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撩汉攻略》 第1章 对于严柏宗来说,祁良秦就像是隔壁邻家在温室里养的一株罂粟花,有一日天暖,邻居掀开塑料膜的一角透气,被他无意间瞧见,这朵温室里刚刚绽放的罂粟花,有着野罂粟一样艳的花瓣,却有着娇嫩的蕊。 他不敢吃,因为不属于他,但它又一直在他跟前摇摆荡漾,挥洒着它艳丽而娇怯的红。 他选择不看,罂粟的香气却挡不住。气体通过呼吸道吸入,再由神经反射到他的大脑。罂粟花的香气本身并没有坏处,可是吸入太多,会使神经麻痹,大脑皮层出现不可控制的愉悦快感,叫他上瘾。 祁良秦有毒。 祁良秦很爱严柏宗,或者说是痴迷,像是吸毒者对鸦片的近乎贪婪的迷恋,像是沙漠中的人颤抖着张着嘴在饥渴地等待一滴水。好像他的余生都靠这一滴水这一口烟,才能活。 严柏宗满足了他对男人的一切幻想,他的大长腿,结实的臀,修长的腰身,宽阔挺拔的背,甚至于他攒动的喉咙,修长挺直的背影,笑起来眼角细浅的纹路,甚至他弹烟的动作,手指头粗糙的温度,和身上独有的让他闻见就难以自己的味道。他想被他夜以继日地享用,血肉都送给他吃,他想到他心都是满的,要溢出来,想大哭,想大笑,想颤抖和尖叫。 他眼含热泪,躲在暗夜春光里,他身体中了毒,心里生了魔,他得了污秽又纯粹的病,得要一味污秽又纯粹的药来医。 良禽择木而栖。这棵松柏笔直入云天,或可给你一个最好的窝。而世上春风十里的美景,一路繁花的欣喜,百媚千娇,千宠万爱,都不抵你一句: “祁良秦,我爱你。” ------------------------------ 祁梁从永辉超市出来的时候,拎着沉沉两大购物袋东西。他一边走走停停,一边后悔自己这一次又没管住自己的手,买了太多本来都没有打算买的东西。 他实在拎不动了,就把东西放地上,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夜色里这条步行街上依然热闹,餐馆里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灯色迷离,还有烤羊肉的烟火气熏着他。他掏出裤兜里的购物清单,这是在进超市之前写的:番茄、黄瓜、白菜,豆角,还有一瓶沐浴露,只买这些!!!! 四个惊叹号。 他低头看了看两大袋子东西,泄气地将纸条搓了搓扔到了地上,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赶紧又弯腰捡了起来,窘迫地偷偷看了看周围的人,又攥进了手心里。 他发现压根没人看他。理发店门口放着他很爱的一首歌,高亢嘹亮的声音唱说:我期待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他现在什么都不期待,就期待有个好男人帮他拎东西,等到了家,他炖汤给他喝。 回到公寓,已经浑身是汗了。南京的夏天特别热。他把东西都放进冰箱,然后就看见了自己买的猪脚。 他很不爱吃猪脚,之所以买,是因为超市的阿姨笑着对他说:“小伙子,买点猪脚炖汤喝,美白养颜!” 他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他都这个年纪,居然还有人喊他小伙子,他简直心花怒放,于是就买了一斤。 虽然是多余买的,可是如果真能美容养颜,肯定是很好的。他也得保养保养,才有男人肯爱他。 于是他把猪脚炖上,自己瘫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他的,他最近很痴迷的,男版潘金莲。 男版潘金莲是本很不正经的书,作者叫黄陵笑笑生。 这本书的男主角名叫祁良秦,就像潘金莲一开始也是个可怜人一样,祁良秦也不是天生就是个妖艳贱货,他出身贫苦人家,爸爸去世的早,妈妈只是个小摊贩。但是祁良秦心气儿高,长的俊俏,一来二去,就和严家的二公子严松伟勾搭上了。 严家是豪门世家,家大业大。他严重怀疑这作者是看泰国言情剧看多了,这严家堪称大地主和现代豪门的结合体,农场马场小岛地位和名望一应俱全,可以说是豪门中的豪门。而严家有两个儿子,按照一般长子端庄稳重次子纨绔子弟的常见设定,祁良秦勾搭上了老二。 可祁良秦偏偏天生性淫,做着男妻还不甘心,还不守妇道,竟然要勾搭他的大伯哥,为此竟然毒死了自己的丈夫。 这还了得,最后自然惨死在大伯哥手里,成了现代版的潘金莲。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么狗血的故事,祁梁却很爱看。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个老处男。这空虚寂寞冷到了一定年纪,就和大妈的口味接近了,他一边炖着猪脚,一边看的春心荡漾。这文里的受淫的实在带感,勾引大伯哥那一段,他看了不下十遍,依然津津有味面红耳赤。 作为界的良心作家,黄陵笑笑生塑造的这大伯哥可是日天日地的大猛攻。他才高八斗男神范,器大活好非人类。祁梁严重怀疑这位黄陵笑笑生不是女作者,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依照他的经验看,男作者写的文和女作者写的还是不一样的,这个黄陵笑笑生太懂什么攻最让人欲罢不能! 严柏宗人如其名,无论是严字还是柏字还是宗字,都是方正严谨。他有着冷峻外表,还是钻石王老五,最主要他这么帅这么有钱有才华,却洁身自好严于律己,堪称老干部一般的禁欲派人士。什么样的男人最勾人。不是那些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流氓攻,也不是温柔贴心的忠犬攻,而是看起来超级禁欲但是一看就知道有本事让你死去活来的大长腿! 严柏宗身为严家老大,从小便是优等生,德智体全面发展,学霸头脑军人体魄。他为人非常高冷,这种闷骚禁欲冰山攻,简直是祁梁的心头好。这世上太多的禁欲攻,但都是从头到脚绅士范,殊不知那不是禁欲,那只是高冷,真正的禁欲,是明明内里热情如火烧透了五脏六腑,却还能压抑住,一脸平静地看着你,巍峨高洁如雪山。 祁梁看这文看的入迷,简直心都揪成一团,就盼着这祁良秦和严柏宗成就好事。要知道这文标注总共一百章,但写了八十章都是讲祁良秦怎么在勾引对方,作者极尽香艳之能事,不低俗,也没有过分的举止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得体的,克制的,可作者写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弟媳妇和大伯哥的那些事,撩的人心痒难耐,一簇火一簇火地往上添,眼瞅着就差最后来个天雷勾动地火。 祁良秦各种暧昧勾引却都不奏效,于是借口有话要跟严柏宗说,引他到房里来,自己则脱光了衣服躲在门后,等严柏宗进来的时候,他一把抱住了严柏宗,就往他身上蹭,要来霸王硬上弓。 然后 然后作者居然在这里弃坑了,只留下一句话:“和潘金莲结局无异。” 祁梁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天快亮了才睡过去,炖的猪脚都没喝,心里还想,这挨千刀的作者,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读者的少女心,要是他写,不大战三百回合岂能罢休。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祁良秦也实在风流成性,花心狠毒,他也不爱这种人物。他觉得这爱情啊,就该是不认定则以,一旦认定了,一生一世跟着走,不回头。 ------------------ 祁梁睡的很浅,模模糊糊中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梦魇,整个人都在往下沉,他想挣脱,可是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直往下坠去。 祁梁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色已经大亮,却不是他的房间。他左右看了看,结果看到床头墙上的结婚照,里头两个男人。看看床单床罩,都是大红色,绣着鸳鸯。 这倒是有些熟悉,男版潘金莲里,那祁良秦可不就爱这种色。 难道 祁梁就是在这种懵逼的状态下,发现自己穿到了书里面。他花了好长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有时候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实,他病了一场,床上躺了好几天,昏昏沉沉当中,愈发分不清楚。 和所有快穿、穿书以及穿越、重生文里的情形一样,他经历了不可置信,怀疑,忐忑,迷茫等诸多心理活动,逐渐意识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他穿成了祁良秦。 ------ 祁梁穿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纸和笔,给自己做一番人生规划。 首先,保命。 这自然是最重要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他死那么惨。 要想保命,就不能再做荡夫,名节上要注意。祁良秦嫁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却突然急转直下际遇悲惨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失去了口碑,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的潘金莲,自然没人信任他爱他。这是他一切人生悲剧的根源。 祁梁打算走小龙女路线。 高冷仙气受。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真是越看越心花怒放。不愧是男版潘金莲,长的实在太好看,唇红齿白,比那些小鲜肉明星都要俊秀几分,尤其是眼角眉梢,果然隐隐透着骚气。他用一种看待潘金莲的眼光看待这个身体,才看到了这点隐藏的骚气,因为他知道祁良秦这个人内里隐藏的爱欲,但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张脸,跟他想的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脑补的祁良秦其实应该更成熟一点,艳丽一点,但是眼前这个显然是清新版本的潘金莲,纤长的脖子,细长的眉眼,浑身都透着春天嫩芽刚抽出来一般的气息,有一股生长的劲,但是又收着,紧着,吐出来是嫩绿的芽。 他祁梁如果是这个模样,这样年轻新鲜,何至于会没人要。 想到这里,他就脱下睡衣,光溜溜地照了照镜子。 腰细臀圆极品受! 果然只有在中,才有如此极品的男人,看得他都忍不住摸了两把。这皮肤光滑,翘臀一拍三晃,极品,极品。 他忍不住撅着臀啪啪啪又拍了几巴掌,看着白滑滑的臀肉荡漾,然后他就听见了脚步声,吓得他赶紧回头一看。 鼻梁高挺,面容冷峻,身高体长,气度高冷,所有描写大强攻的好词都用上也不过分。不用猜,这样的人间极品,不是严柏宗,还能是谁! 严柏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有喉咙上下攒动了一下,流露出他的震惊。祁梁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就意识到自己如今还光着身体,手还抓着屁股。严柏宗张了张嘴,却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只留下石化的祁梁,光溜溜地站在镜子前。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跳上床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看镜子衣衫凌乱的自己,活脱脱带了一整个江河的春潮。 完了,他心里想,看来他是摆脱不了潘金莲这个人设了。 第2章 外头传来了说话声,他赶紧贴到门后听,就听见严柏宗咳了一声问:“春姨,老二房间里那人是谁?” “就是那个”春姨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祁先生,松伟的那个” “哦。我看里头亮着灯,还以为老二回来了。” 春姨显然要细心一些,或许是怕他听到,声音压低了很多。他只听到严柏宗嗯了几声,外头便没有声音了。他偷偷推开门,透过门缝朝外看,客厅里已经没有人。 他吁了一口气,回到了床上坐着,却看到窗外的光亮了许多。他扭头看去,就看见对面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祁梁对严柏宗的第一次偷窥,并非源于任何龌龊的,他只是单纯地新奇。里描绘说,严家家大业大,住的是一个型的超大别墅,客厅在中间那一横上,那是公共区域,两边就是四片居室。但是有意思的是,祁良秦住的那间房和严柏宗住的那间房正好对着,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如今是春末了,天气转热,因此两边的窗户都开着,花园里春末的香气是有些的香甜,和晚上的风一样带着温热感。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祁良秦就偷偷坐在床前,如饥似渴地看着对面的房间,偷窥着严柏宗的一举一动。他也会故意拉开自家的窗帘,然后穿着骚骚的衣服在窗前走来走去。 祁梁很好奇,是不是真的可以看到。于是他抿了抿嘴,讪讪地走到窗前。 结果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严柏宗在洗澡。 浴室的窗户并不大,窗帘还会时不时地飘起来遮挡住他的视线。严柏宗的肩膀宽而厚实,脊背宽阔,因为189的身高足够高,所以腰身也是他最爱的瘦长型,里描绘说是叫人浮想联翩的公狗腰,臀窄而挺拔,有一种绷紧了爆发力的隐忍的性感,粗壮的大腿充满了力量感,小腿很直,它们组成了两条大长腿,有细密的黑色体毛被水打湿贴在上面。如今这个人背对着他,他看不到更多,但是不用看他也知道正面是什么样子,胸腹的肌肉群蕴藏着怎样的张力,人鱼线是如何线条分明,某些物件是如何叫人心悸和颤抖。他看着严柏宗双手搓着头发,泡沫顺着他肌肉的线条流下来,充满了一种矫健结实的美。 他其实看的并没有这么清晰,只是这每一章他都看过许多遍,对于严柏宗的身体他陌生又熟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的人,可是他连他肌肉的纹理和每一根体毛似乎都很熟悉。严柏宗不是强壮和彪悍的粗犷型,他更像是一个绅士,略显冷漠和距离,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显肉,他充满了绅士和禁欲的成熟气息,但又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力量,西装革履下透着无法掩藏的荷尔蒙气息。这个人就在他对面洗着澡,祁梁口干舌燥,满脸通红,他似乎感受到了那种迫人的气息,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觉得万分羞耻。 他是个非常腼腆的人,一度认为自己有社交障碍。尽管他异常孤独寂寞,渴望男人关怀,但他从没有做过逾矩的事。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赶紧退回来。 可是只是看一看,应该不违法吧。 他活了二十八年,除了自己,现实生活中还从来没有看过别人的。大学的时候是公共浴室,他每次进去都不敢乱看,总是慌慌张张进去,迷迷糊糊出来,只知道自己看到过一群,却记不起别人的身体长什么样子。他是出了名的有贼心没贼胆,或许他还因为性取向有着深深的自卑感,他怕被人逮到他偷看别人,把他当成洪水猛兽。 但如今他却可以偷看严柏宗。对方可是严柏宗啊,他心想,现实生活没有的极品直男,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具行走的荷尔蒙。他忽然能理解祁良秦了。 这是的第一章,祁良秦和严柏宗的第一次见面。这次尴尬的初见在祁良秦的心里泛起无数涟漪。他对严柏宗一见倾心,而严柏宗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如今想想看,这段故事似乎从一开始就透着那么一点伤感,秉承了老话里一贯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的设定。 祁良秦出身不好,算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人精。他与严家老二严松伟是契约婚姻,祁良秦与他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夫妻。严松伟本人对男人也不感兴趣,他是爱上了一个夜场女郎,但是严家老太太坚决不同意,严老二纨绔子弟,怎么气人怎么来,找了个男人来结婚,就是为了告诉严老太太,秋香都是比出来的,夜场女郎总比男人强。 严老太太气的住了院,两个人婚礼都没办,严松伟就把人带回来了。严松伟很少回家睡,只要他回来祁良秦都只能打地铺。因为不经父母之命,所以祁良秦在严家并不受待见,他只有钱,但也所幸有钱。 祁良秦很爱钱,就像他后来很爱色,他也很精明,知道如何利用自己来获得钱和色。 二十岁的,还带着青春气息。这个时候的祁良秦,还是个雏。祁良秦是在爱上严柏宗之后,爱而不得,才渐渐疯狂起来的。 他试着揣摩这样一个人的心情,但是他揣摩不出来。祁良秦不是祁梁,他这么青春,漂亮,他有着非常纤细的腰,但是并不单薄,反而圆润光滑,充满了柔韧力,不怕被掐断,看起来比女人的腰要活。但是臀却异常挺翘,是文中所指堪称极品的“蜜桃臀”。这是祁良秦最有本钱的部位,大概没有哪个男人不爱形状优美又有手感的臀,不管是直男还是同志。祁梁本人并没有这样的身体。他的身体虽然敏感,但是普通,不像这样光滑和纤细,又充满了蛇一样的活力。 他不能和里写的那样,勾引不成反而赔了性命。他得对严柏宗敬而远之,毕竟按照作者的构想,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就像是武松之于潘金莲一样,严柏宗之于祁良秦,也只是个渴望而不可得的存在,他跟严柏宗,应该不会有结果。 祁梁躺在柔软的床上这样想着。严柏宗虽好,但是有毒,会要他性命。对于他来说,严柏宗只是一个激起他的一个存在,他并不爱他,不值得为此付出生命。可是这样完美的男人,如果接触太多,恐怕很难不爱上吧。他感受到自己的蠢蠢欲动,想要把这份欲扼杀在摇篮里。就这样模模糊糊睡过去,第二日醒过来天色已亮。 他是被严松伟的电话给叫醒的,电话里这个陌生的声音对他说:“休息了一天差不多了吧,赶紧回来伺候老太太。” 按照剧情,下面他要去医院看望严老太太,并且饱受羞辱。 他才刚穿过来,还不想面对严家那群人,他想躲在房间里好好理一理,而且看望老太太,势必要遇见严柏宗,他还没整理好情绪,想好应付的办法,他不想去。 但是祁梁发现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既然已经穿成了祁良秦,就得按照剧情走。他就莫名地开始头疼,感觉魂魄要出窍一样,比死还难受,差点昏过去。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并不能改变已有剧情,于是收拾好衣服出了门。外头天阴沉沉的,像是弥漫着一团雾气,但院子里乱花渐欲迷人眼,香气是蠢蠢欲动的。秋千被风吹动,摇摇晃晃,发出窸窣声响。他头也不疼了,心也不慌了,神清气爽,眉目清明,好像如获新生。这印证了他的猜想。他如今活在既定的轨道里,不能偏离。 但他心里忐忑,很忐忑,可能也有一点点的兴奋,因为按照剧本走,他真的还有挺长的一段路要走:他要撩严柏宗,不分白天黑夜、不知礼仪廉耻地撩。 祁良秦头一回撩严柏宗,就是在接下来的家庭聚餐上。 第3章 他的小龙女高冷仙气路线,可能要在走完所有已定剧情之后才能走了。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凭他如今的脸蛋身材,想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对象应该也不难。他对严柏宗只是生理上的迷恋,他只当这是演戏,决不让自己陷落进去。 里这顿饭是在医院里吃的。 严老太太病了,最近一直躺在医院里,所以远在外地的严柏宗才赶回来。严老太太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认为是祁良秦和严松伟两口子气的。 老太太年轻守寡,不但拉扯大了两个儿子,还近乎白手起家创下这么大的家业,这么要强的女人,老了也和普通的老太太没有什么区别。她一心想要含饴弄孙,奈何两个儿子都不叫她省心。一个结婚多年无所出,一个居然找了个“撅屁股的”。 里她对祁良秦的描述,每一次都辛辣直接,叫人窘迫难当,身为女强人类型的女人,她对祁良秦的厌恶非常直截了当,用词凶狠,每次提到老二娶了祁良秦这件事,她常说的两句话就是:“你看看你都找了个什么人”,以及“不知道什么骚样子迷了他。” 祁良秦出了门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省立医院在哪里,于是一个人站在梧桐树底下用地图搜,确定了线路。 还挺远的,要换乘,他等了大概五分钟,才看到52路车过来,赶紧跳了上去。这车上意外地居然只有两三个人。 这个时间段能有这么少的乘客,真的很稀罕。他投币进去,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 他很喜欢坐公交车,不喜欢乘地铁,因为坐公交车可以看到外头的风景。这个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的城市,有着非常美的景象,很像南京的街道,法国梧桐树遮天蔽日。 然后他看见公交车停了下来,前头居然是个小的客运站。 他居然坐反了方向。 他赶紧下了车,一个人臊的不行,站在太阳底下等了几分钟,赶紧又上了另一辆车。这一回总算是没坐错方向,他非常仔细地听了每一站的地名,然后在相应的地方下了车。 走800米,就到省立医院,他跟着地图走,居然迷路了,正要去问路人,严松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到了没有?” “那个”祁良秦有些着急地说:“应该快到了,我迷路了,你等我问问路。” “到哪里了?” 祁良秦抬头看了看:“有个万达影院,我就在对面。” “看到你了。” 祁良秦愣了一下,不一会就见一辆路虎停在了他跟前。一个面色白皙头发梳的油亮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还不上车,这里不能停。” 祁良秦有点摸不着头脑,他透过有些反光的玻璃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严柏宗,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严松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祁良秦!” 这一下确定无疑了,祁良秦赶紧跑过去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叫他的这个男人是严松伟。虽然标榜是男版潘金莲,但是祁良秦的丈夫并不是武大郎,他虽然不如严柏宗,可也勉强算是个帅哥。 “怎么会迷路,没打车么?” “打车有点贵,我出门都是坐公交” 严松伟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听严柏宗问:“家里不是有几辆车闲着?” “他不会开,”严松伟嫌弃地说了一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哥,给你介绍,他就是良秦。” 祁良秦紧张地冲着严柏宗咧开嘴,谁知道严柏宗看都没看他,“嗯”了一声,说:“见过了。” 祁良秦的脸一下子就热了,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着后视镜,里头映出严柏宗的眉眼。他觉得严柏宗的眉眼都很性感,充满了禁欲的性感,好像每一根眉毛都长的合他心意。 祁良秦有个毛病,看到帅哥就会激动,还会觉得人家都在看他。他每次上街,路上遇见帅哥,他都会各种脸红心跳地低着头与人家擦肩而过,想要被对方看到,又怕被对方看,矛盾而兴奋地走过去,然后怅然若失地回头。 他的生活圈没有帅哥,人生和帅这个词最近的距离,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如今他却和帅哥坐在同一辆车里。 “见过了?”严松伟很吃惊。 “家里见的。”严柏宗说着就开动了车子。严松伟回头看祁良秦,祁良秦说:“昨天晚上打了个照面我当时在锻炼身体”他脸色通红地解释了一句:“蹦蹦跳跳拍拍打打什么的” 后半句声音小,估计前面都没听清楚。严松伟也没再问,而是指着前头一个建筑跟严柏宗说话。 祁良秦坐在后面,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呼吸。他偷偷看向后视镜,去看严柏宗的脸,完全出于好奇,想知道里的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上次匆匆一瞥,他只看到个大概。夜里辗转反复的时候,这张脸却已经模糊了。 严柏宗并不是那种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板头,他是黑亮的短发,肤色不是黝黑,但也算不上很白,至少旁边的严松伟就比他白上几号。他有一张英俊硬朗的脸,额头饱满,眉毛浓密,眼睛深邃而威严,和所有帅哥一样,有一个直而挺的鼻子。他的嘴唇是让他显得有禁欲气息的主要部位,在车子行驶的变幻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有一种冷漠的性感。他穿了一身休闲西服,里头的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他的手指修长,搭在方向盘上。里祁良秦是个手控,很爱严柏宗的这一双修长迷人的手,做过许多淫迷的想象。 只是盯着这双手看了一会,他的心居然热了。祁良秦摇下车窗,扭头看向窗外。风涌进来,吹着他发热的脸颊,也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有些自恋地想,如今他的这副模样,头发被风吹乱的时候,是不是很好看,像他看过的电影里的主角一样。 这样的一张脸,又如此痴情,严柏宗为何不喜欢? 好像爱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原由,一个人为什么喜欢你,一个人为什么就是不爱你,好像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就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为什么不爱白富美,偏偏要去爱什么都没有的灰姑娘。可能祁良秦风骚精明的个性让严柏宗不喜欢,也可能只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直男有毒。 外头忽然下起雨来,但是并不大,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又倏地滑下来,留下一道水痕。祁良秦关上车窗,车子也差不多到了医院。 严老太太还不到六十岁,里之所以这样称呼她,大概是因为作者需要营造一个豪门伦理大戏里常见的跋扈专断的封建大家长形象。她生的非常白,尽管住着院,也画着很浓的妆,只是她的头发是不太流行的卷发,看着有几分老气。 这个老太太一直拿他当空气,只顾着跟刚从国外回来的严柏宗说话。严松伟就在旁边坐着玩手机,祁良秦一个人站在窗边,傻傻地咧着嘴。 这三个人他都有些陌生,而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和陌生人相处,他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刚把手插入裤兜里面,看见严老太太看过来,吓得赶紧又抽出来,老实且傻气地垂在两侧。 “这个点是不是该吃饭了,”严松伟说:“这都十一点了,我早饭没吃。” “又没吃早饭,我还指望着你结了婚有人看着,一天三顿饭按着点吃呢。”严老太太说着便不高兴地瞅了祁良秦一眼,显然是怪他这个当“媳妇”的没有做好本分。祁良秦还是傻笑,但他不知道这叫严老太太看见更生气:“叫他来干什么,来医院气我?”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笑:“我平时忙,叫他来伺候你啊,反正他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干。”严松伟说着赶紧看向祁良秦:“良秦,去,买饭去,咱们午饭在这里吃。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荣华斋么,他们家百年老店,想吃得排队,还不外送,你赶紧去排着,正好雨停了。” “哦。”祁良秦赶紧溜了出来,松了一口气,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他并不知道那个荣华斋,想要回去问严松伟,又忍住了,自己掏出手机搜了搜。 病房里严老太太喝了杯水,话都说个差不多了,气氛倒有几分尴尬。这是母亲和成了年的孩子独处的时候常有的尴尬,她看了看时间,说:“不是去买饭了么,怎么还没回来?” “那个得排队,可能人多吧。”严松伟说着打了个电话过去:“我说你排到了么?” 电话里祁良秦声音急切:“那个我没找到,好像在一个小区里头,我转了几圈了,你等等我去问问别人。” 祁良秦是个路痴,且有一定的社交障碍,不到逼不得已不会去问路。 严柏宗扭头看严松伟:“怎么了?” 严松伟气得站起来:“又他妈迷路了。” 严柏宗似乎想笑,嘴唇动了动,却又转瞬恢复了平静,只说:“有些人就是方向感不行,你还叫他去。” “原来没发现他这么笨,”严松伟说:“得,我去找他。” “我去吧,给妈买了个靠枕,忘车里了,正要去拿。”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严老太太的脸色就难看的很了:“你看看你都找了个什么人,没文化没工作不说,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他除了床上骚,还懂点别的么?” 