凭什么就能肯定这幅画一定不会引起他人注意呢？ 还有一点，貔貅虽然不会真的像麒麟一样送子，但却是气吞天下财的主，有这样一个不一般的残魂在，艾家怎么也不该是屈居于一个小县城，过得普普通通的样子。 仔细回想着这几天来在小县城里得到的讯息，顾瑶磐慢慢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老太太说过的县城北边的小庙上，除了这个小庙，艾家两口子似乎再也没有别的爱好，也许在那里能得到些答案。 虽然顾瑶磐设想了很多可能，但是在看到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庙时，还是不免眯了眯眼。 普普通通的红砖围墙在一片农田里格外突兀，进门不过五步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香炉，炉里插满了供香烧完之后剩下的竹签，再往前十来步就是红砖大殿，大开的木门上连漆都剥脱了，和大殿外的柱子一样，斑驳地透着一股寒酸。 顾瑶磐在大殿外站了一会儿，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如果说艾家的钱全花在给菩萨添香油，她可以理解，可现在明显这间小庙也并没有受到艾家两口子的供奉，那么貔貅带来的财运去哪里了？ 抬脚踏进殿内，光线立即暗了下来，照进门的阳光停留在了进门处，顾瑶磐的视线落在正中的神位上时，眼神微微地暗了下来。 果然是他！这是一尊与艾新语家里那尊一模一样的坐像，只不过这尊要大得多！ 仰头上望，坐像双目微垂，身披五彩璎珞广袖长袍，单手持一支法杖，杖头斜指向下方，正对着面前的三个蒲团，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天神赐福一般，可当顾瑶磐的视线落在杖头上时，瞳孔却不由得缩了缩。 那不知是被刻意虚化还是时间太久风化过的杖头上，羊身人面，腋下生目的异兽，不是饕餮又是什么？ 有趣！看到这鼎鼎有名的上古凶兽，顾瑶磐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先是貔貅，后是饕餮。这两位虽然在民间传说来看一吉一凶，但其实本性都是一个贪字！ 也不知道还会有些什么？ 坐像前的香案上放着一个黄铜香炉，炉内插满了竹签，从香案上清洁的程度来看，这里应该有人每天打扫。顾瑶磐绕过摆在坐像前的三个蒲团，慢慢走近了坐像的跟前。 “施主是来随喜么？”大殿外传来了一道温和的男声。 顾瑶磐循声看去，一个身穿一身土黄色短僧衣其貌不扬的男子正站在大殿正门口处看着她，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没有阵法流转的痕迹，没有魔气的味道，就连这个留着小平头的和尚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顾瑶磐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遍这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庙，除了这个坐像有问题以外，她没有找到任何与魔族又或者顾炎有关的任何信息。 是她忽略了什么吗？ 她的目光再一次在相貌普通的中年和尚脸上滑过，却忽然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点怪。 随喜？会这样说话的和尚怎么会呆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庙里？ 顾瑶磐的视线滑过和尚的袖口，那是一双很干净的手，哪怕此刻这双手里正拿着一把笤帚跟着她到处乱转，也没有一点脏污的痕迹，甚至就连他的青布僧鞋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沾染灰尘的样子。 洁癖吗？ 虽然顾瑶磐看上去只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年轻姑娘，可是被她的眼神直往自己身上打量，中年和尚还是有些局促，看向顾瑶磐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些防备，手中的笤帚不自觉地紧了紧。 “施主若是要随喜，还请进殿，供桌上有敬佛香，施主可自行取用。” 中年和尚硬着头皮朝着顾瑶磐躬了躬身，转身便往砖墙外走去，土黄色僧衣的背影显得有些慌张。 第一百五十章 疫病 很普通的小庙，很普通的僧人，顾瑶磐甚至都可以想象当她问起艾家两口子的时候，这个人也会很平淡地说起那两位或许经常来上香的香客。 一切都显得太平常了，平常得透着诡异。 站在小庙外的田埂上，顾瑶磐挂断了手上的电话。公安那边传来的消息里，艾家两口子的财务情况很干净，两口子就是领死工资的工薪阶层，每个月的收入都有定数，也没有以两人的名字开具的其它银行帐户，而京城那边艾新语的情况之前就查过，三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财运......那么貔貅的气运去哪里了？还有那个魔神像杖头上的饕餮，它所吞食的气运又去了哪里？ 顾瑶磐站在庙外看着庙宇中的炊烟升起，双手结莲花印相扣，双眼中渐渐轮转起五色妖力，黑漆漆的眸子诡异地化为了两团五彩漩涡，向内不停旋转着，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景物都变成了黑白两色，深深浅浅的分布着。 而在这一片黑白之中，一个巨大的以庙宇为中心的黑洞正在不停地吸纳着天地间一丝又一丝奶白色的气运，顾瑶磐目力所及之内，整个县城中的气运星星点点，都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投向了这处黑洞，而在整个黑洞的正中处，大殿之上一道黑色光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天而起直透苍穹。 “攫取整个县城所有人的气运为己用，好大的手笔！” 顾瑶磐在看到这股黑光时便全身一震，如此强大的阵法，她之前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还是开了天眼才看出来，这布阵之人功力之强实在是她平生仅见。 似乎是察觉到顾瑶磐的窥探，大殿中魔神的双眼光芒一闪，两道黑光电射而来，顾瑶磐双目一痛，反射性地闭上眼，两道泪水已然在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好霸道的阵法！” 顾瑶磐运转妖力集聚双眼，过了好一会儿，眼珠上的刺痛感才缓缓消减，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一切重又恢复了正常，庙宇上方的炊烟依旧袅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只有双侧太阳穴隐隐地抽痛还在提醒着她。 远远看着庙宇里那个毫无任何特殊之处的僧人在小庙里进进出出，顾瑶磐最终打消了继续刺探的打算。 无论这个僧人有没有问题，单单这个庙宇里隐藏得如此深，效力又如此大的阵法也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应付的。顾瑶磐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与千百年前相比缩水了太多的妖力，无奈地摇了摇头，勉强出手只会顾此失彼。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无聊又漫长。在与荣文圭联系过后，得到了他的确切答复，顾瑶磐便开始了在这个小县城里四面转悠的日子，这其间她又去艾家看了一遍，依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就好像这一家人真的只是这个小县城里最平凡而不起眼的工薪阶层一般。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只剩下了艾家的血统。 虽然在如今这个时代早已经没有所谓的血统高贵与低贱一说，但是在皇族嫡系里，不管经过了多少代，其实还是会有淡薄的龙气在其中。 无关贵贱，只是一种特殊的气息，这种气息会更容易沟通天地，让人与周围的一切融合，从而更能得到他人或者周围环境的认同。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人们通常会调侃的王霸之气。 但也不知是否艾新语的血统实在太淡薄了，顾瑶磐在之前见他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点，而在小县城的屋子里也没有任何一点残存的龙气。 这个情况让顾瑶磐不得不联想到了貔貅和饕餮吞食掉的气运，这些本应存在却又消失了的东西都去了哪里？顾瑶磐觉得，一旦找到了这个答案，也许这个县城里的问题就解决了。 顾瑶磐随口跟小妮发着微信聊天，眼光却不断地巡逡着四周，灰蒙蒙的天空下，周围人们的身上也像是蒙着一层灰。 “汪汪汪！”一阵狗吠传入了顾瑶磐的耳中，离她不过三步远的地方，一条半大的土狗正冲着她呲牙咧嘴，在感觉到顾瑶磐的目光之后，像是察觉到威胁一般，呜咽着往后退了回去。 看着土狗敬畏的反应，顾瑶磐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心头却忽然一动，目光在周围的街面上扫了一圈，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条狗突然冲着她吠叫，她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动物似乎特别多。就她走过的这一条街，家家户户不是养狗就是养猫，还有屋檐下挂着个鸟笼子的。鸟鸣狗吠之声不时就会响起，这也是她之前一直没有注意的其中一个原因：都被闹习惯了。 动物多？顾瑶磐回首来路，在附近看了看，找了家看上去挺干净的馆子走了进去。 招呼客人的是一个齐耳短发的中年大婶，看着顾瑶磐的样子有些面生，热情的上前来打着招呼，顺手还递过了一个菜单。 顾瑶磐顺手接过，一边翻看着，一边随口问道：“老板娘是本地人吧？” 中年大婶手里抹着桌子，笑着搭话：“是啊，一辈子就在这小地方打转。” “我看你们这边都挺喜欢小动物啊？”顾瑶磐随手指了指跟着她跑进店来的一只虎纹猫。 老板娘顺着顾瑶磐的手指看到了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肥猫，一时弄不清客人的意思，想了想怕顾瑶磐不喜欢动物，还是抬了抬脚，嘴里轻声喝斥道：“去去去！待会给你吃的。” 转过头来对着顾瑶磐笑道：“是啊！我们这里人都爱养猫狗，听话，讨人喜欢嘛！” 顾瑶磐指了指老板娘家斜对面屋檐下挂着的鸟笼子，脸上摆出一副好奇地表情问道： “居然还有养鸟的啊？” “嗨！其实我们这里以前也没这么多动物的，后来才慢慢多起来。”中年大婶不以为意的随口道。 “怎么说？”顾瑶磐在菜单上点了两个菜，这才接口问道。 “也就是三十多年前吧，我们这里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疫病，当时县医院里都住不下了，好多人就只能拿药回家自己吃，有几家还夭折了几个孩子，后来事情闹得大了，整个县里都人心惶惶的，就有人偷偷去县城北边的庙里烧香，也算是求个心安。” 中年大婶说着，脸上的神情带着唏嘘，像是想起了一些不愿回想的事情。 “我那时候年纪也才十几岁，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我爹妈也带着我去了，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回来没两天就退了烧，再然后家里就开始养猫狗，这只猫都是我家养的第三只了，前头两只都已经老死啦！” 顾瑶磐听着老板娘的话，清亮的眼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三十多年前的疫病，突然多起来的动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准备 电脑的散热器嗡嗡地转动着，顾瑶磐回到酒店的房间里，打开了客房配置的电脑，查找着三十多年前发生的事。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好多细节都已经无法再查找，但这次疫病发生的确切时间倒是被她查了出来。 正好是艾新语出生之前一年，阴日阴时第一例病人死亡。 顾瑶磐伸出手指掐算着时间，电脑上却发出了视频请求的“嘀嘀”声，点开来就看到了小妮的脸在视频中露了出来。 “姐！你还有多久回来？”小妮有点不开心地看着一边和她视频，一边还在掐算着时间的顾瑶磐。 “还要过一阵子，这边的事有点麻烦。” 顾瑶磐松开了掐指的手，看着小妮的脸，有些犹豫要不要把父亲曾经来过的事告诉她。 “父亲曾经来过这里，有些事我想查一查。”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顾瑶磐松了口，关于这位父亲，其实印象已经不太深了，但作为与父母亲缘更深厚的小妮，有些事还是有必要告诉她。 视频里的小妮愣了愣，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看着顾瑶磐的脸，样子显得格外踌躇。 “怎么了？”顾瑶磐看出了小妮的犹豫，问道。 不知道是视频光线的问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总觉得小妮的脸色不太好看，隐隐有些发白。 “姐......这几天，我又梦到爸爸妈妈了。” 小妮的脸低垂着，顾瑶磐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小妮放在桌上的手绞在了一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又梦到了？”顾瑶磐的眉皱了起来。 “你和爸妈说话了吗？” 小妮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 “我和妈妈说话了，但是每次都还没来得及跟爸爸说话就醒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遗憾，虽然梦醒的时候总会因为父母已经去世而难过，但能在梦里再见见他们，她其实也是欢喜的。 “每次？”顾瑶磐的眉皱得更紧了。 这样的情形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也不知道荣文圭安排的人还有多久才到，也许她该让胡十七去看着小妮。 “小妮！”顾瑶磐想了想，对视频里的小妮说道： “这几天你不要一个人睡了，让珊珊陪着你，我会跟胡十七打电话，让他过去照看你几天，这边的事一结束我就马上赶回来，如果有任何事立刻找胡十七，还有，我给你那块玉要带在身上，不要拿下来。” “嗯！”小妮乖巧地点点头，看到顾瑶磐拿起电话开始拨打，连忙冲着她摇手道： “姐！不用给十七哥打电话，有珊珊陪着我就行了，再说了，还有李姝姐她们在呢。” 顾瑶磐冲着视频里的小妮摆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的，便冲着电话里一连串叮嘱，直到听到对面的胡十七肯定的承诺这才挂了电话。 “我会尽快回来，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 交代又交代，顾瑶磐这才关掉了视频，看着电脑里的另一个聊天对话框打出了一长串的字。 这次的事，她的感觉不太好，只希望荣文圭能够带着人早些赶过来，单靠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笃笃笃。”有敲门声响起。 顾瑶磐有些狐疑的转头看向门口，荣文圭刚才还在qq上和她研究这边的事，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怎么是你？” 看到站在门外风尘仆仆的陶孟楚，顾瑶磐实在是有些意外，再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林倩倩，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茅山离这边比京城近，估计两人是知道了这边的消息，直接就从茅山过来了，比荣文圭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不让我们进去吗？”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略感意外的表情，终于是有了些成就感，他就没有看到过顾瑶磐这种样子。她一直以来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样带点愣愣的，倒让她看起来比以往多了些人气。 “去茅山还顺利吗？” 顾瑶磐将两人让进门，看着一下子瘫在床上的林倩倩问道。 “挺顺利的。”林倩倩的表情有点郁闷，抿了抿嘴道： “就是在山上修行好麻烦，那里居然没有ifi！我连上个网都不行，我这个月流量都爆了！” 陶孟楚无奈地摇头道： “你是去修行的，可不是去旅游！还想着一天到晚上网，师傅没有罚你站香那都是看在顾瑶磐的面子上了！” 林倩倩吐了吐舌头，对于陶孟楚的吐槽不敢反驳。她不是从小的修行人，很多习惯已经形成，再要来改难如登天，茅山上的老一辈们其实也明白，对她已经极为宽容了。 “好了！既然来了就听我讲讲这边的情况，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分头行事。” 顾瑶磐对于林倩倩耍赖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开始讲起这次的发现。待到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明白，再加上她自己的推断，林倩倩这个菜鸟还没有觉得什么，陶孟楚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说过这类的事，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你等等，我把这件事跟我爸说一声，让他查查教中的资料，这类似的事我好像听说过。” 陶孟楚一边说着，一边就将手机拿了出来，将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发送了出去，收起手机却又看向顾瑶磐道：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刚才和荣文圭聊了一下，这次的事可能会波及这整个县城，如果要布阵，至少也需要三个阵眼的大阵，主持这样的大阵，只靠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行，所以他那边至少还要带五个人。” 顾瑶磐仔细地算了算，阵眼一共需要三个人，还有四个人要站住四方，这样下来，没有法力相当的七个人是肯定不行，也不知道荣文圭会带谁一起过来。 想了想特事处小猫两三只，顾瑶磐就一阵摇头。毕竟还是时间太短，人手不够啊！ “倩倩法力不够，没法画阵法符，明天就由她去图书馆查查地方志，还有当时的报纸杂志，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报导，时间我已经查出来了，待会告诉你。”顾瑶磐朝着林倩倩道，说完又转向陶孟楚道： “陶孟楚你从今天就开始斋戒，明天沐浴定神之后和我一起画符，这次的阵要布得很大，符纸很重要。”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严肃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现实 远在京城的问古斋已然融入了夜色中，只剩下了二楼小妮的房间还有灯光，听了顾瑶磐的话过来陪小妮的胡珊珊正坐在床上，和小妮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 胡十七在三楼的客房里正办着关于两族大会的事，不停地接打着电话，或者在电脑上发送着信息，还有太多散落于全国各地的妖族需要联系，他已经连轴转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咯啦，啪嗒。” 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胡珊珊的耳朵动了动，视线转向了门边。 “是李姝姐回来了吗？” 小妮有些迟疑，这段日子李姝总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甚至还会彻夜不归，虽然知道她并不是人，但是对于她的安危，小妮还是有些担心。 胡珊珊对于李姝的感觉一般，但是与小妮相处时间长了，对她的性子也算有所了解，当下便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卧室的门被推开，李姝的身子探了进来，带了些歉意道： “吵到你们了吗？我刚才弄倒了一个水罐儿。” “没事，李姝姐，你以后还是早些回来吧，十七哥说，马上妖族会有大批人往京城赶，人族各修行门派也在往京城集中，若是误伤了你怎么办？” 小妮从床上走下来，仔细看了看李姝的脸色，确定她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我知道啦。”李姝认真地回答着小妮的话，一旁的胡珊珊表情有些古怪。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李姝对待小妮的态度似乎变得越来越恭敬了，甚至有时在面对小妮时，连站姿也会变得有所不同。虽然李姝一直有所掩饰，但是她这个旁观者却总是能有所感觉。 一时之间，胡珊珊也说不上来这件事会有什么不妥，只是这种怪异的感觉始终让她觉得不舒服。 李姝与小妮说了几句话便飘然下了楼，留下了小妮和胡珊珊重又坐回床上，胡珊珊看了看小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小妮，你以后和李姝她们还是远着点吧，她们身上阴气太重，对你的身体不太好，等瑶磐姐回来，又得给你用符去秽了。” 胡珊珊的声音并不大，走到了一楼的李姝却似乎是察觉了什么，眼神往二楼扫过，嘴角翘了翘。 第二天一早，在交代了林倩倩要办的事后，顾瑶磐就带着陶孟楚坐了一辆出租车一路直往县城外开去，直到离开了县城最边界的小河沟才停了下来。 陶孟楚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不明白顾瑶磐为什么要把他拉来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这里离最近的人家都有五六分钟的车程，饿了吃点东西都不方便。 “我们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顾瑶磐看了陶孟楚一眼，示意他将自己硕大的背包放下来，就近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将一张布巾铺了开来，一样样将朱砂，砚台从背包里掏出来，摆在布巾上。 “这里距离那个大阵的外围也有两三里地了，在这里画符才不会牵动天地气机，不会引起大阵的警觉。” 陶孟楚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怀疑地道： “这座大阵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将手中的墨砚压在了布巾右上角，顾瑶磐看了陶孟楚一眼道： “有没有这么灵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昨天我只是带着妖力靠近了从艾家带出来那副貔貅送子图，里面被封印的貔貅残魂便被惊动了，灵力激荡下我的房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嘶！”陶孟楚吸了口气。 “行了！你过来站在我面前，面向西北。”顾瑶磐拍了拍手，示意陶孟楚站到自己身前。 陶孟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站到了她面前，背对着顾瑶磐站立着，两眼看向了县城那头那座庙的方向。 “我修行用的是妖族法门，很多东西我教不了你，但我可以让你知道那种感觉，现在不要抗拒，我会用我的方法让你看到这个大阵的样子，你自己感受一下。” 顾瑶磐将自己的双手食中二指按在了陶孟楚头部双侧的太阳穴上，同时开口道： “抱元守一，微闭双目，我让你开的时候你再睁开。” 陶孟楚轻轻点了点头，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顾瑶磐接触在自己太阳穴上的双指上离开，将心神努力沉静下来，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两股强大而纯净的力量从陶孟楚的双侧太阳穴缓缓地透了进去，在他的太阳穴中稍作盘旋便往双眼的部位推进了过去，速度缓慢却坚定。 陶孟楚只觉得自己的双眼一阵不可遏制的胀痛，难受得他想要把自己的双手盖在眼上使劲揉上一顿，就在他觉得一股难以控制的泪意就要喷薄而出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喝声解救了他。 “开！” 眼睑不受控制地张了开来，一副陶孟楚从未见过的景象便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两色，在这黑白两色中，各式各样深深浅浅的灰代替了原本绚烂的五光十色，而就在这个黑白的世界中，一个巨大的漩涡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将他前方这座并不大的县城笼罩在其中，视线所及之处无数星星点点的乳白色光芒就在这个漩涡地裹挟之下，身不由己地投入了西北方一个遥远的黑洞之中。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两行泪水从陶孟楚的脸上滑了下来。 顾瑶磐轻声喝道：“闭眼。” 陶孟楚反射性地闭上双眼，两股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的力量缓缓地包裹住了他的双眼，好一会儿才离开。 等到陶孟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对于顾瑶磐坚持要来这么远的地方画符已经没有了一点的异议，只不过是这样远远地窥探都会让自己的双眼如针芒刺入一般，若是在阵中画克阵符，陶孟楚真的不能想象会发生怎样的事。 那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个远古巨兽般无声无息地盘踞在那里，等待着像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自投罗网，想想都让陶孟楚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好了！开始吧！” 感觉到陶孟楚对于自己的行为的理解，顾瑶磐也不再多说，收回了手，坐到了布巾之前，指了指对面示意陶孟楚坐下。 看着顾瑶磐浑若无事的模样，陶孟楚不由抬起手在自己的额边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留在他的额边。 长长地呼了口气，将自己的心神强行拉了回来，陶孟楚一言不发地坐到了顾瑶磐的对面，和她一样执起了笔，全神贯注地画下了第一笔。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魔 画符，休息；再接着画，再休息。 仿佛是一个无休无止的循环一般，陶孟楚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那个巨大的漩涡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会是他下山以来碰到的最棘手的事，没有之一。 只看顾瑶磐严肃的脸色就可以肯定，他的推断一点都没错。从他认识顾瑶磐以来，虽然她一贯没什么笑容，但像今天这么严肃却是从来没有过。 感受着坐在对面的顾瑶磐身上再次蒸腾起来的妖力，陶孟楚收敛心神，收回了舒展的双臂，重又提起了手中的笔。 日影西斜。 待到两人终于停下手的时候，两人的身边都已经积攒了一叠厚厚的符纸，只不过陶孟楚身前的比之顾瑶磐身边的要少得多。 趁着光线还好，顾瑶磐将陶孟楚画出的符一张张检查了一遍，感受着符纸上几乎要溢出纸面的灵力，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将这叠符纸连同自己画的一起放进了背包中的玉盒，在盒盖关上的一刻，这些符纸中的灵气便与天地气机完美地断绝了开来。 两人站起身，收拾了身边的东西便往回赶去。待到两人终于赶回了县城里的小酒店时，早已是华灯初上，等得心焦的林倩倩正在房间里心烦意乱地转着圈，不时地发条信息，以确定两人的位置。 “怎么样？”推门而入的顾瑶磐看着转圈的林倩倩，开口问道。 “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林倩倩摇了摇头，接着道： “以前的旧报纸有一些，但是里面的报导大多是官样文章，不过死亡的全都是小孩子，一共九个，而且全都是男孩，年纪从五岁到九岁不等。” “九五之数？” 顾瑶磐皱起眉，与陶孟楚对视一眼，都有些困惑。 按道理来说，若真的是为了艾新语的皇族血脉，可是艾新语现在已经死了，这个大阵不是应该会因为没有阵心而破去吗？可是现在，这个大阵却依然运转良好，难道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顾瑶磐看了看手机，群里一片安静，荣文圭还没有消息。 “先办能办的事吧。”顾瑶磐摇了摇头。 她之前和荣文圭有过沟通，没有足够能力的人维持阵眼，想要破去一个笼罩一个县城的阵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但有这样能力的人会不会随叫随到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们现在也只能先办好能办的事，剩下的就只能等了。但愿那些名门正派不要因为所谓的门户之见而拿万千生灵当儿戏。 陶孟楚点了点头，正打算开口，兜里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拿出来一看，他父亲的大名正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 一旁的顾瑶磐和林倩倩就看着陶孟楚的脸色忽然一亮，然后又忽然一暗，整个人像是变脸一样的忽晴忽雨，让人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爸说他马上就到了。”放下电话的陶孟楚冲着两人解释道：“有些事他想过来亲自看看，然后再跟我们说。” 顾瑶磐点了点头。如果荣文圭不能及时赶到，那么陶攸宁的到来就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陶攸宁到达的时间比陶孟楚三人以为的要晚了不少，直到接到他电话的第三天，陶孟楚三人才看到了一身风尘的陶攸宁，他脸色沉静，看着自家儿子也没有了一贯的轻松，反而带上了几分凝重。 一进门，看到墙上贴着的周边地图，陶攸宁便指着地图上划出的红点，问道：“这是你们定下的阵法分布图？” 陶孟楚赶紧接过父亲手中提着的背包，将他让进了屋子里，而顾瑶磐则是对着陶攸宁点了点头。 待到吃过了充饥的面包，又喝了几口水，陶攸宁这才有余力开了口，指着墙上的地图道： “这个县城位属西北，在来之前，我已经把这个县城全部转了一圈，你们地图上标注的地方我全都已经去过了。” 看着三人注视着他的样子，陶攸宁接着道： “这个县城已经被人布下了一个巨大的五方炼魔阵，阵眼的位置就是那个县城郊的小庙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炼魔阵成功的那天，会供养出来一个极高等级的魔族，我们一般称之为天魔族。” “天魔族？”顾瑶磐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陶攸宁道：“你确定？艾新语已经死了。” “我确定。” 陶攸宁肯定地点了点头，原本十分红润的脸此时看起来也有些细小的皱纹显现了出来，让他显得分外憔悴，完全没有了之前在京城见到时的精神矍铄。 “我不知道艾新语死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但我很肯定他没死，或者说他的魂魄必然被温养在什么地方，这个五方炼魔阵依然能够运转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魔族到底是什么？” 一旁的林倩倩被陶攸宁和顾瑶磐的一问一答弄得满头雾水，不由好奇地问道。 陶攸宁冲着林倩倩微微一笑，对于她的不解不以为意，开口对她道： “其实天魔族并不是一个单一的种族，而是由带有皇族血统的魔组成的族群，这种魔我们一般叫作天魔，所以这个族群也就叫作了天魔族。” 林倩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天魔这个东西，历来现世都不多，不过每次现世都会带来大麻烦。”陶攸宁说着摇了摇头。 皇室中人成魔历来都极为稀少，所以，虽说天魔族被称为族，但现世时往往却只是单枪匹马，与低阶魔族动辄三五成群有极大区别，但由于它们的特殊属性，仗着本身与天地气机相融的能力，往往能驭使万物，引动天地异象，给修道之人带来极大的麻烦。 “对了，也不知道你们打算布何阵相破，我这里带来了三枚玉玦，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陶攸宁说着，便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盒，递给了自家儿子，陶孟楚只是打开看了一眼，便将盒子递给了顾瑶磐。 顾瑶磐从陶孟楚手中接过木盒打开看时，只见三块晶莹油润的玉玦正静静地躺在盒中，通体没有一丝花纹。竟然是三块还没有经过刻画的璞玉。 第一百五十四章 风起 有了陶攸宁地支持，顾瑶磐和陶孟楚几人的准备工作立刻进度飞快。在经过了几次实地考察之后，几人在荣文圭到来之前便将整个大阵最外围布置得滴水不漏，而陶攸宁带来的三枚玉玦则被顾瑶磐安排在了阵眼的位置，暂时还没有安置进去。 “加我一个，正好五个人，幸不辱命！”风尘仆仆地站在酒店房门口的荣文圭带着一丝疲惫看着房间里的几人。 就在他的身后，陈长青的师傅苍松道人将手中拂尘一甩，冲着门内的几人打了个稽首，看到陶攸宁也在屋内，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释德静，陈长青，周浮，三人正安静地站在走廊里，看到陶孟楚和林倩倩也在，几人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释德静看到林倩倩，脸上还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只是众人此时的心神全都放在了破阵上，并没有人注意。 “都进来吧，事不宜迟，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顾瑶磐看着走廊里的众人，没有多说，只是将手往门内一引，也不去管苍松道人对她探究的眼神，一转身便走回了屋内。 众人在屋内各寻了地方坐下，林倩倩给众人依次端了茶水，顾瑶磐便将目前的局面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是听着的荣文圭几人却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尤其是苍松道人，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 “若我记得没错，天魔已久不见出世了，最近一次还是在徽宗时。”苍松道人一边捋着颔下长须，一边忧心忡忡道。 “嗯。”顾瑶磐点了点头，同意苍松的话。 陶攸宁接道：“这次与宋代还是有所不同，那次天魔已然成魔，这次咱们还有机会，应该比那次要好上不少。”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担心的众人都是心头一松。是啊！上次那大劫时天魔已然成了气候，而这次，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天魔尚在孕育之中，论起破坏性，当不如上次那般严重。 “如今的人口密度......”陶孟楚却没有众人那么乐观。徽宗时的人口密度和现在不能同日而语。 荣文圭看了看顾瑶磐，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女人的眼里，人和妖族没什么区别，期望她能特殊看待几乎不可能。当下，只能开口道： “我去联系这里的武警部队，确定好动手的那天，安排武警戒严，希望能把伤亡减到最小。” 顾瑶磐看了看众人积极的模样，没有再开口打消他们的积极性，只是道：“咱们这些人里，阵眼的人最为重要，也要承受最大的压力，其次就是四方镇守之中的西方，西方属金，又主刑，到时受到的压力必然仅次于阵眼，苍松道长，陶长老，还有我，我们三人会在阵眼中主阵，四方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对于阵眼的安排，众人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但是四方镇守的次序就有些不好办了，陶孟楚，陈长青，释德静，再加上周浮和荣文圭，勉强再算上林倩倩，也才六个人。 荣文圭要留在阵外和武警协调，必然没办法入阵，林倩倩不过是个菜鸟，顶不上用，剩下的陶孟楚，陈长青，释德静，周浮，大家都在伯仲之间，还真是不好安排。 四人相互看了看，陶孟楚正打算开口，释德静忽然道：“我站西方吧！” 看到陶孟楚似乎打算开口反对，释德静打断他道：“我佛本就位处西方，而且佛法无边，天生与魔道相克，西方我来站，比你们有优势。” 这一句话出口，就连苍松道长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顾瑶磐看了看他，没有反对，众人只得听从了他的意思。 陶孟楚和陈长青则分别站了南北两面，周浮留在东面，东方属木，生机最旺，周浮并不是修道中人，拿着研究所给的装备站东方，把握还是很大的。 一番安排下来，众人衡量过后都觉得再无疏漏，陶攸宁便起了一卦，定下了后天午时初刻为起阵之期。 四月二十八号这一天的早上和平常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两样，卖菜的农人们天不亮就赶着进了城，等待着早市将满筐的新鲜菜蔬卖上一个好价钱，而迎着春日清晨的阳光早起的城里人们呼喝着睡眼迷蒙的孩子，催促着他们赶紧起床上学。 各式各样的声音在这个清晨的阳光里喧哗着，带着俗世的烟火气，鲜活得就像是掉进了水里的油滴一般，活蹦乱跳着，溅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活着。 “呜......” 凄厉的空袭警报声在整个县城上空突兀地响了起来，伴随着武警部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突袭的人们一时间全都愣住了，整个县城陷入了诡异地停顿。 “防空演习......大家请保持冷静，呆在家中，不要出门！” “再次强调！防空演习！请大家保持冷静，呆在家中，不要出门！” 在各个街道缓缓驱车前行的广播车一刻不停地播放着演习通知，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迅速在民众之中漫延开来，原本正准备出门上班上学的人们也明智地选择了关上房门，在窗帘后观察着接下来的事态。 整个县城的街道上一下子就空寂了下来，只有无人约束的猫狗们时不时窜上街道，在武警巡逻车间奔行。 县政府的办公室内，一头冷汗的刘书记正紧张地看着坐在办公室内的荣文圭，双唇嗫嚅了半晌，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此时的陶孟楚几人早已站在了县城外围四方镇守的位置，死死地守着自己面前那一张朱砂调和的黄符，而其余的符纸则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在县城的周边密密实实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只等顾瑶磐发动。 而站在县城中心的顾瑶磐，此时正抬头看着天上并不强烈的日光，静静地等待着，在她视线的尽头处，那座县城郊的小庙，正飘出了一缕炊烟。 一切仿佛都没有什么变化，如每一天的清晨一般，平凡而普通。只有顾瑶磐手中那一枚刻画了无数繁复纹路的玉玦，无声地提示着看到它的人，即将到来的风波。 与顾瑶磐成犄角之势固守在县城另两个阵眼的苍松和陶攸宁也正静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地到来，在他们两人手中的玉玦与顾瑶磐手中的那块一般无二，只待顾瑶磐处传来动静，两人便会第一时间将手中的玉玦祭出。 三才阵成，何悉天魔不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兽潮 日头渐渐高升，顾瑶磐脚下的影子逐渐缩短，她的双眼也随之渐渐眯起。 顾瑶磐左手大拇指与食指，无名指相扣，掐了个指诀，右手捏住玉玦，单膝点地，口中低诵咒文，用力将玉玦插向了脚下的地面，而随着玉玦如插进豆腐块般陷入脚下的青砖地，左手指诀也在同一时间打了上去。 一阵光华闪过，一股肉眼不可见地震荡波以玉玦为中心迅速向着苍松道人和陶攸宁的方向扩散而去。 不过数息之后，两股与这处不相上下的震荡波同一时间潮水般向顾瑶磐反馈了过来，随着一声轻微地轰响和轻震，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这一刻轰然形成。 “成了！” 顾瑶磐抬头望天，灵聚双目，视线所及之处，原本黑白两色的天地间，三道炫目的五彩光芒从阵眼处冲天而起，将原本的漩涡冲得四分五裂。一条条丝丝缕缕的光带在县城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九宫八卦图，那些星星点点冲着黑洞扑去的光点，像是失了目标的飞蛾一般，在八卦图强大力量地干扰下，只是在空中稍作停留，便又晃晃悠悠地飞回了原处。 眼看阵法成型，星星点点的气运正在渐渐回归正途，顾瑶磐的心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随着光点地回归愈加紧张起来。她知道，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不过是过了数息时间，一声恐怖的兽吼便从县城郊外小庙的方向隐隐地传了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挟着风雷之威，向着三个阵眼处狂风般席卷而来。 “吼......” 雷声般的兽吼入耳的同时，三人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逼得三人同时抽出了自己的随身佩剑，向着气息来处猛然劈砍了过去。虚幻的兽影在三人头顶一闪而过，一股劲风刀一般劈在了三人同时举起的兵刃之上。 “砰！轰！” 三声合为一声，这次攻击竟然是不分先后，同时砸在了三人身上，暴起半空的烟尘瞬间迷住了三人的眼睛，整个县城也跟着这次攻击同时晃了晃，县城内略高些的几栋房子里传出了一阵阵惊声尖叫。 “来了！”坐在县长办公室里的荣文圭也感觉到了这次波及全县地震动，口中冷冷道。 一旁的刘书记脸色更差了，冷汗早已湿透了衣服，他心里明白，若是这次这关过不去，他的官途只怕也就到头了。 