严松伟听到这么直白的话也有些讪讪的:“长的好看不就行了,咱们家也不缺那点钱,他原来是个餐馆送盘子的,难道还叫他接着干?” 没想到严老太太听了心里更来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 “那个我也出去瞅瞅,该回来了。”严松伟落荒而逃,走到外头抽了根烟,顺带着给祁良秦打了一个电话。 “进电梯了,一会就到。” 祁良秦将手机塞进兜里,冲着严柏宗笑了笑。他是在医院门口遇见的严柏宗。 严老太太住20层,是视野开阔又安静的豪华病房。但是医院里人来人往,电梯里人非常多,尤其这一趟。电梯基本上每一层楼都要停一下,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祁良秦有些燥热,拎着东西一点一点朝角落挪,一直到靠到后面那人的身上,再也挪不动分毫,他脚后跟踩到了对方的脚。 “对不”他慌忙扭头道歉,却发现紧靠在他背后的不是别人,是严柏宗。他道歉的话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出来了,竟莫名地害臊,严柏宗低声说:“不要紧。” 那么低沉的声音,因为身高差,严柏宗的嘴巴正好贴着他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包围了他的耳朵,湿润,让声音听起来更叫人心动。前面的人又动了一下,祁良秦身体不由又后仰,就靠在了严柏宗怀里。 他背部的皮肤像是敏感的不像话,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结实的轮廓,严柏宗的呼吸显得更灼热,他想他的耳朵肯定红的厉害,严柏宗可能已经看见了,可他管不了这些了,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鼓动着耳膜。他觉得窘迫又兴奋,却没地方逃,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发现,严柏宗似乎有意控制了呼吸。 那灼热而有规律的气息突然慢了下来,呼出来的气息不再是强势的,仿佛一下子散了。他通红的耳朵让无意间看见的严柏宗意识到了什么,可能他意识到自己前面的这个男人是他弟弟的爱人,是个同志,所以这通红的耳朵让他意识到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祁良秦低下头来,露出洁白的脖颈,衬得两只耳朵更红,耳垂那么干净和柔软,红的充满了爱欲的味道,一看就是很敏感的耳垂,如果含在嘴里,面前的这个人肯定会颤栗不止。 第4章 二十层,走走停停也不过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可能还不到,祁良秦不知道,他只觉得这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出电梯的时候,他的脸上是异样的潮红,好像是电梯里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严松伟夺过祁良秦手里的东西,张嘴就是一阵数落:“这才几步路你就晕,真是个路痴。” 祁良秦尴尬地笑了笑:“多亏了严先生” 没想到严松伟听了立即回头看他:“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什么严先生,叫哥。” 祁良秦回头看严柏宗,张张嘴,却有点叫不出来。 严松伟不高兴了:“叫啊。我哥不就是你哥。” “哥。”祁良秦蚊子似的喊了一声,严柏宗“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严松伟也没再跟他计较,拎着东西进去了。 祁良秦心想刚才和严柏宗一起乘电梯,简直叫他出了一身汗,到现在腿还有点抖。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呢,紧张么,还是兴奋?他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反应,还是里设定导致的某种宿命的痴迷,他觉得严柏宗好迷人。 “柏宗身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这句话,浑身血液上涌。这是男版潘金莲里最有名的一句。严柏宗却不知道,回头问:“不进去?” 祁良秦忽然抬起头看他。 乌黑的瞳仁水濛濛的亮,透着水湿的爱欲。 男人的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可能会暴露出的阴暗和凶狠,有的时候会远超过他自己的想象,无谓理智也分不清对错。他身为男人,有很多机会意识到可以有多么凶猛,就好像那些性犯罪的人,平日里是多么人畜无害,却会在某个时刻被驱使,变成了一个畜生。 男人似乎比女人更像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因为深刻地洞悉男人的这个弱点,所以祁良秦对男人总是缺乏信任,也因为此,他对充满了禁欲气息的严柏宗这样热爱。 这世上有可以控制自己的男人么,有可以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人,永远不背弃他的男人么。好像这个时代这样的感情连异性恋都很难得到,何况同性恋。他有些因噎废食地蹉跎了无数岁月,终于成了一个老处男。 但是如今他成了另外一个人,因为太过隆盛,所以压制不住,内心春潮泛滥,从他眼里溢了出来。 但是严柏宗显然无视了这双眼,不过稍作停顿,便推门进去了。祁良秦刚要进去,严松伟竟然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塞给他:“青青的,你跟她说我陪我妈呢。” 祁良秦赶紧接过电话,手机那头的声音嗲的他要打哆嗦:“又陪你妈,你肯定又骗人家。” “那个,青青,是我,我跟松伟在医院呢。” “真在医院?” 那头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声音粗了很多,也不嗲了:“怎么又去医院,他妈还没出来么?那好吧,叫松伟出来给我回电话,我先挂了。” “天天查岗。”严松伟笑着把手机拿过来,有些甜蜜的烦恼:“女人心眼就是小,整天防着我。” 严松伟口里的女人青青,全名叫谭青青。祁良秦能有此际遇,多亏了有这个女人。他这种底层人家出来的穷小子,本来是没有机会认识严松伟这种人的。他的所有朋友都是普通老百姓,没富没贵。但是他的青梅竹马谭青青做夜场女郎的时候,认识了夜场里厮混的严家二公子。 两个人一拍即合如胶似漆,颇有几分民国偶像剧里落魄舞女和贵公子的爱情桥段。谭青青是个聪明人,知道来之不易,所以抓的紧,将严松伟牢牢把控在手心里。一个平凡甚至会有点让人瞧不起的女人突然捡了一块宝,就忍不住要炫耀显摆,因此她的朋友聚会上,总是少不了严松伟的身影。严松伟也愿意为美女鞍前马后,车接车送都是平常事,还经常专门过来给他们买单。一个爱钱,一个爱色,中间或许也掺杂了和爱,而祁良秦就是见证了这场爱情之后,动了歪心思。 他不想只做旁观者,他也想要像谭青青一样,傍上一个大款,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 严松伟能想到这个主意,中间少不了祁良秦的煽风点火。谭青青也很愿意,这个傻姑娘被青梅竹马的发小那清纯的外表骗了,不知道这人外表有多纯,内里就有多婊。何况她真的很急,她并不是经常能碰见严松伟这种有钱还爱她的痴情富二代,可是严松伟却可以轻易结识比她更美更性感更年轻的美女。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严老太太不同意她和严松伟的婚事,她可以等,但她等不了几年,她得尽快和严松伟结婚才能安心。“打一炮就顶她跳累死累活跳一年”的好事,她死也不能错过。 三个人商议定了之后,祁良秦便和严松伟扯了证。 祁良秦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他可能打一辈子工也挣不到的钱,也顺理成章地夹在二人中间。他要替严松伟周旋,说好话,偶尔替他说个谎,也要替谭青青监视着严松伟。 所以他刚进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果然是谭青青发过来的:“你真跟松伟在医院么?” 他笑了笑,回复说:“真的。” “手机能当饭吃?”严老太太忽然盯着他,面色不悦地说:“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机。你叫他来干什么你说,”她转而开始埋怨严松伟:“你看看你都找的什么人。” 祁良秦赶紧把手机塞兜里,开始张罗着布置饭桌。那边严柏宗已经扶着严老太太下了床,其实这老太太没什么毛病,她说她气的头昏眼花,无非是要给老二夫夫俩一个下马威。老太太坐一边,严柏宗坐一边,祁良秦自然和严松伟坐一起,他们是夫妻俩。 祁良秦满心紧张,心跳快的不行。 因为这是男版潘金莲里很重要的一章,是祁良秦对严柏宗的第一次正式开撩,他要在饭桌底下,轻轻蹭严柏宗的腿。 原来看的时候,他特别喜欢这一段,但是如今自己成了祁良秦,他就觉得有些不合理,太快。看来作者的确是把祁良秦当成荡夫来塑造的,这才刚见面的大伯哥就撩上了,春心一旦泛滥,真是如春汛般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不合理,但他还是不能不做。想起他出门前本想要不遵照剧情走,身体立即产生的几乎撕裂的痛苦,遵循已有剧情发展,不得更改已有剧情,应该是他必须遵循的规则吧。既然是穿书,那他如今进入的就是一个已定世界,既有特殊的背景设定,也有既定的人物路线,不然如果穿过去的主角可以肆意妄为,那就意味着主角已经发生变化,主角不再走书中已有的故事发展,那就是一个新的故事,那原本的还存在么?如果原本的都不存在了,这个人物又是哪里来的呢。 所以不遵循已有剧情设定,也就是故事崩坏,这个也就是不存在的,人物也将不存在,意味着人物的消失,也就是主角的死亡。 看来他至少要遵循剧情走八十章,才可能会有自由。 里写这个时候祁良秦是把自己给撩硬了的。他心想,他按剧情撩就成了,至于硬不硬的,这不能强求吧。他太紧张,估计硬不起来。 他正如此想着,严松伟忽然挪过身问:“你脸好像有点红。” 他愣了一下,严松伟就“啵”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谁知道祁良秦大惊,一把将严松伟推开了,严松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直接连人带凳子倒在了地上。 严老太太和严柏宗都吃惊地看着他。严松伟爬起来:“你干什么你。” “我”这的确是他的错,严松伟亲他,倒不是对他有什么心思,这是契约婚姻的常见桥段,既然假装结婚了,在家人面前也就要有个结果的样子。严松伟和祁良秦在里也经常故意卿卿我我。这是给严老太太看的。 “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刚出了一下神,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凳子扶起来,严松伟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他哥和他妈一眼,严老太太扭头冲着严柏宗扯开嘴角,一副“你看看你这弟弟多不争气”的样子。 严柏宗脸上露出很清淡的笑,估计是不想自己母亲看了不高兴,于是说:“老二,吃饭的时候老实点。” 严松伟刚才被板凳的一角给磕到了,很疼,但是他不敢说,只好忍着,扭头狠狠看了祁良秦一眼。祁良秦站起来舀汤,谁知道却被严松伟一把抢过了汤匙:“我来!” 这和剧情有一点不一样,剧情里是他舀的汤,递给严柏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发生碰触,非常具体地写出了那种触电一般的春情荡漾。他忽然又是一阵难受和眩晕,心想这可不是他的错,但他刚才推开严松伟才导致这里出现了偏差,这点惩罚也确实该他承受。 “你的。”严松伟递了一碗汤给他。 “谢谢。”祁良秦看着汤上面飘着的一层油花,心里想他还要不要蹭严柏宗的腿。 因为按照剧情发展,祁良秦蹭严柏宗的腿完全有点暧昧不清的感觉,算不上很明显的撩,因为他上一刻还在和严松伟亲亲我我,即便他蹭了严柏宗的腿,严柏宗可能也不会多想。 但是如今呢,自己丈夫亲了自己一口,自己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上,难道下一刻就要眼波荡漾欲说还羞地去蹭大伯哥的小腿? 这这合理么这简直是潘金莲的加强版啊。 可是今天出门前的那种比死还要难受的感觉叫他心悸畏惧,他安慰自己说:“我是潘金莲,我是潘金莲,挨过八十章,我就自由了,寡廉鲜耻的不是我” 于是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汤是热的,依然有点烫,很香醇,滋润着他的舌头,他低着头,似乎在品尝那汤的鲜美。对面的严柏宗看到了他白白的耳朵又变得通红起来,心里想,这人耳朵真是容易充血,不过喝个热汤,也能红起来。 而就在那耳朵上的红晕蔓延到脸颊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东西蹭到了自己的小腿上,颤颤的,似乎在抖。 第5章 严柏宗立即看向祁良秦,一个人是无意间触碰你,还是有心要蹭你,这中间的差别实在太明显。 他看到祁良秦低着头,耳朵是通红的粉,手指头白皙瘦削,握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泛着油花的浓汤,然后那只脚轻轻地退走,祁良秦扭头对严松伟说:“这汤好喝。” 透着喑哑的嗓音,好像激情过后的退潮。 “要不然这家的老板这么牛逼,不接外卖,谁去都得排队,妈,这个大补,你得多喝点。” 谁知道严老太太冷笑一声,说:“既然大补,你就多喝点,我看你比妈需要补,黑眼圈都出来了,你们俩也悠着点,年轻的时候只知道埋着头苦干,老了才知道克制的好处。” 祁良秦一听臊的不行,严松伟就嘿嘿直笑。严老太太扭头问严柏宗:“你媳妇怎么样了,怎么没跟着一块回来?” “她忙,脱不开身。” 严老太太又是冷笑:“忙忙忙,全天下好像就她最忙,不就是个大学讲师,我看人家大学老师就清闲的很,可她整天忙些什么呢,忙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忙出一个孩子来。平时逢年过节电话都不记得打一个,婆婆住院了,也不回来看一眼?” “妈,我嫂子不回来,还不是因为你老给她脸色看,她要是回来,又得听你唠叨。成天说人家是不下蛋的母鸡,搁谁不恼啊。” “老二。”严柏宗沉声说:“怎么说话。” 严松伟砸吧了一下嘴:“当我放屁。” “你。”祁良秦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吃饭呢,说什么屁。” 严松伟想笑,忍住了。严老太太颇有些委屈的语气说:“一个个都不叫我省心。” 其实对于严柏宗的婚姻,祁良秦也很好奇。 严柏宗已经三十岁,当然不可能还是一张白纸。他二十二岁就结了婚,妻子是青梅竹马的沈訸,但常年在国外。可能黄陵笑笑生的笔力不足以描绘出那么多人物,也可能他觉得严柏宗这个老婆太碍事,不方便祁良秦和严柏宗勾搭,也可能要留在后面出大招,总之这个女人在书中只有寥寥数笔,他只知道大概两个讯息:第一,沈訸不漂亮,但是很有学问,第二,她和严柏宗成婚八年,但一直没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不敢要。沈訸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别说生孩子了,性生活都很克制,两个人从第一次开始就必戴套做好防护措施,但是严老太太不知道。 所以说黄陵笑笑生心狠呢,把严柏宗写成了日天日地的大猛攻一个,却连个和谐的性生活都不肯给人家。这是黄陵笑笑生的精明之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双洁文自然有双洁文的好,很多纯情腐女听说攻受不洁就觉得很遗憾。但是实话实说,作为处男攻,第一次还能游刃有余让受死去活来实在有些太夸张,大部分男人的第一次都是紧张的,尴尬局促。直男尚且如此,何况同性之间呢,要进入不该进入的生理部位,难度更上一层。但是作为强攻,读者又怎么能接受一个第一次秒完又笨拙的攻呢。 所以黄陵笑笑生做了一个折中的选择,他塑造的严柏宗,有经验,保证了他即便和祁良秦啪啪啪也可以有愉快的第一次,要知道做受,第一次能有愉快的经历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能减少多少疼痛和不安,但他和沈訸之间又没有爱情,纯粹是相亲结婚自然而然在一起了。为了让这个结了婚的男人也保持饥渴和禁欲感,沈訸便成了炮灰女配,她差不多是个性冷淡,一头埋在工作上,和严柏宗基本上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是严柏宗这一辈子也就只有沈訸这一个女人,即便后来两个人鲜少有夫妻生活,他也能保持忠贞,从不乱来,克制谨慎,这样的男人,很合祁良秦的心意。 年轻时候的他,可能喜欢那种花天酒地,私生活混乱,遇到命中注定的爱人便一下子变得忠贞不渝的攻,他爱看那种霸道总裁突然陷入爱情的,可是后来年纪渐渐长了,过了二十八岁,他才意识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更欣赏那种生来就不乱,有责任心值得信赖的男人,何况那种循规蹈矩的男人为了自己意乱情迷,才更有满足感。 所以他喜欢看男版潘金莲,因为这里头的严柏宗,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他一直羞耻且恶趣味地期待着严柏宗的第一次无套性经历是和祁良秦发生的,这也是很重要的人生第一次啊,而且是作者黄陵笑笑生反复提及用来吸引眼球的梗之一,简直吊足了他的胃口。 谁能想到他弃坑了!! 勾引一个有妇之夫,更刺激,也更能显出祁良秦身上潘金莲的本质,而严柏宗的坐怀不乱,更让他充满了禁欲的美感,他是个有责任心,不为美色和所动的男人,在如今的社会,这样的男人该有多难得。 但是是不是就是因为严柏宗是这样的男人,所以注定祁良秦最后一无所得? 到底是孽缘。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脑洞大开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目光移到外头的落地窗上,一怔,脱口说:“雨又下起来了。” 这一次不再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下的很大,被风卷杂着打到玻璃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不一会儿玻璃上就是一层水,模糊一片。吃了饭,严氏两兄弟都要走,严松伟让祁良秦留下来:“你回家也没事,在这里陪着妈。” “我可没这福气,”严老太太说:“我还想多活两年,看见他我就来气。” 祁良秦有点不好意思,严松伟说:“那好吧。” 三个人从病房里出来,请的看护就进去了。三个人出了医院,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严松伟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抬眼朝祁良秦看了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不用说,是谭青青发的短信,估计是等急了。 “正要你们俩都回家,你就坐哥的车回去吧。这么大的雨,打的都不方便。”严松伟一副很关心他的语气说。 祁良秦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如果是他自己,他估计会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但是怎么办呢,剧情里就是祁良秦坐严柏宗的车回了家,一路发生一系列叫人捏紧小手绢的事。于是他用一双噙着雨水一样的眸子看向严柏宗,故意纵起八字眉。他觉得他此刻的神情应该是有点做作的,活脱脱一个小娘炮。 严柏宗当然没办法拒绝,只对严松伟说:“那你呢。” “我叫了车了。” 车子停在外头,得从这里跑过去,到车里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有些湿了。严柏宗扯了一张纸给他,祁良秦一边道谢一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但是他不止要擦脸,他还要扯开衣领擦脖子。 里这一段祁良秦是非常春意盎然的。他解开领口的扣子,仰起脖子,纸巾从他的下巴滑动到他的喉结,然后擦向他的锁骨。他到底比里的祁良秦有廉耻心,他擦的比较男人,仓促,纸巾沾湿了大半,他握在手里,开始抖脚。 他激动的时候很容易抖脚,这毛病被他妈说过很多次,说抖脚不礼貌,他这几年已经尽力抑制,没想到这一刻又抖上了。他用眼睛的余光去看驾驶座上的严柏宗,严柏宗脱了潮湿的外套,只剩下里头的一件白衬衫。 那衬衫也有些湿了,有些地方贴着他的肩背,隐约露出里头小麦色的皮肤。这个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男人,只穿白衬衫的时候肩膀显得尤其宽厚结实,脸上被雨水打湿,下巴和嘴唇上还带着水珠,祁良秦好像闻到了一股气息,属于严柏宗的气息,绅士的,雄性的,香甜的,压抑的,这气息诱惑着他,好像是潮湿的衬衫被体温熏热了,那气息便漫天漫地地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严柏宗的气味。 按照剧情发展,祁良秦难耐春心,热情地要帮严柏宗擦身上的水珠。 第6章 祁良秦深吸了一口气,冲着严柏宗笑了笑,然后不等严柏宗反应过来,已经拿了纸巾擦了上去:“你看你也湿了,都都是水。” 他的手摸到了严柏宗的脸,触手就是一片光滑,严柏宗好像有点惊到,一时竟然没动弹,然后便伸手要拿他手里的纸巾:“我自己来。”。 祁良秦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我帮你。” “我自己来。” 祁良秦满脸通红,因为太急,擦的就太用力了,严柏宗皱起了眉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力气竟然那么大,捏的他疼的一下子老实了。 “我自己来。”严柏宗最后陈述,显然语气有些怒气。 “我我也不想这样的”祁良秦满脸通红地看着严柏宗。 他其实想说他都是被迫撩攻,他本人是个很矜持保守的人!这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卖骚的 但是这话在严柏宗耳朵里听起来却不是这样。 不想这样,为何还要这样? “你既然已经跟老二结了婚,跟我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这句话如果用潘金莲传统故事里的台词说,就是,嫂嫂,请自重。 祁良秦臊的满脸通红,赶紧坐回了位子,喘着气在那里坐了一会,突然打开车门,却被严柏宗拉住了胳膊:“你要做什么?” 他要下车逃跑了,这也太尴尬了吧,他这人最怕的就是尴尬,何况这尴尬还是因为他的不要脸。 可是他他不能下车逃跑,因为按照剧情,两个人是“沉默着走了一路,相对无言。” 他是要坐着严柏宗的车子回家的。 于是他就坐回到位子上,严柏宗松开了他,却瞅见祁良秦的手腕都被自己捏的红了一大片。祁良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抬起胳膊,揉了揉手腕。 “疼么?” “不疼。” “刚才”严柏宗说:“我有点反应过度,向你道歉。你别见笑,主要是我没想到老二喜欢男的,娶了个男人,潜意识里可能还是把你当弟媳妇看,所以多少有点别扭,想的有点多” “嗯。”祁良秦低着头,耳朵又是通红,心里想,你没想多啊,我就是不知廉耻的潘金莲要勾引你啊。 怎么办,就算刚才严柏宗捏他手腕捏得生疼,他还是有一瞬间想,啊,好男人,啊,力气好大。 他居然是个抖m,他自己都不知道! 果然就和里描述的那样,他们一路无言,祁良秦扭头看向窗外,但是窗户是水湿的,模糊的一片,他只好扭头朝前看,身上的燥热好像总无法散去,他连呼吸都是压抑的,心里想这段路怎么这么长。 快到家的时候,严柏宗忽然开口,问:“你多大了?” “二十。” 严柏宗点点头,将车子停到车库里,说:“真年轻。” 不止他这样感慨,就连祁良秦也是这样感慨。二十岁,真年轻,青春洋溢,饱满得掐一下都能滴出水来的年纪。他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过着最普通的大学生活,耗费尽了自己的青春。他觉得人生最宝贵的并不是爱情,金钱,而是青春。他是在变成老男人之后,才有了这样的感悟。好像上天可怜他青春虚度,所以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到家之后,他和严柏宗在玄关处换鞋,严柏宗抬脚的时候,祁良秦看到他了他黑色的袜子上露出的一截小腿,上面有细绒的腿毛。他觉得严柏宗一切都很好看,他的脚和腿也都很性感,他并没有恋脚癖,但是如果要他跪在地上去舔严柏宗的脚,他似乎也愿意。他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肮脏又隐秘的念头感到羞耻,慌忙低下头换鞋。他分不清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还是属于祁良秦的,因为里祁良秦曾经做过一场春梦,梦里他毫无尊严地抱着严柏宗的腿,求他操他一次。 春姨从厨房出来,严柏宗跟她打了招呼:“炖汤呢?” 春姨笑着说:“我给你妈炖的,叫她补身体,等会给她送过去。” “她午饭吃过了,也是买的汤,估计喝不了了。” 严老太太饮食上非常注意,从来都是八分饱,绝不多吃,所以她尽管上了年纪,却依然身材维持的很好,很瘦削。 春姨有些愣:“今天怎么吃这么早。” “今天我跟老二去看她,老二早饭没吃,就一起吃了午饭。炖的什么汤?” “海珍花菇乌鸡汤,炖了一上午了。” “那给我盛一碗吧。”严柏宗说着回头看祁良秦:“你要么?” “要。”祁良秦不假思索地说。 “好好好。”春姨很高兴,老太太是不喝剩汤的,她自己一个人也喝不了多少,倒掉实在有些可惜:“那我这就去给你们盛。” 汤里面放了鱼骨,还放了蜜枣,有点甜味的腥,祁良秦并不喜欢,可他还是一整碗都喝了,擦了嘴说:“我不能再喝了,我得减肥,我都超过一百二了。” 春姨笑着说:“祁先生,你哪用的着减肥。” 祁良秦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了自己的角色。他现在是祁良秦,178的身高,估计只有110,真的不算胖,很匀称。他不是从前那个身高不高,体重却不轻的老男人了。 他说不出是欣喜还是伤感,只对春姨说:“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祁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老脸就红了,可是他真的爱别人喊他小祁啊,小祁小祁,感觉他真的变小了,他曾经有一个同事,有天吃完饭,也不知道他是要跟他套近乎还是要怎么样,居然开口喊:“老祁,看电影去不去?” 他气的一星期没有好脸色给那人。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他接受不了自己已经老去这个事实。他是悲哀的,不肯面对现实,只每日活在里,渴望有一天有个盖世英雄来拯救他,给他爱。他无数次发誓,如果他能遇到这样的人,他一定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千倍百倍地偿还他,这个将他从孤独生活里解救出来的男人,值得他一生感激膜拜。 春姨听了他的话,抿着嘴笑了笑,很是高兴的样子:“那好,我以后就叫你小祁,我也觉得叫祁先生怪怪的,都是一家人了。” 春姨是严家的保姆,但是和严家人关系非常好,严氏两兄弟都喊她春姨,她也都是直呼这两兄弟的名字。但她也是聪明人,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当做这个家的主人,不经过主人同意,她绝不会乱喊的,就是祁先生这个称呼,她也是忖度过老太太和严松伟两人的态度叫的。 祁良秦笑了笑站起来,要把碗送到厨房去,春姨赶紧过来接住:“给我就行了,回去歇着吧。” “谢谢。”他估计春姨有些受宠若惊,因为里春姨虽然出场很少,但是祁良秦对她的态度是很明显的,就是把她当下人看。春姨果然愣了一下,说:“你要觉得合胃口,我以后还炖给你喝小祁。” 她喊了一声,自己捂着嘴笑着去厨房了,倒是叫祁良秦有些不好意思。那边严柏宗也喝完站了起来,说:“要不我也这么叫你吧。” 祁良秦回头,就见严柏宗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小祁” 祁良秦头一回觉得“小祁”两个字这么好听。他活了快三十年,这期间有无数的人喊过他小祁,亲人,朋友,同学,同事,他听过无数次这两个字,却都不能跟严柏宗相比。 他和祁良秦是这么的不同,名字不同,相貌不同,身体不同,性格不同,背景也不同,唯一共通的就是这个姓氏。别人叫他小祁,他才感觉他还是自己,不是祁良秦,别人是在叫他。 好像隔着两个世界,书里面他最爱的男人,穿过两个世界,在喊他的名字。 第7章 这一路他都紧绷着,累的不行,到了房间就往床上一躺,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因为是白天,对面房间的情形就看得没有那么清晰。外头依然下着雨,隔着雨帘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躺着看了一会,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已经是昏天暗地。他刚坐起来,就传来了敲门声,是春姨:“小祁,该吃晚饭了。” 祁良秦应了一声,打开灯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居然翘起来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赶紧跑到洗手间湿了湿头发,然后拿着梳子梳了梳。 在严柏宗面前还是要注意形象的,不只是严柏宗,在任何一个帅哥面前他都非常注意形象。 他从房间出来,外头菜已经摆好了,桌子旁边却一个人没有,他扭头看厨房里的春姨:“只有咱们两个么?” 春姨笑了笑,说:“柏宗下午出去了,说晚饭不回来吃。我等会要去给老太太送汤,你自己吃。” 祁良秦心里怅然若失。其实严柏宗不在是好事。因为按照剧情描写,在发生了车里的擦水事件之后,下一章就是一周之后了。 祁良秦想,那这一周他要做什么呢。无法事无巨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描述,但他身为祁良秦,却要按部就班地过日子。这一周是属于他的时间,可能他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打破剧情的发展节奏。也就是说,他这一周不能和严柏宗发生任何一件可能会影响一周之后剧情的事。 所以多亏了严柏宗不在,不然即便他在,他也要躲着他一点。他不能在下一周到来之前,与严柏宗发生任何肢体或情感上的接触,以免打破剧情的连贯性。 这是很平凡的一周,作为家庭主夫,祁良秦整天没事可干,只有每天早晨起来到医院里去给严老太太“请安”,这老太太很奇怪,明明很讨厌他,看见他就没有好脸色,可要是哪天他没有去医院,她就会跟严松伟唠叨个没完,说他不懂规矩,婆婆住了院也不知道每天过来看看。 祁良秦去一趟医院就是受一顿折磨,又不敢玩手机,就在那里干站着,站上个把小时,等到严老太太说:“你走吧,别在这杵着了。” 这一天却有些不一样,祁良秦也知道这一天有点不一样,因为按照剧情发展,在他和严柏宗再见之前的某一天,他的小姑子严媛回来了。 他一直忐忑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他其实有点怕严媛,因为这是个家庭狗血伦理大戏中常见的很难缠的小姑子,因为是年轻人,她远比严老太太要泼辣豪放很多,叫人很难招架。 这不,他刚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我二哥从高中的时候就色的不行,我闺蜜他都泡,什么时候转性喜欢男人了,依我看,他就是嫌你嫌弃他那个跳脱衣舞的女朋友,故意气你呢。” “气我也得有个度,俩人证都扯了。” “真扯证了?” “户口都从咱家老本上迁出去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他了。” 祁良秦臊臊的,想着人家母女俩说贴心话,他要不要缓一缓再进去,结果后面突然有人喊道:“你是探病的么,别堵着门啊。” 祁良秦回头看见护士拿着个小本本,赶紧红着脸推门走了进去,叫了一声:“妈。” 严媛就回头瞧他,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问:“这就是我二嫂子?” 祁良秦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护士瞅了他一眼,想笑似乎忍住了。严老太太可能也觉得丢人,就拍了一下严媛的手,露出几分责备的意思。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了,男男结婚的不少,可到底是少数,异性恋永远是主流,像严老太太这样古板且要面子的,还是觉得丢人的。 严媛就没再说什么,严老太太不悦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您”祁良秦手足无措地站到一边,护士看了看输液瓶,跟严媛说了几句“不要紧”“没问题”之类的话,最后交代说:“只要保持心情舒畅,别生气,就没事了,很快就能出院了。” 护士走了之后,严媛说:“妈你听见了吧,护士都说了,叫你别生气。你气坏了身体,还不是自己遭罪。” “我倒是不想生气,可你看看你两个哥哥,还有你哪个叫我省心。” “我大哥好像回美国了,说我大嫂病了。” “病了,”严老太太冷笑一声:“她倒是娇气的很,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 “我二哥呢,怎么没来?” “这不是有人替他来了么,”严老太太看向祁良秦:“你来了就杵在那,跟个木头似的,也不知道说句话,我记得你前些日子不是这样啊,嘴跟抹了蜜似的,怎么,我嫌你吵,说了你两句,你就记恨上了,不肯说话了?” “没有没有,我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怕打扰您休息。” “那你别在这杵着了,到外头去,让我们母女俩说说话。” “好。” “真是没一点眼力界儿,我们女人说点话,你一个男人在旁边站着也好意思。” 祁良秦赶紧出了病房,却听严媛笑着说:“怎么长这个样,我还以为是狐媚子呢,长的挺清纯的啊,没想到我二哥换口味了。” 然后就听见严老太太一副不满地说:“长的清纯有什么用,还不是求着男人睡他的小。” 祁良秦面红耳赤,走到了走廊的窗口处站定。这是春末时节,空气里流动着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拉开了一点窗户,立即有风涌了进来,吹动他的头发,拂着他的额头。 他心里想,也不知道这个严柏宗什么时候回来。而所谓的一周之后,是具体的一周七天呢,还是一个大约的时间。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有时候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惦着念着,好像只要每天能看上一眼,心里就很高兴。他对于严柏宗的喜欢,自然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追文的那两个多月里,就已经深深陷入进去,喜欢上了这个严柏宗,等看到真人,只觉得更真实,那种吸引力也更真实,他的喜欢似乎也跟着真实起来了。 这年的春末似乎雨水特别多,过了两三天,就又开始下起雨来了。严老太太也回到家中,严媛辞了职,在家专门陪着她。这让严老太太很高兴,女人嘛,她自己虽然是女强人,但是却希望自己的小女儿能做一个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来嫁一个非富即贵的男人,每天吃吃饭逛逛街美美容,一辈子只做千金和贵妇,这才是最好命的女人。 祁良秦躺在床上和谭青青通电话:“她当然讨厌我了,看见我就没好话”他叹了一口气,一副忧愁的样子:“我觉得她马上就要受不了了。”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严老太太。谭青青最大的希望,当然是严老太太早点厌烦祁良秦,最好厌烦到只要能找人替换了他,她不在乎对方是不是个夜场女郎,这样她就可以代替祁良秦,正儿八经地嫁入严家了。祁良秦嫁给严松伟的目的,就是要让严老太太知道,谭青青再差,也比祁良秦强百倍。 等到汇报完工作,祁良秦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在床上滚了几圈。这大床又大又软,简直是他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床。 “小祁,吃饭了。” 外头传来春姨的叫声,他应了一声,赶紧爬起来,换了一套衣服。严老太太在家都穿的很严谨,她要求子女在卧室怎么样都行,但是出了卧室就得穿的齐齐整整。这一点祁良秦也摸得清,于是他挑了一件比较庄重的衣服穿上,推开门出去,却听严老太太已经嫌他慢了:“叫了半天还不出来,还叫我等着他吃饭?!” 严媛闷笑:“妈,你既然这么不喜欢他,用点强硬手段,让二哥跟他离了不就行了,我就不信了,你还治不了二哥?” 祁良秦心里一愣,就停下了脚步,却听严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妈是不喜欢他,要是你二哥跟他扯证之前叫我知道,我指定叫他们断的彻彻底底的,你妈我什么手段没有。可是俩人都已经扯了证了,扯了证了” “扯证怎么了,离婚现在很正常,跟你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我不管别人家怎么样,咱们家的人,不许轻易离婚。姻缘都是天注定,这俩人既然结了婚,不能轻易离,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妈我是吃斋念佛的人,再不喜欢他,也不会撵他走。不但不撵,你二哥要是跟他离,我还不愿意呢。你看你二哥那性子,他跟谁能长久你说。就得治治他这个毛病。他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娶回来就是恶心我,到最后不知道恶心谁呢。” 严媛哈哈大笑:“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二哥指定图一时新鲜,看来咱们严家传宗接代的重任,都落到我大哥头上了。” “别提你那大哥了,不知道他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那个沈訸有什么好,冷冰冰的见人没个笑脸,结婚这么多年,就是不要孩子。她都三十的人了,真要做高龄产妇?叫你大哥跟她离了,他还不肯” “妈,你这就不公平了,刚还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呢。” “那能一样么?”严老太太气的不行:“这小秦我虽然看不惯他那骚气的样子,可你二哥对他一时上心,我也是能懂的。男人嘛,年轻的时候谁还不爱个美色,你看小秦那脸蛋那身段”严老太太压低了声音:“不是当着他的面我真得说句公道话,我身边朋友也有儿子找了男人结婚回来的,还不少,可是看看他们那些男儿媳妇,哪一个比得了小秦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那细长腿樱桃嘴,啧啧啧。” 第8章 严老太太难得肯定了他一次:“你二哥喜欢他,我懂。我也不是老封建的女人,说句难听的,我儿子娶了他,得了不少乐趣,我也算是赚了。可你看沈訸有什么?长的我就不说了,一般人吧?冷冰冰的比你大哥还不爱说话,我都怀疑她生不出孩子是因为是个性冷淡。” “那当初你还让他们俩结婚?” “你哥愿意啊,再说了,妈那时候公司不是有个坎么,上市遇到点麻烦,沈訸出身好啊她也就有个当大官的父亲这一点好。说起来我还是有点对不住你大哥的,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他不像你二哥,高中就开始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跟沈訸见面的时候,正经女朋友都没谈一个呢,当初愿意结婚,估计也是为我分忧的结果。” 严媛叹了一口气:“也还好了,我看大哥大嫂他们俩挺好的,每次他们俩一块出现,我都想起一个词,叫举案齐眉!” “你个傻丫头,做夫妻光举案齐眉有什么用。你大哥对你大嫂敬重不假,可他看她眼里一点火花都没有,你再看你二哥,看小秦眼里那火花” “我二哥看谁不是一眼的火花,他从小眼睛就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他看祁良秦眼里那火花是真的还是装的。” 严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好闺女,你俩哥都不争气,妈可就全指望你了,你的婚姻大事,可千万叫妈满意,你自己也满意。” 祁良秦臊了好一会,他觉得严老太太说的话还是挺公允的。他悄悄往后走了一步,将门推开,又重重关上,发出“砰”地一声,然后才走了出去。 严老太太看见他出来,便冷起一张脸:“自家人吃个饭,你打扮给谁看。” 祁良秦低眉顺眼地说:“我平时穿的比较邋遢,怕妈看见不高兴那我以后穿的随意点” 严媛笑着问:“我二哥怎么不回来,去哪了?” 祁良秦一愣:“我不知道啊。” 严老太太就又是一副不满意的面孔:“你自己老公去哪了,你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我打电话问了他再来告诉你?!” “妈”严媛打了个圆场,拉了一下她妈的胳膊:“你看二嫂都脸红了。” 祁良秦是脸红了,不过他不是被严老太太骂的太羞愧所以才脸红的,他脸红是因为老太太那一句:“你自己老公去哪了,你不知道?” 老公 嘻嘻嘻。 祁良秦臊臊地想,他没有老公啊。他要是有老公就好了,他一定不分白天黑夜地喊老公。他红着脸,抬眼看了严老太太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夹紧了双腿。 老公他还在回味这句话,心想,别说是严柏宗了,也不说是严松伟,撇开这些高富帅不说,就算是给他一个普通的男人做他老公,他也很满意啊。 “我给二哥打个电话,”严媛说着掏出手机:“老不回家,撇二嫂一个人独守空房啊。” “那个”祁良秦臊臊地说:“你不用那么喊我就叫我名字就行。” “我说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严老太太说:“你喊什么二嫂,跟人妖似的。” 严媛那边电话已经通了,她点了免提,笑着道:“二哥,二嫂等你回来吃饭呢,你哪儿呢?” “我这边公司有点事,陪客户呢。你叫他先吃,不用等我。” 祁良秦咳了一声,凑近了一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不用等我了,不说了,我挂了。” 严松伟此刻还能在哪里,自然在谭青青的温柔乡里。严老太太看了祁良秦一眼,说:“看好自己的男人。” “松伟他很老实。”祁良秦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严家两个儿子,不管是长相还是脾性都南辕北辙。严柏宗冷,人叫一端正,行的端正坐的端正,颇有军人的风采,严松伟则是散,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能说会道,嬉皮笑脸。严柏宗从未传过桃色绯闻,但是严松伟从高中开始,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有几次还搞大了女孩的肚子。 严松伟老实?估计没有人信,爱他的谭青青都不信,严松伟自己也不信。 “今天能回家睡了,”严松伟搂着谭青青温软的腰身:“再不回去我妈该起疑心了。” “回去就回去,谁又没拿手铐锁着你。”谭青青眼角眉梢都是女人风情,蛇一样地双腿蹭着他:“谁稀罕你陪着睡,天天折腾我。” 严松伟就笑,搂着谭青青又亲。谭青青双手撑着他结实白皙的胸膛,问:“你只要老实就行。” “在我自己家里,我老妈眼皮子底下,你还不放心,难道我还能领人回家里乱搞?” “我说的是谁你知道。” “祁良秦?”严松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把你男人当基佬了。” “良秦生的好,这谁都知道,我听我姐妹说,你们这些臭男人,手里有俩钱,就爱乱玩,偶尔想换口味,就会操男人,我又不是不知道。” “我还真没操过男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试,我有哥们试着操过,说比女人紧,又紧又活的要人命。” 气的谭青青照着严松伟的脖子就咬了一口:“祁良秦是我发小,你敢碰他,我跟你没完。” 严松伟搂着她光滑的背笑:“小心肝,你可真爱吃醋,爷就好你这口,看不进别的。” 两个人又是搂成了一团,快天黑了严松伟才回到家。家里面严老太太他们三个正在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祁良秦则是规规矩矩在那里坐着。 “妈,我回来了。”严松伟有些心虚,见严媛朝他勾手,就弯下腰。严媛递了一块猕猴桃在他嘴里,他吃了,直起身说:“我去洗个澡,跟客户谈事,累死了。” 严松伟走了之后,严媛说:“二哥脖子上被谁啃的,我看都出血了。” 祁良秦一听,立即站了起来,讪讪地说:“我进去看看” 他说着赶紧回了房间,一进门就见严松伟在脱衣服,他赶紧转身要往外走,严松伟却叫住了他:“你躲我干什么,怕我非礼你?” 祁良秦停下脚步,说:“我怕你不方便。”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今儿青青还跟我说,怕我睡你呢。” 祁良秦笑了笑,说:“你不是直男么?” “你不也是么?”严松伟停下动作扭头看他。 “是。”祁良秦回答的非常心虚:“当然是。” 严松伟却笑了,语气颇有些看笑话的样子:“你少跟我装,青青可都跟我说了。你初中的时候暗恋你们班长。” 祁良秦很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严松伟说:“没事,我朋友里头也有几个同志,我没歧视。” 虽然严松伟没歧视,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严松伟睡大床,他却要打地铺,这也是老规矩了。虽然都是男人,可是睡一张床到底有些别扭。也幸亏里就是这样,不然祁良秦也没办法和严松伟共睡一张床。 但是严松伟睡着了之后打呼噜,还挺响的,祁良秦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里有些烦躁,于是便起身到了客厅,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歪了下来。 喝了一杯热水之后,身上便有些起汗。他将领口解开,露出胸膛,歪在沙发上,后来为了舒坦,所幸晃掉了拖鞋,白脚丫子搭在沙发沿上。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他竟然睡着了,一个激灵坐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抹了抹眼睛,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薄毯子。 他赶紧从沙发上下来,看着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只有外头有微弱的光。 也不知道是谁看见他在这里睡,要是严老太太,估计今天没好意思骂他,明天就要骂他了吧。 他这么一想,赶紧拎着薄毯子回了卧室,刚要躺下,却看见窗户外头亮着光。 更确切地说,是对面亮着光。严柏宗回来了,半夜回来的。 这个薄毯子,是严柏宗盖在他身上的。 他好像一下子没有了睡意,只剩下满心欢喜。他又想,他睡着的样子会不会很丑啊,是不是坦胸露乳很不雅观,他想起自己刚才露着胸膛,在微凉的空气中是不是都被严柏宗看到。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祁良秦身为中的极品受,拥有一个受应该拥有的所有最好的东西,这些地方无一不是色香味俱佳,等待人品尝。 这些中的祁良秦想要献祭出去,可他却想要藏起来。 他只能给自己未来的老公看啊,严柏宗如果不是他的老公,怎么可以看呢。他臊臊地想着,脑海里全是严柏宗那张刚毅俊朗的脸。 第9章 祁良秦把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凑上去闻了闻,似乎闻到了严柏宗的味道。 只是似乎而已,若有似无,可能更多只是他单方面的意淫,或许这薄毯子只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谁知道呢。但这种想象就足够他心满意足。 旁边的严松伟已经不打呼了,睡的沉稳,他扭头看过去,看到严松伟的轮廓,或许在很多个这样的夜晚,里的祁良秦都是这样看着他,幻想着睡在他旁边的男人不是严松伟,而是他哥哥严柏宗。 祁良秦这个人,似乎很是放浪形骸,不知羞耻,又似乎很是痴情,他似乎困在自己的心魔里,痛苦难耐,只好用别的男人来解毒,又坏又可怜。 一夜好梦,梦美到他流口水。他正在梦里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突然被人踢了一脚。他立即醒了过来,睁着潮湿的眼睛,看向严松伟。 严松伟盯着他下面看,祁良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意识到自己顶着个帐篷。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了,臊的不行,赶紧夹起双腿。 “做梦呢?”严松伟颇有些不怀好意地问。 祁良秦坐起来,用薄毯子盖住下半身:“没有啊,就男人早晨不都这样。” “看来火力很旺啊,”严松伟赤着精壮的上半身:“多久没泻火了?” 祁良秦低着头,不说话,严松伟就又伸白脚丫子蹬他,但是没想到祁良秦这么不经蹬,居然给他蹬倒了。严松伟哈哈大笑起来,说:“臊什么啊,大家都是年轻人。你只要别被我家里人发现,找个男朋友我也不在乎,我是很人道的,不会叫你活守寡。” 祁良秦裹着毯子说:“我还年轻,不着急。” 严松伟大摇大摆地去洗漱了,祁良秦吁了一口气又躺了下来,回味着自己刚才的那个梦。 其实也是很正常的梦,梦里严柏宗在外头的泳池里游泳,他坐在旁边,看他修长灵活的身体像是一条鱼在水里穿梭。严柏宗真的很帅,他想,严柏宗真男人,他想。 想了一会,他突然觉得有些尿急,于是爬起来去上洗手间,谁知道严松伟在里头,说:“等着。” 一楼有两个洗手间,于是他就穿过客厅到另一边去。他推门进去,撒了尿,然后洗了把手,推门要出去的时候回头看到镜子,就停了一下,又转回去了,趴在梳洗台上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依然叫他有些陌生,这张脸他每次看到心情都非常好。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韩国电影,叫丑女大翻身,里头女主角从没人爱的胖女人整容成了绝世大美女,激动地哭,然后对着镜子说:“竟然连哭都这么好看。” 这种喜悦恐怕只有那些长相很平凡的人才能体会,美貌能带给人什么?它几乎能带来所有,人生都因此变得容易很多。 “真年轻,”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摸摸脸蛋:“真俊俏。” 他看的心花怒放,啧着嘴巴两只手啪啪地拍了一下屁股,几乎雀跃着转身,却差点撞在别人怀里。 严柏宗看着他,目光复杂。 “哥大哥”祁良秦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严柏宗“嗯”了一声,推门进了洗手间,然后关上了门。 留下祁良秦一个人石化在当地。严柏宗都看到了么?听到了么? 那也太丢人了,大概严柏宗会想,这是他平生见过最自恋最不要脸的人了。 但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个开始,因为下一场戏更叫他难为情。这场戏就和面前的这个洗手间有关。 严家是个型的别墅,两层,严老太太和严媛母女俩占了整个二楼,一左一右,还有一片是空中花园。楼下分为四个部分,分别为两片客房区,四个房间,以及严松伟和严柏宗两兄弟住的两大间。相配套的洗手间总共有六个,楼上两个,楼下四个,其中两个在客房区。但是因为老太太是个生意人,颇有些防人之心,家里并没有请什么佣人,只有一个春姨,已经在他们家干了二十多年。虽然每周都会请家政公司过来打扫,可春姨平时还是多少要负责楼上楼下的卫生,已经够累的了,所以家里那两片客房区,平时很少有人进去,春姨隔三差五去清理一下,这减轻了她许多负担。 所以楼下的洗手间就基本上只有两个在用,一个是他们那边的洗手间,一个就是严柏宗这边的洗手间。 里情思炽热的祁良秦听说大伯哥回来了,一整天都是兴奋的,可是严柏宗是盛达公司的老板,有他的工作要做,所以回来后就出去了,一整个白天都没见他回来。祁良秦难捱春情,于是借故他这边的浴室出了故障,晚上到严柏宗那边的浴室去洗澡。 他洗澡的时候故意装作忘了锁门,门半开着,他青春润泽的身体修长,在花洒底下蓬勃地伸长。 可是严柏宗并没有正好撞见他,这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但是祁良秦很有心机地在浴室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祁良秦想到里的这些情景,晃晃悠悠回了房间。严松伟已经出来了,神清气爽地在那梳头:“青青说今天想一起吃个饭,等下了班我电话通知你地点。” 像是下达指示,并不是在跟他商量。 祁良秦去刷牙,刷了一会又开始犯花痴。 他觉得祁良秦生的真好看,充满了青年男人的青草气,他伸出一截舌头来,小而圆润的舌头像是一条诱人犯罪的蛇,舌尖伸出很长,卷了嘴角的牙膏沫。 他忽然觉得羞愧起来,突如其来的羞耻心吞没了他,他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自己,就是吐着这样鲜嫩的舌头,撕破君子的伪装,去肆无忌惮地勾引严柏宗。 第10章 这个城市有着跟南京相似的风景,以及相似的名字,叫南城。 他本人非常宅,虽然在南京住了多年,可是也没有好好地逛过南京城。因此这个南城的街道是不是和南京差不多,他也不知道。但他对这个城市有着陌生的好感。 春末时节,空气里像是有一种花的香气,阳光也是缱绻的,好像暌违了一个冬日的温柔都铺洒下来了。祁良秦坐在公交车上,戴着耳机听着歌,鹿先森乐队唱的春风十里。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他听着这样的歌,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公交车驶过过江大桥,江面上波光粼粼,泛着春光涟漪,每一个波纹都带着金彩。 严松伟告诉他聚会的地点在谭青青家附近的一个韩式料理店。其实谭青青不爱吃韩国料理,她爱吃川菜,无辣不欢,极爱重口味,但是认识了严松伟之后,她就突然变的矫情起来,好像已经忘了以前跟他一起吃街边摊的日子。 这顿饭吃的实在有些没意思,他根本就是个电灯泡,谭青青和严松伟你侬我侬,他强烈怀疑谭青青把他叫过来就是要晒恩爱给他看。两个人在对面忘情地接吻,舌头都出了水腻声,叫祁良秦尴尬地低下了头。 严松伟抹了一把嘴角,说:“有味。” 谭青青害羞地笑,笑着对祁良秦说:“你吃啊,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祁良秦说:“饱了。” “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去酒吧玩怎么样?” 谭青青立马摇头:“不能去,你不知道你妈最讨厌我什么,我以后跟这些场所划清界限。” “咱们玩咱们的,我妈他又不知道。”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祁良秦,不知道祁良秦这人表面上清纯简单,内里却是个绿茶婊。 因为祁良秦已经不是当初和严松伟签订契约的时候,那个只想着赚一笔快钱的祁良秦,他想有更长远的利益,他想呆在严家再久一点,因为他眼里有了严柏宗。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祁良秦和严松伟离了婚,那他这辈子和严柏宗再有交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严柏宗更重要,包括他嗜之如命的金钱。 所以中的祁良秦开始挖墙脚,一边应付着严松伟和谭青青,一边到老太太那里去告密状。 祁良秦本人非常厌恶这种行为,即便他很爱祁良秦这个人物。国内人都在起内讧这一点让他很不舒服,见不得人好,是没有容人之量,怎么可能成大器。祁良秦目光短浅,看不到他和严松伟的契约婚姻其实对他和严柏宗的发展来说是个累赘,却只想着借着这婚姻来更多地靠近严柏宗。 恨铁不成钢啊。如果他能自己做主,头一件事就是撮合成功谭青青和严松伟,把自己解脱出来,再谋他策啊。 但是如今他得按照剧情走,所以他得告密状。 其实酒吧夜店这种地方,中的祁良秦经常去,他自己却从来没去过,他是乖乖生,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小时候不进网吧,长大了不进酒吧,老觉得去这些地方的没什么好东西。这当然是他个人偏见,但他也确实不想去。但是严松伟拖着他:“不行,你得去,起码在里头待一会。” 严松伟把他拖到酒吧,和他合了几个影,发在了朋友圈。 他朋友圈严老太太和严媛他们都能看见,他发一个状态,是为了叫家里人看到他不是一个人出去疯的,是陪对象一起玩的。 但是祁良秦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问严松伟:“对了,我是不是该加一下你家里人啊。” “是该加一下,你不说我都没想到,”严松伟说着就翻了家里和几个朋友的微信号给他:“这才像是一家人嘛。” 严松伟说完就撇下他和谭青青进里头去浪了。祁良秦坐在旁边吧台上,点了一杯菠萝啤,一边喝着一边发送了申请加友的请求。 严老太太的微信没有回复,严媛很快就通过了他,剩下的几个严松伟的几个朋友也都很快加了他,还都简短跟他聊了几句。然后严柏宗也通过了他的请求,但是没有说话,估计在忙,也可能是不理他。 酒吧里越来越吵,他准备回去了,就跟严松伟和谭青青说了一下。反正已经拍完照了,严松伟也不强留他,只说:“你晚点回去,在外头多转一会,反正你回去也没事干。” 祁良秦点点头,赶紧溜出了酒吧,在最近的路口,坐上了公交车。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他戴上耳机,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的还是那首春风十里。他要是喜欢一首歌,就会反复地听,一直到听腻了。春末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进入了严柏宗的主页里面。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窥探严柏宗的生活。 严柏宗发的状态并不多,最近的一条还是半年前,大部分都是企业的宣传广告,并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连个人照片都很少,仅有的几张,还都是媒体新闻中剪彩或者参加会议的照片。可即便是这样的严柏宗,也给人鹤立鸡群的感觉,他站着的时候那样高大挺拔,坐着的时候腰背也那么直,那么精神。 严柏宗真是很好的男人,很难教人不喜欢,不心动,他在这个世界有着男主的光环,不可抵御的魅力。 然后他就翻到了一张结婚照,照片中的严柏宗比现在要年轻很多,眉眼还带着一点青涩,旁边一身白纱的女人,自然就是他的妻子沈訸。 的确是长相很一般的女人,个子不高,皮肤也不白,很瘦削,可是挽着严柏宗的胳膊,笑的很甜蜜。 他竟然有点不舒服,有些妒忌。他为自己的这种情绪感到羞愧,他有什么不舒服的,人家才是正经的夫妻,但他看到了还是妒忌。 他觉得沈訸命真好,嫁了一个好男人。这个男人有多少人觊觎,她肯定也知道。