顾瑶磐的样子已然变了，那满头的青丝再次地疯长了出来，刚刚那一声兽吼迫得长发漫天飞舞，一把水般长剑擎在手中，随时等待着下一波的进攻，以这玉玦对阵法地限制来看，只要她能撑足三个时辰，那黑洞无以为继，必将不攻自破。 这也是她能想到的伤害最小的办法，若是强行破阵，这满县生灵必然十不存一，荣文圭等人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这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第二波攻击，而远远的那间红墙灰瓦的小庙里，那一柱不起眼的炊烟依然在嚣张地往空中升腾。 “窸窸窣窣！” 一阵细碎而嘈杂的声音渐渐地传进了众人的耳里，就在众人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行驶在县城内街道上的武警巡逻车里率先传出了一阵惊恐的叫声。 “老鼠！好多老鼠！” 就在武警巡逻车前方，一只两只，渐渐三只四只，最后汇聚成了一队队一群群的老鼠形成的潮水，“吱吱”叫着向县城外四面八方奔行而去，那黑压压的一片如浪潮般涌动的模样，看得坐在车中的官兵们一阵阵头皮发麻，有几个年轻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以平息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老鼠？” 顾瑶磐看着眼前扑天盖地涌过来的一阵黑色浪潮，脸上露出了一股明显的厌恶，这种令人恶心的东西，哪怕是十二星宿之一也让她难以生起亲近之感来。 她手中长剑往下一劈，一道森寒剑气随手而动，鼠群在距离她还有十来米远便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出于动物的本能，跑在最前头的老鼠刚想要退避，那股杀意便已然当头袭来。 “扑扑扑！”一连声地入肉轻响，血光爆起，近百老鼠便在距离顾瑶磐十米开外便尽数奔赴了黄泉，寥寥数只灰色的灵球在鼠群上方升起。 顾瑶磐挑了挑眉，这里居然还能有几个不会立即消散的灵体，倒是难得。 不等顾瑶磐感叹完毕，那几条灰色的灵体只在她眼前略做停留，便头也不回地投向了县城郊的小庙里，而更大的异动在不远处响起，隐隐还有喧嚣的鸡鸣犬吠之声传来。 “兽潮？” 顾瑶磐的眉挑了起来，眉边的红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花瓣上的露珠此时莹莹欲滴，像是要活过来一般，显出了诱人的风姿。 就在顾瑶磐话音方落，远远早于兽群的一只虎斑猫抢先一步扑了上来，伴随着一声尖厉的猫叫。 “喵嗷......” “汪汪汪......” 几条尖嘴细腰的土狗也跟着冲了上来，大张的嘴里一滴滴混浊，腥臭的唾液正不断地往下滴落，猩红的眼里全是戾气，鼻端传来的诱人的鲜肉味吸引着它们拼了命地向眼前这个会动的人凶狠地扑咬过去。 剑影连闪，顾瑶磐几乎是不用犹豫便将手中长剑斩了出去，鲜血飞溅。 “扑扑”几声，数条土狗连同那只虎斑猫悄无声息便被顾瑶磐斩成了两段，了无生机地落在了青砖地上。于此同时，一波看不到边际的各种动物组成的袭击潮带着一往无前地凶性朝着顾瑶磐不要命地扑了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顾瑶磐才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县城里会养着这么多动物了！这根本就是一个一举两得的主意。 无事时，用动物的灵气蕴养天魔，有事时，这些动物就是最好的第一道屏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同顾瑶磐一样，镇守着另外两个阵眼的苍松和陶攸宁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无边无际，源源不绝的鸡鸭狗猫各种动物前仆后继地扑上来，两人被迫之下，也不得不陷入了无边地杀戮之中。 而阵法最外围的陶孟楚四人则是兽潮攻击的最主要目标，也许是因为四人的实力稍弱的原因，这里被视为了整个阵法的突破口，与顾瑶磐三人相比，四人要面对的动物数量几乎是三人的数倍还多，漫山遍野的动物几乎将四人全部淹没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饲兽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能站在天空俯瞰这座县城的话，一定会被自己眼前的景象吓出一身冷汗。 这座小小的县城里，如今已经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四通八达的街道上，只有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动物向着几个固定的方向在疯狂地奔跑，亢奋而撕裂的嚎叫直冲云霄，令人闻之色变。 而在这座小县城之外大约十来里地的地方，正有四个方向上在进行着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惨烈厮杀，参与其中的人和动物都秉持着要对方踏入地狱的念头拼命地努力着。 “呼！呼！呼！” 刚刚打退了一波攻击的陶孟楚还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下一波的猫狗们就再一次地跳上了前来，让他连画个符阵阻挡的机会都不给他，只能提着手中的金钱剑和这些动物们硬杠。 一剑，再一剑。 陶孟楚偷空感应了一下面前的符纸，还好！这符纸上血红的阵法灵力还在努力的运转着，想必只要时间到了，也就可以像顾瑶磐说得那样水到渠成，将那座五行炼魔阵破去了吧？ 有了这个希望，陶孟楚只觉得自己的手中似乎又有了力气，下一剑直接便朝着一条最为壮实的狗劈了过去，一招便将这狗砸得惨嚎一声跌退了出去，再也没有了行动能力，很快的就被又一波涌上来的动物淹没，失去了踪迹。 整个县城里的人们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窗外的一切，那一波波涌过的，双眼血红的兽潮中不乏自己家里养着的一向乖巧的小猫小狗，但是这个时候，哪怕是他们并没有看到自家猫狗疯狂攻击人类的情形，也不敢站出来拦着自家宠物的去路，只因为那一双双眼睛里早已是一片疯狂，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跑出来拦住了自家猫狗的话，那被咬一口的肯定是他们自己。 与整个县城的鸡飞狗跳惊天动地不同的是，县城北郊的那个小小的庙宇，此时依然是一片寂静，失去了周围鸡犬相闻的田园诗意，小庙显得格外的死寂神秘，那一缕炊烟依旧在庙宇上空升起。 原本看上去平凡无奇的青年僧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庙后厨的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白粥，一个盛着几块腐乳的小碟子正放在他面前，而他正拿着一个小勺，轻轻地挖了一块腐乳放进嘴里。 “吼......” 庙宇的正殿传来了一阵不耐地响动，像是什么巨型的野兽被压抑着一般，带着隐约就要爆发的怒火和不甘，一个巨大的虚影在青年僧人的面前一晃而过。 “别急！” 感受到这股巨大的压力，青年僧人却不慌不忙，将勺中的腐乳咽下，嘴里发出了轻轻地嘘声，像是在哄着孩子一般。 会引来那批卫道士的注意他一点也不奇怪，他唯一觉得有些意外的就是前些天来庙里察探过的那个女人，他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感觉到了明显的妖气。难道说，妖族什么时候也开始和人族合作了吗？ 他侧过脸看了看庙宇上方的天空，那片巨大的黑洞仍然坚持着，不紧不慢地吸收着飞来的星星点点气运，虽然受到这个巨型大阵的压制，那些星点气运的数量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短时间内，这个黑洞仍然能够吸收到不少的能量。 似乎是对目前的情形还算满意，青年僧人收回了看着天的目光，不再去想其它无关紧要的事，将神情专注到面前的这碗白粥之上，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白粥，这才收拾了碗筷，回到了正殿。 目前正在运转的这个阵法是他在此地立足以来所遇到最大的危机，但是危机之所以被称为危机，就是因为它其中的那一线生机，他有理由相信，只要度过了这次危机，他们艾氏一族将会再次雄踞于天下，无人可敌。 端坐在正殿的魔神像依旧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下方，微垂的眼睑含带着满满的冷意，杖头上的饕餮却似乎在隐隐颤动着，想要脱身而去一般，青年僧人看着这魔神像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说话算话。” 随着他话音落地，他的右手便抬了起来，开始解着自己僧衣的扣子，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又一道或深或浅的刀痕在他的前胸渐渐显露了出来，待整件灰扑扑的僧衣滑落到他的脚边，露出了他精赤的上身时，遍布他前胸的无数狰狞伤口就这样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青年僧人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抚摸着自己身上一道道的刀痕，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痛楚，反而是带上了一丝的疯狂，原本清明的瞳孔也渐渐缩紧，丝丝血红在青白的眼中缓缓泛了上来。 “我！艾氏第十八代后嗣，艾氏巴图鲁，谨以己身血肉供奉天魔神座下饕餮尊者，以供驱策......” 低沉的声音在庙宇的正殿之中回荡，一股莫名的压力开始慢慢成型，随着他的低声念诵，一个庞大的虚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笼罩了整个正殿，一张大张着獠牙的嘴，带着恐怖的气息渐渐向着青年僧人的方向伸了过来，近得让他能感觉到那每根獠牙上带着的贪婪气息。 “咯咯咯......” 感觉到这一点，青年僧人反而笑了起来，面对着这个只是一个头就快有他两个人那么大的恐怖兽头，就像是面对着朝夕相伴的宠物一般，毫不畏惧，甚至还伸出自己的左手在那兽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像是抚摸着乖巧听话的孩子一般。 “不急！我这就献祭给你！你知道的，我总会让你吃饱的！” “这一次一定让你吃得饱饱的！” “噗！” 不知何时，青年僧人的手中已经攥了一柄短刀，就在他说出最后一句的同时，这柄短刀毫不犹豫地便向着自己的胸前割了过去，锋利的刀刃入肉，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一片薄薄的，还带着他体温的肉片便从他的前胸掉落到了他早有准备的左手中。 “呼噜噜......”嘶哑的兽鸣中带着急不可耐的贪婪。 “吾以吾身供奉！愿尊者奉吾心愿为愿！杀！” 青年僧人高举左手，将手中的肉片递到了饕餮巨大的兽嘴边，对胸前淋漓喷涌着鲜血的伤口不管不顾，浑然不觉疼痛一般，满目疯狂。 “艾新语！若不是我血脉太过稀薄，我一定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若你不能达成大业！我艾氏巴图鲁，定会上天入地让你魂魄永世不得安宁......” “嗷唔...” 血盆大口大张着，吞入了青年僧人供奉的血肉，和他那一句最后的诅咒，只留下满地鲜血，无声蜿蜒。 “吼......” 一声巨大无比的兽吼响起在苍穹之间。 第一百五十七章 饕餮 “饕餮出世！” 顾瑶磐猛然抬起头看向县城的上空，一个宛若实体的影像渐渐下降，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地笼罩住了整个县城，带着无边的杀意和恐怖的血腥之气。 “什么人以身饲魔？” 苍松道人一脸惊怖，手中的剑都快要拿不稳。这是何等疯狂的事？这小小的县城之中竟然还躲藏着这样一个疯子！ 陶攸宁手中剑也猛然一顿，这一声兽吼，不仅是动物们全都被震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就连镇守阵眼的他们也同样心神震颤。 上古魔兽啊！有多久没见过这东西了？ 镇守四方的陶孟楚几人心头剧震，一股强烈的腥甜之气在喉头涌动，只差一分就要脱口喷出，却又被几人强忍了下去。现在不是叫苦的时候，若不趁着动物全都被压服在地的这短短一瞬加强防御，只怕就再没有机会了。 几人也算是心有灵犀，同一时间运起灵力，在自己身前护上了一层灵力盾，将自己全身带着阵符一同护在了其中。而实力最差的周浮，则是干脆拿出了研究所里的黑科技，把一个不大不小的强力钢罩盖在了符纸上，以隔绝外界的物理攻击。 就在几人准备工作完成的同一刻，那个巨大的兽影如山岳一般压在了县城上空笼罩着的五彩阵网之上，四只状似人手，指爪却锋利无比的巨爪狠狠地抓在了阵法四方镇守之处。 一股巨力顿时透过阵网直透下来，压得整个阵网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一般一下子凹陷了进去，县城最高的一栋酒店式建筑顿时就顶在了饕餮的巨爪之下，发出了一阵令人胆寒的“嘎吱”声，贴着反光磁砖的外墙上竟然开始“扑籁籁”的往下掉着砖粉。 一阵阵强烈的震荡随着这股挤压的巨力在整个县城中肆虐，所有的房屋都跟着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人们歇斯底里的尖叫随着这一波触及了全县城的攻势，在整个县城中响了起来，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等待着的人们第一次感觉到了濒临死亡的威胁，不少人更是推开了房门疯了一般地跑了出来，却在看到半空中的恐怖巨兽时发出了更加绝望的尖叫。 面色铁青的荣文圭就在这样一片混乱的情况下，顶着毫无目的四散奔逃的人潮拼命地向着顾瑶磐的位置前进着，他的心里有一股无可言喻的愤怒，他想要问问那个胸有成竹的女人，怎么会把局面搞成这种样子？ 而此时，站在阵眼玉符跟前的顾瑶磐正抬起了头，认真地观察着这个从空中降临到县城上空的上古魔兽。 身形几近凝实，与阵网能够有实质上的接触，而那从兽牙上滴下的唾液更是直接腐蚀了县城里的青砖地。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饕餮显然供养了很长时间了，不然的话，不可能会有如此凝实的身躯，也不可能只是一触之下便能将阵网压得内陷进来。 顾瑶磐莫名地就想起了那个看上去特别普通的青年僧人。 “能把饕餮残魂供养成现在这样，你应该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吧？也不知道你的魂魄如今还在不在呢？” 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顾瑶磐看着半空中再次挥下一爪，引得县城中人又一次濒死般尖叫的饕餮，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世人总以为与魔做交易不过就是付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到了最后才总是发现，这个代价其实远超过了自己愿意付出的所有。 “顾瑶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文圭气急败坏地跑到顾瑶磐跟前，用力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的人扯得整个转了过来，却在看到她的脸时愣住了。 “饕餮出世而已，有什么奇怪？” 顾瑶磐挣开荣文圭的手，在他想要再次开口质问之前堵住了他的话。 “你来得正好，这个阵眼由你看着，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指了指脚边插入了青砖地的玉玦，随手砍翻了一只再次扑过来的肥壮土狗，冲着荣文圭说道。 “我来？”荣文圭简直要气笑了，如果他的能力足够支撑这个阵眼，打死他也不会放任顾瑶磐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这简直就是拿一城的百姓当儿戏！ “现在阵式已成，已经不需要我再留守，玉玦上我下了守护符，这些猫猫狗狗不足以影响到阵法的运转，你只要看着不要让其它人动就行了。” 看着荣文圭一脸绝不信任她的表情，顾瑶磐难得地开口解释道： “这个炼魔阵无论如何破解，饕餮都会出世，它本就是为了守护这处炼魔阵而供养，现在出世，有了阵法守护，城里的人只是受些惊吓，就算有损伤也只是小范围，若是没有这阵法守护，县城里的人一旦暴露在饕餮爪下，就再无幸理。” “那你怎么不早说？”荣文圭的脸色依旧难看，但明显地已经接受了顾瑶磐的解释。 “早说能顶什么用？你们能疏散一个县城的人吗？”顾瑶磐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得不说，政府做事有时候确实是会束手束脚，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恐慌，疏散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是肯定不会做的。 “别废话了，你看着这里。” 说完，顾瑶磐也不再等荣文圭反应，直接将一张血红的符纸放在了他的手心。空中饕餮的攻击已经越来越频繁，数爪下去没有任何收获已经让它极为不耐，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巨口中的唾液仿佛溪流般不断地朝下滴落，在青砖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浅坑。 “吼...嗷...” 一声巨吼之下，饕餮人立而起，直接以两只后爪站在了阵网之上，两只前爪高举，两道带起飓风的爪影狠狠地砸在了阵网之上。 “轰轰！”接连两次巨震，顾瑶磐眼尖地看到五彩阵网一阵摇晃，东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断纹。 与此同时，站在东方镇守的周浮已然无法承受直冲他而来的巨大压力，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面，胸中一阵撕裂般地巨痛，一口鲜血“哇”的一声便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就是现在。” 顾瑶磐手中的剑发出了耀眼的强光，原本五色的灵力在这一刻像是沸腾了起来一般，在她周身像是火焰一般不断地升温，一直到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朵炙热的火花，焰心纯净至近乎无色。 “剑心！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撞 “咻......”一声尖厉而悠长的厉啸响起。 在这个三才阵中，镇守四方的阵符正在源源不断地向顾瑶磐提供着天地间最纯净的元力，而这每一分元力都被此刻的她吸纳进了体内，经过转化，再变成她体内的妖力，最后一同输入到了她手中的剑身之中。 随着顾瑶磐一声短促干脆的叱喝，她手中的剑顿时腾起了一尺来长的耀目焰光，原本就已经经过千锤百炼的青色长剑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它出世以来最强烈的光芒。 就在荣文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瑶磐的身影已经腾空而起，长发飘飞的她在空中划过了一道迅疾而闪亮的弧线，直冲着那巨大的兽影头部冲去。在那个庞大身躯地映衬下，她纤细的身形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渺小而执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让看着她这般举动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心。 近了！更近了！ 原本一直盯着眼前慌乱的人群馋涎欲滴的饕餮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股无形的威胁，硕大如灯笼一般的双眼转了过来，看向了越飞越近的这团刺目光芒。 就在众人都以为它会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它却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震天巨吼，一双按在阵网上的前爪骤然抬起，风一般朝着直刺过去的顾瑶磐横扫了过去，一股澎湃的魔力也随之如潮水般袭向了射来的剑光。 “嗷......” 顾瑶磐的耳中也灌进了这震天的吼声，但如今的她却置若罔闻，用尽了全力催发着体内的妖力。 “嘭！” 兽爪和剑光终于相撞，漫天光华四散，耀得人睁不开眼，强烈的震荡波眨眼便扩散到了整个县城，即便五彩阵网相护也无法制止这一阵天摇地动般地摇晃，整个县城里的人们只感觉到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全都跌倒在了地上，更有体弱的人则是直接晕了过去。 没有人看到，在这一阵四散的光华之中，原本顾瑶磐握在手中的剑终于是抗不住她猛力催发的妖力，在与饕餮相撞的瞬间便碎成了无数的碎片，而借着这碎裂化去了饕餮所有进攻之力的碎片正带着凌厉的剑气冲向了身躯庞大的饕餮。 “扑扑扑！”一连串入肉的闷响伴随着四溅的鲜红血浆。 “嗷......” 又是一声兽吼，带着滔天的怒意和痛苦的哀嚎。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股切肤的疼痛？饕餮如灯笼一般的双眼暗淡了下来，两片带着锐利剑气的碎片成功的破开了它的护体魔气，直刺进了它的双眼，而在它庞大的躯体上，更多让它痛苦的伤口如附骨之蛆一般，正蚕食着它的魔气。 