她却不咸不淡地抓在手心里,她心里一定是得意的,骄傲的。 做女人真好,他不无感慨且羞愧地想。同样身为相貌平凡的人,他找一个男人难上天,一把年纪还是老处男,可是沈訸却有着这样的好男人。结婚,在神圣的教堂里说着神圣的誓言,尽管这世上的誓言也不过是一句话,转瞬即逝,可也叫他艳羡。 还从没有人对他说过动人的誓言,握着他的手说:“我愿意一生一世照顾你,疼爱你,不管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我都爱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吁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眼睛里盛着湿润春光,纤细的脖子仰起来,好像不愿意自己被这孤独的伤感打垮。 都会有的,总会有的,只要他保持一颗真挚而热烈的心,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也终将会等到他爱也爱他的那个人。他总是这么想,如今依然这么想。 第11章 回到家里之后,祁良秦就要去告密状了。 祁良秦告状告的很高明,他从来不会主动说严松伟有什么不好。 比如他回到家,开始帮着春姨洗菜做饭。春姨拦着他:“你别沾手了,这里有我就够了。” “我闲着也是无聊,帮你干点活打发时间。” 春姨笑着问:“松伟呢,怎么也不陪陪你,今天不是周末么。” “他忙,整天应酬。” “他们哥俩工作其实都挺忙的,你别看松伟平时吊儿郎当的,工作上的事却是从来不耽误。” “工作倒没什么,就是应酬多,我怕他沾了坏毛病。而且应酬喝酒抽烟什么的,对身体也不好。” 他话音刚落,就见严媛进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我说谁在里头跟春姨说话呢,怎么是你啊,刚看见二哥发的朋友圈,你们俩不是在外头玩么?” 祁良秦扭头说:“我受不了里头的闹腾劲,就先回来了。他碰见几个老朋友,想再玩一会。” “你们去哪玩了,我看着好像是个酒吧。” “小辣椒酒吧。” 小辣椒酒吧,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男人爱去的地方。但其实他们去的并不是小辣椒,小辣椒是从前谭青青工作的地方,谭青青怎么可能会去。但他这么说,也无从查证,严媛她们听了却都是眉头一皱。当初严松伟闹着要娶谭青青,家里谁不知道小辣椒这个名字。 不用说,严松伟结了婚之后也没消停,还跟那谭青青勾搭着呢。 祁良秦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说:“我看他跟几个朋友玩的挺开心的,就让他多玩会吧。” 严媛立即把这事告诉了严老太太:“这个祁良秦我看他长的挺聪明的,怎么也这么傻。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他都没察觉?妈,我看二哥对那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叫他跟祁良秦离了再去娶她难道不好么。起码是个女的,能帮咱们严家开枝散叶呢。” “谁知道那女人怎么样,”严老太太说:“你以为是个女的就比男人强?有些女的就是祸水。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松伟要是没结婚也就算了,都是结了婚的男人,她还不放过,这样的狐狸精,娶进家门也是我严家的晦气!松伟要是肯跟小秦离了,娶个正经的女人回来,那自然是好事,要是他离了娶这个女人,我倒宁愿他跟着小秦。” “看不出来,妈,你对祁良秦评价很高啊。” “秋香都是比出来的,瘸子里头挑将军,祁良秦也就对比着这夜场女好一点。” “那怎么办,我看二哥结了婚也没收心的意思。” “由着他去,他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反正家里头这位我也不满意,就走着看呗,说不定这两个他都腻了,浪子回头,找个好媳妇回来。” “我倒是觉得这个祁良秦有个可怜,”严媛叹息说:“我看他还挺靠谱的,人虽然长的机灵,感觉却是个老实人。” “这一点也是不叫我满意,”严老太太说:“你说你二哥那个性子,只能娶一个凶悍一点的媳妇才能管住他,小秦这么老实,只能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两个人不般配他倒是配你大哥,你大哥稳重靠谱,倒适合这种小媳妇性格的。你那个冷冰冰的大嫂子,倒是配你二哥。” 严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妈你看你都说的什么话,兄弟互相换啊。” “你这丫头说话”严老太太自己也笑了起来,敷了敷脸上的面膜,道:“这世上的事啊,就是难遂心如意,阴差阳错啊。” 严老太太没有过问这件事,祁良秦倒也没有失望,这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要的是循序渐进。他回到自己房间,就开始为晚上的洗澡做准备。 这个祁良秦虽然一开始也是正经良民,但风骚真不愧是骨子里的,他前几天就发现了,这祁良秦的衣柜里,外头穿的衣服倒都正常,可是里头穿的,布料要多少有多少。有几个内裤,后面一根绳,前面小小一块布包着重要部位,要多骚气有多骚气。 他从里头挑了一个丁字裤出来,里就是这一条。只是拎在手里,他就一阵臊。他算是很保守的人,别说丁字裤了,就是三角裤都很少穿,他都穿平角的,而且内裤大部分都穿好几年了,有几条被他同学说松松垮垮地像老大爷的。但是他主要冲着舒服去的。他一个人生活,里头不管穿什么样子,其实都没人看见,虽然也想过将来如果有对象,肯定要穿的性感一点,可他的对象迟迟都没有来。 这种内裤,真的不勒得慌么?他红着脸里里外外看了看,扯着那小细绳,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他赶紧回头看,来不及攥进手心里,就被推门进来的严媛看见了。 严媛愣了一下,说:“呦呵,原来我二哥喜欢这种风格啊。” 祁良秦慌的要把内裤塞进衣柜里,却被严媛拉住了手,哗啦一下将衣柜完全拉开了。她眼明手快,直接将外头的衣服拨到一边,露出里面一排的性感小内裤:“哇,这么多款式。” 其实还有很多都带着标签,都还没有穿过的情趣裤。这些应该都是新婚的时候严松伟买回来做样子的。 祁良秦结结巴巴地说:“都是都是你二哥买的,你看都没穿。” “你不用不好意思,成年人嘛,穿什么都行。” 祁良秦却别扭地说:“我我接受不了。” 严媛扭头冲着他笑,显然不信他的话:“该穿穿,我二哥既然买了这些,就说明他喜欢,想让你这么穿,你不穿给他看,外头那些小妖精可抢着穿给他看。不能便宜了那些妖孽。” 她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收拾,该吃饭啦。” 严媛说着就笑着走了出去,祁良秦看着衣柜里那一堆内裤,赶紧用外套挡住了,伸开手,手里攥着的那条黑色丁字裤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打湿了。 他觉得他跟里的祁良秦,真的是两种人。祁良秦是他羡慕的那种很敢做的人,可能就是因为他骨子里缺少这份勇气,才对这个故事这样着迷。祁良秦像是他灵魂里压抑的,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存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 吃了晚饭,等到大家都散去休息,祁良秦就拿着那条丁字裤去了严柏宗那边的浴室。 里描述说,祁良秦在严柏宗的浴室洗澡,故意装作忘了锁门,他青春润泽的身体修长,在花洒底下蓬勃地伸长。 可是严柏宗并没有正好撞见他,这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但是祁良秦很有心机地在浴室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留下的,就是那条布料很少的丁字裤,挂在架子上,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祁良秦有些发呆,盯着那一滴一滴的水珠子,然手伸出手来,水珠滴在他的手心里,汇聚成一片,然后在下一滴要滴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将手缩了回来,那一滴水便滴落到地上去了,溅起极其细微的水花打到他小腿上,他却敏感地感受到了,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一股电流直冲他四肢百骸。他脑海里像是电光火石一般闪现出一个场景,热气腾腾的浴室里面,热水喷的到处都是,他被严柏宗推撞在玻璃门上,两只手难耐地卷曲,在玻璃门上留下一道水湿的抓痕。 “你是不是很爱我?”严柏宗发狠问。 他被热水浇灌的呼吸不过来,睁不开眼,嘴里还在忘情地喊着:“我爱你,严柏宗,世上我最爱你!”热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有些甚至被他吞咽进喉咙里。 谁才是要人命的毒,说不清。 第12章 祁良秦看不到严柏宗看到他留在浴室的东西会是什么反应,他也无从知道,因为里并没有提。 作为一篇主受的文,其实大多数情况下严柏宗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并不知情。他回到房间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 他将浴袍解开,光溜溜地站在那里,手指抚摸过一寸寸肌肤,那手指也是纤细白皙的,这样的手也不比严柏宗的手差到哪里去。他把手指头伸进嘴巴里,吮吸了一下,白皙的手指,红红的嘴唇,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但是他的心里却在想,不公平啊不公平。 是谁说的人生而平等,人明明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有人生来富贵,美丽,有人生来丑陋,贫穷。富贵的可能一生幸运,什么都是最好的,贫穷的可能努力了一辈子,依旧是个平凡人。曾经的他或许要赚很多很多钱,有着很高很高的名望,才能与拥有这样外表的祁良秦相提并论。 他和严柏宗真的没有可能么。 直男有毒,好像每一个同志都知道,可有时候情难自已,就是容易陷进去,心甘情愿地饮鸩止渴。没有掰不弯的直男,只有不努力的基佬,好像也是很多人的迷思。镜子里的这个男人像个妖精,身为男人也不能否认他的美丽,如果他一片痴情,真心全付,会不会打动严柏宗的心? 他穿好衣服出来,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大床,心里想着要是严松伟不回来睡就好了。这张大床实在温暖柔软,躺在上面做的梦都是甜的。于是他就给严松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却是谭青青接的:“他喝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看,挂了啊。” 祁良秦就听见电话里一阵嘈杂,好像严松伟在跟一群哥们划拳。严松伟管不住嘴,一喝酒就准喝高,十有是回来不了。于是祁良秦立马上了床,躺在被窝里,拿了枕头枕在背后,在那玩手机。 大概玩到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困意就上来了,他坐起来看了看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灯,是严柏宗回来了。 他一下子弹了起来,爬到靠窗的位置,扒着窗户朝对面看,但是叫他极为意外的是,对面一向半开着的浴室居然拉上了帘子。 他心里砰砰直跳,心想难道严柏宗发现他在偷窥了?那他看到他留在浴室的丁字裤了么?他在想什么? 祁良秦觉得自己心里像是猫抓一样,好想看到严柏宗的反应。他在窗口看了一会,什么都看不到,有些意兴阑珊,正要关上窗户,忽然看见严柏宗站在对面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个杯子,一边喝水一边朝这边看。 吓得他立马缩回头去,趴在床上动都不敢动,然后一点一点爬过去,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声关了灯。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黑暗当中,这一下严柏宗应该看不见他了,于是他偷偷地露出头来,严柏宗还在往这里看,也似乎并不是在往这里看,只是在沉思,又过了一会,严柏宗就消失在落地窗前,对面的客厅空空荡荡,不一会就也灭了灯。 祁良秦长吁一口气,倒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在床被里面,他躺着伸开两条腿,在空气中蹬了几下。 怀着这样那样的心思,他终于沉沉睡去,这一夜果然都是好梦,第二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他打了个哈欠,手却摸到一个温热。 吓得他一个机灵爬了起来,扭头一看,竟然是严松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喇喇地趴在床上,就穿个大裤衩,衣服扔了一地,从房门口一直到床上,一只鞋还挂在脚踝上。 他赶紧溜下床,跳到了他铺在地上的被子上,严松伟听见声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祁良秦坐在地上,装作刚醒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松伟模糊不清地说:“不记得了。” 祁良秦心想,还好严松伟喝醉了之后非常老实,没有强上他,不然你说他是喊还是不喊。不喊肯定要吃亏,喊了又有什么用,估计闻讯赶来的严家人打开门,反而要训斥他一顿:“哦,怎么了,你老公摸摸你亲亲你还委屈你了,喊什么喊!” 祁良秦简直被自己的这个想象吓得汗毛倒立,警觉地看着严松伟,心想还好严松伟直的不行。 但是说实在的,严氏两兄弟要说谁最有可能操男人,还是严松伟更有可能一点,他玩的比较开。 祁良秦赶紧撩起垂下来的被子,盖住了严松伟半裸的身体。 其实严松伟身材也不差,也是大长腿。 他爬起来去洗漱,因为声音大吵到了严松伟,严松伟嘟囔了两句,显然有些不耐烦。他就把水开到最小,然后洗了把脸。 等到他洗漱好之后就去外头帮春姨做饭了。春姨也才刚起来,说:“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干嘛起这么早,年轻人不都贪睡么,回去多睡一会。” “我睡得早起的早,养成习惯了,到点就醒。” 春姨疑惑地看他:“你刚来的时候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你是怕老太太说你,所以起早了吧?”她笑了笑,说:“起晚了她是会不高兴,可是也不用起这么早。早饭做好之前起来就行。” 祁良秦笑了笑,早饭是蒸包子和小米粥,春姨手艺好,包子都是自己做的。他看厨房里确实没有让自己忙的事,于是便出了厨房,准备到外头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刚走到客厅,却看见严柏宗推门进来。 他穿了一身运动服,手腕上绑着一个黑色的护腕,全身都是汗涔涔的,可能是出了汗的缘故,蜜色的皮肤带了潮红,胸口湿了一片,随着呼吸露出胸肌清晰的轮廓,下巴还在滴着汗珠子。这样的严柏宗少了几分威严成熟,多了几分火热的朝气,看到他,用护腕擦了一下脸,那双眼睛亮的出奇。 祁良秦叫了一声大哥,严柏宗“嗯”了一声,抬脚往卧室走,祁良秦站在原地,感受到严柏宗身上潮湿的热气,那种男人味更浓了,叫他忍不住多吸了一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抿了抿嘴唇,正要推门出去,严柏宗忽然回头喊道:“对了,你等一下。” 祁良秦心跳加速,回头见严柏宗进了里面,不一会又出来了,他看到严柏宗手里的东西,脸倏地变的通红,都不知道要往哪儿看了,难为情地扭开头。 “是你落下的吧?”严柏宗递到他手里:“下次别忘了。” 祁良秦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了,伸手接了,却不敢抬头,却听严柏宗问:“穿这个不难受么?” 第13章 祁良秦臊的说不出话来,抓着那丁字裤,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都退了一步,春姨笑着问:“今天没打球啊?” “没有,跑了几圈。” 祁良秦将那丁字裤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朝卧室走去,听背后春姨继续跟严柏宗说着话:“去洗澡吧,等会早饭也该做好了。” 他进了卧室关上门,严松伟还在熟睡,他偷偷将内裤塞进衣柜里,脸上的热气还在。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拿回内裤,这明明是很值得写的一个桥段啊。他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口朝对面看,对面浴室的帘子被微开的窗户缝隙透进去的风吹的微微晃动,他想到严柏宗此时此刻在洗澡,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好意思再在窗户跟前站着。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有点太薄了。可是后面还有更叫人羞耻的撩汉故事等着他呢。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周末,等一会一家人要围在一起打麻将。 里的祁良秦打麻将是个好手,虽然里没有具体写他是如何打麻将的,但是有一句话一句带过说,他“就是凭着这样一手打麻将的好手艺,跟严家的人拉近了不少距离。” 严家的人都会打麻将,严老太太和严媛那是麻将桌上的常客,严家还有一间麻将室,即便是严松伟和严柏宗,偶尔也会打上一圈,凑个数。 但是在故事的一开始,祁良秦并没有跟着他们一块打,他只是坐在旁边认真地看,他就是靠着麻将桌上的察言观色,摸清了严家和严家一些老朋友的性格脾气。 如今他成了祁良秦,就更只有在旁边坐着看的份了,因为他对打麻将一无所知。 其实他的亲戚也大都会打麻将,过年的时候亲戚们经常凑在一起打麻将,他的表弟表哥全都会,唯独他不会。他常常坐在一边看着别人玩,但看了那么多年,他连麻将总共有多少张牌都不知道,他只认识红中小鸟和几个饼。 吃了早饭春姨就把麻将桌收拾好了。麻将室就在客厅右边,和客厅隔着玻璃门,另一侧就是个小花园,也全是落地玻璃窗,采光和风景都很好。难得严家两个公子都在,严老太太要他们今天哪里都不许去,陪她打麻将。 上了年纪的父母,除了吃饭看电视,和子女相处的机会其实非常少,一则是因为大家都各有自己要忙的事,二则长大了的子女,和父母再也没有多少可以聊的话,彼此在一块沉默那么尴尬,倒不如不在一起。 而打麻将则避免了这种尴尬,严老太太又能因此体会到天伦之乐,所以她每周只要有空,就会半强制地要求两个儿子陪她打麻将。 一家四口人,倒是刚刚号凑成一桌。春姨做了几个水果拼盘放在旁边,也没人吃。严家的人打麻将都非常认真。祁良秦就搬了个板凳在旁边坐着,时不时地吃两口。 按照剧情要求,他坐在了严松伟和严柏宗中间的位置,稍微偏向严松伟一点,毕竟他是严松伟名义上的“媳妇”,面子上的亲热劲还是要做足的。 “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严老太太一面摸着牌一面问严松伟。严松伟脸不红气不喘:“十点多吧。” 十点多的时候老太太早就已经睡下了,他就是撒了谎,她也不会知道。 “结了婚的人了,不要老在外头泡着。不然你结婚干什么呢,嫌家里的饭多,养一个来帮着吃饭的?” 这话顺带着踩了祁良秦一脚,祁良秦讪讪地笑了笑,严松伟回头看他,说:“笑,就知道傻笑,妈这是嫌你吃的多呢,中午少吃点。” 严媛笑着抬眼:“少在麻将桌上打情骂俏的,单身狗看不惯你们晒恩爱。” “你上一个分了大半年了吧,”严松伟说:“怎么还没找,不是要惦记着那个王八蛋的吧。” 严媛冷笑:“知道他是王八蛋,就别跟我提他。” “既然你二哥提到了,我也就说一句,”严老太太放了牌,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一个了,就算不结婚,谈着也行,咱们女人啊,不能少了男人疼爱,不然不成男人婆,也成了你大嫂那样的冰疙瘩了。” 众人听老太太又挖苦沈訸,都偷偷瞅了严柏宗一眼,严柏宗也没说话,倒是严松伟开口了:“这可不能比,我大哥对大嫂可不错。” “和了。” 严柏宗换往椅子上一靠,将麻将往前头一推。 “我靠,又糊。” 严松伟有些气不过:“哥,你能不能让着点,都是一家人。” “我就说不要找大哥打麻将,他打什么赢什么。”严媛也很气不过的样子:“良秦,你来打,你替大哥打。” “我不大会”祁良秦赶紧摆手。 没想到严松伟和严媛一听两眼放光:“你不大会更好啊,你坐在那,不懂得地方让大哥指导着你一点,正好大家势均力敌,打着才有意思。” 严老太太这一把眼瞅着就要和了,原以为自己能赢的,被老大抢了先机,心里也有些闷,于是发话说:“你就坐那打,就当学习了,做我们严家的人,不会打麻将可不行,要是叫人家知道我张秋萍的儿媳妇麻将都不会打,岂不是叫我脸上无光。” 张秋萍是严老太太的名字,只是没人敢叫,也就只有她自己偶尔提一下。祁良秦要跟着剧情走,便也没过多推让,看了看严柏宗,严柏宗站起来,和他换了座,把凳子搬到他旁边。谁知道严松伟却伸腿蹬了一下:“你靠良秦那边一点,别看见我的牌了。” 严柏宗便又朝祁良秦坐近了一些,一条胳膊搭在祁良秦坐的椅子上。 祁良秦只觉得自己只要到了严柏宗的视线底下,就会头脑发热,变得不像自己。严柏宗就坐在他身边靠后的位置,他怎么静得下去心呢,他只觉得靠近严柏宗的半边脸都是热的,他的耳朵又是红通通的了。 严柏宗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钟,便将视线转开了,去看牌。 祁良秦果然菜的很,哪是不大会,而是基本上一点都不会,他连牌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严柏宗就靠在他椅子上跟他说如何如何摆。祁良秦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自己的牌,众人还都以为他是不会打急的。 但事实上他都不知道牌是怎么放的,他只是机械地听着严柏宗的指挥。严柏宗是个性冷且话不多的人,声音也低沉,这时候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地指导着他,所以声音更缓,多了一层温柔,像是情人间的细语呢喃,因为吃惊于他的蠢笨无知,有时候那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说:“别打这张。” 严松伟很得意地喊道:“大哥,不能说太多碰!” 严柏宗并没有每一步都指导他,所以祁良秦打的很是糟糕,这一局让严松伟赢了:“我今天位置好,紫气东来!” “我刚才差点就糊了,”严老太太不满地看向祁良秦:“乱打。” 祁良秦很羞愧地说:“我真的不大会” 他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严柏宗,因为严柏宗牌打得那么好,对他指导也很上心,是他自己蠢笨,不得要领。严家的麻将桌不是全自动的,因为老太太喜欢洗牌搓牌的那种感觉,悠然自得,世俗而散漫。趁着大家洗牌的功夫,他觉得自己应该跟严柏宗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他没注意到严柏宗正往前倾了身体在帮着洗牌,他这么一扭头,嘴巴就碰到了严柏宗的脸颊。 说碰到似乎也不准确,只是若有似无的擦过。 “对不” 对不起三个字没有说完,他就僵住了,全身像是过了电一样。 嘴唇和身体其他几个部位一样,布满了神经末梢。你如果只是用力地触碰,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强烈的感觉,可是如果是若有似无地擦过,触感却格外强烈,带着触电一样的麻和痒,唇瓣敏感的不像话。 而严柏宗似乎也动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祁良秦只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严柏宗眼睛深邃,他还是头一回注意到他的睫毛原来也是浓密的,如今那长而密的睫毛微微下垂,严柏宗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体,远离了他,他的脸平静无波,露出了周正冷峻的轮廓。 这一切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私密,开始和结束都是在一瞬之间,没有人发现。只有他的嘴唇似乎还是麻的,他抿了抿,手下搓着的麻将发出凌乱的声响,也盖不住充斥他耳膜的心跳声。 祁良秦想亲严柏宗。 亲吻。 亲吻真是这世上最缠绵和亲密的事,比性还要亲密,唇与舌的交缠充满了,却又带着温柔的爱意,濡湿的,柔软的,温热的,彼此交融纠缠。 对于亲吻,祁良秦有过许多想象,他却还从未亲过任何一个人。他是纯洁的,但是纯洁的有几分可怜,活到这个年纪还没有享受过亲吻与性,他也并不是毫不后悔。 如果他的初吻是和严柏宗在一起,那他会幸福成什么样子?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漫不经心地搓着麻将,满脑子都是这样火热而隐秘的幻想。 他有些干渴,像是在沙漠里流浪了太久,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濒临渴死的边缘,他需要严柏宗的救赎,赏给他一口水。 男版潘金莲里并没有写到这个若有似无的碰触,里这场麻将戏的重点在后头,“他不小心蹭掉了一张牌”。 第14章 麻将落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滚落几下,在麻将桌下面停住。祁良秦弯腰去拾的时候,“扶住了”严柏宗的小腿。 这是比在医院里蹭小腿更激烈的一场戏,祁良秦的心意更明显,表露的更大胆,何况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更是有一种偷情的刺激。祁良秦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料定了在公共场合,严柏宗会顾忌面子,不会反抗。 但是祁良秦如今心还是慌的,跳动的很厉害,这对他一个老处男来说,节奏太快,他有点跟不上。 当初他看这个的时候,只觉得刺激兴奋,如今自己身在其中,才知道车开的太快,有些颠簸,他得抓紧了扶手,才不至于跌倒。 “你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严媛突然问他。 祁良秦愣了一下,抬眼看严媛,严媛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你手真白细,比我大哥的还好看。” 祁良秦有一双秀气的手,比一般男人要纤细,比一般女人要修长,可能是体质比较好的缘故,他连手指甲都是光亮的,看起来好像细心呵护的结果。 祁良秦伸开双手,想说他并没有保养,但是他觉得这种话是招恨的,就好像以前在学校里,那些学霸们说自己不努力,只考了九十九分一样。 “没有大哥的好看。”他最后说,咽了口唾沫。 严柏宗有一双迷人的手,匀称,修长,有着健康而男人的光泽,里不止一次描述过,祁良秦曾做梦,梦里红润的嘴唇吮吸着严柏宗修长迷人的手指头,看的他火热难耐。 “我的手也不差。”严松伟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严老太太说:“打麻将呢还是比手大会?” 严松伟只好缩回去,严媛说:“大哥是不是生来手就有福气,所以打什么赢什么。” 祁良秦为了消散自己内心炙热,加入了聊天说:“我听春姨说,大哥还会打篮球。” “大哥打篮球厉害着呢,高中的时候还是校篮球队的,当时只要他打球,一堆女生围着看,我大哥打篮球超帅,羽毛球和网球也很厉害,大哥当初跟大嫂订婚那会,不就经常相约去打羽毛球,导致后来大哥入伍当兵,大嫂就找我打,我想她跟着大哥打了那么久,球技应该是很好的,谁知道她柔弱成那个样子,连我都打不过,我还是不常打球的人呢。我当时就想,大哥当时陪她打球得多累,这收着劲打可比拼尽全力打还要累,又不尽兴。” “这才说明大哥大嫂感情好,”严松伟偷偷瞅了严老太太一眼,发现严老太太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她不大喜欢沈訸,也不喜欢听关于沈訸的事。于是他晃了晃色子撒出去:“来啦来啦。” 色子落下来的时候,严松伟的手机也跟着响了一下。手机在后面台子上放着,他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严老太太说:“今天不准出去鬼混。” 严松伟放下手机,笑嘻嘻地说:“我就看看,别是什么重要的事。” 结果刚摸了两把牌,他的手机便又响了一下,这一回他没有再看,过了两分钟,信息的铃声就开始密集起来。祁良秦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谭青青发过来的。其实他觉得谭青青抓严松伟抓的有点紧。如今严松伟还沉浸在爱情的热情里面,觉得甘之如饴,但长此以往下去,祁良秦不太看好两个人的未来。 严老太太果然有些不耐烦了:“去去去,打个电话去,谁这么讨厌,打个麻将都不让人省心。”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笑:“那我打个电话去,估计是秘书小杨有急事找我。” 他说着就起身拿着手机出去了,隔着玻璃门看到他低头哈腰陪着笑,严老太太的脸色就更难看了。电话让人隔着千里万里都能像面对面一样说话,可也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明明对方不在跟前,却还是习惯性地做一些动作,谄媚的时候低头哈腰,发脾气的时候颐指气使。严媛说:“肯定不是小杨。” 祁良秦坐在那里摸着手里的麻将,来回在手心里打着转,严老太太说:“你也看紧一点,怎么看你一点都不紧张。” 