顾瑶磐纤细的身躯在强大的反震之力作用下，往五彩阵网之上飞坠直下，双眼紧紧盯着失去了视觉的饕餮，计算着下一步的攻击，一张紧闭的秀口在半空中时却终于忍耐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哇！” “瑶磐！” 陶孟楚口中一声惊呼。 他眼看着顾瑶磐跌落下来，心头不知为何竟是猛然一抽，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涌了上来，看了看脚下的符阵，咬了咬牙，将一个一直珍藏的金丝罩拿了出来，扣在镇守符上，顺手打了个符诀，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冲着顾瑶磐落地的方向直奔了过去。 五彩的阵网像是有灵性一般，感觉到顾瑶磐陨石一般地下落之势，竟然像是果冻一般，在接触到她的躯体时弹了一弹，化去了她的下坠之力，让她的身体如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叭嗒！” 青砖地上传来一声轻响，还来不及感觉到青砖地的冰凉，顾瑶磐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搀得半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陶孟楚焦急的声音，看着她嘴角的血，他只觉得心头没来由地一抽，双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肩头和双臂，想要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没事。” 顾瑶磐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拂开了陶孟楚在她身上摸索的手，但看到陶孟楚到了跟前也好，她看了看他腰间别着的金钱剑，顺手便抽了出来，道： “你的金钱剑借我一用。” 陶孟楚被她拂开手，不由气极反笑，她都这副模样了，难道还要上去拼命不成？ “你如今都受了伤了，有什么事吩咐我做不行吗？” 顾瑶磐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看着头顶正疯狂砸着五彩阵网发泄的饕餮接道： “它如今目不能视，机会难得，若等它反应过来，用魔气感应发现阵网崩塌的漏洞，这一城的人都要遭殃了。” 陶孟楚还要劝阻，却见顾瑶磐脸色陡然一变，转头看去时，却见饕餮突然向着正西方探过了头去，不由暗叫一声： “不好！” 正西方正是释德静镇守的方向，原本应该是最强之处。可正因为最强，一旦有所崩漏，泄漏出来的气息也是最强的，如今五彩阵网正是从东向西两面崩塌，这下释德静势必要直面饕餮之威，尤其又是重伤之兽，哪怕是强弩之末，只怕也够他喝一壶的。 “我跟你一起去。” 情势危急，陶孟楚也不再废话，顾瑶磐抽走了他的金钱剑，他便只能将背包中自己备用的一根软鞭抽了出来，跟在她身后，大步向着释德静的方向冲去。 此时的释德静正满面凝重地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饕餮。 这个遭受重创的魔兽似乎已经学乖了一些，压抑住了想要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痛苦哀嚎，把狰狞的巨头尽量地靠近了五彩阵网，嗅闻着阵网下透出的丝丝气息，毫不介意阵网上散发出来的阵阵灵力对它的肢体产生的灼烧感，反而是仔细地感应着阵网上微妙地变化。 五彩阵网最薄弱的一段在东方，周浮早就因为抗不住之前的一波压力而吐血，正是因此，在饕餮多次发泄式的攻击下，由东向西的这段阵网便开始了渐进式的崩坏，这种崩坏并不明显，但是却是扩散式的，越来越广。 站在释德静一旁的林倩倩脸都白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到过如此恐怖的画面。这种巨型的魔兽不是应该只在游戏里做个npc的吗？怎么会跑到现实中来呢？ 原本一直在攻击着的动物们此时已经全部趴伏在了地上，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让它们本能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嘴中更是不时地发出阵阵呜咽之声。 第一百五十九章 舍身 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但是对于用双脚丈量的人来说还是太大了，在撞到了好几个无头苍蝇一样尖叫乱跑的人之后，顾瑶磐终于看到了停在街心的武警巡逻车，陶孟楚跳上去把证件亮了亮，早已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得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武警果断地将车交给了两人，并附上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刚才的一切他们也看在了眼里，对于这个嘴角还带着血迹的年轻女孩，哪怕她脸上的纹身无比妖异，也并不妨碍他们对她表示尊敬。 “呼！呼！”可怕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释德静所在的这个小山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林倩倩死命地拉走了几个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随即便打算回头奔向释德静，却被他一个回手制止的手势定在了原地。 手上的佛珠已经越来越热了，那前所未有的高温一刻不停地提醒着释德静，这次他碰到的，是远比竹林之中那个恶魔更加可怕的东西。 如果说竹林里的那个恶魔是a级麻烦的话，这个巨大的魔兽级别绝对已经达到了s级甚至更高！ 他没有忽略顾瑶磐那一击的威力，若换作是他，绝对做不到顾瑶磐那样，利用自身武器的缺陷来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并且招招入肉。但他也没有想到，在这个饕餮重伤疯狂寻找攻击对象的时候，五彩阵居然会因为东西向的阵法薄弱而令他直面饕餮的攻击。 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能撑住饕餮的这一波攻击，这一次可能就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次除魔卫道。想到此，他的心头忽然闪过了林倩倩的身影，有种强烈的欲望让他想要回头看一看，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将头探入到了五彩阵缝隙的饕餮终于找到了它寻觅已久的攻击漏洞。这一次，它干脆放弃了用前爪来挥打对手，而是用它威胁最大的巨口，在察觉到那一层薄弱的光网开裂的位置时，直接张开嘴往下方吞咬了下来。 浓烈的腥臭混合着不停下滴的唾液，薰得释德静头脑一阵发晕，而那股一往无前的魔气更是直接冲击着他的灵台，让他的心神也一阵恍惚。 “唵嘛呢嘛咪哄！” 一阵暗紫色的光华在释德静咬破舌尖强行诵出一遍六字真言时便如引爆了炸药一般腾空而起，险而又险地与张大了嘴往下扑咬的饕餮的獠牙撞在一起。 “嗷...嘭！”一前一后两声巨响。 饕餮的巨嘴被这一下抵挡撞得偏了开去，而硬扛了它这一记撕咬的释德静却被这一下撞得倒飞了出去，直接摔到了林倩倩跟前，一口在胸口奔窜了好几番的鲜血，终于还是没忍住喷了出来，佛珠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下来。 “释德静！” 林倩倩弯下身用力地将释德静扶了起来，担忧地看着面如金纸的释德静，哪怕她只是个刚入门的菜鸟，也看得出来释德静这一下挨得不轻。 “我没事。”释德静轻轻挣开林倩倩地搀扶，眼神紧盯着正晃着头，重新定位着攻击方向的饕餮，低声对她道： “快走！这里不安全，东西两方的阵法已经开裂，刚才饕餮已经冲了一次，很快就有第二次了。” 林倩倩看着一把推开她的释德静，不放心地道： “那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介意表露出自己对释德静的心意了。虽然苗五娘那件事后她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是心里却还是放不下他，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赶到禅宗的山门去看他。 “我没事，这里还得有人看着。” 释德静摇了摇头，冲着林倩倩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被释德静那一下震得有点头昏脑胀的饕餮似乎是打定了主意，直接将自己巨大的嘴在阵法上压了下来，两只前爪也配合着巨嘴的动作开始不停地撕咬着漏洞逐渐增多的阵网。 一栋又一栋的民房坍塌成了一堆瓦砾，间中夹杂着受伤的人群发出的痛苦哀嚎，鲜血在无声地流淌。 一阵阵火焰灼烧的焦糊气味传来，饕餮却浑不在意，高耸的鼻端在空气中不停地耸动着，一股股不易察觉地灰暗气团便随着它的呼吸被它吸入了鼻中，原本被顾瑶磐打出来的伤口竟然缓慢地愈合着。 释德静紧盯着饕餮的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这样的情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若不能切断它的这条吸收负面情绪的途径，等到它将这一城之人的恐惧，绝望之情吸收完毕，修复好了伤势的饕餮再次发出攻击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释德静再不迟疑，将佛珠直接祭上了半空，口中随着佛珠地转动，缓缓开口念诵： “十方如来，执此咒心，降伏诸魔，制诸外道......唵嘛呢嘛咪哄！” 一道道金色光芒随着释德静口中的楞严神咒反复念诵，渐渐开始从他四周向周围扩散开来，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在这阵诵念声中如潮水般开始向着四周漫延。 随着释德静的诵念继续，那一声声梵唱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在这魔兽临头，无比绝望的时刻，竟然奇迹般的令原本惊慌失措，绝望哭嚎着的人们渐渐都安定了下来。 然而，这样的念诵却给他自己带来了极大的危险，感觉到了空气中负面情绪的减少，又听着这令它焦躁的声声梵唱，饕餮的凶性彻底地被击发了出来。 它的身躯整个地腾空而起，向着梵唱传来的方向整个的压了过去，誓要将这个发出令它厌烦声音的人类彻底地碾成齑粉。 冲天的魔气伴随着巨大的阴影直直往释德静的头上罩来，此时的他满头冷汗，催发到极限的佛家念力带着他透支的法力，头顶上的佛珠转动得更加快速，“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维持着整个县城的安定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实在是没有更多的余力来接住饕餮的这一次进攻了。但愿顾瑶磐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个魔兽一举击杀！ 这是释德静心头最后的一丝希望，莫名地，那个一直对他不假辞色的女人总是让他有着无比的信心，他相信她可以做到。 饕餮的影子已经到达了释德静的头顶，佛珠仍然在飞快地转动着，紫色的光圈尽心尽力地保护着自己身下的主人，魔气侵身全心念诵的他并没有看到，远远的小山头脚下，顾瑶磐正手执着金钱剑，坐在疾驰而来的车上焦急地大喊着什么。 第一百六十章 逝去 如果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林倩倩觉得自己肯定会在看到释德静的第一眼就直接将他扑倒。禁欲系男神啊！足以媲美当初某光头男星的精瘦肌肉，美好的身材和精深的佛法，完美对比之下，简直不要太诱惑！ 所以，当她在看到那个狰狞恐怖的大头怪打算直接吃掉她男神的时候，她彻底的愤怒了！这种愤怒远远大过了她心头对于在现实世界看到足以盖过霸王龙的怪物的恐惧。 她找遍了全身也没有发现可以抵挡得住这个怪物进攻的东西，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顾瑶磐送给她的护身符上。她记得瑶磐当初说过，这个东西可以替她挡三次灾。 索性她也不要三次了，只要能挡住这一次就好！ 林倩倩用力地拽住了脖子上拴着红绳的玉佩，看着越来越近的饕餮的大嘴，脸色因为紧张和恐惧而益发惨白，嘴中喃喃地念着：“你有本事就离老娘再近点！” 似乎是感应到了林倩倩心里的期望，失去了视觉的饕餮在将将要啃到释德静的时候，巨大的头颅竟然朝着林倩倩这边不经意地偏了偏，那被顾瑶磐重创过的左眼竟然就这样的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靠近的灯笼大的眼泡子，林倩倩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用自己前所未有的拼命劲儿高高地跳了起来，手中紧紧攥着顾瑶磐给她的护身符，整个人就冲着饕餮的巨眼撞了过去。 没办法！顾瑶磐没有跟她说过这个护身符要怎么用，她只能用这个最笨的自杀式的法子来被动启动一下了。 好疼！ 撞到饕餮的一瞬间，浓厚的魔气顷刻间便浸染了她的全身，在最后的时刻中，林倩倩只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疼痛，下一刻，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嘭！”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白色光华亮起，即便是在白天，这道光也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嗷......”饕餮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原本就要啃到释德静的巨嘴在这一次重击下彻底地歪到了一边。 漫天的血雨洒了下来，林倩倩的自杀式袭击奏效了！ “啪嗒！”一声让人难以察觉的细响声中，顾瑶磐送给林倩倩的那块护身符满布着裂痕，从红绳上脱落了下来，完成了它的使命。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白色小球也在这一声轻响中，从已然失去了生机的林倩倩身上飘落了出来。 “倩倩！”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而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五鬼拘灵！去！” 顾不得太多，顾瑶磐看着那个在饕餮的巨大身躯之旁，茫然地游移着的白色小球，强行地召唤出了五方五鬼，试图让它们去将林倩倩刚刚脱离身体的魂魄带回来。 几个鬼物一出现在阳光之下便发出了“嗤嗤嗤”类似水份蒸发似的声音，但在顾瑶磐的咒法下，只得畏畏缩缩地飘上了前去，小心翼翼地从饕餮身旁悄无声息地蹭过去，将那个白色的小球包围在了其中，护着她慢慢向顾瑶磐的方向飘来。 释德静几乎是在那一声巨响响起的同时就震惊地转过了头，却正好看到了林倩倩的身躯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从他的面前跌落下了小山坡，像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一样，三道长长的爪痕从她的右脸一直划到了胸腹间，四肢断折，扭曲成了怪异的角度，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头一阵剧痛的释德静双眼变得血红，一股莫名的血腥之气从他的嘴中泛起，就连被林倩倩的一撞砸得左眼球破碎，洒了一地鲜血的饕餮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股凶戾之气，而疑惑地回过了头。 “唵嘛呢嘛咪哄！金刚怒目！驱鬼降魔！” 一股精纯的紫色念力加上金色梵纹构成的强大能量柱，就在这句言咒落下的一刻，狠狠地抽向了饕餮前胸腹处的一处碗口大的白纹上，其势如破竹，直达饕餮的胸骨附近才被那坚硬的骨甲挡了下来。 而猝不及防间被砸了个正着的饕餮则是反应不及地惨嚎一声，朝着一片连绵的民居歪倒了下去，所过之处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又一片的废墟。 这两次连续的攻击，加上之前顾瑶磐给它带来的伤害，终于是让它受到了重创，原本还能依靠呼吸间地摄取来修复的伤势也因为梵唱地阻隔渐渐迟滞，它的心头有了些不妙的感觉。 这一次遇到的几个两脚人类似乎不太好解决呢！ 释德静嘴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清楚地感觉到了体内念力的流失，丹田里几近枯竭，但他仍然死盯着四爪撑地，长尾不停扫荡着周围一切，妄图进行大范围攻击再次吸收负面情绪的饕餮。 “我要杀了你！” 他的喉中发出了一阵怒吼，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拼命站了起来，冲着饕餮的位置冲了过去。 “拦住他！” 顾瑶磐眼疾手快地收拢林倩倩的魂魄，不及将她交到陶孟楚的手中便看到了释德静的动作，赶忙对跳下车的陶孟楚吼道。 林倩倩如今已经没有了生机，她可不希望好友好不容易保下来的释德静再有出什么问题，那样的话，倩倩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顾瑶磐将林倩倩的魂魄装进了随身的一个小瓶之内，三两步便赶过了陶孟楚跟被拉住还在拼命反抗的释德静身旁，手中的金钱剑再次泛起了刺眼的毫光。 “天地无极！以正己心！剑心正法！诛魔！” 拿着金钱剑的顾瑶磐念出了和拿着青色长剑时完全不同的咒诀，而死死拉住了释德静的陶孟楚分明看到，顾瑶磐的身上浮起了一道淡青色的虚影，直接投入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金钱剑上。 “化身为灵？！” 陶孟楚惊呼出声，正要开口打断，却见顾瑶磐咬破了舌尖，用力在金钱剑上喷出了一口血，随即便将剑身直立，剑诀一引，金钱剑在她的指引下腾空而起，冲着盲目横扫四方的饕餮飞射了过去，剑尾带起的毫光竟然足足有尺来长，声势骇人！ “原来你是做了这个打算？” 陶孟楚抢上两步扶住了顾瑶磐摇摇欲坠的身躯，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看了看自己左右手中搀扶的两人，深深地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沦为了后备的救火队一般，一股深深地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失败极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崩亡 金钱剑的光芒闪烁着，像是不屈不挠的猎手一般，不停地在饕餮的周身打转，每一次进击都会在它的身上带起一片血光与消散的魔气。 而失去了视觉的饕餮，此时完全成为了灵剑嘴中的猎物，它的双爪不停地左右挥动，试图将这个不停在它身上留下伤口的狡猾敌人击退，却总是徒劳无功，反而是因为灵剑地一次次攻击，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淡，身形也从凝实渐渐转为虚化。 “咻！” 又一次刚猛地突刺，饕餮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而虚弱的哀嚎，那个被释德静砸中了一次的碗口大的白纹处居然被金钱剑刺了个对穿，如果这时有人站在饕餮的正前方的话，甚至能从那个被灵剑爆出的血洞深处看到对面的日光。 “把你手上的符全部给我。”顾瑶磐冲着陶孟楚伸出了手，面色惨白如纸的她如今也是力支撑。 “你歇一会儿吧！” 陶孟楚不由分说地将顾瑶磐和释德静安置在了地上，自己站起身来，将背包里的符纸全都掏了出来，正打算将所有的符纸全都祭出时，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呼喊之声。 在阵眼处镇守的陶攸宁和苍松道人也赶了过来，五彩阵最终崩坏，而饕餮又在此处负隅顽抗，两人都不用迟疑，直接就往这处一阵急赶，总算是赶上了趟。 他们并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只看这情势也明白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当下陶攸宁也不多话，直接便将陶孟楚手中的符纸接过了一半，冲着儿子道： “我来帮你，你的修行不够，这么多符纸你催动不了。” 说着，又转头冲着苍松道人打了个稽首道： “有劳道长替我们父子二人掠阵，事不宜迟。” 苍松也不多话，直接就点了点头，将手中长剑一摆，站到了释德静和顾瑶磐身前，将两人护在身后，双眼紧盯着饕餮，以防这孽畜在陶家父子念完符咒之前再度发起攻击。 陶攸宁也不跟陶孟楚多说，只是直接摆了个祭符的起手式，陶孟楚只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父亲这是打算以多取胜，以足量的驱邪符和镇魔符相配合，直接将这个饕餮的魔根打散，以达到驱魔的目的。 以饕餮如今身形已然渐渐虚化的情况来看，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办法。 陶孟楚只是稍稍动念，再不多话，跟着父亲的动作，两人便一前一后将祭符的手式摆了出来，一连串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之后，两人手中如扇面般展开的朱红符纸便如天女散花一般朝着饕餮的方向纷纷飘飞而去。 “嘭！嘭！嘭！” 一连串爆破般的震天巨响，所有的符纸都在碰到饕餮的一刻化为了最纯净的天地正气，一个又一个篮球般大小的深坑在饕餮的身上显现出来，而此时的它已然连腥臭带着腐蚀性的血都不再流，反而是虚化得快要消失了一般，只余下了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白纹仍在微微起伏。 这是金钱剑曾穿透过的地方，而这块最后的防御似乎是带着独特的魔性，金钱剑带着最后的威势，循着这块最后的吸引直贯了过去。 “唰！咻......” 像是长剑划过水面，又仿佛利刃切过豆腐，悄无声息又立竿见影。 “嗷......”一声长长的带着不甘的嚎叫越来越遥远，最终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而仍在空中盘旋着的金钱剑失去了目标，最终缓缓地落了下来，只余下了满目的疮痍和一地肢断骨折，哀嚎着等待救治的伤者。 待到金钱剑落回顾瑶磐的手中，一股淡得快要消失不见的青色气息立即从剑身之中飘了出来，朝着顾瑶磐的身上贴了进去，下一刻，几人只看到顾瑶磐浑身一震，一股箭一般的鲜红便从她的口中喷了出来，她的整个人便委顿在了地上。 “瑶磐！”陶孟楚搀扶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地上，心中一急，赶上两步便将她的上半身小心地扶了起来靠在了自己怀里。 一旁的释德静却是一直呆呆地看着远方饕餮消失的方向，双眼中一片死灰，那个一直活泼跳脱的女子再也不会缠着他了。 他本应该高兴才是，这样才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的修行，可是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唉......” 苍松道人看着释德静的模样，心下叹了口气，上前将释德静扶了起来。 虽然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林倩倩他也是见过的，这时候不见了她的人影，释德静又是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陶攸宁看着释德静的样子，终是有些不忍，问道： “林倩倩呢？怎么没见她？出了什么事了？” 正打算接话的陶孟楚正要开口，远处却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一直守着顾瑶磐那处阵眼的荣文圭终于赶了过来，却在跑上小山坡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才又奔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林倩倩会......” 顾瑶磐的长发慢慢地缩短着，眉边的红杏也在渐渐变淡，苍白的脸色却仍然像是失血过多一般，看着荣文圭焦急的样子，她的眼神渐渐沉静了下去。 “走吧！” 顾瑶磐指了指林倩倩落下的那处小山坡，向陶孟楚道。 她的掌心处贴着上衣内侧的口袋，那里有一个小瓶子，正装着她好不容易从饕餮之旁抢回来的林倩倩的魂魄，那会儿根本来不及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损伤，若是有可能...... 释德静仿若游魂一般跟随着顾瑶磐的脚步，一股深深的恐惧啃噬着他的心，以往坚若磐石的佛心在这一刻仿佛无根之木一般漂浮不定，落不到实处。 他害怕看到林倩倩的身躯，那个残破的身躯无疑是在昭示着一个他永远也无法回报的亏欠，他无法面对。 顾瑶磐静静地站在林倩倩身前，此时的她已经被随着荣文圭赶来的武警小心的放在了担架上，扭曲的肢体也做了最简单的处理，她的模样很安祥，如果没有那些红得刺眼的血迹和突出皮肉的骨头，她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好半晌，顾瑶磐才慢慢地蹲了下来，轻轻地将手指靠近了她的鼻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陶孟楚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固执的手指包裹住，拉了回来。 他相信顾瑶磐其实是明白的，早在林倩倩冲向饕餮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没有了再生的希望了。 “我只是想试试，只要有一丝气息，我也可以找谢老六通融。”顾瑶磐冲着陶孟楚笑了笑，笑容难看得不像是她自己。 “我不应该带她入行的，她还什么都不懂。”她摸索着胸前的小瓶子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劝慰 “走吧！”陶孟楚只说了两个字，便将顾瑶磐搀扶着拖了开去，示意一旁的士兵将担架抬起来，跟在几人的身后离开了这个小山坡。 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经过了这次劫难的人们多多少少都带着伤，更是有不少人已经如同林倩倩一般永远地停止了呼吸，引来了至亲之人一阵绝望地哭嚎，有的人比较幸运，还有着再抢救一下的希望，而林倩倩和那些停止了呼吸的人，已经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释德静满脸恍惚地跟在顾瑶磐身后，行尸走肉般的没有知觉，苍松和陶攸宁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虑，善后的工作还有很多，而释德静的状态显然已经无法胜任。 荣文圭吐出一口长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饕餮消失的方向，脸色愈加苍白。 一行人默默地在毁了一小半的县城里穿行着，不时地避让着飞快奔行过的担架。 大面积的伤害发生的第一时间，那位刘书记就反应极快地安排了医护人员就位，而本就在执行任务的士兵们则成了最好的辅助人员，饕餮一消失，大大小小的医院里的急救车就开了出来，尽量做到第一时间救护伤重垂死的伤者。 荣文圭领着众人直接走进了刘书记留给他的办公室，宽敞的环境让众人终于是能放松了下来，一个个瘫坐在了办公室里的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而抬着林倩倩的担架则被士兵们停放在了一旁的空处，随后就告辞离开，投入了救灾之中。 众人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这次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但是后续却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处理。 一城的老百姓要安抚，魔气要消除，还有最重要的，那个阵是破掉了，饕餮之灵也打散了，可是这个炼魔阵所炼的魔究竟炼制到了何种程度却还不得而知，这些都是在座的人迫切需要去做的事，哪一个都至关重要。 荣文圭轻咳了一声，正打算开口，却被顾瑶磐打断了话头。 “陶孟楚，你帮我把倩倩的躯体搬到我住的那家酒店去，我晚上要试试看能不能还魂。” 顾瑶磐的脸色青白得可怕，语气却轻描淡写，透着一股不容人置疑的固执，看向陶孟楚的眼神根本不容他反对。 “顾姑娘！这样不合适吧！” 陶孟楚还没来得及答话，陶攸宁便先开了口。 他一贯是修行正统道法，对于强行还魂这种事还是挺抵触的。哪怕顾瑶磐明显比他道行更高，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旁的释德静浑浑噩噩的表情一震，似乎是被顾瑶磐的话拉回了神智，却在听到陶攸宁的话时脸色灰暗了下来。 他也同样是正统出身，实在无法座视这样违反天道伦常的事，可林倩倩却又与陌生人不同，真要让他眼看着她喝过孟婆汤入轮回，从些再也不记得他，释德静就觉得打从心眼里无法接受，可他惨白着脸，却终究说不出赞同的话。 顾瑶磐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凌厉的从陶攸宁的面上扫过，又转到释德静的身上，冷冷道：“别拿你们人族那套来压我。” 陶孟楚看了看顾瑶磐一脸别惹我的样子，心下叹了口气。顾瑶磐向来固执，朋友很少的她其实骨子里把这些和她亲近的人看得比谁都重，这次林倩倩身殒，他就知道顾瑶磐不会接受。 只是有些事，总是不由人。他也只能从旁劝慰，却无法说出让她不要伤主这种无谓的话。 “瑶磐！我知道林倩倩身殒你很难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是想要她留下也好，还是送她轮回也罢，你是不是应该先问过她的意见？” 陶孟楚的声音很低，蹲在顾瑶磐身前看着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挪动，直直地看着隐含怒气，几乎就要爆发的顾瑶磐。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众人一声也不吭地看着对视的两人，直到最后大家都以为顾瑶磐会一巴掌扇到陶孟楚脸上的时候，才看到一直冷着脸的顾瑶磐转开了视线，将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低下头看着手中攥着的小瓶子，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好！我问倩倩！如果她想要留下来，大不了我跟谢老六走一趟阎罗殿去讨人情。”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为了林倩倩魂体的安全，顾瑶磐不得不等到太阳下山才敢将她放出来，在这之前，只能由实力并没有太大损耗的陶孟楚画了一张养灵符贴在瓶身上，让她将养。 众人暂时休息的办公室被布置出了一个简单的法坛，一张办公桌被放在了面北的位置，桌上铺上了陶攸宁背包里带着的八卦巾，两枝白烛一尊香炉，在陶孟楚一番作法之后，久不见面的谢老六便带着轰隆隆升起的鬼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甫一出现，漫天飘散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和满城的死灵之气险些将他冲了一个跟头，谢老六一直以来笑眯眯的眼便严肃了起来，跟在他身旁的年轻人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唯恐受到了魔气的沾染。 “出什么事了？”谢老六一边问着，一边掐指算道。 陶攸宁和陶孟楚相视一眼，只能苦笑，待到将事情一五一十与谢老六说了一遍，看到对方倒吸了一口气的模样，这才接着道： “我们召唤你来，一是为了这城里死难的老百姓，还有一件，便是我门中刚刚入门的弟子，林倩倩，她也在这次事件中身殒，只不过......” 两人的话还未说完，一直斜靠在一旁养神的顾瑶磐便将话头接了过去，直接道： “谢老六！林倩倩的事尚还没有定论，若我问过她，不愿入轮回，那到时就请你行个方便，跟阎君禀报一声，我顾瑶磐欠下他这个人情。” 谢老六闻声却是一愣，看向顾瑶磐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像是带着几分探究，又有几分打量，一直到在她脸上转过了好几轮，这才微微点了点头道： “并无不可，只是你确定要问过林倩倩？” 谢老六这话问得奇怪，一旁的陶孟楚几人心底都是一顿，看向顾瑶磐的眼神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打量。 难道说，这位主儿以前做过不少这种事？这得是有多大的面子，径直从阎君手中抢人？ 顾瑶磐却不管众人心中所想，小心翼翼将口袋里的小瓶掏了出来，慢慢放到地上，拔开了瓶塞。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拒绝 ， 一股乳白色纯净无比的雾气从瓶身中缓缓地升了起来，在办公室封闭无风的环境里稍稍扭动了几下，形成了一个虚幻的淡影，带着新生的迷茫看着屋子里站了一圈的众人，而当她模糊的面目转到了鬼门的方向时，一股与生俱来的恐惧令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飘退了几步。 “倩倩！”顾瑶磐的声音有些嘶哑，因为灵魂分离之后回归，精神还不稳固的缘故，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 悠悠荡荡的淡影似乎是听到了顾瑶磐的叫声，但她的反应有些迟钝，在众人面前转悠了好几圈，才在顾瑶磐的面前停了下来。 “瑶磐？” 在她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个淡淡的虚影竟然在渐渐地凝实起来，仿佛这个名字中带着什么独特的魔力一般。 而下一刻，他们就眼看着这个虚影显出了林倩倩生前的样貌，那带着焦急的脸在看了一圈众人，发现释德静还有大家都完好无损时，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带上了笑意。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林倩倩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脸色惨白，痴痴盯着她的释德静身上，说出了一句如释重负的话。 “林倩倩......” 释德静口中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想要问一句“为什么”？可是看着林倩倩那透着烛光的脸上满足的样子，他就再也问不出口了。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这个心大的傻姑娘！他是个和尚啊！他什么也无法给她。 “怎么样？那个怪物被搞定了吧？” 似乎是被释德静盯着她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林倩倩转开了视线，看着顾瑶磐问道。 “嗯！” 顾瑶磐轻轻地答应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又有些害怕。 这种她从未感觉过的陌生感情，让她困惑，也令她无法做出正确的应对。不管是再可怕的鬼物或者魔物也好，就是方才那个巨大到令她必须分割自己的灵体去解决的饕餮也没有让她产生这样的情绪。 可是面对这样的林倩倩，想到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她却退缩了。 “咳咳！”一旁的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的样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不知所措，咳嗽了一声看着林倩倩开了口。 他无法阻止顾瑶磐的固执，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改变主意。 “林倩倩，现在有件事，我们必须要告诉你......” 话说到这里，就连陶孟楚也觉得有些困难。这话要怎么说呢？ 哦，就说：林倩倩！其实你已经死了，我们想送你入轮回转世投胎去，你就别在这墨迹了？ 这是不是也太没良心了？ 林倩倩眨巴了一下眼睛等待着陶孟楚接下来的话，等了半天却也没等来下文，她再看了看周围众人回避的眼神，本来就不笨的她也有些明白了。 “瑶磐！我知道我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了顾瑶磐，又或者是怕吓着了自己。 顾瑶磐的脸色更白了，比她脸色更难看的，则是一直贪恋地看着林倩倩的释德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死。”顾瑶磐看着林倩倩的灵体，一字一顿地道。 似乎是被顾瑶磐的话吓了一跳，林倩倩的灵体飘近了她，认真地看着一脸固执的好友，在她的脸上认认真真地逡巡了一遍，这才慢慢地直起了身来。 “我可以让你灵体归位，重新开始生活，鬼差也不会找你麻烦，以后你只要坚持修炼，和常人并不会有什么区别。”顾瑶磐坚持道。 释德静的心头跳了一下，看着林倩倩的眼神莫名带上了几分希冀。他的心很乱，一方面觉得这样强行还阳是不对的，可是一方面却又不希望林倩倩就这样跟着白无常谢老六进入冥殿。 这样矛盾的情绪让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看得一旁的苍松和陶攸宁都微微蹙起了眉。 林倩倩看了看顾瑶磐，又看了看释德静，忽然将脸转向白无常道：“瑶磐说的一定是真的吧？” 谢老六的神色有些变幻，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倒是看出了苗头，但他扫了扫顾瑶磐的脸色，并没有多嘴，只是望着林倩倩，认真地躬了躬身道： “鬼将大人有令，谢老六不敢不从。” “可是，我不想这样。”林倩倩忽然道。 话说完，她就抬起了头，看向顾瑶磐的方向道： “瑶磐！虽然我跟随茅山的师傅修行没有多久，还只是个菜鸟。可是我知道，强行还阳的后果不是我这个菜鸟可以承担得起的。” 她看了看放在办公室一角，盖上了白布，只露了一张脸的躯壳，接着道： “我这具身体想必已经没有了生机，按照眼前的状况，我若是重新投入身体，想要正常生活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炼尸。可是......我不想以后永远都不能吃好吃的东西，不能和你一起逛街，不能分享那些生活中很平凡的快乐。” 林倩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她吐了吐舌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你别忘了，我是个吃货啊！如果要我过着那种每天只能昼伏夜出，还没有好吃的可以安慰我的日子，我会疯的！” 释德静的脸上一片惨白，双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的夺眶而出，屋中的众人也一同转开了头，不忍看林倩倩此时可爱俏皮的模样。 这是个聪慧通透的女子，她话虽然说得轻松俏皮，但是却丝毫不能将残酷的事实减轻半分。 虽说她今生积德行善，入轮回必能投个好人家，可是她这一世所认识的朋友，所爱恋的爱人，都会在那一盏孟婆汤之后化为虚无，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这舍不下的痛楚，在可以重回现世生活的诱惑面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可是，她却还是放下了！ 顾瑶磐眼神定定地看着林倩倩，嘴角忽然带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她伸出手，抚向了林倩倩的脸颊，在感觉到手中一片微凉的时候停了下来，虚虚地捧着她的脸，轻声道： “好！” 陶孟楚担心地看着顾瑶磐的样子，他站得离她最近，她身上翻腾的气息极不稳定，似乎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这样不稳定的状态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总会让你如意。” 顾瑶磐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抚过林倩倩脸颊的手却放了下来，转而看向陶孟楚道： “你说的很对，我再不舍，也要问问她是否愿意。” 说完，也不待陶孟楚接话，她忽然转向一直看着她的谢老六道： “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让我学会的吧？” 话间刚落，一道血箭便从顾瑶磐的口中喷了出来，她的双眼慢慢地合上了，身躯软软地倒在了陶孟楚接过来的手臂之上。 “瑶磐！” “顾姑娘！” 第一百六十四章 离别 ， “天道轮回，此消彼长！太一！你不要固执！” “我不信命！” “瑶磐！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努力！” 谁在说话？太一吗？她很笨的！学不会怎么办？ “瑶磐不会有事吧？”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如果你再不跟他们走，你就很有可能入不了轮回了。” “再等等吧！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吗？” “林倩倩，你先走吧！等她醒来，我会告诉她，再说了，我们总有办法能知道你投胎的地方的。” 倩倩......好吵！ 眼前有什么在晃动，光线时明时暗，不时地变幻着。顾瑶磐想要晃晃头，却感觉到一阵眩晕。 “她醒了！”一声轻呼，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当顾瑶磐勉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团纯净的白气在自己眼前晃动，转眼就换成了陶孟楚胡子拉茬的憔悴的脸。 仔仔细细感应了一番她身上的气息，陶孟楚才放心地舒了口气，靠坐在她床边哑声道： “你吓死我了！” 林倩倩眨着大眼睛看了看陶孟楚，又看了看顾瑶磐，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突然就笑弯了眼。 “真好！你总算醒了，这下我也可以放心跟着谢老伯走了，他已经在这里耽搁好几天了。” 听到林倩倩的话，顾瑶磐的视线这才转到了一旁的谢老六身上，这胖乎乎的老头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一双白眉简直要飞到天上去了，原本一直没有笑意的双眼，此时也眯成了一条细缝，看向顾瑶磐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慈祥。 “鬼将大人！