祁良秦就傻笑,有些尴尬。严松伟推门进来,说:“公司里的事,处理完了。” “二哥,在妈跟前撒谎可不好使。”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笑,坐下来继续搓麻将,目光和祁良秦对接,冲着他挑了挑眉毛。 祁良秦还是很羡慕他和谭青青的,这种爱恋的甜蜜他不曾体会过,能被严松伟爱,也是很幸福的。能被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爱都是值得开心的事,这世上比金钱和名望更宝贵的,永远都是人心。 那被祁良秦爱,严柏宗又是怎么想的呢。严柏宗似乎是很正派的人,并不会肆意践踏别人的心。他抿着薄薄的嘴唇,微微低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柔软的头发在最尾端有一点卷,两只耳朵好像总是比脖颈的皮肤要红一些。 他不小心蹭掉了一张牌。 那个麻将砸到了他的脚尖上,然后滚落了几下,他屏住呼吸弯下腰来,他实在有些羞耻,可就是因为羞耻,决定速战速决,绝不拖拉,反正都是要不要脸的,所幸不管不顾地不要脸一回。 于是他伸出手来,抓住了严柏宗的小腿,另一只手伸出来,去抓桌子下面的那个麻将牌。他将那个麻将牌抓在手里,那只本来抓着严柏宗小腿的手顺势从上滑落到脚踝,他起身,红着一张脸,却一眼都没有看严柏宗。 他没有勇气去看严柏宗的眼睛,只能强装镇定,用面无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他的嘴唇抿的紧紧的,背挺的超乎寻常地直,手指头搓了搓那只麻将,放在了桌子上。 第15章 严柏宗会怎么样想他,祁良秦羞愧于知道,但他估摸着也不会是多好的印象,如果说前面几次严柏宗还能当是意外,当自己想多了,那聪明如严柏宗,此时此刻大概已经看到了祁良秦的水性杨花。 像严柏宗这样正经的男人,心里大概是很看不起祁良秦这样的人。别说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严松伟,即便是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已婚男女要勾引他,他应该都弃之如敝屣。 祁良秦很想在严柏宗面前树立一个最起码值得敬重的形象。无论男人女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有意无意想要树立自己的好形象,以此博得对方的好感,哪怕自己对对方并无所图。但是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刷着严柏宗的忍耐底线。 严柏宗是个非常正直的男人,因此看不上他的水性杨花,可也因此对他并没有挑明的挑逗选择了视而不见。他只是不着痕迹地站了起来,悄悄走了出去,一伙子人都在打麻将,没人注意他出去,只有祁良秦。可是祁良秦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两只眼睛盯着麻将桌。 不一会严柏宗就出现在了外头的花园里,嘴里叼着一根烟。 严柏宗不算老烟枪,里说他偶尔才会抽,这是他完美人格里唯一一点可能让有些人不喜欢的地方,但这些人并不包括祁良秦。身为男人,他曾经偶尔也会抽一两支烟,比如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或者春节的时候。他抽烟只是为了某种特定心理,并因此能理解那些抽烟的人。男人离了烟酒,总是少了一点烟火气,叫人心里不踏实。他能接受适度或者偶尔的烟酒行为。 他趁着打麻将的功夫抬头,时不时地看严柏宗一眼,看到严柏宗站在春光里吐出的烟雾。但他的目光被对面的严媛捕捉到了。严媛扭头看了一眼,一边摸着牌一边对严老太太说:“大哥这趟回来好像心情不大好。” “有么?”严松伟看了外头的严柏宗一眼。 “有没有你都不可能看得出来,你心那么粗。” 严松伟就笑了:“说真的这一点我真佩服你,你说你都怎么看出来的,大哥从小就不咸不淡的样子,反正我看他一年365天都是一个样,没有高兴的时候,也没见他不高兴的时候,什么都藏在心里头。你看别人家的兄弟俩,喝酒聊天一起出去玩,大哥都从来不跟我说心里话。” 严媛抿着嘴笑:“他不跟你说心里话是知道跟你说了也没用,再说他不说你说啊,你不是有点事就爱拽着大哥吐槽。” 严松伟说:“那你说说,你怎么看出大哥心情不好了?” “这很简单啊,大哥平时很少抽烟,他只有在烦躁的时候才抽烟,每次他抽烟,不是跟大嫂吵架了,就是公司出问题。你知道大嫂最厌烦抽烟的人,大哥在这方面一向很节制。” 严松伟听了突然闷笑,低着头排着麻将说:“他哪里不节制。” 说完他抬起头来,就被严老太太瞪了一眼,他只好低下头闷笑,严媛说:“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祁良秦心里暗暗将这两个兄弟相比较,他觉得严松伟比较适合谈恋爱,做朋友,因为他年轻有趣,严柏宗比较适合做结婚对象,因为他踏实可靠。 因为牌技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心不在焉,祁良秦输的非常惨,最后算账的时候,他发现他输了一万多。 吓得祁良秦差点没瘫软在椅子上,非常羞愧地扭头看向严松伟。他没有这么多钱。 “你别看我,你是替大哥打的,找他去报销。” 严柏宗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好像是回房里去了。祁良秦心慌意乱地站起来,严媛看到他几乎要哭出来的一张脸,笑道:“良秦,可别小气,赶紧拿钱,今天我请大家出去吃。” “我没想到打这么大的”祁良秦嘟囔。以前他看他表兄弟们打麻将,一场打下来不过百十块钱,那还是全场输的最惨的了。他忘了这是严家,不拿钱当钱的。 严松伟将麻将收了,对严媛说:“就属你赢得多,就该你请客。妈,咱们好好宰她一顿!” 严老太太说:“我知道一个地儿,保准她把赢的钱都吐出来,叫上春姨,咱们几个一块去,还有你大哥。”打完牌严老太太心情不错,笑着看向祁良秦:“我说小秦,快拿钱啊。” 祁良秦只好进了房间,等严松伟进来换衣服的时候,他赶紧抓住说:“我钱包里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办?” “这钱你干嘛自己出,说了你是替大哥打的,赢输都算他的。他不在乎这点钱,找他去要不好意思?要不我帮你去要?” 祁良秦臊的脸有点红:“你也不差钱吧要不你替我出” “这可不行,妈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本来打麻将就是图个乐子,如果因为是一家人就不算清楚,那打牌的时候岂不是就很没意思?总要定个输赢下次再打才带劲。你不用不好意思,都是小钱,家里没人在意,你只管去跟大哥说一声,就说输了多少,他自己就会拿钱给你的。” 祁良秦有些心急,听了严松伟的话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出门,走到严柏宗门前敲了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 祁良秦推门进去,这还是他头一回进入严柏宗的卧室,只觉得里头的装潢跟严松伟那边很不一样。他觉得有点冷,色调冷,家具装潢也有点冷,也很简约,不像是结了婚的人住的地方,倒像是单身贵族。 “输了?”严柏宗坐在书案前直接开口:“输了多少?” “一万零三百块” “这么多?” 祁良秦一听脸就臊的更红了:“对不起,我不会打,不该替你的” 严柏宗笑了笑,说:“没事,一家人随便玩,输了谁都是进自家口袋。”他说着大声冲着严媛问:“你要现金还是转账?” 严媛的声音透过客厅传过来:“当然是转账了,大哥,别小气,凑个整数,给个万一挑一吧。” 严柏宗笑了笑,掏出手机将账转了,祁良秦尴尬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不能再站下去了,就闷不声地从他房间里出来了。 他以后再也不跟这家人打麻将了,一万多,也太多了,就算不是他的钱,他也很难受。 祁良秦记得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上大学的时候,那一年毕业,他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去一家餐厅里头聚餐,他这人平时很节俭,可是特别要面子,因为去的一群女同学,结账的时候,他就自告奋勇要自己去结,不好意思跟女生,结果餐厅的服务员说:“九百。” 他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九百?” 服务员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们这里人均一百五啊帅哥,你们是六个人。” 什么火锅要一人一百五,他原来也吃过不少火锅的啊,都是一个人三四十,最多也不超过五十块,四川火锅遍地是,哪有这么贵的火锅。 他脸色白了白,说:“我没带这么多现金,这附近有取款机么?” “出门左转,美特斯邦威旁边有个农行自动取款机。” 祁良秦飞快地跑出去,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个炎炎夏日,十字路口车来人往,热气吹在他脸上,叫他头昏脑热。他取钱回来的时候,满心就只有痛惜。等付完款他进去又吃了很多,同行的女同学惊讶地笑说:“你好能吃。” 祁良秦就嘿嘿笑,走的时候还关了好几口红酒。跟他要好的女同学说:“这家餐厅挺贵的,要不我们还是吧。” “不用不用,该我请你们的。”说完这句话,祁良秦感觉自己都要哭了,可还要装大款,手插在裤兜里,迎着夏日的热风。他这个人性格上有太多的弱点,而抠,是他不愿为人知,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的缺点。 后来他一个人生活,就更抠了,毕了业之后更加知道柴米油盐的艰难,经常对比永辉超市和楼下小摊贩卖的菜哪家更便宜,肉也要周末才会买,只有给家里人买东西和同事聚会的时候才比较大方。 这下好了,本来只是玩玩的,居然一下子输了一万多,导致他整个午饭都吃的非常没有滋味。虽然不是他的钱,可他就是难受,看到严柏宗,心里更是愧疚。 他总是想着一万多可以做些什么,够他几年的买衣服,如果按他一趟超市四五十块来看,够他去几百次超市,而他一般三四天才去一趟超市,那也就意味着够他吃好几年,如果换算成馒头,那就是一万多个馒头,够他吃更多年。 “你怎么闷闷不乐的,”严松伟轻声问:“因为输钱了?” 祁良秦点头:“没想到输那么多,我再也不玩了。” “你怎么变的小气起来了。上次去医院还坐公交,车都不舍得打?” “我又没有你有钱” “我给你的钱不够花么?” 祁良秦眼睛一亮:“你给我的钱在哪儿?” 严松伟说:“我怎么知道你放哪儿了。你的钱我可从来不过问,咱们说好的互不干涉互不过问。” 祁良秦打算回头好好找找自己的钱。他在路上想这件事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叫严松伟替他出这一万多块钱很好笑,严松伟是他什么人,严松伟并不是他真正的爱人。他和严松伟是契约婚姻,按道义上来说,严松伟也不应该给他除了契约要求之外的一分一毫。正因为是契约婚姻,金钱上更应该分明,这对大家都好,他不是严松伟的爱人,也不是他的情人,他只是契约执行者。 严松伟不傻,倒是他傻了。 他回到家就翻箱倒柜,把祁良秦的卡都找了出来,可是他却不知道密码,他还翻到了他和严松伟的婚姻契约,大概看了看,最后重点看了看金钱的部分。 严松伟一次性支付他一百万。 一百万,祁良秦简直沸腾了!他穿成了小富婆诶。他臊臊地想。 第16章 祁良秦在上高中的时候,梦想着自己可以成为千万富翁。 后来上了大学,他觉得能成为百万富翁就很不错。 等到毕业之后,工作上蹉跎了几年,才意识到一年能存两万块也很不容易,要想买了房子买了车还能存一百万,好像还有很长很长的,几乎看不到头的一条路要走。可悲的是,越是意识到钱的难赚,他越是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身为基佬没有钱,人生几乎没有希望。这个群体比异性恋更需要钱来度过很多难关。没有钱的基佬想要获得幸福,多么可笑而不现实,所以他工作一向卖力。可他省吃俭用地过日子,从二十四岁工作到二十八岁,手上攒的钱刚够买个卫生间。 如今他一下子有了一百万,他可以买一套房子,再买一辆车!如果他回老家买,还能有剩余! 等到他有房有车,应该会有男人看上他吧,就算看上的只是他的钱,那也很好啊,只要不让他知道,他也可以享受到被爱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一百万在哪一张卡里,大大小小的卡有七八个。不知道密码也不要紧,可以去银行查。 于是祁良秦便拿着证件去查密码,查一张心凉一分,最后零零总总算下来,居然只有两万多。 那就是多万到哪里去了? 祁良秦回来之后又是一番翻箱倒柜,但是什么都没找出来,到底是有限的,并不会将祁良秦生平所有啥都告诉他。于是他就旁敲侧击地去问严松伟他原来住在什么地方,拿了钥匙便直往自己的租房而去。 那是一个筒子楼,里头住的全是打工仔,看惯了严家的恢弘典雅,再去这样的地方,只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怪不得中的祁良秦拼了死也要往上爬。 “小祁回来啦。”房东抱着孩子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可有日子没回来了,去哪儿了?” “朋友家里住着呢,”祁良秦不敢多说话,赶紧拿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一股霉味,大概已经有一个冬天没住人了。他在屋子里站定,觉得这个祁良秦原来可能还没有自己住的好。 自己起码还住在单身公寓里,条件还算可以。这个比他初中住的宿舍还要差一些。 他卷起袖子将屋子收拾了一番,心里想着说不定以后自己还会来住。大概归置了一下,他就开始翻抽屉和床铺。 结果就在床底下找到一个纸箱子,他翻出来,里头有很多照片和个人资料,他看了看,才知道这个祁良秦是专科毕业,学美术的,他看了祁良秦画的很多素描,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房产证和一系列手续资料,上头有一套房子,六十五平米,一室一厅,花了九十多万。在南城这样的城市,九十多万也就只可以买到和他住的单身公寓差不多的房子。 祁良秦坐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 这是他的房子没错,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原来那一百万,祁良秦都用来买了房子。他按着上头的地址找过去,在南城北郊的一个新区看到了他买的房子,在九楼,靠着江边,视野很好,是个江景房,已经装修个差不多了。 看来这个祁良秦也不算啥,知道这世上有自己的家最重要,不用担心没地方去,趁着有点钱就买了房子做投资。他坐在地板上,看着对面的江景,江面宽阔,上面有很多轮船,江岸上杨柳依依,对岸就是南城的主城区,高楼大厦林立,还有低矮的山峦起伏。 这房子他很满意,视野开阔,还有这么大的落地窗,就是窗帘的颜色不好看。祁良秦是个爱大红被子的俗货,窗帘选的也是大牡丹。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等他以后有时间了慢慢收拾。 他觉得非常感慨,且满足。男人对他来说在这一刻都是不重要的,什么都不重要,他有自己的家,这最重要。即便他将来和严松伟离了婚,即便他将来找不到男人爱,他也不用怕了,他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自己爱自己。有了这个房子好像人生都有了底气。 他在新家呆了一整天,回去的时候哼着歌,满心欢喜。 “你去哪了,一整天不见你,妈找你呢。” 祁良秦说:“我出去转了转,妈找我什么事。” “三缺一,来,打麻将,天黑之前还能来两局。” 祁良秦赶紧摆手:“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我没钱。” 严媛看了他一眼,回头冲着麻将室喊:“妈,良秦说他没有钱。” 祁良秦臊臊的,却听里头传来春姨的声音:“我也没有,放心吧,这次咱们玩小的。” 有了春姨在,大家的筹码都小了很多,严老太太这次完全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祁良秦只好落座,陪着打了两圈。这一次没有严柏宗指导,他老出错牌,胡打一通,倒是闹出了不少笑话,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连老太太都十分高兴。 傍晚的时候春姨就去做饭了,他们三个坐在麻将室里喝茶,看着外头的夕阳。院子里春花荼蘼,严老太太问:“松伟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么?” 祁良秦赶紧点头,说:“给的。” “那怎么看你还缩手缩脚的?我知道你原来经济条件不好,可是如今嫁到了我们家里,也别太小家子气了,叫朋友笑话。钱嘛,都是身外之物,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享受。” 祁良秦老实地点头。 其实他撒了谎,严松伟并不会每个月都给他生活费。这也很公平,不过是假结婚,又不碰他,他又是个男人,当初能给一百万那么多,就是为了省事,契约中已经说明了,除了这一百万,一分钱都不会给他,将来离婚,也不会再给他一分。 契约婚姻就该是这样最好,不然零零碎碎地这给或者那不给,容易产生纠纷,一次付清,永绝后患。 他现在只有两万多,得省着点花,而且他不能光想着省钱,他得想办法去赚钱。 他如今是家庭主夫,一分钱收入都没有的,两万块虽然不算少,可是到底是坐吃山空,严家人花钱又大手大脚的,万一有谁过个生日什么的,他的钱流水一样就都没有了。 于是晚上的时候,他问严松伟家里人的生日。严松伟说:“你问这个干吗?” “家里人过生日,我总不能不知道吧,总要买个生日礼物什么的。” 他很想说生日礼物这份钱是不是该有严松伟来出,但是不好意思张口。严松伟大概心粗,想不到这一层,只说:“妈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我的是九月初六,小妹的是三月四,已经过了,我当时没告诉你,她人也不在国内。” “那你哥的呢?” “他十二月初六,不过他的生日不用记,他是不过生日的人。” 祁良秦愣了一下,问:“为什么不过?” “这事说起来巧,老爷子就是那天走的,从那以后他就不过生日了,也好,不然给老爷子上完香,再去给他过生日,也别扭。” “这有什么别扭的,老爷子的死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吧。何况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也不至于难受了吧?” “反正他十四岁之后都不过生日,都成习惯了,你也别提了,免得尴尬。” “哦。” 祁良秦心想,在严老爷子刚过世的那两年,大家肯定是因为别扭所以才没有给严柏宗过生日,后来大概已经不会别扭了,只是已经形成了习惯,大概大家都约定成俗,严柏宗自己也不好再提。 但是他觉得生日还是很重要的,死人重要,活人更重要。生日这个事情说没意思也很没意思,可说很值得庆贺,也可以是人生美好念想。 可惜他没有机会,不然他可以偷偷给严柏宗过生日。这世上只有他为严柏宗庆贺的生日,这喜悦只有他带给严柏宗。这样一想,他倒是庆幸别人都刻意忽略了这个日子。 那么他每年给严柏宗过的生日,祝福都是独一无二的,礼物也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回忆也因此独一无二,他也因此独一无二。 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严柏宗,和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祁良秦。 第17章 晚上睡觉的时候,祁良秦一直在想,他要怎么发家致富。 严家这边他是得不到什么钱了,他得出去工作才行。于是他就把自己的意思跟严松伟说了。 “还回餐馆端盘子?”严松伟说:“不行,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你跟我结了婚就不用工作了。” 严松伟说着侧过身看着打地铺的他:“怎么,钱花光了?” “不是,我只是想着,我不能一直这样待在家里啊,将来我离开严家总还要工作的啊,一直待在家里,人都跟社会脱节了。” “你这学历能干什么,”严松伟说:“要不你来公司上班,给你安排个闲职?” “行么?” “得劝劝老太太,她不是太愿意。” 严老太太大概是很看不上他这种低学历的人,不想落一个任人唯亲的名声,严家的公司素来讲究公平公正。严松伟说:“明天我跟她提一下。” 祁良秦躺在地上,想着自己都能做什么。 他原来的工作,是做房产中介的,可是他嘴巴笨,干了半年多,也没卖出去一套,只能每个月领死工资。在做中介之前他在一家国企上班,倒是待遇还可以,就是脑子一时秀逗,想着趁着年轻拼搏一把,所以辞了职。 不过他也不是很后悔,在国企上班是稳定,铁饭碗,可工资也确实不算很高,距离他买房子买车的梦想相距太远。可他是个基佬啊,还是个年纪不等人的基佬,在国企上班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所以决定再三辞了职,去卖房子。卖房子是不好卖,可是卖一套吃半年,利润极大,虽然他因此赚大钱的机会不大,可总是有的,那即便是有一点点的机会,也比原来朝九晚五的工作好一点。 人生毕竟还是需要希望的。他跟那些直男不一样,他向往普通的日子,可是却不能去过普通的日子。相对于国企的稳定生活,做中介虽然痛苦,却总是有一点点希望。 他要赚大钱,然后找一个优秀的好男人。他在梦里头都能笑出声来,严松伟被他嘿嘿的笑声惊醒,气的抓起枕头砸他。谁知道祁良秦把枕头搂在了怀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昨天你做了什么梦,笑的那么荡漾。”第二天一早,严松伟一边刷牙一边问。 “我做梦了么?”祁良秦坐在地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严松伟说:“你自己不记得了么?” “模模糊糊记得一点” 他说着低下头,装作揉眼睛。 他当然记得他做的梦,那么美的梦,怎么会不记得。 梦里他和严家的人打麻将,严柏宗就坐在他身边指导他。可是他们俩早已经勾搭成奸暗度陈仓,背着严家人,偷偷在麻将桌下牵手,严柏宗的大手摩挲着他的手指头,叫他心花怒放。 “又傻笑,”严松伟逮住他。 祁良秦笑着爬起来,要去上厕所,严松伟却抓住他,盯着他看了一眼。祁良秦被他看的很不好意思,伸手挡住了:“看什么?” “我发现你皮肤真好,睡了一晚上,还跟刚洗过脸似的。你要是个女的,我就上了你。” 祁良秦没搭理他,进了洗手间,把门给关上了,冲着镜子看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 长的好看真是好,被人夸奖了。即便这夸奖是出自花言巧语甜言蜜语成堆的严松伟,也叫他沾沾自喜。人心隔着肚皮,别人是看不见的,即便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又怎么样呢,还不如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可是一想到这张清纯有加的脸后来被蒙蔽,做出的那些淫迷的事儿,想起来就叫祁良秦心里发怵。他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脸皮总会练出来的。 他和严松伟起的都算是早的,太阳才刚刚出来。祁良秦照例去厨房帮忙,春姨说:“你看你,又进厨房来了,你不知道老太太见不得男人进厨房。” 祁良秦笑着问:“她还有这忌讳?” 春姨笑着说:“男人嘛,在外头创事业最要紧,我们老家那边有个说法,男人进了厨房,一辈子都窝囊。”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社会对男的要求可高了,不光外头创事业,回到家还得家务活全包,上得厅堂入得厨房。” 春姨一边切山药一边说:“那还要女人干什么。” “女人解放出来了啊,现在女的比男的金贵。” “那倒是,我昨天跟我乡下的嫂子通电话,我嫂子跟我说我那两个侄子说媒难,说现在男孩多女孩少,女的个个挑三拣四,要求还高,没有个二三十万根本结不了婚。我的亲娘,乡下娶媳妇也要二三十万,贵死个人了。幸好我就一个儿子,还成了家了,我要是我嫂子,头发都愁白了。” “所以现在谁家有两个儿子,可真要愁死人了。” 春姨叹了一口气:“我儿子前年给我生了个孙子,可是我觉得独生子太孤单了,想让他们夫妻俩趁着年轻再要一个,可他们就是不肯,说一个孩子养着就难,何况两个。我年轻那会,多少人想生两个,国家不让,如今国家鼓励生二胎了,人又都不愿意生了。你说这老百姓生活明明越来越好了,怎么过的越来越累了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钱,谁要是都能像严家这样,谁不愿意生呢。” 春姨听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祁良秦笑着说:“真的啊,我就很羡慕他们兄弟俩,投胎投到了一户好人家,像我这种人啊,拼死拼活忙一辈子,也不如他们生下来拥有的东西多。” “你的运气也是蛮好的了,”春姨说:“松伟虽然年轻爱玩,但心地是好的,不是我替老太太说话,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虽然忙,孩子也要的晚,可是教育的是真不错。你看柏宗和松伟,个个有出息。你只要跟松伟好好过,过个两年,生个孩子,他心也收了,你的后福就到了。“ 祁良秦闷笑:“我可生不出孩子。”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有钱的好啊,老太太已经说了,叫你们过够了两人世界就去做代孕,听说七八十万也就成了,好一点的也就一百多万。严家不缺这点钱。” 这话倒是让祁良秦很感慨,他从前就觉得做同志一定要有钱,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之一。有钱真的可以解决很多事,包括子嗣,这是困扰大部分同志的最大难题,传宗接代的任务完成了,给父母的交代也够了。 看来他还是要赚钱。 如今他是严家的“儿媳妇”,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个身份,做一份自己想要的事业? “你别在厨房里头晃悠了,”春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哥俩在后面院子里打篮球呢,你也去跟着玩啊,年纪轻轻的,不要老往厨房跑。” 祁良秦一听就过去看。里也说了严柏宗爱打篮球,里的祁良秦经常坐在旁边,痴迷地看着严柏宗阳光底下汗湿的身体,他觉得严柏宗挥洒汗水的样子性感而迷人,他的眼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摩挲严柏宗结实的胳膊,和修长的小腿,有时候篮球裤也会湿透,流到下面叫人遐想。 严家非常大,除了前面进了大门是个花园,后面还有个小型的运动场,可以打网球和篮球。那运动场旁边有个小型看台,上面爬满了他叫不上名字的藤蔓,开满了小而淡的花。他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其实祁良秦自己也会打篮球。他大概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会打篮球的基佬。他听人说过,基佬都爱去健身中心健身,远比直男更爱健身,注重身形保持,可是基佬却大都不爱运动,球类大概只会玩羽毛球,羽毛球和跑步是基佬最大众的两个常见运动,会打并热爱打篮球的基佬,十个里头也不会有一个。 祁良秦却很爱打球。他这样闷的脾性,居然也爱打篮球,打篮球的时候和别人较量抗衡,甚至跑步上篮都叫他兴奋。不过他的球技算不上好,一米七八的个头在爱打篮球的同学里不算矮,可也不算高,他又生的瘦弱,他享受的不是赢的喜悦,而是参与的兴奋。 可是里的祁良秦清清秀秀的一个人,是个清纯版的潘金莲,潘金莲只可以做一个妖艳贱货,怎么可以会打篮球呢。 因为不会打,所以作者对篮球这个元素描述的并不多。 早晨的阳光是金色的,带着春日清晨的潮气和香气。严松伟的球技明显不如严柏宗,他个头也要比严柏宗矮一点,祁良秦不过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全神贯注热血沸腾了。 因为他发现严柏宗玩球的本事好牛逼!怪不得里说祁良秦看着严柏宗娴熟高超的球技,恨不得自己就是他手里的那个球,被他修长的手指抓着,拍打着,抛起来,又接在手掌里。汗水顺着他的掌心沾湿了自己。 第18章 祁良秦自己也是个行家,因此更能看出严柏宗的厉害之处。严柏宗明显让着严松伟,让两个人的抗衡看起来更势均力敌。可是严柏宗的步伐那么敏捷,利索,防守和攻击虽然收着,可也挡不住的勇猛气,这才是真正的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啊。 因为已经打了很长时间,两个人都已经是湿漉漉的了,严松伟伸开双臂挡在前面,严柏宗拍打着篮球,身体弯曲着,两只眼睛盯着严松伟,汗滴随着他喘息的动作流淌下来。清晨的阳光给他带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祁良秦张大了嘴巴,看着严柏宗跳跃起来,修长的身体在空中伸展开来,篮球从他手里抛出来,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咣当一声落进了筐里面。 篮球从筐里面掉下来,落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敲打着祁良秦的心。或许是赢了的喜悦,严柏宗忽然笑了出来,汗湿的脸庞泛着金色的阳光,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样,那么暖。 祁良秦终于明白了里的他为何会只看几次篮球便情难自己。 篮球场上的严柏宗那么矫健,年轻,充满活力,和他平日的严谨高冷截然不同,他隐藏的猛虎气在球场上肆意迸发,你可以因此意淫他在床上的勇猛和矫健。 怪不得严柏宗是汗湿湿了一片,看台上的祁良秦也是湿了一片了啊。 