老头子我等了这么些天，总算是可以回去向地藏复命了。” 顾瑶磐躺在床上，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白无常，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用谢老六多说，就在她刚才醒来的一瞬，原本盘踞在体内的妖灵之气正常运转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不对。 那充盈在心窍之中的妖灵之气居然多了一处窍穴运转！ 再看谢老六这时候眉飞色舞，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顾瑶磐心中就有了一丝明悟，她的目光缓缓投向了窗外的苍穹。在那遥远得不知年月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个人嘴角缓缓露出了一丝淡笑。 “呼......” 顾瑶磐的嘴角也扯起了一抹笑，虽然有些苦涩，但却带着满足。自己总算是没有让那个人彻底失望。 “瑶磐，你饿不饿，睡了这么多天，该吃点东西了。”陶孟楚歇了一会儿，撑着身子站起来看了看顾瑶磐的神情，小心地问道。 顾瑶磐摇了摇头，转向林倩倩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林倩倩的灵体依在了她的床旁，看着她担心的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释德静怎么办？”顾瑶磐环视了一周，没有看了释德静，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虽然她不会迁怒释德静，但是林倩倩终究还是因他而死，若是这一投胎，两人再见只怕就是沧海桑田，对面不识，哪怕是这样，林倩倩也不悔吗？ “什么怎么办？”林倩倩似乎有点没懂顾瑶磐的意思，但随即她就笑了出来。 “不怎么办！他就做他的和尚好啦！” 想了想，似乎又有些担心顾瑶磐会在她走后找释德静的麻烦，紧跟着说道： “你放心啦！就算是喝了孟婆汤我也不会忘记他的！他就等着我去收债吧！” 说完，林倩倩还调皮地做了个大拇指抹过鼻子的动作，匪气十足的样子让顾瑶磐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就是林倩倩，永远这么快乐，似乎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她忧愁。 “不过，我爸妈那边，你帮我安抚一下吧，让他们趁着年纪还轻，赶紧再生一个孩子，我......没有办法再陪着他们啦。” 说到自己的父母，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林倩倩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她自己无论如何看得开，但是对于含辛茹苦养大她的父母，中年丧女之痛却是直入骨?。她终究还是亏欠的，只有等她来世再报吧！ “好！”顾瑶磐看着林倩倩轻声答应道。 门外的释德静也在同一时间掩住了唇，将一声即将出口的痛哭咽了回去。这是他一世都要背负的债，他认！ 谢老六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道别，而他身后的鬼门则再一次地升了起来，年轻的黑无常也在这一刻出现在了几人面前，在他的身后，则是长长一串面目模糊的灵体，都是这次饕餮之害中死去之人的灵魂。 “放心吧！林倩倩年纪尚轻，在此次之事中又有大功德在身，来世不会差。” 似乎是为了安两人的心，谢老六隐晦地朝着屋外扫了一眼，对两人道。 顾瑶磐和陶孟楚一起点了点头，对于阴司处事的公正性，两人从未怀疑过，而且林倩倩本就心善，这次枉死，天道之下必有补偿。 两人所不舍的，不过是此时一别，再见时却已是陌路。 鬼门带着滚滚的阴气和众多阴魂的不舍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林倩倩最终那一回眸也永远留在了两人的心底。 不久之后，在孟婆面前看着那一碗混浊如泥沙的孟婆汤时，林倩倩眼中一滴清泪终归是没忍住掉进了汤中须臾不见，她一口饮下这一盏说不清味道的浊汤，转身便投入了六道轮回，只余孟婆一声悠长的叹息。 “许久不曾见有鬼流泪了！” 站在一旁的谢老六眼中含笑，朝着不见阳光的天空看了看，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轮回道。 心窍已开！离七窍皆通还远吗？天道轮回，人间有情。 瑶磐！你还有得学啊！ 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一双眼注视着这一片遭受了苦难的天地。 好不容易在沉睡了多日之后醒来的顾瑶磐，在送走了林倩倩之后便投入了仔仔细细地自查之中。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她才将自己心窍中多出来的这个窍穴查探明白。 这个多出来的窍穴似乎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当她打开内视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到，在人类的心脏上，这个窍穴是本就存在的，只是她作为妖转世，妖灵运转下，这个窍穴是封闭的，只有血液可以通过，而灵力运转到此处却是封堵的。 但这一打通之后，她竟然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妖灵之力似乎有了隐隐提升地趋势，原本转世之后一直受到压制的妖力居然有了小幅度的复苏，而与这具人类躯体的契合度竟然也有了一定程度地上升。 这恐怕是自饕餮出世造成的灾难之后，最大的一个好消息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断线 ， 在小心地将自己的妖灵之力顺着这处窍穴冲刷了九次之后，确定这个窍穴已经完全通畅的顾瑶磐这才收回了心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处便是刚刚刮过了胡子的陶孟楚的脸，想到自己这次受伤，他一直在身边妥为照顾，顾瑶磐难得地对他露出了个笑脸。 受宠若惊的陶孟楚看着顾瑶磐的笑脸，有一瞬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又收起了笑，换上了经年不变的冷淡表情，这才回过了神，赶紧将替她端到跟前的粥递了过去。 顾瑶磐接过了食物，这才觉得自己肚子里空得难受，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城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陶孟楚给她夹了一小筷子青菜，这才回答道： “荣处正在处理，释德静的师父素凡大师也过来了，苍松道长，还有我父亲，再就是长青兄，合起来做了个超度法会，今天是念往生咒的最后一天，之后再开个坛就可以收尾了。至于那些魔气，我父亲也画了很多驱魔符全城张贴，有梵唱坐镇，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干净了。” 顾瑶磐听着点了点头，在想到荣文圭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在研究所里拿到的那把剑还是不行！这次饕餮的事就足以看出问题，若是自己当初那把剑还在，这次也不会这么被动，到最后，居然会出现兵器载不动灵力的情况，逼得她不得不干脆将剑催发成碎片，进行无差别攻击，可终归还是减弱了攻击力，无法一击奏效。 要不是陶孟楚那把金钱剑顶了点用，最后饕餮还不一定能这么快打散。可她总不能每次一碰到硬茬子就掰了自己的灵魄打入金钱剑里去吧？那样次数多了，她的灵体就散了。 看如今这势头，只怕也来不及再温养一柄剑了。 想到消散无踪的饕餮，顾瑶磐突然想起了那个庙里的青年僧人，这次饕餮能以接近实体的形象出现，只怕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顾瑶磐便开口问了一句，陶孟楚也没有迟疑，直接回道：“周浮去那座小庙里看过了，魔像已经崩坏了，那个杖头上的饕餮几乎是全毁，但是庙里并没有看到尸体，只有正殿的蒲团上有一滩血迹，但也已经变暗发黑了，估计那人是在饕餮出现之前就已经死了。” 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道：“苍松道长怀疑就是这个僧人以身饲魔，才换来了饕餮出世。” 顾瑶磐将勺子放下，点了点头。那个僧人给她的感觉本就有些奇怪，若说是他以身饲魔她也不意外，只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以身饲魔之后竟然能让饕餮以这样的近实体化出现，连腐蚀性的魔血都养了出来，着实是少见。 要不是那魔血的腐蚀性过强，说不定今日城中还不会有那么多伤亡。想到此处，顾瑶磐看了看陶孟楚，问道： “那个僧人的来历有没有查到？” 陶孟楚摇了摇头：“人都没了，查来历实在有些困难，不过周浮取了点地上的血样，打算拿回京城，在基因库做一下对比，看看有没有什么结果。” 说着，看顾瑶磐吃得差不多的陶孟楚自然而然地收拾起来小桌上的碗筷，又将她身后的靠枕挪了挪，让她更舒服地躺下，这才打算转身出门。 “你不用这样照顾我，我又没有断手断脚，只是精神有些不济罢了。”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的顾瑶磐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望向陶孟楚的脸少见地带上了些尴尬，那别扭的样子让陶孟楚看得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没关系，你的灵体受损，本就要多多休息，外面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你早些恢复，我们也能早点回京城去。” 说完，似乎是怕顾瑶磐多想，又加了一句道：“你不是也想早点回去看看小妮的吗？” 一说到小妮，顾瑶磐的尴尬就少了许多，看着陶孟楚离开的背影，也不再拒绝他的好意。 只是躺得久了，身体总觉得乏得慌，顾瑶磐想起自己扔在房间里的那幅卷轴，撑着身体下了床，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她才抬起脚走到自己放着背包的柜子前，抽出了那幅卷成圆筒的画轴。 将画轴打开小心地铺在桌上，顾瑶磐缓缓地推开了轴身，那幅貔貅送子图再次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还是同样年画似的画风，浓烈的色彩对比，只是此时的这幅画看上去比顾瑶磐记忆中暗淡了太多。摇头摆尾的貔貅已然失去了那份张牙舞爪的霸气，而咧着嘴哈哈笑的小婴孩看上去也少了份灵动，甚至就连背景里那座袅绕着雾气的看不清的山峦，好像都渐渐消失不见了。 “果然有古怪。” 顾瑶磐小心地收敛着气息，努力不刺激画中貔貅的双眼，在她还没有弄明白这副画是如何与那个小庙中的阵法相沟通的时候，谨慎是没有坏处的。 “阵眼是小庙，收集怨憎之气的是魔像，那么这幅画又是如何获得能量？” 看着画像里越来越暗淡，几近虚无化的背后山峦，顾瑶磐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自语着。 “一定有什么是我忽略过的，会是什么呢？” 陶孟楚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瑶磐对着一副画喃喃自语的样子。 “你怎么了？” “哦！”顾瑶磐被陶孟楚打断了思路，顺手将画像往他面前一递，说道： “正好，你过来看看这副画，顺便帮我想一些事。” 陶孟楚接过了顾瑶磐手中的画，才扫了两眼便道： “这就是你说过的那幅貔貅送子图吧？怎么了？这个异兽又出现了吗？难道说破除了阵法，这幅画中的貔貅仍然有能力收集天地间的怨气？” “没有，这幅画中的画像确实变得暗淡了，但有个问题。”顾瑶磐看着陶孟楚的眼睛道： “我们并没有找出它们之间相通的渠道，虽然说破除了阵法，这副画确实魔力削弱了许多，但那个供养在不知何处的天魔却没有异像，这是不是说明它依然还存在着，而我们没有找到这个供养的渠道，那它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再次被供养起来？”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严肃的样子，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只因她说的都是事实。 这个魔物的隐忍能力远远高过了他们之前接触过的那些，饕餮的消散也没能将它逼出来，所图必然不小！ 第一百六十六章 放下 ， 城中的乱像已经渐渐理清，只余下了满城招展的白幡和情绪悲苦的未亡人提示着人们这里曾经遭受过的苦难，好在除去饕餮，这满城的气运恢复正常后，人们的生活就不会如之前般像是一滩死水，毫无起色。 一连好多天都没能好好睡一觉的荣文圭在看到清醒过来的顾瑶磐的时候，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对顾瑶磐的自作主张有诸多不满，但是对方在最后关头拆散自己的灵魄入剑的魄力让他也不得不拜服，也必须要承她这个救了全城大多数人的人情。 “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们打算明天离开，你们这边怎么打算？”荣文圭看着已经起身慢慢活动着，一边养神的顾瑶磐。 他已经把报告写得差不多了，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个具体的事故报告是肯定过不了关的，他写得仔细点，也便于那位刘书记向上头申请赈灾款，不论多少，对失去了家园的人们都是一个小小的补偿。 其余的人都看着顾瑶磐，陶攸宁则是看着自己的儿子陶孟楚，这几天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想法，虽然他不怎么看好自己儿子，但在这件事上他也不会贸然反对。毕竟儿子已经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 而此时的释德静已经是形销骨立，林倩倩最后并没有选择和他道别，而是直接跟着白无常谢老六走了，这对他的打击很大，也让他更加无法释怀林倩倩为他做出的牺牲，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跟着师父素凡在城中奔走，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 顾瑶磐扫了一眼释德静，看到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虽然心中还是有些难以释怀，但也不想再和他计较，只看着荣文圭道： “我们也跟你一起回京城，出来太久了。” 陶孟楚在顾瑶磐身后站着，听她说出‘我们’两字，心中一暖，原本还攥着的手悄悄地松了开来，口中吐出了一口气，让在一旁看到的陶攸宁心中暗骂：没出息！ 众人出了办公室的门，刘书记事先安排好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外，几人互道珍重，多多联络，便分作三波分道扬镳，从始至终，释德静都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众人，眼中神情如槁木死灰。 回京城的火车上，荣文圭和顾瑶磐做了个短暂的交流，鉴于她的灵体还不稳固，便也没有多说，只是把城里能查到的消息告诉了她一声。顾瑶磐想了想，示意陶孟楚将背包里的画轴拿了出来。 “之前因为事情太急，这个东西没来得及交给你。”顾瑶磐将画轴推向荣文圭道。 “饕餮解决了，魔像也崩坏，但是供养天魔的具体渠道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画轴是天魔出世的根本，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们那个研究所能有所发现。” 荣文圭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与顾瑶磐接触这么久以来，她基本没有把事情推给他们这些人过，这次倒是意外。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东西放在我那里不安全。”顾瑶磐不以为意地看了看荣文圭。 她是肯定不会把这东西带回问古斋的，那里还有小妮呢，引狼入室的事她可不做。 荣文圭被她噎得轻咳了一下，只得讪讪地收起了画轴，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顾瑶磐道： “释德静决定留在那个小县城了，他打算把那个小庙重建，之后就在那里修行，顺便将县城里残存的魔气做进一步的净化。” 正打算躺回卧铺顾瑶磐顿了顿，垂下的眼睑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林倩倩的逝去对释德静对她都是一份不可碰触的痛楚，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她能做到不迁怒释德静已经很难得了。 “林倩倩那边，我这里会打一份报告上去，追认一个烈士勋章，她的父母有了这个勋章多少也能受益，再多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荣文圭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逝者已矣，还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地活下去。 顾瑶磐不为所动地侧躺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谢谢！” 陶孟楚看着顾瑶磐侧身向里躺着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将搭在她腿上的毯子向上扯了扯，替她稍稍阻挡一些车厢内的冷气。 荣文圭看着顾瑶磐的样子，只得轻轻拍了拍陶孟楚的肩，向他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卧铺。 动车平衡地向前飞速滑行着，陶孟楚看着顾瑶磐保持地着拒绝姿势的背影良久，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清楚在之前的漫长岁月里顾瑶磐都经历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林倩倩对于她的重要，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懂这种失去重要的人的感受。 “倩倩不是我失去的第一个亲近的人。” 就在陶孟楚想要站起身跨到自己的铺位上的时候，顾瑶磐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却听到顾瑶磐说道： “但她是唯一一个不愿意留下来的人，我不明白，留下来不好吗？我们所有人都在，她不会失去什么。” 陶孟楚定定地看着顾瑶磐的背，从没有一刻，他会觉得这个女子是如此软弱，她以一个妖的灵魂在人群中游荡了这么久，其实却从未能理解人的选择背后的意义。 他收回了自己的脚，重新坐回到顾瑶磐的身后，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她的肩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以前那些亲人后来怎样了？她们过得好吗？” 顾瑶磐的肩头似乎抖了抖，语音更加迷惘，过了好久才道：“她们后来都变了，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可是她们变了。” 陶孟楚的手在她的肩头安慰地拍了拍，寻找了一下适当的措辞，深沉的黑眸带着理解的宽容，带着贪欲不肯走的人，最终都会被贪欲改变，顾瑶磐不能明白是因为她是妖，她没有人的贪欲。 “你看，留下来的都变了，所以倩倩选择了走，她虽然不在你身边，但其实你对她的感情，和她对你的感情却永远都不会变，这种感情会一直陪伴着你，每当你想起她，都会重温这份感情，这才是真正的永远！” 宽厚的男声在小小的卧铺中间回旋，没有华丽的辞章，顾瑶磐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心静了下来，想着倩倩朝着她笑得露出后槽牙的样子，她的嘴角也带上了笑容。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到家 ， 当动车在京城站停下的时候，顾瑶磐的精神已经明显好了很多，陶孟楚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他不了解妖族的修炼是如何进行，但长期的情绪低落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显然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一出了站口，还没等顾瑶磐反应过来，小妮就冲过来抱住她，在她怀里差点哭得噎住。顾瑶磐拍着她的肩哄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她的哭泣。 陶孟楚在一旁被顾瑶磐的白眼翻得讪讪地不敢出声，还是站在一边的胡十七拍了拍他的肩头，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姐！你不要怪陶大哥，要不是你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我也不会把电话打到陶大哥那里。” 