两兄弟打完球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了祁良秦,祁良秦站了起来,给他们两个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严松伟问。 “春姨说你们在这打球,我就过来看看。”祁良秦说着便顺着看台一阶一阶跳下来,最后落到了他们两个面前。严松伟好像是为了装恩爱给他大哥看,于是便一伸手搂住了祁良秦的脖子,汗湿的胳膊贴到了祁良秦的脸,祁良秦想要躲避,可还是忍住了,只笑了笑,然后抓住了严松伟的手,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严松伟松开了他,说:“我一身汗。” “回去冲个澡去。”祁良秦说着扭头去看后面的严柏宗,然后抿了抿嘴角,说:“大哥球打的真好。” “我打的不好?” “还行。” “哎呦喂,胆子肥了,敢说老公打的不好。” 祁良秦一听立马臊的不行,眼睛偷瞄严柏宗:“什么什么老公。” “我是你老公啊,怎么?”严松伟装的有点不高兴,又搂住了他的脖子:“喊一声老公来听听。” “你别胡闹了,”祁良秦脸都红了,就是不肯喊,他才不要在严柏宗的面前喊老公呢,太丢人了。 “你昨天晚上不是喊的挺欢的的,”严松伟嘴里还每个正经:“当着大哥的面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你是我媳妇,咱们光明正大地搞基。” 严柏宗笑了笑,就托着篮球走到前头去了,似乎有意要留给他们两口子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可是严柏宗一走到前头去,祁良秦就甩开了严松伟的胳膊,一脸警告地指了指他,面容严肃,带着臊气。 严松伟咧开嘴笑,出了汗的样子竟比平日里帅气了很多,露出一口大白牙,朝他挤眉弄眼,靠近了他,轻声说:“做个样子嘛,你也不配合配合。” 祁良秦说:“赶紧回去洗澡,一身汗味。” “你不爱闻么?”严松伟突然问。 祁良秦被他问的有几分羞耻,他知道基佬里头有很多都爱闻汗味,果然,严松伟也知道这些事:“我听说你们圈子里很多人都爱直男的汗味,内裤啦,袜子啦,还有人在网上卖。” 祁良秦扭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都怀疑严松伟是不是直的了。 严松伟说:“我有兄弟玩过男的啊,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重口味。” “那也不是人人都这样的,”祁良秦望了严柏宗一眼,声音压低了说:“那都是个别人,不是整体,哪个群体没有有特殊爱好的。社会就是对我们这些人有偏见,还以为我们都是爱穿女装娘里娘气的人妖呢。” 严松伟笑:“这点还真是,你居然不娘,刚知道你是基佬的时候,我也很吃惊,真看不出来,就觉得你有点不一样的味道,但没往这方面想,那时候还吃过你跟青青的醋呢。” 祁良秦咧了咧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其实很忌讳跟别人谈论和他性取向有关的任何事情,他会觉得莫名地尴尬,即便是在这同性婚姻合法且常见的社会里,他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他是个渴望被男人操的男人,他为自己骨子里隐藏的爱欲而羞愧自卑,好像每一个同志在性的最开始,都会深陷这种莫名的羞耻里。生而为男人,却有一半雌雄不分的灵魂。 春姨把早饭也做好了,祁良秦帮着她摆上桌,就看见严媛和严老太太一起从楼上下来。严媛说:“你起的真早,我二哥呢?” “他刚跟柏宗打完球回来,都在洗澡呢,”春姨说:“今天早上炖的黑米粥。” “那二哥得多吃点,”严媛闷笑:“春姨常说黑色食物补肾。” 但是严柏宗和严松伟两个都没吃早饭,他们都要去公司一趟,说是开完会再吃。 严老太太不满地说:“早知道要赶时间,还打什么球。” “他们两个不是在不同的公司么,怎么开会还赶到一块去了?” 没想到祁良秦这话一开口,严老太太的脸就垮下来了:“你对你自己的结婚对象是不是一无所知?” 祁良秦讪讪的,他对严老太太就只能傻笑。严媛拉过他,坐在自己身边:“我二哥是在咱们家的老公司严氏盛仑,大哥的公司是当初他带一部分人单出去干的,因为当时房地产业有些不景气,不知道政府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所以大哥出去开了一个新兴产业,叫盛达。不过盛达是在严氏旗下的,所以有时候他们要一起开会。” 祁良秦说:“那松伟不是比大哥官衔还高” 严媛拿了一根油条在手里,粉红指甲格外惹眼:“那可不一定。二哥在老公司,老公司一堆没退休的老家伙,都是当年跟着妈一起工作的,二哥虽然是盛仑的董事长,但是有些事却要跟这些董事商量,一个人能做主的有限,大哥可不一样,几乎算是独立出去的公司,一言九鼎,他是oss,因为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老公司的董事知道和自己关系不大,不好意思插手太多。” “这就是宁头不做凤尾吧?” 严媛愣了一下,差点喷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不为牛后。” “饭桌上不要说些不干不净的话,”严老太太瞪了他们一眼:“小秦,你是什么毕业来着,高中?” 祁良秦低下头,一副小媳妇的样子:“专科。” “是中专还是高专?” “高专,高专” 然而高专在严老太太眼里头,也没比中专强到哪里去。她两个儿子可都是名牌大学毕业,老二严松伟还出国留过学,老大的媳妇沈訸虽然不招她喜欢,可人家也是个留洋女博士,高知分子。他们这样的富裕人家,钱已经够多了,需要的就是装点门面的人,学历是很要紧的。 “想继续上学么?”她问。 其实祁良秦想说自己也是重点大学毕业,也曾是学霸一个,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高专生,还是个艺术生。于是他点头,严老太太说:“我找找朋友,看看送你到哪个大学里去。” 祁良秦也没问她怎么送自己进去,有钱人的世界他是不懂的,但他觉得严老太太应该办得到。这样也好,要去赚钱,没学历可不行,他这人性格太老实,做不了生意,只能循规蹈矩做个上班族,反正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套房子,人生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了。何况他毕业之后的这几年,没有一年不怀念他的大学生活。 很奇怪,他的大学生活其实很无聊,每天就是学习,泡网吧,哪里都没有去过,也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曾暗恋过谁,没有痛苦,也没有甜蜜,回想起来甚至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记忆,可他就是莫名怀念,想到他刚入大学的那几年,满心都是怀念的情绪,一个人的很多个夜里,他躺在床上,想母校外头一到春日就满街盛开的花,还有一下雨就会有积水的那条宿舍后面的小路。 或许他怀念的不是他的大学,只是他的青春,以及那时候青涩的自己。 假如时光可以重来,他会怎么样怎么样度过自己的大学生活,他从前曾无数次这么想,如今他二十岁,可以再次重温一次大学生活,这个念头再一次提醒他现在是个小鲜肉。 小鲜肉,百度百科上的定义是:“小鲜肉”指年轻、帅气的男性。一般是指年龄在12-30岁之间的性格纯良,感情经历单纯,没有太多的情感经验,并且长相俊俏的男人。 按理说,他还没有超过三十岁,没有感情经历,那就也算是小鲜肉啊,可是他并不是,从来没人说他是小鲜肉,所以这最后一条才是重点啊。 可见世道如此,书里也是一个样。 一想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在书的世界里,祁良秦就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人生到头来也不过像梦一样,但如今他真实地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是不能不叫他感慨,想起自己有几次没有按照剧情走而出现的几乎魂魄分离的痛苦症状,他想他如果不按剧情走,由着那痛苦撕裂他,他会怎么样呢,会死么,是不是在这个世界死了,就会回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关于祁良秦,白纸黑字已经注定,就是这些剧情造就了祁良秦这个人物,从而造就了这本书,如果他偏离了剧情,人物崩塌,那他也将会不会存在了吧。 这样也好,从前他想而不敢做的事,他的那些深埋的私欲,都借着祁良秦这个人物,酣畅淋漓地发泄出来了。有时候恬不知耻也是通往幸福的道路之一吧。 第19章 严老太太说到做到,出去打了个麻将,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不过时间还早,要等九月份开学季,让他跟着新生一起去报道。 “正好这段时间你也好好学学文化课,要是觉得自己学起来吃力,就叫松伟给你找个家庭教师恶补一下。这件事千万要放心上,走后门不可耻,走了后门却不如人这才可耻,别到时候开了学,门门考试都倒数,你们校长是我朋友的爱人,别给我丢人。” 祁良秦只是点头称是,严老太太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需要买什么书。” “您您还没告诉我,我要学的是什么专业” “不是画画,”严老太太先强调了这一点:“多学点文化,肚子里多点墨水,我给你挑的是中文你这是什么表情,老祖宗的文化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咱们家里都是理科生,你多加强点文学素养,以后有了孩子不是也好培养松伟有跟你说过,你们两个将来得要个孩子吧?” 祁良秦点头称是:“那那我去搜搜看,都需要什么书,我去买。” 学中文也好,他从前也是学理科的,但他对理科并不热爱,当初弃文从理,也是因为当时他们高中比较重视理科的缘故,他考理科是为了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中文系在他们那个时候是很受鄙夷的,被认为是出来只能做文秘的专业。当然了,他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但中文系的找工作确实不如理科生好找一点,除非是很牛逼的大学的中文系。 严老太太并不指望他读大学赚钱,只是为了提高他的文化素养,所以才选了中文系,但他觉得读中文系应该轻松一点,他本来就很爱看,也庆幸老太太没让他继续学美术他真的毫无绘画天赋。 他回到房间上网搜了一下,然后就出门去买书,回来的时候走到大门口,看见春姨抱着个纸箱子出来,放到了大门口不远的一处垃圾桶里。严家所在的别墅区绿化和卫生搞的都特别好,垃圾都要严格分类,春姨在那里将垃圾分出来,看见他走过来,就打了个招呼。 祁良秦看见她把一个造型特别好看的花瓶往垃圾桶里扔,赶紧问道:“这个干吗要扔了?” “老太太新买了几个,觉得这个不好看,叫我拿出来扔了,这个花瓶不值钱,还是从前的时候买的。” “要不给我吧,我用。” “你们房里不是有两个么,还是你们结婚的时候朋友送的,我看挺好看的,就是没见你怎么用。” 祁良秦回到房里一看,果然有两个花瓶在架子上放着,晶莹剔透,是欧式的白色喷砂玻璃花瓶,他把花瓶从架子上拿下来,擦了擦,想着要插什么花比较好,走到窗口朝外头的小花园里看了一眼,就问春姨要了把剪刀,出去剪了几枝花,放在了花瓶里。 白花绿叶,趁着润泽的白瓶子,果然雅致又好看。他抱着进了客厅,谁知道严老太太和严媛正好要出门,他赶紧献宝似的拿出来给她看。严媛一边戴着耳坠一边问:“你弄的?” “好看么,你要喜欢,送你放在屋里面。” 严媛笑着摇摇头,严老太太脸色不好看,不过她向来脸色不好看,她这人相貌长的有点凶,不笑的时候就会很严肃。祁良秦问:“你们要出门么?” “嗯,跟妈一起去做sp。” 祁良秦抱着花瓶送她们母女俩出门,却听严老太太说:“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瓶子。” 严媛笑着挽住了她的胳膊,声音飘飘忽忽的几乎听不清楚:“那我过几天学插花的时候叫上他。” 祁良秦就意识到原来老太太嫌自己插花插的不好看。 他并不懂插花的艺术,花剪下来插到花瓶里不就够了么。他左右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瓶,他觉得赏心悦目。春姨笑着说:“这个冰山玻璃花瓶你用来插百合更好看。” “我也喜欢百合花,可是院子里没有。” “去花店买啊,打个电话就送过来了。” “算了,这个我都弄好了,下次吧。” 晚上严松伟回来之后,他问严松伟这花瓶他弄的怎么样。严松伟说:“挺好看的,就是花有点小。” “你妈不是很喜欢,”他说:“我本来还想装装高雅,跟她套套近乎。她说白瞎了这么好的瓶子,这花瓶很贵么?” “dl的,丹麦的一个牌子,不贵,不过好看。” 祁良秦没听说过,不过既然是国外的牌子,应该很高大上。祁良秦说:“那我以后还是不用了,省的你妈觉得我糟蹋东西。” 严松伟解开袖口的扣子,笑着说:“你弄的这些小花,不适合这种花瓶,你去大哥那里,他那有两个景德镇的布谷陶瓷小花插,胖墩墩的小瓶口,插这种小花特别好看。” 祁良秦这才知道花瓶也是有讲究的,有些花瓶只适合走欧式路线,有些花瓶则适合走中国风路线。他弄的有些不伦不类,所以被严老太太嘲笑了。他想着过几天严媛去学插花,不知道会不会叫上他。 他很想去,插花,一看就是现代潘金莲该做的事啊,可以插的很好看,也可以被插的很好看。他学会了以后,可以去帮严柏宗插花,他可以把严柏宗的花瓶插的很好看,严柏宗则可以把他插的很好看。 真是有些叫人害臊,祁良秦低着头想。 严媛的插画课是周四,祁良秦待在家里有些意兴阑珊,于是又重新拾起老习惯,抱着手机看。 但是他在网上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文。这年头,要找到一片心爱的文,和找到一首好听的歌,一部好看的电视剧一样难,最后他选择了一个狗血又精彩的宅斗文,看了一整天,总算是看完了。 虽然狗血,但是剧情实在精彩,他这多年不看言情文的,都觉得看了巨爽,果然爽文有爽文的好,剧情流有剧情流的精彩。感念于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让自己喜欢的文了,他还特地找到了这篇的首发地址,注册账号买了全文。 虽然花了钱,注册也费了些事,可是这年头遇到自己喜欢的文不容易,如今的好文太少,身为读者故,更应该鼓励这样的,自己将来才能看到更多好看的。不然大家都看盗版,看着对作者是伤害,其实伤害了作者,也某种程度上伤害了读者,从前他没钱也就算了,如今倒也不差这几块钱,何况是自己喜欢的文,这些原都是小事。 读者和作者,本就是互相依存的两个词,相互成全的两个人。 然后他心血来潮,就搜了搜男版潘金莲,可惜最后没有搜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其实他还挺爱看男版潘金莲这种磨磨唧唧又挠着痒的“言情文”。 通篇可能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故事,也无关乎家国情怀,从头到尾絮絮叨叨,不过是讲一段欲说还休的小情爱,情中带欲,足以抚慰他的心。这样的文,通篇言情,不就是言情文么。 他是真喜欢这个文,追文的时候,很辛苦,但是不舍得不看。 男版潘金莲是主受的文,而且是细腻到让人发指的主受文,关于祁良秦的情思描写的非常细致,但是关于严柏宗的心理却几乎没有着墨。他记得当时追文的时候,底下一堆读者嚷着要看肉,要大伯哥赶紧天雷勾地火。后来作者耐不住读者不满和要求,只好用零星笔墨带了一下严柏宗的心理。 他其实觉得很可惜,作为读者,他当然也想要看天雷勾地火的戏份,带感,看的人心痒难耐。可他是个理智的老男人,他知道严柏宗之所以可贵,就可贵在他的“无情”。 祁良秦和严柏宗都是有家室的人,至少在的一开始,在真相没有揭露之前,他们都各自有自己的婚姻,更何况祁良秦可是严柏宗的“弟媳妇”,如果祁良秦勾搭一下,严柏宗便与他眉来眼去搞起了暧昧,或者心中泛起了涟漪,这样的男人,即便得到了,又有几分安稳? 严柏宗之所以是严柏宗,就是他正派,克制,是值得信赖的正人君子,值得依靠的好男人。他如今对祁良秦无情,将来动了心,认了情,才能成为祁良秦终生的依靠。所以严柏宗对祁良秦无情,基本上是必然的。但是如今的读者看甜宠文看惯了,受不了一点虐,如果要写尽严柏宗的无情,读者大概埋怨声一片,黄陵笑笑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选择避而不写。 很多读者问祁良秦撩成这样,严柏宗会是什么心理呢,怎么都是小祁一个人在撩,好想看大伯哥心猿意马的那点儿女情长。很可惜,并没有。 得不到回应却依然情思炙热,这才是祁良秦。 柳下惠坐怀不乱,这才是他心心爱着的严柏宗。 如今他成了祁良秦,面对这样的严柏宗,感受着这样恼人的魅力。男版潘金莲是小火慢炖,在都已经习惯了快餐的年代,注定是一本火不了的文,所以乏人问津,最后坑了。 坑品不佳的作者真是要不得,他想,挖一个坑填一个坑,才对得起他那么多日夜的辛苦追文啊。这个撩了就不管事的作者! 但是他还是应该感谢一把吧,把严柏宗带到他的面前来。 严柏宗,严柏宗。他轻声默念着,手机扔到一边,呆呆地想着严柏宗的样子。只是严柏宗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就让他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所有和严柏宗有关的事物,都变得很不一样。这世上有没有神灵,可否听见他的心,让他得偿所愿。 第20章 周四的时候,家政公司来家里打扫卫生,严老太太出去会朋友,严媛就带着他去上插花课。 可是到了之后祁良秦才发现只有他一个男的。偏偏严媛大嘴巴,将他的情况介绍了个干干净净,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个男嫂子有什么难为情。一堆女的对他特别热情,一堂课下来,祁良秦的脸比花还要红。 “是不是学起来很有意思?”严媛喝着水说:“你以后跟着我,努力提高自身品质,将来热乎劲过了,我二哥才不至于外头找小三。” 祁良秦按照剧情任务,说到严松伟就只有夸奖:“他不会的。”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就算是我自己的哥哥我也得公正地说一句,尤其是他,”严媛显然并不担心说太多会影响他们二人感情:“我二哥可不是我大哥,我大哥在男女关系上是太素净,我二哥呢,就是太花心。你只要别太差劲,真出了问题,我们也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如今咱们也都是一家人了。” 祁良秦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严媛问:“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你就除了脸和屁股一无是处啊,”严媛嘴巴颇有些刻薄地说:“内涵嘛,就差一点,我妈不是让你去读书么,你就去好好读,也挺好的,学校里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多读点书,气质就出来了,你看大嫂,多有气质。” 说到沈訸,祁良秦心里就泛起了波澜:“大嫂她怎么一直都没回来,我和松伟结婚她都没回来,也没见她给家里打过电话。” “她那人就那样,见面的时候还算热络,可是一分开,就跟陌生人似的,她只会偶尔跟妈打个电话,你没发现她跟大哥都很少打电话么?” 祁良秦叹了一口气,说:“放着大哥那么好的男人,她怎么都不珍惜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严媛一愣,问:“你说什么?” 祁良秦赶紧摇头,居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我听说大哥和大嫂是青梅竹马,他们两个应该很恩爱吧?” 严媛摇摇头,艳红的嘴唇露出一个不满的弧度:“这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跟沈家,上一辈就有交情,尤其是爸活着的时候,两家常来往,沈訸也常来我们家玩,后来爸去世之后,两家的来往就少的多了,妈跟沈訸他爸脾气不是很相投。后来哥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公司要上市,遇到点难题,正好沈訸她爸能帮上忙,两家又有了来往,那时候沈訸刚本科毕业,没有结婚对象,他们家的人就看上哥了,他们两个在当时看也确实算是般配,就那么相亲似的吃了几次饭,两个人就订了婚,青梅竹马自然是两头老人为了好听说的,你知道哥的性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那个沈訸也是千金小姐,很高傲的,中间又有七八年没见,能有多深的感情。后来哥去当兵,复员之后两人就结婚了。不能说恩爱吧,只能说相敬如宾,其实这些年妈一直很后悔,倒不只是因为大嫂一直不肯生孩子,是她觉得大哥婚姻不快活。”严媛说着叹了一口气:“不过婚姻嘛,也都是那么回事,两口子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也很不错了,总比闹的鸡飞狗跳的好。” “你才这么年轻,怎么对婚姻态度就这么消极?” “看多了离婚的出轨的,知道婚姻大概是怎么回事,也就这样了啊,世上几十亿人,能和真爱在一起的,能有几个,尤其我们这种,更讲究门当户对。” 两个人学完插花,严媛又带着他去汗蒸,出来之后都已经是傍晚了。祁良秦换了一身衣服,白裤子,米色的套头圆领卫衣,他头发只吹了半干,浑身都带着湿漉漉的味道。严媛问:“你多大了?” “二十。” “比我还小一岁呢,”严媛说:“怪不得看着这么年轻。” 她说着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你说你这么瘦,屁股怎么这么翘。” 里祁良秦天生翘臀,又每日练深蹲,天赐的福气再加上后天努力,想不极品都难。祁良秦见严媛一直盯着自己屁股看,赶紧捂住了,说:“没你翘。” 严媛听了果然心花怒放:“我有专门练翘臀,”她说着就撅起屁股给他看,祁良秦不好意思看,他人生中很少有女性的好朋友,即便有,他都装直男,那些女性朋友都不会对他这么不避忌。 “你不好意思做什么,你又不是直男。” 祁良秦低头:“那我也不好意思看。” 严媛就笑,说:“不过屁股有一部分也要靠天生,练出来的到底和生就的不一样,说起来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觉得很惊讶,因为二哥一向喜欢艳丽的,看见你细胳膊细腿的挺清秀,还以为他换了口味,后来看到你这腰这屁股,才知道二哥果然还是二哥,没有变,哈哈哈哈。” 祁良秦有点不大好意思。 “不过你也真的算是不错的了,你看妈平时对你那么凶,背地里却没少夸你,说你生的好,身条也顺,声音又好听。” 祁良秦有把好嗓子,清脆,里描写他“在男人身下哼着浸着水的嗓子,蜜桃满汁”。 后面这个词颇有心机,可不光仅仅是用来比喻声音甜,因为祁良秦有一个蜜桃臀,所以这词格外叫人遐想。 因为屁股得到了很多夸奖,祁良秦回来就在卧室里练了几个深蹲,不过深蹲非常累,不一会他就出了一身汗,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严柏宗的声音。 他偷偷推开门缝朝外头看了一眼,却只听到严柏宗那边关门的声音,他趿拉着拖鞋出来,问春姨:“大哥回来了?” “嗯,松伟回来么?” 祁良秦摇头:“不知道” “你打电话问问,他要是回来的话,就做他的饭。” 祁良秦回到屋里打了个电话,严松伟在谭青青那里,说:“不用等我,我跟青青吃了饭再回去,你就跟我妈说我在跟客户应酬,知道了么。” 祁良秦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向对面。 对面窗户亮着光,他看到严柏宗在喝水,他好像看到了严柏宗攒动的喉咙,听到了咕咚咕咚咽水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在生长,他从前是有些自卑的,严柏宗这样的完美攻,他简直不敢奢望。可是如今他已经不止听到一个人夸赞自己,他渐渐有了自信,这在心里悄然滋长,叫他蠢蠢欲动。他虽然已经是一个老腊肉,却有一颗年轻而幼稚的灵魂,他依然相信爱情,渴望爱情,等着一世一生的那个人。他还是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幼稚的心,如果他可以和严柏宗在一起,哪怕最后落不到好下场,他似乎也愿意。 他觉得如今的严柏宗清冷的有些孤独,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喝着水,房间里有些是亮的,有些是暗的,光影交融之下更显得他孤独寂寞。这样一颗正值壮年的孤独的心,他想要去抚慰。他想既然沈訸不珍惜,为何不让给饥渴的他。 然而事实上,严柏宗宁愿守着性冷淡一样的沈訸,也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意。 人类的感情,就是如此匪夷所思,没有道理。何况这世上最远的距离,就是直男和同志的距离,这是同志的毒,他不能碰。祁良秦在那里天人交战了半天,伸手拉上了窗帘。 除了按照剧情完成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之外,他不要和严柏宗有任何的牵扯。直男这个有多害人,他就算没有经历过,难道还没有看到过么。 他要找一个爱男人的男人,和他一样属于异类的男人,明白他的脆弱与卑微,懂得他的心酸与艰难。 严松伟又是半夜才回来,开门的时候惊醒了祁良秦。祁良秦坐起来,被强光照的眯起了眼,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浴室里响起哗哗啦啦的水声,他便有些睡不着了,躺着在那玩了一会手机。 严松伟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祁良秦看见他脖子上有一溜的吻痕。 “谭青青给你种了这么多草莓。”他说。 严松伟居然有些吃惊:“是么?” 他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在里面发出一声“我靠。” “这明天没办法出去见人了,”严松伟问:“有什么办法消除掉么?” 祁良秦趴着说:“我给你百度百度。” 谁知道他刚说完,就被严松伟伸脚踩了一下屁股。他大惊,赶紧翻过身坐了起来:“你干嘛!” 严松伟似乎颇为吃惊地说:“你屁股趴着都那么翘,踩一下竟然这么软,我靠。” 祁良秦红了脸,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拿着手机在那搜“怎么去除吻痕”:“百度上说可以用湿毛巾敷,或者拿热鸡蛋滚一滚,或者你就穿个高领的衣服,遮住。” 严松伟赤脚走到床边坐下:“我看这妮子十有89是故意的,就是要给我身上留下点记号。” 祁良秦笑说:“她这是跟动物撒尿似的,叫别人知道你是名草有主的人。” 严松伟笑了笑,起身上床,把枕头往后放了放,突然问说:“你说,直男掰的弯么?” 祁良秦愣了一下,他是不好意思跟严松伟讨论性取向有关的任何话题的,只简单说了一句:“不能吧。” “我刚才踩你屁股,就那么一下,脚底板踩到软软的肉,竟然有了点反应。” “” 祁良秦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严松伟。严松伟说完了,也看着他。两个人半天都没说话,严松伟咳了一声,起身关了灯:“睡觉。” 祁良秦赶紧也躺了下来,房间里瞬间又陷入黑暗当中,祁良秦简直心跳如鼓。 严松伟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严松伟不会有弯的趋势吧?可是大家不都说,直男掰弯是不可能的么。就像是狼爱吃肉,难道还能突然一天改吃草么? 简直可怕。 第21章 祁良秦就这样心惊胆战地想了半宿,仔细研究了一下里严松伟这个人物,怎么看都是花花公子的常见设定,刚才突然偏离了一下轨道,大概是他翘臀惹的祸? 不得不说,祁良秦的蜜桃臀真是直男弯男通杀,蜜桃臀本来就有些中性化吧,他想,严松伟大概是从谭青青那里白昼宣淫回来,精虫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缘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严松伟对他感兴趣都不是一件好事。 可能心里藏了个阴影的缘故,第二天他一大早就醒过来了,洗漱完出来,严松伟才刚刚醒,着上半身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发型凌乱,祁良秦不敢多看,他对男人的身体向来非常避忌,就好像直男对待女人的身体一样,他会有羞愧心,不敢看,觉得自己在心怀不轨地占便宜。 “几点了?”严松伟问。 “六点半。”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看来又是个好天气。祁良秦照样去厨房看,帮着春姨摘韭菜,春姨今天要蒸韭菜包子,老太太年纪大了之后,很注意养生,不爱吃肉爱吃素,如今有了花不完的钱,反倒返璞归真,就爱年轻时候过的平民生活,她觉得这样更健康。 “你还不知道吧,这些菜都是咱们家自己种的,老太太从十多年前就非常注重食材来源,如今菜场上的菜都不安心,怕有农药,又怕有化肥残留什么的,所以老太太就在南城北郊买了一块地,专门种菜种稻米,咱们家里吃的面啊,米啊,还有四时的蔬菜,都是从那块地里来的。” “这个我听过,”祁良秦兴奋地说:“我以前看新闻,说有的大明星会去东北或者那里包地,然后种粮食给自己吃,用的都是有机肥,图健康环保。” 春姨点头:“先前还只是蔬菜这些,今年老太太听她一个朋友说,如今这外国进口的肉也不如自己养的好,所以她打算弄个养殖场呢。” “啊?那吃的完么,养殖场很费事。” “不光自己吃啊,老太太想的比较长远,她是一半用来满足自家吃的,一半用来做生意。老太太认识的人非富即贵,个个都惜命的很,老了别的也干不了,就每天在吃上下功夫,老太太说办个绿色的养殖场,什么都是天然无公害的,养出来的牲畜价钱定的高一点,也照样有人买。你说老太太是不是有眼光,本来只是吃个健康,竟然也能钻研出赚钱的门道来。” 春姨说着朝外头看去:“他们哥俩又去打球了,你别在这里帮忙了,去看他们打球吧,顺带着提醒他们早点回来,别跟上次似的,打球忘了时间,早发都来不及吃就去公司了。” 祁良秦正想过去看,一听这话赶紧洗了手,朝后面运动场而来。兄弟两个还在做热身,看见他过来,严松伟就说:“过来一起玩两局?” 祁良秦摇摇头,要往小看台上去,却看到上头湿漉漉的,好像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他没地坐,就只好在上面站着,看他们兄弟俩打球。严松伟压根不是严柏宗的对手,因此这对抗看起来就有几分没意思,祁良秦看的有些恨铁不成钢,喊道:“刚才你该直接投,还往篮下跑。” 严松伟输了球,又气又累,喘着气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过来打!” 祁良秦早就看的跃跃欲试,一听这话立即就跑了过来,严松伟笑了,看着他说:“你这小身板,还真要打?” “小身板不假,可是比你打的好,”他说着看向严柏宗:“大哥,单打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一对二,怎么样?” 严柏宗似乎有些质疑地眼光看着他,大家他们都没有把他当真正的男人看过,以为他就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别人打球。于是严柏宗点头,说:“来。” 但是祁良秦刚摸到球,两兄弟就有些愣住了,因为祁良秦手法之灵活,一看就是打球的常客。他身材瘦削,也没他们两个高,但是身形灵活,假动作玩的那叫一个溜,严松伟都看傻了眼,都忘了打球了,严柏宗也是没想到,手下留了几分情,就被祁良秦投进了一个球。 运动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这个球进了之后,算是彻底打开了祁良秦的运动热情,他越打越上手,而且他发现如今他比从前身高要高上几厘米,打起球来更是得心应手,尤其是当他和严柏宗抗衡的时候,他盯着严柏宗的眸子,会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 一种势均力敌的兴奋,完全挑起严柏宗征服欲的兴奋,他几乎使出了浑身本领,竟比严柏宗还多投进了两个球。他对于篮球也是打心底里热爱,运动叫人热血沸腾,消除了他的杂念。他无心再去理会严柏宗矫健挺拔的身姿,全心灌注到手里的篮球上。碰撞,跳跃。 严柏宗眼看着不能再让他,也摸清了他大概的实力,于是便不再留情。祁良秦又要投篮,严柏宗便跳起来却挡他,落下的时候脚却滑了一下,将祁良秦撞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严柏宗伸出手来,喘着气去拉他。祁良秦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笑着摇头:“没事!” 他说完一只手撑着地,一手握住了严柏宗的手站起来。 严柏宗忽然一把撸过他,将他揽在怀里,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背,祁良秦已经淡忘的旖旎情思,都被这热气和身躯唤醒了。 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的事,这不过是无心的一个举动,将他拥入怀里再将他放开,加起来也不过一秒钟。可是祁良秦可以把这个拥抱分割成很多个001秒,严柏宗的手抓到他肩膀的刹那的力度,将他拽到怀里的不容抵抗的力道,两个人身体撞到一起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严柏宗线条分明的肌肉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汗湿温热,那强有力的心跳鼓动着他,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这就是被人拥抱的滋味啊。他心里一热,竟然有一种叫他都哭笑不得的感动。 不是,而是感动,带着温热的伤感,好像这是人生第一次和男人拥抱,不管这算不算一个拥抱,原来拥抱的滋味是这个样子的,他几乎想要抓住严柏宗的胳膊,不叫他松开自己,可是他不能。这短暂的拥抱的感觉叫他浅尝辄止,催发了他无尽想要拥抱的。 不用做别的,不用亲嘴也不用上床,光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行。将所爱的人紧紧拥抱在怀里,体会那种身体相贴合,灵魂有了依靠的喜悦。 可这颗糖他的舌尖才刚刚碰到,便被严柏宗掰开他的嘴卷走了。可是甜味留在了他的舌尖上,被唾液打湿了,慢慢蔓延到整个口腔,最后连他的灵魂都感受到这种甜滋滋的味道,他为此着迷。 他的心跳震耳欲聋,所幸本就因为出汗而潮红的脸庞遮住了他的羞涩,严松伟说:“也差不多时间了,咱们回去吧,明儿再接着打。” 严柏宗点头,走过去将篮球捡起来,严松伟搂着祁良秦的肩膀,笑着说:“你行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我以为你只会柔柔弱弱的呢。” 祁良秦还没有从刚才那个拥抱里回过神来,只是一味傻笑,扭头去看严柏宗,却见浑身是汗的严柏宗竟然讲上衣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关于严柏宗的身体,里描写过太多次,即便闭着眼睛,祁良秦也能想象的出来他的样子。可是即便严柏宗每一道肌肉的纹理他都知道,每一根毛发他都熟悉,当他亲眼看到的鲜活的的时候,还是不能不兴奋激动。 这是他人生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清晰地看到严柏宗的身体,那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滚着汗水的身体,瘦削强健,肌肉匀称到不像话,就连肤色也是完美的,不会太白皙,也不会太黝黑,下腹从肚脐眼绵延而下的一片腹毛也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甚至抢了人鱼线和胸腹肌的风头。这成熟男人的魅力。 祁良秦咽了口唾沫,脚下突然一绊,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上。 第22章 祁良秦觉得自己的怀抱空了,其实这几十年来一直都空着,从前也不曾觉得有什么,如今却突然觉得空的无法忍受。他想要抱着一个东西,填满自己的心。 有时候真正折磨人的,并不是那种热烈的,直白的,而是类似于拥抱和亲吻这样的,可以填补内心空虚的东西。他渴望怀中拥抱着至爱之人,而如今他并无至爱的人,他想要拥抱的,是这个叫做严柏宗的男人。 回到家里,他要等着严松伟先去洗了澡才能再洗,于是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对面。 因为是白天,对面房间的情形看不清楚,他隐约看到严柏宗脱光了衣裳,高大的身躯大喇喇地走向浴室,随之消失不见。他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人为什么总是抵抗不住自己的,为什么在面前,人心变得如此脆弱。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他自以为保守和纯真地做了那么多年老处男,但骨子里和那些所谓的妖艳贱货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非但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比他们都要更饥渴,肮脏。他以前只是井底之蛙,不肯跳出来去面对这满世界的声色犬马,如今被迫跳出井外,即便不起眼的一个景色也叫他迷了眼。 “你去洗吧,”严松伟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却看见祁良秦低着头,脸色有些潮红,可他的神色却是低迷的,甚至有些迷惘和伤感。他又叫了一声,祁良秦才抬头,默默地朝浴室走。 “你怎么了?” 严松伟问。 “没怎么啊。”他说着便推门进去了,严松伟要追进去问,一推门,却发现里头上了锁,不由笑了,大声说:“我洗澡最多关个门,你还锁上,怎么,这么怕小爷看?” 祁良秦这一回在里头洗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人生的非常纤细高挑,每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都给人一种很清新的爱欲感,头发湿漉漉地遮住了半边眼睛,唇色也是潮红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又青春又性感,好像刚做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你怎么还在?”他看到严松伟晃着腿坐在床沿上,有些吃惊。 “你这澡洗的可够久的,应该做了不少事吧?” 祁良秦瞧见严松伟那不怀好意的神色,竟然有些难为情,眉眼间露出几分老实巴交的样子:“胡说。” 严松伟说:“我可没胡说,我听见你叫了,”严松伟说着,就模仿男人在最后关头才会发出的满足的低吼,有些夸张,又有些色:“呃” 结果他刚喊了一半,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但是只“当当”响了两声便没声音了,好像是听见了严松伟的低吼,吓得赶紧停了手。 严松伟腾地站起来:“谁?” “那个出来吃饭了,老太太让我来喊你们俩。” 严松伟很尴尬,看了看同样有些尴尬的祁良秦。 春姨说着竟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出来,摇摇头,走向厨房那里。老太太和严柏宗,严媛三个人已经坐在餐桌旁,严媛笑着问:“春姨你笑什么?” 春姨走近了,才低声说:“也怪我,平时喊他们吃饭喊惯了,倒忘了如今松伟都是结了婚的人了,他们俩正闹腾呢。” 她说着就捂着嘴笑,眼角露出细浅的皱纹,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听她这么一说,严媛也笑了出来:“真的假的。” “小两口刚结婚正常,你以后别管他们,爱吃不吃,吃个饭每次还都得去请,多大的架子呢。” 严老太太的话音刚落,就见那边房门开了,严松伟和祁良秦从房间里出来,祁良秦还在扣扣子。 严松伟似乎有些不大自然地朝春姨笑了笑,问:“春姨,做的什么饭,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蒸的包子,韭菜馅的,二哥,你快过来多吃点,韭菜好。” 严松伟拉了椅子坐下,伸手敲了一下严媛的头:“叫你小丫头片子整天没个正行。” “都结了婚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老太太说:“刚不是跟你大哥打球去了么,怎么,还有力气啊?” 严松伟挺白净的一个人,听了也有些脸上泛红:“我就知道春姨会八卦,她听错了,闹着玩的,多少精力晚上用不完,谁还打了球累得要死要活的还搞。” 祁良秦在他旁边坐下,因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倒是更尴尬,他不比严松伟,这种事他比严松伟要尴尬的多。 “良秦,你也多吃点。”严媛见他容易臊,就过来打趣他。 祁良秦有些窘迫,赶紧拿起一个包子吃,想赶紧混过这一段,谁知道刚咬了一口,就被烫的浑身一震,他要吐出来,看到严老太太,又死命忍住了,只张着嘴巴不住地吸气,严媛噗一声笑了出来:“慢点吃,烫着了吧?” 祁良秦被烫的只顾着吸气,舌头顶着那块包子在口腔里到处挪,严柏宗递了一杯水给他:“温的。” 他来不及道谢,一把抓起来就喝了一大口,果然是温水。 他的眼泪都被烫出来了,春姨正往外端小米粥,看到他烫成这个样子,着急地说:“哎呀,这包子刚蒸好的,最烫了,怪我没提醒你。” “这么热乎的包子自己不知道么,吃这么急。”严老太太依旧是不大喜欢的腔调:“烫着了么?” 祁良秦红着脸摇头:“还好。” 他说着把水杯放下,对严柏宗说了声谢谢。严松伟却板起他的脸:“伸舌头我看看,烫着了没有。” 其实是烫着了,舌头和口腔都很疼,祁良秦眼睛都还是模糊的,都是被烫的,于是他就张开嘴,伸出一截舌头来,小而圆润的舌头,舌尖一片红。严柏宗看了一眼,几乎躲避似的立即将目光收了回去,手拿起祁良秦刚放在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大概是喝了之后才意识到这是祁良秦喝过的,他更觉得怪异,慌忙又放下了,面色无波,咕咚一声,喉咙攒动,温水便入五脏六腑。 但他显然只是在做独角戏,因为大家都没有注意他。严媛笑着对祁良秦和严松伟说:“二哥,我听说口水最能治烫伤。” “媛媛,吃你的饭。”严老太太说。 严松伟又去敲严媛的头,被严媛躲了过去。祁良秦说:“没事,我喝点水就好了。” 他说着伸手去拿水杯,却发现那水杯已经不在他手下,而是到了对面严柏宗手下,看样子严柏宗刚才已经喝了一大口。严柏宗正在吃包子,看到他在找水,便面无表情地把那杯水又推了过来,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看他,又似乎没有看他。祁良秦心跳如鼓,却也是面无表情,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但他的耳朵却是红的,咕咚一声,喉咙攒动,温水便也入五脏六腑去了。 好像有一股暗流,只在他和严柏宗之间流动,他感受到那种似有若无的,暧昧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满心甜蜜。 都说爱情最美好的就是暧昧的阶段,他现在就算是在暧昧的阶段么?不然的话,为何他的心像是吃了蜜一样香甜? 他用筷子夹着热包子,鼓着腮帮子在那里吹。 第23章 他竟然有心要装可爱。 他从前是最讨厌娘炮的了,也受不了人家装可爱。他一把年纪,自然也不好意思装可爱,但是今时今日,他竟然在装可爱,希望严柏宗觉得他有点萌。 “哎呀,二哥!”严媛突然的一声大叫惊到了所有人。严松伟抬起头来:“我说老幺,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二哥,你们战况也太激烈了吧,”严媛说:“你脖子还有胸口上是什么?” 严松伟一听脸色就变了,赶紧伸手拉了拉衣领,但是他洗了澡出来就忘了这回事,衬衫最上头两颗扣子解开了。祁良秦脸瞬间就红了,在座的都不是什么童男童女,严松伟脖子上的那点事,他们肯定都看得清楚,估计还都要赖到他头上,觉得他床上就是只狂野的猫。 上天可见,狂野的是谭青青,他一向走矜持端庄路线,这种到处做记号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就在这个万分尴尬的时候,却听对面的严柏宗一脸纯真地说:“他脖子有点过敏。” 严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去看严柏宗:“大哥怎么知道?” “打球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问过他,”严柏宗一边嚼着包子一边说:“等会去公司的路上你要不往医院转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过敏,预防着点,过敏不注意也会出大事,得放心上。” 严松伟讪讪地点头,却见严媛笑着打了一下严柏宗的肩膀:“大哥,你到底装傻还是真傻啊。” 严柏宗很疑惑地看着她,前头的严老太太也闷声笑了出来:“他是真傻。” “怎么了?不是?”严柏宗扭头去看严松伟。 严松伟低着头,忍不住也是笑:“是,是。” 严柏宗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问题,看了一圈,目光最后看向祁良秦,祁良秦正低头喝粥,看见他看过来,赶紧把头压的更低了。 天啊天啊,要不要这么纯情啊,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结婚多年的男人。 旁边的严媛笑够了,喘了一口气,说:“也不怪大哥,大哥估计这辈子还没有过这么激烈的体验。” “行了,都是大人了,要在饭桌上讨论这个么?”严老太太坐正了身体:“寝不言食不语,吃饭。那个小秦,吃完饭跟我上楼,我有话跟你谈。” “哦。”祁良秦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抬头看见严柏宗狐疑的眼光,刚要躲过去,就见严柏宗伸出大拇指,朝他示意着擦了擦嘴角。他赶紧伸手去抹嘴角,结果抹到了一个小米粒,感激地冲着严柏宗笑了笑,但是严柏宗已经不看他了。 但是祁良秦还是高兴。 他觉得打了这场球之后,大概很大程度上改良了他在严柏宗心里的印象,严柏宗对他亲近了不少。 吃罢饭他就跟着严老太太上了楼,严老太太自然是要跟他说他和严松伟那点“闺房乐事”,再三交代他说,年轻人要懂节制,还有就是家里人多,做事要注意。 至于做什么事,自然不明而喻。 “松伟好歹是是个高层领导,以后身上你随便种,脖子什么的要露在外头的,你就别种了吧。” 至于种什么,自然也是不明而喻。 祁良秦一味地点头称是,好不容易从老太太房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运动的缘故,觉得身上有些疲乏,他回去睡了一会,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疼,头也疼。 祁良秦生病了。 春姨和严媛都来看他,就连老太太也来了一次,嘱咐他吃了药,老太太走的时候嘴里还是没好话:“风吹吹就倒,哪里像个男人。” 烧红了脸的祁良秦讪讪地笑,老太太说:“躺一晌看看,不行赶紧去医院。” 春姨递给他一个体温计:“含嘴里,等会看看烧到多少度。” 今天严老太太请了朋友来打麻将,隔着房门都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这群贵妇笑起来很是夸张。他噙着体温计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可能是独居过的缘故,孤身一人在外的时候,若是碰到感冒发烧,总是会格外凄凉,好像平日里也没什么,一旦生病了,孤单伤感就排山倒海而来,将他吞没。他都会找几个综艺节目看,一个人躺在床上笑的能流眼泪,什么孤独伤感都忘了。 他似乎很会过一天是一天,自己给自己排遣寂寞。未来会怎么样,要走哪条路,他也从来不去想。 如今他觉得怀里空虚,生病了,怀里就显得更寂寞。他搂着被子,觉得还不过瘾,就夹住了一个枕头。 虽然不是个人,可是也叫他觉得浑身舒服。其实他一直想买个人形抱枕,或者买个玩具熊,他有一颗叫他羞耻的少女心。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祁良秦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请进”,那人就推门进来了。 “妈说你病了?” 祁良秦一听那声音,腾地坐了起来,睁着迷糊糊的眼,看着严柏宗,嘴里还噙着体温计。 外头又传来了女人的大笑声,严柏宗皱了皱眉,将房门关上,走到他床前站定:“果然是病了,脸都烧红了,吃药了么?” 严柏宗看着他问。 祁良秦点点头,觉得说话有点不方便,就把嘴里的体温计拿了出来,谁知道严柏宗却伸手拿了过去,看了看:“得去医院了,都四十度了。” 祁良秦也有点吃惊,他没想到会烧到四十度,四十度不会烧坏脑子么? “你穿上衣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我躺” “都四十了,还不用?”不知道是不是他烧糊涂了的缘故,严柏宗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威胁性,反而有些关切的意思在里面:“别逞强了,早治早好。” 祁良秦只好点头,严柏宗说:“我去外头等你。” 祁良秦下床穿好衣服,才觉得自己脚上软,像是踩着棉花,果然是烧的厉害,有些晕眩了。其实他很少生病,偶尔感冒发烧,熬一熬或者吃个药就好了,上一次去医院,还要追溯到高中的时候。他穿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发烧了,既然去了医院,肯定要打针的吧。 不会像他高中那时候,要他脱了裤子趴在那里,往屁股上扎针吧。 他好像是被这个念头吓到了,一下子就不敢往外头走了。在严柏宗面前脱裤子撅屁股,那也太羞耻了吧,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很矜持端庄,他做不出这种事!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借口,谁知道不过愣了没多会,严柏宗竟然又进来了,推着门问:“路都走不了了么?”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祁良秦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一颤,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来,眼睛迷糊着看向严柏宗,也不知道是害臊了,还是发烧烧的,脸上只是潮红一片,怔怔地说:“嗯,走不了了。” 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上天可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用这么黏糯的语气说话。 可对方是严柏宗啊,他想对严柏宗撒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很久很久之前,远在另一世,就想对严柏宗撒一回娇了。 第24章 其实他想说,我走不了路,你会背我么? 他想知道严柏宗会怎么回答,可他心里也大概意识到对方会怎么回答,还会怎么回答呢,自然觉得他不正经,生了病还不正经。 所以他不等严柏宗回答,就咧开了嘴角,笑着说:“说着玩的,能走。” 严老太太她们在麻将室忙着,他也没去打招呼,跟着严柏宗出来,上了车,可能是因为发烧,他也没有空想别的,歪在座椅上,神思昏沉,也忘了打针要脱裤子的事。 到了医院,他才松了一口气,是要输液,不是打针。只是那针头要往他手背上扎针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害怕,于是别过头去。严柏宗在门口打电话,似乎是在跟严松伟说话。等到护士出去之后,他才打完电话进来,说:“松伟不得空,赶不过来。” “一点小病,不用他回来,大哥你也回去吧,不用在这陪着我,等我输完液,自己打车回去。” “我没什么事,在家里也是呆着。” 祁良秦听了,心里简直甜的发腻,再坚强的人,生了病也希望身边有人陪伴,不管这个人是亲人,朋友,还是自己暗恋的男人。严柏宗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挑了一本杂志来看。祁良秦就掏出手机,在那里玩手机。 这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护士走了之后,便变得非常安静,他听到了严柏宗翻书的声音,忍不住微微抬起眼皮,去看他。 严柏宗坐的很是随意,身子靠在长椅上,但是并没有翘着二郎腿,两只腿反而大喇喇地分开,却正好露出中间鼓鼓的一包。祁良秦想起里关于严柏宗那些非人类尺寸的描述,不由得心里一跳。其实严柏宗很少这样坐,参过军的他,在家里不管是办公还是吃饭,都会坐的笔直,自有一种威严风范。但他觉得这样的严柏宗更叫他喜欢,好像他一下子看到了严柏宗的另一面,不羁的,狂野的,凶猛的,充满了男人味。 严柏宗好像察觉了他的视线,忽然抬头看向他。祁良秦吓得赶紧低下头,手上手机却没拿稳,掉在了被子上。他赶紧又捡了起来,另一只手在输液,他不敢动,怕扯到针头,但是左手并不灵敏,拿着手机有些晃。 他随便点开了一个新闻来看,是一条娱乐新闻,一对明星夫妻双双出轨,这可是这几天的大新闻,一连上了好几天的头条,他都看腻了。他低着头看了一会,估摸着严柏宗已经不看他,这才又偷偷抬起眼皮,去看严柏宗。 严柏宗一只胳膊搭在长椅子上,手正好挡在唇前,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下巴。那双手的确很好看,手指修长,骨架匀称,指甲也修的非常齐整。祁良秦年轻的时候曾经非常钟爱留个指甲,他留的是小拇指,那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后来他过了二十岁,就把指甲给剪了,再回想起从前留指甲的岁月,他就觉得迷之尴尬。 男人留长指甲,变成了他十分不能容忍的事,他看到甚至会有一种莫名的厌恶,然后他就发现,大部分直男帅哥都不会去留指甲,他们都有着清爽的发型,和同样简洁干净的手指头。 毫无疑问,严柏宗有一双迷人的手。他呆呆地看着严柏宗的大拇指,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下巴,心里突然热了起来,不知道是把自己想成了那只手,可以摩挲严柏宗的下巴,还是把自己想成了那个下巴,正被严柏宗那只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蹭。 一下,一下,竟让他心颤。 他咽了口唾沫,想要滋润一下自己干渴的嗓子。他的神志并不算清楚,还有些发烧,垂下眼睑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眼皮的滚烫。上头的灯光照着他苍白又带点潮红的脸,长长的睫毛留下一道阴影,他抿着嘴唇,心想有严柏宗在,他可能会一直都发着烧,不会好。 但若能一直有严柏宗的陪伴,就算是发烧,他也愿意啊。 爱情好像总是有一种魔力,一种叫人变成傻逼的魔力。旁观的时候洞若观火耻笑他人,身在其中却如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两瓶药输了三个多小时,出医院的时候祁良秦一直在打哆嗦。夏天已经快要来临,赶时髦又有火力的小年轻都开始穿t恤,他裹着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 “怎么输了液之后,反而脸色看着更难看?”严柏宗说着就倾身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祁良秦一僵,他觉得严柏宗的掌心很热,倒显得他的额头潮湿而微凉。 “挺见效的,退烧了。”严柏宗系好安全带,顺带替他也系上了。车子开出来,阳光从挡风玻璃洒进来,照在严柏宗的手上。祁良秦说:“谢谢。” 严柏宗闻言似乎是笑了,他听见了类似于笑的那种抽气声,但是扭头看严柏宗,只看到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分不清是不是笑容的弧度:“一家人,不必客气。” 祁良秦觉得里的他陷进去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身临其中,才意识到这不全是祁良秦的错。严柏宗不是那种高冷到无情的男人,相反,他是非常标准的豪门长子,威严,有能力,又有绅士风度。 严柏宗是祁良秦命定的劫难。 而祁良秦在严柏宗的眼里又像是什么。 至少在他看的前八十章里,严柏宗对于祁良秦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好感,他觉得如果这本的人设不崩,严柏宗就不可能爱上自己弟弟的爱人,他不是这样的男人,他如果是,自己也不会这么爱他。他们是两种人,一种高洁完美不像人,一种歹毒的不像人。 回到家里,祁良秦就要吃药,医生嘱咐了,一天三顿。 “等会再吃吧,”严柏宗说:“空腹吃药刺激肠胃,等吃了午饭过个把钟头再吃。” 严媛进了房里来:“妈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输了液,好多了。”祁良秦说。 “幸而我来看了一眼,都烧到四十度了。” 严媛很吃惊地看向严柏宗:“这么高?” “家里有病人,你也上点心,老二不得空,你做妹妹的,多关心点人。” 严柏宗嘱咐他好好休息,就出去了。严媛坐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要不要我给二哥打个电话,叫他回来?” “一点小病,都好了,把他叫回来,不是很矫情?” 严媛就笑了,说:“也幸好大哥细心。不过我们家也就大哥心细。” 严家午饭是最隆重的,即便讲究健康养生爱吃素的严老太太也会多吃点肉。但今天的午饭,春姨单独给他煮了粥,做了两个小菜。严媛看他面前单独摆了两个盘子,问道:“怎么单独他的不一样,病号餐么?” 春姨笑着说:“柏宗说小祁生病了胃口不好,该吃的清淡点。” 严柏宗真是会关心人,这虽然是很小的事,也叫他心里暖烘烘的。祁良秦抬头问:“大哥人呢?” “他有事出去了,说午饭和客户吃,不回来了。” 严媛说:“可能不是客户的事,我听他似乎在跟大嫂的哥哥打电话,脸色挺难看的。” 但是严老太太并没有接严媛的话,祁良秦和春姨又都不知情,所以严媛看了看大家,只好继续低头吃饭。祁良秦看到外头有些暗下来的天,竟有几分失落感。 下午的时候,天气忽然变了,晴转阴,继而开始下雨。祁良秦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摸黑。 外头的雨哗哗啦啦地下着,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下雨天。严松伟还没有回来,他内心希望严松伟不要回来,他觉得这大床躺的很舒服。他翻个身,侧身朝外,忽然看到对面房子的灯亮了起来。 他立即坐起来,看着对面的窗户。他看到严柏宗脱了外套,忙碌。 他趴在窗户那儿,呆呆地看着,窗口有些潮湿,有时候会溅湿他的胳膊。 他其实不止是在看严柏宗,他对严柏宗还不至于有这么深刻的感情。他其实更像是在看自己的爱情。 严柏宗很好,这个很好的男人,如果是他的,该有多好,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他在哗哗啦啦的雨声里做着这样那样的想象。他们可能会在这样下雨的夜晚亲热,啪啪哒哒的的拍击声比雨滴还要急促。也可能在这样的雨夜一起搂着睡觉,什么都不做,感受爱的贴合温暖。这是他从前无数个下雨的夜晚都会有的设想,设想他有了爱人之后,这样的夜晚会怎么样度过。 他吁了一口气,想一想居然也觉得甜蜜伤感。 夜已经很深了。这严柏宗吃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男人是个什么滋味。祁良秦臊且孤独地想,想的明明是带着一点羞耻的事,心里却毫无,只有殷殷期盼和无尽孤独。