小妮擦了擦哭红的眼睛，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瑶磐，见她的精神还好，这才有空替陶孟楚解了围。 胡十七认真看了看顾瑶磐，敏锐地感觉到她的神魂不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出了什么麻烦？怎么神魂都不太稳的样子？” 他最近一直在忙妖族参会的事情，倒是没有怎么跟顾瑶磐联络，这会看到她的样子也不免有些担心。 顾瑶磐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再说吧。” 问古斋还是顾瑶磐离开时的样子，胡珊珊正站在后门处等着她们，看到顾瑶磐从胡十七的车上下来，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禁不住就带上了笑。待到顾瑶磐几人进门坐下，把这次的事大略地说过一遍，就连胡十七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顾瑶磐居然会在一个小县城里碰到饕餮出世这种大麻烦，而且林倩倩竟然就在这次事件里无声无息地殒落了，虽然她确实只是一个菜鸟，但作为朋友，发生这样毫无心理准备的事也让他们觉得背脊发凉。 小妮更是一愣之下，眼圈儿再次红了起来。林倩倩跟她接触不多，但也是性格活泼外向的人，对小妮也好，这会儿突然听到她的死讯难免难过。 “家里没什么事吧？”顾瑶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将事情交代完就转移了注意力。 “没什么问题。”胡十七摇了摇头，看向顾瑶磐道：“现在你回来了，还需要我在这边继续看着吗？你现在状态不太好。” “暂时没什么事，你先忙你妖族的事吧。” 顾瑶磐摇了摇头，回到问古斋，她有种突然就活过来了的感觉，看到小妮在她的身边，似乎林倩倩突然逝去的伤痛也没有那么地难过了，现在想到她的音容笑貌，更多是淡淡的笑意。 或许，陶孟楚说的是对的，不论将来怎样，至少她们之间的情感永远不会变。 胡十七不再劝说，只是走近了顾瑶磐，将手搭在她的脉门上细细地感应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 “多的话我也不劝你，若有万一，你让珊珊直接和我联系，同族之间的感应有多强，你知道的。” 看到顾瑶磐点头，胡十七这才放开了手，转身出了问古斋。妖族已有许久没有进行这样的大集合了，作为最入世的狐族之人，他有太多要做的事，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送走了胡十七，关上了问古斋的后门，顾瑶磐陪着小妮一起来到前面的店面里，一人拿了一炷香，给久不见面的瓶瓶罐罐们逐一点上，当她的视线落到那副养着李姝的仕女图时，眼神略顿了顿，转头问道： “李姝又出去了吗？” “嗯！”小妮一边将放在砚台跟前的香点上，一边答道： “李姝姐姐说她的时间不多了，想在这人间多走走看看，她说她会小心的。” 顾瑶磐的视线落在仕女图上，看着艳丽的蔷薇许久，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香插进了香炉里。 做鬼做得久了，每个鬼心里对自己的大限也都是有数的，或许是心里的牵念淡了，又或许是轮回得烦了，当那股心气散了，做鬼也就做到头了。 顾瑶磐两姐妹不出声，站在两人后头的胡珊珊却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她可不是小妮那个傻丫头，作为狐族的天性多疑让她压根儿就不信李姝嘴里的那番说辞，只是她并没有什么证据，也就不好拿来同顾瑶磐说，只能在心里暗自运气，祈祷李姝露出马脚，好让她拿来同顾瑶磐好好说道一番。 陶孟楚看着姐妹两人在楼下例行公事，便自动自发地走进了厨房里，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替几人做了几个小菜，顾瑶磐的神魂不稳，需要静养，他也只能尽量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 日子就在这样波澜不惊之中滑了过去，其间李姝偶尔撞见顾瑶磐，两人谈起去小县城的事，对于发生的那件大麻烦，李姝也表示了震惊和不解，对顾炎之前的所行所为也十分迷惑。 一时之间，顾炎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小县城里倒是变成了一个悬案，也许只有等哪天，他的魂魄终于被找到，又或者他的转世终于被找到，才能解决这份疑惑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顾瑶磐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这件事，转而把精神全放到了学业上，荣文圭替林倩倩申请的烈士勋章发下来了，学校里也对这件经过修饰的好事做着热热闹闹地宣传。一时间学习林倩倩同学的活动如火如荼，但顾瑶磐却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最后，索性不再参与，反倒是在与陶孟楚共同修行温养神魂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久违的安逸和清静。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很快滑到了七月，荣文圭传来消息，那个小庙中的青年僧人的身份有了点进展。 顾瑶磐跟着陶孟楚再次踏进特事处小楼的时候，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她摇了摇头，看来这次神魂不稳，修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荣文圭将一份文件放在了两人的面前，陶孟楚翻开了文件看着，顾瑶磐却懒得等，直接问道：“什么结果？” “他有皇族血统？”还不等荣文圭回答，一旁看着文件的陶孟楚反倒先出了声，眉头讶异地挑了起来。 “是啊！我们将他的血液样本输入国家基因库，经过对比，他的血液中有百分之二十属于前朝的皇室，不过，相比于艾新语，他的血脉显然稀薄了太多，艾新语是嫡系，血脉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荣文圭不以为怪地回道，这些所谓的皇室血统，脑子里在想什么是他们这些老百姓无法理解的，似乎除了恢复所谓的前朝荣光，在这些人的脑子里就不会再有别的东西。 简直不可理喻！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日 ， “他这是献祭自己成全艾新语吗？”顾瑶磐的眉头微皱，嘴角带着讥诮。 “他倒是高风亮节啊！”陶孟楚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随手盖上文件就扔在了桌上。 “恐怕是的。”荣文圭坐在两人对面点了点头，视线却在陶孟楚和顾瑶磐坐得极近的距离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两下。 有段日子不见，顾瑶磐和陶孟楚之间似乎有了什么他所不了解的默契，这让荣文圭的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些不舒服从何而来。仅仅是因为自己做梦梦到过她？是不是也太无稽了？ “那副画怎么样了？”顾瑶磐看着荣文圭似乎有些走神，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想起放在他手里的那副画，便问道。 荣文圭被顾瑶磐叫得回过神来，听到她的问话却只是摇了下头。 “变化不大，不过，在研究所的能量感应室里，每过一段时间就能感应到一股稀薄的能量注入到画里，不过，画的变化不大。” 看到顾瑶磐似乎不太明白能量感应室是个什么东西，荣文圭便又给她解释了一下。 因为修行人所倚仗的各种灵力，妖力，阴气等等，特性太过繁杂，而研究所里为了研究这些东西，干脆便将它们统一称为了能量，而能量感应室就是用来研究这种能量的产生和运转特性的特殊房间，不论哪种能量，都能在这间房间里被采集到，继而观测到它的运行轨迹。 “能测到是哪里产生的能量吗？”顾瑶磐追问了一句。 荣文圭摇了摇头道：“能量感应设备有限，出了感应室就没有办法再感知，但研究人员说，以那个能量的衰减情况来看，距离应该不会太远，应该就在京城以内。” 说完这话，荣文圭也很无奈，京城以内，说得倒简单，但是京城这么大，就他们特事处这小猫两三只，要排查到猴年马月？更何况，这股能量又不是持续存在，时断时续的更是不好查。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下来，陶孟楚想了想，便道：“荣处！你看这样行不行？” 看到荣文圭转过脸来看着他，陶孟楚接着道： “之前我们不是和城隍联系过吗？他们那边可以差遣的人手比咱们这多得多了，不如咱们还是按照之前一样，给那边发个照会，让他们也帮咱们盯着点吧，也许能有点收获。” 荣文圭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苦笑道：“我怎么忘了还有这条路，不管如何，先发个照会吧，我这就让孙福去弄，还别说，上次小县城那件事，据说西北那头的城隍就吃了大瓜落，这次我们发照会给京城这边的城隍，想必他们也能重视一些。” 看荣文圭又有事要去交代，顾瑶磐和陶孟楚两人就借机告辞了，在拐去研究所看了眼变化不大的送子图后，两人就驱车在街上逛了起来。 明天就是小妮的生日，顾瑶磐打算给她订个漂亮点的蛋糕，虽说她不太懂为什么一定要吃蛋糕，但是好吃就是最好的理由。 而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身后，研究所里那副送子图上的小婴孩原本正咧着笑得开心快乐的小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地嘲讽。 七月十四 这个日子，在有讲究的老百姓来说不是什么好日子，虽然是祭祀先人的重要日子，但绝大多数人在这一天都会谨言慎行。 顾瑶妮出生的日期就是这一天，当时的顾瑶磐因为与这具身体还不是十分契合，所以记忆不是特别清晰，但她仍然还记得她出生的时候，整个问古斋周边浓重的阴气。 若不是那个时候，有她这个鬼将坐在后门处的话，顾瑶妮只怕还无法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顾瑶磐甚至都还记得，她们的母亲在听到小妮第一声哭闹的时候看着时钟的眼神。 那是一种无奈中带着绝望的眼神，但是她们的父亲却不同，那个一直笑眯眯的男人，却是开心地抱着小妮，看着她的眼神全是宠溺。这也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小妮与父亲的亲近程度远远超过了母亲。 问古斋的二楼厨房里传来了一阵乒乓作响的声音，顾瑶磐提着蛋糕和陶孟楚一起踏进门的时候，正听到了李姝和小妮说话的声音。 这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也选择了待在问古斋里，哪里也不去。 “珊珊怎么不在？”顾瑶磐将蛋糕放在桌子上，探头进厨房问道。 “她去十七哥那边了，说要跟他一起逛街给我买礼物回来。”小妮一边和砧板上的菜奋斗，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出生的时辰不好，但是姐姐却从来没有在意过，每年都会给她过生日，就是父母离去的那一年也没有忘，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李姝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帮着小妮处理着袋子里的青菜，看着她已然渐渐长成的背影，若有所思。 咋咋呼呼的珊珊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踏着斜照的夕阳和胡十七一起踏进了问古斋的门，顾家两姐妹郑重其事地将一份份香火点燃过之后，把写着顾家父母的纸钱放在一楼的店铺里焚化了，这才关灯上了二楼。 十八岁，是小妮的成人礼，除了两姐妹，顾瑶磐就请了胡十七和陶孟楚，一个算是她相交这么些年的朋友，一个算是谢过他之前的照顾，再者，陶孟楚这些日子里，也一直住在这里，不请他说不过去。 至于胡珊珊，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算是小妮这么多年来难得交上的朋友，当然是要在场。 关上了灯，带着浓郁香甜的奶油味道的蛋糕上插着一根花朵一样的蜡烛，蛋糕上粉色的奶油，写了一个大大的十八岁，小妮的小脸开心得发红，闭上眼，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一口气吹熄了那朵花一样的红烛。 “当当当当！”随着胡珊珊地笑闹，饭厅里的灯光大亮，众人带着一脸的笑意，开始分食桌上的蛋糕，最大的一块被小妮交给了顾瑶磐，不管她吃不吃得完，她都必须接下小妮的这份心意。 陶孟楚和胡十七两个大男人纵容地看着三个姑娘胡闹着，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脸上被她们涂上的奶油，自顾自老神在在地往嘴里填着小妮做的丰盛晚餐。 这个夜晚是那么地单纯美好，似乎有关中元节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之外。 第一百六十九章 如愿 ， 闹累了的众人终于散去，梳洗过后该回房看书的回房看书，该继续修炼的继续修炼，该接着工作的也没闲下来钻进了三楼的书房，只留下了小妮和顾瑶磐相视一笑。 洗过了澡的小妮头发半湿的坐在床边，顾瑶磐抽出了柜子里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擦着头发。 “过了今晚，你就十八岁了，有没有想好念完大学是继续考研还是出来工作？”顾瑶磐随口问道。 就在这个夏天，小妮也成功地考入了她就读的b大，成为了汉语言系大一的新生。虽然父母不在，但以她的能力，小妮随便想做什么她都是供得起的，哪怕是出国也没问题。 “姐你呢？你想要继续念书还是工作？”小妮的声音闷在毛巾里，那犹豫的模样让顾瑶磐的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笑。 “我无所谓啊！你知道我和你不一样，你还有正常人的日子要过的。”顾瑶磐顺手揉了揉小妮的头顶，把她揉得抗议连连。 “其实我也无所谓啊！只要爸妈能回来我身边，我怎么都行。”小妮的声音小小的，似乎是怕被顾瑶磐听到，又似乎是希望她听到。 “怎么突然说这些？”顾瑶磐拿开了手中的毛巾，看着小妮露出来的小脸。 “姐......”小妮的神情怔忡，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印象模糊的事，使劲地回忆着，最后却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我觉得爸妈好像没有死。” 小妮的手死死地拽着顾瑶磐的手臂，力气大到把她的手臂都掐得有些发红，但她却毫无所觉，只是把一双含着无限希冀的眸子盯着顾瑶磐，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顾瑶磐认真地看着小妮的眼睛，嘴里说出的话却十分冷静。 “小妮！我不知道！他们的遗体始终没有能够找到，而且魂魄也失踪，如果说他们还活着，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么久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回来？” 小妮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她也知道是自己奢求了，可是这个小小的希望在她的心里就像是发了芽的草一样，怎么也无法掐灭。 “别想了，早点睡吧！”顾瑶磐拍了拍小妮的肩，将她安置到床上，看着她的眼睛保证道：“如果他们没有死，那我一定会找到他们，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 “嗯！”得到了保证的小妮似乎终于安心了下来，玩闹得累了的她终于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在看到顾瑶磐离开的背影时，轻声地向她说了一句“晚安！” 而就在顾瑶磐关上了灯离去的时候，小妮的嘴中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希望今天晚上能梦到爸爸妈妈！” 遥远的天际滚过了一道闷雷，仿佛有人听到了小妮的希望一般，一个缥缈的声音在闷雷响起的地方低低地轻笑出声：“呵呵！如你所愿！” 站在窗前的顾瑶磐看着天际闪过的电光，微微地蹙了蹙眉，目光落到了城中星星点点的火光之上，阴眼之下，影影幢幢的影子在那些星点的火光之前停驻，或贪婪，或欣慰地吸取着那些火光之中的牵念和羁绊，有了这些，似乎做鬼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 窗外渐渐有了淅沥的雨声，星点的火光渐渐消失，顾瑶磐关上了窗，走回到床边，再过一会儿就是小妮出生的时辰了，那个时候阴气最重，也幸好问古斋的阵法够强。 否则，小妮的每次生辰都在这样阴气森森的情况度过就令人太不快了。 依然是放学的时刻，问古斋里飘起了熟悉的香味，店铺的门开着，摆了许久的瓶瓶罐罐们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博古架上。 看着店铺里坐着的爸爸，穿过了一片浓厚白雾的小妮觉得有些恍惚，自己好像有很久没有直接从铺面里上楼了，真是想念那个时候啊！爸爸总是会拉着她跟她讲古，讲着玉壶春瓶里的老爷子和砚台里的胖小子的故事。 “爸爸！” 小妮开心地笑着，叫着坐在店铺里的男人，那些瓶瓶罐罐们也一个个地显出了虚影，站在他的身后，一起笑呵呵地看着她跑到跟前来。 “哎呀！小妮回来啦！” 胖成了小圆球的胖小子跳了出来，挡在了刚要进门的小妮身前，笑眯眯地看着她，跟她玩闹着，就是不让她进门。 小妮有些急，可是砚台里的小胖子跟她很熟了，她不愿跟他发脾气，只好对爸爸歉意的笑着，心里想着，爸爸那么好，肯定不会生气的。 不等小妮跟小胖子闹完，二楼上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妈妈似乎在叫她吃饭：“小妮！去叫你姐姐回家吃饭。” “哦！好！” 小妮惊住了，对啊！还有姐姐！ 一身红衣的李姝从画像上飘了下来，笑眯眯地道：“我去叫吧！” 说着，不等小妮反应，红衣的身影一转身便飘远了，但是令小妮有些疑惑的是，她去往的方向却是门外，姐姐不是在三楼休息吗？ 想到了这一点，小妮不安地看了看爸爸，隐约觉得这一次见到的爸爸跟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那一直笑眯眯的眼睛让她看不清。 小胖子还在跟她闹着，爸爸的样子却让小妮有些害怕起来，她很久没有见到爸爸了，不想惹他生气，想到这里，小妮下意识地推了一把小胖子，却没料到，她一推之下，小胖子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抹悲意，用力地一下子将她推了出去，力气之大让她一不注意之下，连退了三步。 “砰！”像是气球爆裂一样，小胖子淡淡的虚影突然地就炸开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如轻烟般消散的灵魄。 一直淡淡笑着看着小妮笑闹的顾爸爸慢慢地放下了手，一直一言不发的嘴中说出了一句让小妮毛骨悚然的话：“不知死活。” “小妮！我让你去叫姐姐回来吃饭，你怎么还不去？” 二楼上传来了妈妈尖声的叫喊，那喊声里带着莫名的怒意和一丝恐惧，让被小胖子推出了门的小妮一阵茫然，她到底该怎么做？ 她要去哪里找姐姐？ 似乎是被二楼传来的声音打扰了，顾爸爸的脸上带上了些许的讥诮，看向小妮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婆！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她没有姐姐！” 冷冷的话语像是冰碴子一样砸在了小妮的耳朵里，钉进了她的心上。 第一百七十章 惊梦 ， “爸爸！”小妮惊恐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他眼里的寒意那么深，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距离她被小胖子推出的位置更远了些。 “小妮，怎么还不进去，顾先生等着你呢！” 熟悉的清丽嗓音从小妮的背后传了过来，一身红衣的李姝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回来，正站在小妮的身后，淡淡地笑着。 小妮慢慢地转着头，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僵硬的可怕，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大喊着：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量推上了她的后背，在小妮还没有完全转过头的时候，将她坚定地往眼前问古斋的店面内推去。 站在店面里阴影中的顾爸爸脸上的笑容恢复到了柔和的状态，而站在他身后那一丛影影绰绰的人里，玉壶春瓶里住着的老李伯伯脸上的笑容抽了抽，迈出了一条左腿，却在看到小妮背后李姝带着笑的眼睛时停了下来，缓缓地收了回去。 “顾炎！你让小妮去找她姐姐吧！” 一个略有些虚弱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与原本的厉声喝斥完全不一样，似乎精气神里有些什么东西被剥离了开去。 顾爸爸脸上笑容更加和煦如同春风，可看着这样笑容的小妮脸色却变得雪白，她听出了妈妈声音里的哀求。 妈妈为什么要求爸爸？小妮只觉得一些莫名的东西在她的心里不知不觉地崩塌。 “我要去找姐姐！” 小妮几乎是惊慌的说出了这句话，随即便转过了身子想要逃离眼前让她觉得陌生和危险的父亲。 “初华！你看，我说过的，小妮没有姐姐！你把孩子都教坏了！” 顾爸爸脸上的笑越发的柔和，看着小妮的眼神满是疼爱，他冲着拼命推着李姝，想要离开的小妮招了招手。 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的手心延伸出来，像个钩子一般地钩住了小妮的腿脚，将她想要离开的身躯固定在了原地，小妮奋力地挪动着腿脚，却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妈妈！我要去找姐姐！你放开我！” 小妮的脸带着惊吓之后的惨白，努力地挥动着手臂，推开想要禁锢住自己的李姝，反射性地将手挥上李姝那带着几分敬意和恐惧，表情怪异的脸。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李姝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失控出手的小妮自己也吓了一跳，习惯性的想要表示歉意，却被抬起头来的李姝仍然带着讨好笑意的脸弄得愣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李姝会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了？为什么？ “放开她！”一声低软的喝斥声响起，语音里的软弱却完全没有震慑之意，只是让顾爸爸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不是不让你下来吗？你还真是不听话！” 随着这一声斥喝，正在纠缠中的小妮和李姝同时转过了头，在问古斋的一楼楼梯口处，一个孱弱到佝偻着的人影慢慢地显露了出来，那一头斑白的头发下竟然是小妮熟悉无比的容颜。 “妈妈......”小妮失声叫着，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心痛和不解。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李初华蹒跚着步子，站到了顾炎和小妮之间，转过头看了一眼不敢动弹的李姝，又转回头来，对着顾炎哀怨地笑了笑。 “阿炎！小妮是我们的孩子，你让她去找她姐姐吧！算我求你了，好吗？” 顾炎看着满头花白头发的李初华，爱怜地笑了，伸出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出来的话却如冰刀一般冰冷而锋利。 “初华！我很早就跟你说过，那些人是靠不住的，到最后还是只有靠自己，你看，小妮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成功了，不是吗？” 说着话，他的眼神贪婪地转向了站在问古斋门口无法动弹的小妮，迷醉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滑过。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全阴女！而且她还不是催生出来的，而是自然生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都说人遁其一，其实不是，应该是...魔遁其一！” “哈哈哈哈！” 一声疯狂的大笑声从顾炎的口中传出，他的右手用力的攥紧了李初华的头发，将她整个人都提到了自己的跟前，身形瘦弱的李初华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骨头的娃娃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李初华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感觉从未有过的平静，也许是失望得太多了吧！她把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做了，甚至利用自己修道之人的便利，让瑶磐托生在了她的身上，可是仍然不能阻止这个男人的野心。 “永生真的就有那么好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然年轻的男人，她竟然从来不知道他对于死亡会这么恐惧，明明他应该知道，死亡不过是又一次轮回，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当然很好！” 顾炎收起了笑，看着李初华的眼睛，这样纯然的一双眼睛他是真的喜欢啊！每天每天，他都想看着这样一双眼睛醒来，那会让他觉得每天都很美好！ “是吗？” 李初华的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微笑，顾炎警觉地看着她，警告道： “你想干什么？” 就在顾炎问出口的时候，李初华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个不易察觉地指诀飞速掐完的同时，一道如蚕丝一般细不可察的白光猛然打在了小妮的身上。 “醒啊！” 一声大喝猛然响起在小妮耳畔，震得整幢问古斋也跟着摇晃了起来，墙壁间甚至肉眼可见细微的裂纹渐渐延伸。 站在顾炎身后的老李头突然冲出了问古斋，朝着李姝狠狠地踹了一脚，转过头却朝着小妮道： “快醒醒啊！你在做梦啊！快去找瑶磐大人！” 一直站在小妮身后的李姝被老李头踹得朝后翻出了三四步，而一脸茫然的小妮像是被惊雷惊醒了一般，陡然清醒了过来。 是啊！她这是在做梦啊！ 愤怒地顾炎猛然一声怒吼：“找死！” 匹练似的黑雾从他的周身爆炸般地涌出，瞬间便将整个问古斋淹没在了其中，老李头首当其冲地被冲出问古斋的黑雾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然而，小妮的身影却在这间不容发的关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李初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暴怒的顾炎仿佛不要钱一般地挥洒着满天的魔气，心中暗暗祈祷着瑶磐能够护得小妮平安度过这一次的劫难。 躺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里睡着的小妮突然从睡梦中惊坐了起来，浑身的汗湿透了衣衫。 第一百七十一章 直面 ， 夜依然是那么黑，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小妮从床上跨步下来，站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沥的小雨，街道上的点点星火还没有燃尽，她转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就快要到零点了。 梦里发生了什么？小妮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自己忘掉了，不然自己也不会汗湿衣衫，她隐约觉得是梦见了爸妈，可是为什么她会惊醒？ 好像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赶紧去找姐姐！ 几乎不需要犹豫，就在小妮感受到不安的同时，她就转过了身，往房门走去。这样的预感她有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瑶磐帮她处理掉了遇上的麻烦，这次也不会例外。 这样想着，小妮伸手就拉开了房门，却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顾瑶磐时愣了一愣，随即便笑开了。 “姐！你一定是察觉到我做噩梦了是不是？” 顾瑶磐没有出声，只是指了指小妮胸口挂着的那块玉。 此时的玉玦正泛着一股柔润的莹光，润泽得仿佛一汪湖水，而那根挂着玉的绳子，也无风自动着，以一种不易察觉地频率有节奏地颤动着。 “发生什么事了？” 顾瑶磐一边问着，一边走进了小妮的卧室，放开了自己的五感，仔细地感应着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试图找出一些端倪。 “我做了个梦，然后就惊醒了，可是梦到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小妮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试图回想自己梦到的东西，然而除了那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她一无所获。 “走吧，去我房间。”顾瑶磐也皱起了眉。 今天是小妮满十八岁的日子，不管有没有不妥，都是小心为上。全阴女长成不易，很多全阴女都没能熬过成日过阴见鬼的幼年便早早夭折，小妮被她一路护到今天不容易，她的成年日更不容忽视。 顾瑶磐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托大了，方才她就应该直接让小妮和她睡一起，也就不会出现让她做噩梦的状况，今天开鬼门，还是稳妥些好。 “嗯！”小妮乖乖地答应着，跟在顾瑶磐的身后走出了房间。 “咔嗒！” 房门轻轻地关上，走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一楼的店面里却有光穿过楼道的空隙投射了上来。 一楼怎么会有人？ “是李姝姐回来了吗？”小妮疑惑地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小妮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头泛起了一抹厌恶，她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的感觉。 顾瑶磐脚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对小妮道：“你在这里等等，我下去看看。”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她的预感一向灵验，看来必须要提高警惕了。 “我跟你一起下去，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小妮紧张地拉住了顾瑶磐的衣角，回头看过去时，只看到了小丫头发白的脸和透着害怕的眼睛，看来真的是被方才的噩梦吓得不轻，她安慰地拍了拍小妮的手，牵着她往楼下走去。 一楼的店面里，多年不变的白炽灯光洒在博古架上，看熟了的瓶瓶罐罐们安静地蹲在架子上一动不动，一切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瑶磐的目光随意地在店面里扫了一圈，视线落在砚台上的时候顿了一下，原本漆黑如墨还泛着油润光泽的歙砚名品，此时看上去黯淡无光，之前那一层透着历史底蕴的包浆此时全都像是浸过了浓酸一般，被剥蚀了个干净。 “小胖子！？” 顾瑶磐疑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店面里摔打了几遍传回两人的耳朵里，而那砚台却没有丝毫地反应。目光过处，原本光华流转的玉壶春瓶也像是被人换成了假货一样的灰暗。 “老李头！” 店面里一片寂静，小妮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李姝！” 顾瑶磐的脸色已然铁青，是什么人？可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将这两个积年老鬼打了个魂飞魄散？ “唉......” 一声长长地叹息在店面里响起，一身红衣的李姝飘飘然地从画像上走了下来，当站到顾瑶磐两姐妹面前的时候，还好整以暇地向着两人行了个礼。 “发生了什么事？”顾瑶磐死死地盯着李姝，如果到现在她还没有发觉这个女鬼的问题的话，她的眼睛就真的是瞎了！ 可是，她不能贸然发难，小妮还在她身后。 “倒是也没什么大事......”李姝掩着嘴角，视线却忍不住地向着小妮瞟了过去，等到发现小妮看着她的眼神其实并没有十分厌恶的时候，这才有些惊讶地抬起了眼。 “哎呀？魔姬大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就难怪了。” “什么魔姬大人？” 顾瑶磐看着李姝一番造作只觉得厌烦，如果说之前还一直因为李姝对小妮地陪伴对她心怀善意的话，现在看到她的样子，顾瑶磐只觉得一阵恶心。可是她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让顾瑶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这个魔姬......不会是在说小妮吧？ “这个嘛......”李姝轻笑着掩住了嘴，目光忽然投向了两人的身后，恭恭敬敬说道： “小女子怕自己说不清楚，要不......还是魔尊大人亲自来和两位说吧！” 一股莫名地压力就在李姝掩起了唇的时候透过关闭的门缝无声无息地碾压了过来，一丝丝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穿过卷帘门的门缝弥漫开来。 “唰！”一声轰响，原本关得好好的卷帘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拉了起来。 门外的雨丝飘了进来，一道在记忆中停留了许久的熟悉身影也随着这雨丝一同飘进了屋内。 当这张脸在灯光下显露出来的时候，顾瑶磐这个经年的老妖怪也禁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她身后的小妮，满脸全是煞白，瘦弱的身躯已然摇摇欲坠。 “好久不见啊！瑶磐！” “父亲！” 两声算不上热络的招呼，互相试探打量的眼神，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特殊的身份，着实算不上友好。 顾炎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个他一直养了好几年的名义上的女儿，在察觉到她身上那并不是很稳的神魂和明显被轮回压制得不轻的妖力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哪怕因此欠了那个家伙一个大人情也值得啊！至少，在他想要带回自己真正的全阴女闺女的时候，麻烦也能小一点。 以他现在的实力，他可没打算真和顾瑶磐这种老怪物死磕，谁知道她身后有多少大家伙盯着？ 不过，只要混过了她这一关，一旦小妮落到他的手里，那么魔姬大成之日，她必然会杀了顾瑶磐献祭，到那时候，再来几个大家伙也都只能让魔姬杀了祭旗啊！ 一想到小妮将来大杀四方的样子，顾炎的身体就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冲阴 ， “小妮！爸爸来接你了，跟我走吧！” 顾炎冲着小妮招了招手，只是与顾瑶磐对望的这一会儿功夫，他身后黑暗的夜雨中，影影绰绰围过来了不少人影，高矮胖瘦，男男女女，每一个都看不清面目，而那让人窒息的香火的味道伴着一阵滴水成冰的阴气，却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似乎是顾炎这个熟悉的动作打破了什么无形的壁垒一般，小妮的眉头一皱，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一下子就袭上了她的头部，引得她痛呼了一声直接蹲了下去。 “啊......” “快跑！快跑！” 一个熟悉的遥远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呼喊着，呼喊着。 “妈妈！”小妮的嘴中随着痛苦的呻吟，吐出了一个虚弱的字眼。 顾瑶磐眼疾手快地护住了蹲下身的小妮，慢慢扶着她朝着楼梯的方向退去。 顾炎身后那些鬼物可以穿墙过壁，甚至问古斋外墙上的那些符咒都早因为他这个画符人的到来而失去了功用，但她们这些具有人类躯体的人还是只能通过正常的渠道逃离，在这个后无退路的店面里，太吃亏了。 李姝飘到了顾炎的身边，一身红衣的她看着慢慢后退的顾瑶磐，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小妮！乖！是不是头痛了？” 顾炎宠溺地看着被顾瑶磐半扶半抱着的小妮，眼中露出了兴奋的光，就快到零点了，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阻挡全阴女的能力，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缓缓聚集而来的鬼物们。 也不知道这些鬼物够不够？ 脸色惨白的小妮恐惧地看着满脸兴奋的顾炎，剧烈的头痛之下，她已经连开口都变得困难了，可是脑子里像是开了闸一般的记忆却如开了锅的沸水般翻滚着。 孱弱的，被顾炎控制在手下的母亲，从小就被顾炎哄着吃下的奇怪的食物，还有最后顾炎带着母亲离开之前那个诡异的笑容，还有那一句：小妮！你记得，你十八岁的时候，爸爸就会来接你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什么全阴女吗？爸爸要她这个全阴女做什么呢？ 小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顾炎，失去了血色的双唇被她的牙齿咬得裂了开来，流下了一道腥红的血迹。 “放松！”顾瑶磐深深地皱着眉，伸出空着的左手轻轻捏了捏小妮的脸颊，试图让她松开牙齿。 一楼这么大的动静，楼上却完全没有半点反应，看来，这个地方已经被顾炎隔绝开了。顾瑶磐想起李姝方才叫顾炎的那声魔尊，心里的预感愈发糟糕。 会被称为魔尊的，肯定不会是魔道中的普通人，就是不知道顾炎已经达到什么尊位了？ “当！当！当！”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暗夜里的广场上传来了连续不断的钟声，挂在商业街最高那栋楼上的大钟发出了整点报时的声音，深厚的钟声在暗夜里仿佛无边无沿一般地传播开来。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在顾瑶磐的耳畔响起，原本被她扶在身侧的小妮浑身一震，纤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股浓郁的阴气在她身上像是核弹爆炸一般涌了出来，其浓重程度直逼开鬼门时的威势，顿时便将猝不及防的顾瑶磐震了开去。 “嗡！” 一声轻微地震响，小妮脖子上的那块玉玦在这一刻频率飞快地震动了起来，细微的震动带着一种古怪的频率，在小妮的脖子上不停地跳跃着，不时地撞击一下小妮因为痛苦紧绷着的身躯。 而就在这样的撞击之下，那从小妮身上爆发出来的阴气竟然有了渐渐变淡的趋势。 “去吧！” 看着这样的变化，顾炎却丝毫不着急，他看了一眼正在向着小妮奔去的顾瑶磐，带着诡异地笑意挥了挥手，站在他身旁的李姝立即恐惧地往后飘退了三步，瞬间便拉开了同他的距离，远远地跪在了地上。 就在顾瑶磐靠近小妮身边，试图将她以最快的速度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之时，那些原本面目模糊站在顾炎身后的鬼物，却在这一刻随着顾炎的手势动了起来。 站在首位的鬼物整道影子拉成了一道长长的灰黑色弧光，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轻巧而迅疾地扑向了小妮。 “唰！” 一道轻微地声响过后，这道蕴含着浓郁阴气的鬼影便穿过小妮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小妮因痛苦而变成强直的身躯竟然没有丝毫受到撞击的模样，反而因此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似乎有什么禁制被打开了一般。 这一下扑击，快得让顾瑶磐来不及反应，而这一下之后，就像是洪水打开了缺口一般，一道又一道的鬼影像是发现了什么诱人的食物一般，前仆后继地朝着小妮的身上扑撞了过去，那满天的鬼影，像是蜂拥而至的蜜蜂一般，将小妮围了个结实。 “砰！啪嗒嗒！” 意料之中的碎裂声响起，小妮脖子上的那块玉玦终于受不了众多阴气的冲刷，在最后发出了一阵清润的莹光之后，便功成身退地落到了她的脚下。 顾瑶磐的脸色彻底地阴沉了下来，她没想到全阴女在成年的时候竟然威力如此之大，这样吞噬鬼物的能力就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就连她这个积年的鬼将，在这样庞大的吞噬能力之下也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天地无极！五行正法！阴阳归位！” 清冷的咒语声在小小的店面里响起，顾瑶磐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趁着疼痛让自己被阴气冲得震荡欲裂的神魂略稳了稳的时候，冲着小妮狠狠地喷出了一口正阳之血。 顾炎选的这个时候实在是绝妙！ 不！或许不是他选的好，而是他根本一早就计划好了，要在小妮成年，全阴女威力最胜的时候，就来收获他早就供养好的果实，他还聪明地利用了顾瑶磐来替他守着小妮，以确保全阴女可以安全的活到成年。 真是好打算！ 金红色的奇异火光在问古斋内烟花一般爆起，瞬间便将冲向小妮的鬼物们赶得退避了开去，露出了被围在中间的小妮。 此时的小妮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俏皮可爱的少女模样，一张青白的脸上，双目乌黑，竟然完全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而此时，这双黑窟窿正转向了顾瑶磐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