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能明白里那个祁良秦的心。人心里有了人,孤独就会变得无法忍耐,时间久了,孤独就变了味道,成了寂寞。寂寞和孤独不一样,寂寞耐不住,人就走向的深渊,再不能回头。 第25章 他看到严柏宗出了房间,便赶紧也下了床。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在睡之前见一眼严柏宗。 结果他刚推开房门,就听见严柏宗问春姨:“小祁已经睡下了么,老二回来了么?” 他就停下脚步,听春姨说:“松伟还没回来,小祁睡一下午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再喊他。你今天回来的早。” “公司最近没什么事。”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春姨忽然问:“你跟春姨说说。” “怎么这么问?” “我是看着你和松伟长大的,你们两个有什么心事,我比老太太看的还清楚呢。”春姨的声音压低了,又带着点慈爱的笑意:“要是有什么事你不方便跟老太太他们说,跟我提也是一样的,我帮你出出主意,是不是你跟小沈出现什么问题了?” “没有,都挺好的。” 祁良秦见严柏宗要回房,赶紧走了出去,快走了两步,又一下子放慢了脚步,叫了一声“大哥”。 叫完之后,他揉着眼睛,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身上的衣裳松垮,是个睡衣。严柏宗闻言回头,看到他,便笑了一下:“起来了了,刚看你房间黑着,以为你还在睡。” 春姨说:“你起来的正好,等老太太回来,也该吃晚饭了。” “妈去干吗了?” “王老太太家里的猫生了崽,据说是特别稀罕的猫,耳朵都是折起来的,正要送人呢,老太太去挑了。” 严柏宗问:“她不是最不爱猫猫狗狗的。” “老人家,或许是寂寞了吧,你们又不能时常陪着她。听说那猫特别乖巧,很招人疼。” “媛媛呢,她又不上班,整天待在家里,没陪着老太太么?” 春姨笑:“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怎么能让她整天陪着老太太,就是她肯,老太太也不肯啊,老太太一直让她多出去玩,大概是想媛媛早点找到如意郎君嫁出去。” “她才多大,”严柏宗不以为然:“可以多留两年。” “也不小了,女孩子不比你们男人,再说了,你当初不也是二十出头就结了婚了。” 严柏宗便没有再说什么了,手插在裤兜里,穿着拖鞋回了房间。春姨扭头看向祁良秦:“你也回去穿件衣服吧,下了雨,有点凉,你刚好,别再又冻着了。” 祁良秦回房换了衣服,就听见客厅里热闹起来,老太太和严媛回来了,正好严松伟也回来了。老太太果然抱回了一只猫,那猫憨态可掬,通体雪白,眼珠子却乌黑,最妙的是耳朵向前耷拉着,这是一只苏格兰折耳猫。 “不是刚出生的吧?”严松伟问。 “都快满月了,这种猫刚出生的时候耳朵和普通的猫没有区别,一般长到二十多天的时候,耳朵就开始耷拉了,真可爱,”严媛一般说着一边去逗那只猫,那猫竟然出奇地温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祁良秦这么怕猫的人,竟然也想要摸一把。 但他伸出手,几乎快要摸到小猫的头的时候,忽然又缩了回来,笑着抬头却发现严柏宗正看着他,看到他缩回手,笑着问:“怕猫?” “小时候被猫抓过。”祁良秦觉得猫可怕倒不是因为被抓过,更是因为他觉得猫的样子看久了会让他害怕,无端想起一些久远的关于猫的神秘恐怖的故事,他觉得猫有一种神秘的气场。 旁边严松伟听见了问:“那你怕狗么?” 祁良秦点头:“小狗不怕,大狗怕,我小时候被大狼狗咬过,看见大狗就腿软。” “你可真是多灾多难,”严松伟伸手搂住了他脖子,一副很亲热的样子:“我们家养了几条犬,在马场那边,大哥有两条杜宾犬,其中一条我早就看上了,本来还想着借着你的由头向大哥要过来呢。” “你看上的哪一条?”严柏宗问。 “当然是公的那条啊,够凶。” 严松伟没说实话,他其实是受朋友所托。他有个哥们,常进他们家的养马场,特别喜欢严柏宗养的那条德系杜宾犬,体格健壮优美。这哥们自己家有一条母杜宾,最近发情了,想配个种。 但是严柏宗很爱他的那两条狗,轻易不肯拿出去配,但是严松伟觉得没什么,回到房间,和祁良秦说到猫狗的事,还跟他提了。 “你既然知道大哥不同意,干嘛还要答应你朋友?” “我是搞不懂大哥怎么想的,自己禁欲,干嘛也要连累自己的狗禁欲,公的嘛,就算拉出去配个种,咱们也不吃亏。” 这倒是典型的严家两兄弟的不同看法,合情合理。 祁良秦把被子拿出来,铺在地上,严松伟却说:“你不是病了么,算了,反正都是男人,你到床上来睡吧,这床也大,睡得开。” 祁良秦却是摇头:“我习惯一个人睡。” 他说着便铺好了床,自己脱了鞋上去,谁知道严松伟叹了一口气,说:“算了算了,你来床上睡吧,我打地铺。” 祁良秦抬头:“行么?” “有什么不行。” 祁良秦立马就跳到床上去了,床软,他没站稳,扑倒下来,严松伟笑了笑,说:“你早就想跟我换了吧?” “这大床真是舒服,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你只能睡一晚上,等你身体好利索了,还得跟我换过来。也幸好你跟我都没有洁癖,要是换成大哥,你可再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祁良秦听到严柏宗的事就来了精神,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哥有洁癖么?” “平时还好,但他的床,别的总不许人碰。连我妈都说这是个怪癖。”严松伟躺下来,枕着胳膊,颇有几分玩笑的语气:“所以当初他跟大嫂结婚的时候,我们都还说,总不至于不让大嫂沾他的床,哈哈哈哈。” 祁良秦心情很不平静,他不平静是因为他知道剧情到了一个关键的点上。这是男版潘金莲的第一个小高/潮。他即将被严柏宗彻底看穿他“清纯外表下一颗潘金莲的心”。 这场戏,是以马场开始的。 男版潘金莲在一开始就花了很大篇幅来介绍严家的财富,看起来非常夸张,而严家的财富里面,就包括这样一个马场。 说是马场,其实还养了别的动物,譬如狗,严家在马厩的对面,盖了一个狗舍,都专门请了两个师傅来饲养和训练。对于他们这样的有钱人来说,玩马和狩猎只属于闲暇的爱好,他们并不会把狗养在身边,天天带着它去遛弯。他们养猎犬和烈马,都是为了享受征服的感受,以及门面的装点。每个社会阶层都有那个阶层的休闲娱乐,有时候娱乐超越了娱乐本身,和生意有着莫大的关系。这和高尔夫球是一个道理,有时候不仅仅是因为热爱。 比如严松伟嘴里的一个哥们,更确切点说,是一个和他同样为富二代出身的生意伙伴。也大概是因为和对方有生意上的牵扯,严柏宗答应了弟弟的请求,周末的时候,就打算和严松伟到马场去。因为是剧情本身就有的桥段,甚至都不用祁良秦开口要求,严松伟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他。其实严松伟有心要和他搞好关系,这种契约婚姻,如果处不来出了矛盾会非常麻烦。 “我们要在马场那边住一天,周末不能陪你打麻将了。”严松伟对严老太太说。 “周日记得早点回来,你王叔叔过生日,办了个晚宴,邀请我们一起去,都不能缺席。” “知道了。” 祁良秦开始收拾东西,其实就去一天半,没什么需要带的,他就给自己和严松伟带了换洗的衣物。考虑到这是他的重场戏,他把丁字裤也穿上了。 真的是生平第一次穿这种内裤,他觉得非常不舒服,果然被严柏宗说准了,穿了很难受。 而且他主要是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他老觉得羞耻,走路都有些别扭。收拾了一个包,他挎在肩上,就和严家两兄弟驱车赶往马场。去马场要出城,开车要三个多钟头,一路上祁良秦饱受熬煎,手指头一直在敲着座椅,抖着腿。这一次和前几次相比他撩的更大胆,更明显,他要直接去摸严柏宗的某个物件,惊骇于软的时候也那么粗,那么长。 祁良秦打开了车窗,外头温热的风吹着他滚烫的脸。他如坠梦中,眼前是不断变换的光影,从摩天大楼到林荫街道,从车水马龙到一望无际。接下来这一天一夜,对祁良秦这个人物而言,将是他人生的里程碑事件。 他脑海里再次闪现出一个场景,热气腾腾的浴室里面,他被热水浇灌的呼吸不过来,睁不开眼,嘴里还在忘情地喊着:“我爱你,严柏宗,世上我最爱你!”热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有些甚至被他吞咽进喉咙里,世界轰然倒塌,心中只有爱欲。 我最爱你,世上我最爱你,我只爱你,我没有你不能活,我怎么会这么爱你,我就是个变态,你可怜可怜我。 这些是祁良秦常见的台词。乍然看到有些突兀尴尬,融进剧情看叫人热血沸腾,抽出身来冷眼旁观,又觉得万分心酸。 严柏宗是祁良秦命定的劫难。 而祁良秦在严柏宗的眼里又像是什么。 大概像是一条发情的杜宾。 或者泰迪 第26章 他其实不是很想在这个时期撩汉,他觉得他和严柏宗的关系刚刚有了好苗头,尤其是在严柏宗还带他去看病之后。人心难测,好像越是亲密越拉不下脸。 严松伟的哥们把他的杜宾犬带了过来,他这条杜宾正在发情期,兴奋异常,一直不停地跳跃,几乎放进围栏里之后,就被公狗盯上了。 真是不矜持的一条狗,祁良秦想。 配种的过程是一个新奇而叫人尴尬的过程,但是显然抹不开脸的只有他自己,身边的这群直男似乎见怪不怪,偶尔一两个荤段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大概只有他心虚,才会这么尴尬窘迫。 他偷偷朝严柏宗靠近了一点,直到和严柏宗几乎要碰触到,然后他跟着大家一起笑,手却不着痕迹地碰触到严柏宗搭在围栏上的手,小拇指搭上了严柏宗的手背,摩挲了一下。 严柏宗立即扭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直接将手收起来,了裤兜里面。 祁良秦扭头去看严柏宗,就见严柏宗也扭头看他。他的目光是心虚的,有点躲闪,严柏宗的眼神则带着质疑,他还从里头读到了警告和不满。 严柏宗大概是说,怎么,刚给你点好脸色,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大家伙围着围栏看了一会,也就懒得看了,到别处去喝酒。祁良秦作为严松伟的爱人,自然也要陪着,并且要做出十分贤惠的样子来,忙来忙去准备吃喝。等到大家伙吃饱喝足,他终于空闲下来了,于是就绕着马场走了一圈。 马场的选址一般都在郊区,讲究地理和交通环境。这马场在一处山脚下,靠近一个叫桐花的小镇,青山绿水,的确是个好地方。严家这马场还在建设当中,他刚在饭桌上听说,严家并不只是为了自己养马骑马,他们打算建造一个集聚旅游、观光、运动、休闲、娱乐、摄影、聚会、拓展为一体的综合体司。 今日的天气非常好,已经到了夏初,他不过在太阳底下走了一圈,人就出了汗,他这人怕晒,一晒脸色就发红,于是便朝回走,走到房间外头的时候,却见严氏两兄弟在窗口抽烟,他听见严柏宗问:“你跟小祁感情还好么?” 祁良秦一愣,就停下了脚步,听墙根虽然可耻,可他确实很想听。 “大哥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不常回家,小祁也是有点怪,你们俩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我们俩好好的啊,那是为了避着你们,当着你们的面,我们俩怎么好意思亲热,不然又得被妈说不害臊。” “你啊,以前爱玩也就算了,如今都是结了婚的人了,不管结婚对象是男人女人,都是要陪的,你不要以为男人就比女人的心宽,不会寂寞,没事要多陪陪他。” 心粗如严松伟,大概听不出严柏宗话里的意思,可是心虚如祁良秦,听到这话立即臊的满脸通红。 严柏宗这是隐晦地对严松伟说他不甘寂寞呢。 也是,大概在严柏宗这样正经的男人眼里,他就是不甘寂寞想要出墙的一枝红杏吧。 严松伟显然听了大哥的话,下午的时候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自然又和他一起拍了很多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然后严松伟让他也发几张:“不能光我发,你也得发。” 没有发朋友圈习惯的祁良秦也被迫发了几张合照,严松伟刷了刷手机,皱着眉头说:“不对味。” 祁良秦抬头看他:“怎么不对味?” “不够亲密,”严松伟说着一只胳膊就搂过他的头,揽在怀里面,一只手举起手机:“笑一个。” 祁良秦远远地看见严柏宗看过来,心下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有几分别扭,但他知道不能挣脱,于是咧开嘴笑,严松伟鼻子贴着他的脸,做出了一个要亲他的动作,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角度选的非常好,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透过他们的缝隙,被描摹上一层光彩,他们的笑容也很灿烂,严松伟有一张非常俊朗的侧脸,而他则对着镜头笑着,笑的非常灿烂,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照片让祁良秦心动。 他不是心动于和严松伟的这种亲密和谐,他心动于这张照片制造的假象,琴瑟和鸣,夫夫恩爱的假象。 即便知道这都不是真的,他依然觉得满满的感动,心里想他将来一定要找到一个人,和他有这样的恩爱生活,假象都如此甜蜜,何况是真的? 严松伟发了这张朋友圈,他转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不过几分钟之后,他们坐在去马场的观光车上,就有人评论了他。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严柏宗,评论了一个赞。 他抬头看了前面坐着的严柏宗一眼,严柏宗在最前面一排坐着,低头在看手机。 他大概能猜到严柏宗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评论。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暖暖的风吹着他的脸颊,他看到马场上奔跑的骏马,或雪白或乌黑或棕红。 有些事书中注定,就是他命中注定,但他不能偏离,好似飞蛾扑火。 他们几个朋友要赛马。 祁良秦不会骑马,严松伟让他在旁边看着,还给了他一个望远镜:“等会跑远了看不清,你拿着这个,看老公怎么赢过他们的。” 祁良秦接在手里,自己在车上坐着,他们几个进去换衣服,不一会都出来了。 居然各个都是大长腿,穿着骑马服。 骑马是一件比较危险的运动,对于马术运动而言,头盔、马靴和防护背心是最重要的安全保障。在进行场地骑乘时,头盔、防护背心必不可少。只要不是个头太矮或者体型太胖,穿上骑马服都是英姿勃发。 但祁良秦的目光还是全都被严柏宗吸引过去了。禁欲气质的严柏宗,太适合这种有些绅士风格的装扮了,他的脊背那么高挺,他的腿那么长,优雅而威严,他让祁良秦明白为什么马术运动被成为贵族运动。他穿着马靴那么帅,长臂夹着头盔往前走,时不时和身边人低语两句,帅的简直叫他跺脚。 真的很帅很帅,怎么会那么帅,祁良秦听到自己的心门打开,他心跳动的厉害,两只脚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 严松伟给他的望远镜,他全用来看严柏宗。他放大了望远镜,大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每一个部位,有时候是他熠熠生光的眼,有时候是他时而抿紧时而微笑的嘴巴,有时候是他下巴上的一滴汗,有时候是他握紧缰绳的手,或者是因为发力踩着马镫而绷紧的大腿。他在马背上那么潇洒,矫健的身姿优雅而野性,他骑着骏马在马场上奔腾,像是闯进他生命中的盖世英雄。 爱情都是什么时候降临的,说不清楚。可能是看到的第一眼,可能日久生情。爱情为什么会发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性,可能是因为情。 他从前或许只是欲,今后终于有了情。 第27章 祁良秦既然有了望远镜,可以明目张胆地看严柏宗,自然不会轻易放了这个机会。焦距调了调,视野挪了挪,等到严柏宗骑着马返程的时候,他就开始往他下半身看,往他不久后就要摸的地方看。 作为一本不正经的书,男版潘金莲很爱描写一些不可描述的部位,说一些不可描述的话。他自我安慰说,这不是他要看的,这是里的祁良秦要看的。祁良秦为什么要往不正经的地方看,自然是春心难耐。 其实关于严柏宗那方面的能力,压根不需要有任何的怀疑和试探。作为一个近乎完美的攻,严柏宗是“绅士的性格,种马的身体”,他像一棵松柏树,参天雄壮,笔直入云天,满是旺盛而盛大的生命力。而祁良秦也知道,他的某些部位也像参天大树一样雄壮挺拔,叫人膜拜。 同志似乎比女人更有生殖膜拜心理,尽管太大了未必是好事,但他们让然渴望一个叫他们看了就心生臣服的物件,感受雄性的力量。祁良秦以前懵懂无知,他在这方面的启蒙基本上都是从来的。他记得他刚开始看的时候,里头的攻动不动就二十厘米,导致有次他看到一个十八厘米的,还有一些失落感。 事情的转机是有一次他突然想知道所谓的十八厘米和二十厘米到底看起来具体是什么样子,于是他就量了量身边的几样东西。 正好他他刚正在喝一瓶塑料装的可口可乐,于是他就量了一下。 那瓶可口可乐正好就是十八厘米。 他有些惊呆了,盯着面前的可乐瓶子看。 他终于具体形象地知道了十八厘米到底是多长,从此以后,他看到十五以上的就心惊胆战了,而严柏宗作为完美攻,自然满足网上所谓的典型的完美男人标准的三个180:,180㎡。 一场赛马跑下来,严氏两兄弟几乎并列第一,严松伟兴奋地朝他挥手,摘了头盔喊道:“怎么样?” 祁良秦站起来笑,比了个es,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人渣一个。其实严松伟的骑术也非常好,绝不亚于严柏宗,有时候甚至可以赢了严柏宗。 但是怎么办,他眼里只有严柏宗。 他不敢再去看严柏宗,好像心里越是喜欢,眼睛越是躲避。他给严松伟递水,严松伟则递给了严柏宗,然后他又拿了一瓶,严松伟才拧开喝了。几个人都出了汗,骑马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大家伙去洗澡,天色已经到了傍晚,严松伟组织了烧烤。 初夏的夜晚,吃着烧烤,喝着啤酒,人生简直不能更如意。祁良秦靠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酒。 他喝不了白酒,却很能喝啤酒。这都是这些年工作场合中练出来的。他还记得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一点酒都不能喝,有次喝多了一点,自己一个人回来,结果掏了半天,竟没有找到钥匙。 其实钥匙就在他外套里,但是他喝茫了,居然没有找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门口睡了一夜。 幸而走廊里也不算冷,第二天他被邻居的说话声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开门出来的邻居吃惊地看着他。他赶紧爬起来,摸到钥匙开了门。 第一件事自然是上厕所,他鞋都没换,直接去了洗手间,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孤独的男人,应该养成能喝酒的习惯,一个人独居,要是喝醉了会有多可怜,他从镜子当中看到了。 那时候的他还非常矫情,缺乏生活的历练,没有感受过生活的孤独艰难,没有练就一颗沉闷不语的心。他一边洗脸,竟然一边哽咽,觉得生活凌乱不堪,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过那样的日子。 后来他就慢慢学会了喝啤酒,不再觉得苦。 有时候他看,看到里头的小受不会抽烟不会喝酒,那么干净,简单,心里就觉得异常羡慕。不是每一个男人都热爱喝酒抽烟,可也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选择是否喝酒抽烟。在他眼里,那些烟酒不沾的干净的小受,是因为身边有一个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没有这样的男人,还要辛苦工作,努力生活,烟酒是他生活的必需品。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烟和酒,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譬如眼前的这群富二代,譬如此时此刻嫁入豪门的他。 他头一次因为惬意而喝酒,他靠在严松伟的肩膀上,眼神时不时地去瞄一眼严柏宗。星空璀璨,这个世界的星星格外明亮。他的心是软的,没有喝多少酒似乎也有了醉意。他会躲避严柏宗的眼神,尽量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在偷看他,可是他不是每次都能躲避成功。有时候他会被严柏宗逮个正着,严柏宗对着瓶子喝酒,有时候一边喝酒,一边盯着他看。 目光里的情绪太多,隔着夜色他看不清楚。他心跳如雷,总是对视不超过一秒钟就败下阵来。 他觉得对着瓶子喝酒的严柏宗有一种野性的美,他瘦削而刚毅的身体似乎蕴藏着无数能量,可以轻易置他于死地。 严柏宗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绅士的,古板的,正派的,他也有一些偶然流露的坏脾气。 这样的严柏宗让他心动。 大家伙玩到晚上快十点才散了,各去休息,祁良秦和严松伟分到一间房。他们两个结了婚,自然是要睡一起的,严松伟的哥们甚至打趣他们俩:“这房子好像隔音不是很好,你们别玩太大。” “累都累死了,谁还有闲情干那事,你们当我是机器人啊。”严松伟一边说着,一边和祁良秦往房间走。 打开门进去,就个大床房。 严松伟去洗澡了,祁良秦借着酒意躺在床上。严柏宗住在他们隔壁。他回想起刚才的无数次对视,脸上有些热。严柏宗大概已经明了他的心意,这时候估计对他避之如蛇蝎。 可他却要趁着严松伟洗澡的功夫,去敲严柏宗的门。 他站起来,出了门,走到严柏宗门前却犹豫了,低下头,脚尖轻轻划着地板。爱欲叫人羞愧,他无颜面对他喜欢的这个人。他伸出手,低着头,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是严柏宗,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脸色阴沉。 “祁良秦,你想要干什么?”他声音平淡,带着一如既往的禁欲的平淡,又似乎无限威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祁良秦抬起头来,眼睛带着几分醉意,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羞愧,他整个人像是沾了酒:“我” 他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了严柏宗的胳膊:“我” 对于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来说,爱情最需要的只是运气,幸运地在千万人之中遇到自己爱的人,更幸运的对方也爱着自己,除了运气之外,便是一点点勇气,可能是告白的勇气,可能是牵手的勇气,也可能是面对其他困难的勇气。 而对于同志来说,需要的则是百倍千倍的幸运,以及千倍万倍的勇气。很多人有这种幸运,却没有这种勇气,有些人有这种勇气,却没有这种幸运。 而他这两个都没有。他既没有遇到命定之人的运气,也没有勇敢追爱的胆量。他只是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可怜的老男人,每天晚上回到家,对着里的男主角意淫。 但他渴望爱,渴望爱别人,也渴望被别人爱。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弥足珍贵,他对于性的渴望,更多的是爱屋及乌,没有爱的性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有了爱性才会如春潮将他吞没。 如今祁良秦有一半的运气,一半的胆量,心里也有了爱。 他被这春潮吞没了。 第28章 可是还没到他肆意妄为的时候,他张开嘴,像是溺在水里的人在求严柏宗救他。 “回到你的房间去。” 他松开了手,垂下头来。在整个过程中,他都分不清自己是在走别人的路,还是在做自己。 他回到房间,严松伟已经洗澡出来了:“诶,你刚才干嘛去了?” “出去打了个电话,”他低着头说。 “发生什么事了么?” 祁良秦摇头,说:“我去洗澡了。” 他进了浴室,脱光了衣服,身体在热水里舒展,他仰起头,热水浇灌着他的脸,暖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酒意褪去,他才感受到了羞耻心。他抹了一把脸,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严松伟已经躺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到大爷这来。” 祁良秦笑了笑,爬上床,在旁边躺了下来,吁了一口气,说:“我今天喝多了,好像说错了话,惹恼了大哥。” “你说了什么?” 祁良秦扭头看向严松伟:“不记得了,当时有点晕,我也不确定大哥是不是生气了。” 严松伟就笑了:“那肯定是你想多了,大哥这人脾气好的很,极少生气,他要真生气,那可不得了,天下都要大乱了。看他现在没来踹我们的房门,就知道他没生气。” 祁良秦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明日的骑马做准备。听了严松伟这些话,他闭上了眼睛,说:“太累了,关灯睡觉吧。” “明天教你骑马,”严松伟一边关灯一边说:“既然来了,不上去骑骑实在遗憾。我教你,就当玩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祁良秦睁开了眼睛,翻过身,看向窗口飘进来的月光。 这是月初,月亮很小,弯弯的一道。 “良秦,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觉得有点对不住你,虽然咱们是说好的,各取所需,但是我每次和青青在一块,看着你孤零零一个,心里就有些别扭,不如你也找一个,咱们各玩各的,岂不是更好?” 祁良秦轻笑出声:“你没有对不住我,你给我钱了啊。” “你就没有喜欢的人么?”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类型么,我给你介绍,我还认识挺多同志的。” 祁良秦就翻过身来,面朝上躺着:“我喜欢的类型高的,帅的也不用太帅,中间以上的就行也不用很有钱,不用我养活就行我不是不愿意养,就是觉得男人该有自己的事业其实也不用很高,比我高就行,高一毫米也可以不要太老,也不要太年轻。” 严松伟笑了,说:“你这条件,挺宽的啊,那不是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就能满足你的条件?” “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条件不高?”祁良秦轻笑出声:“可是有些心愿,看着很容易,就是实现不了就很奇怪,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的要求不高啊,怎么就找不到属于我的那一个。有些不如我的,却都比我幸福。” “我帮你看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帮你介绍一个。” “唉,”祁良秦突然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发自肺腑,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跟我爱的人一块”他笑出声,带着一点自嘲:“高中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有这个想法,那时候可能比较矫情,有种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后来年纪渐渐大了,这想法越来越真实,竟然要变成事实,心里头也着急,但是没办法,然后很难过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真实地,理智地接受这件事。” “说的好像你已经是个老男人。” “是吧,你也觉得如果是个老男人,就会很可悲吧。幸好我不是,哈哈哈哈。”他笑了两声,闭上了眼睛:“所以我不能变成那样的老男人,我要趁着年轻不管不顾地疯一把。” 第二日天气晴朗,比周六还要好的天气。严松伟给他找了一套骑马服:“下次给你定做一个,这次你先穿这个。” 一整套的马靴、马裤、恰卜斯和马术手套他都穿戴上了,严松伟还给他拍了照:“帅,你身材真不错。” 祁良秦看了一眼照片,几乎认不出自己,他的长相其实有些偏向于纤细,穿了骑马服之后,竟多了几分英气。严松伟的哥们打趣说:“找了个好媳妇啊,真养眼。” “那是,我从小就是颜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着就翻身上马,伸手拉祁良秦:“来吧,手把手教你。” 但是祁良秦并没有伸手,反而看向旁边的严柏宗:“我觉得你骑的不如大哥稳妥,跟你骑,我害怕。” 这倒是实话,严松伟确实不如严柏宗稳重。旁边的人笑着说:“良秦,你真有眼光,松伟的骑术都是他哥教的。松伟,你把良秦交给你哥吧,正好你腾出手来,跟我比试比试。上次跟你打赌,把赵均签名的头盔输给了你,我说什么得赢回来。” 不等严松伟说话,祁良秦就已经走到了严柏宗身边:“大哥。” 严柏宗盯着他看,面无表情。祁良秦却是笑着,回头对严松伟说:“你去跟王哥比吧,好好骑,别输了。” “我输给他,怎么可能?”严松伟已经跃跃欲试,祁良秦到底不是他的爱人,是不是手把手教,他倒也不在意。他大哥确实比他稳妥有耐心。 “那你跟大哥好好学,小心点,注意安全。” 祁良秦点头,严松伟已经骑着马朝前奔去。他后退了一步,却听身后严柏宗说:“骑马?” 祁良秦面色有点红,点点头:“我是真心要学骑马,请大哥好好教我。” 大庭广众之下,严柏宗不会拒绝他,他只是看了看他,淡淡地说:“上来。” 祁良秦憋足气爬了上去,马有些晃动,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触摸到真实的马,他有些害怕,但是强忍住了恐惧,坐到了马背上。 “踩着马镫。”严柏宗说。 他刚把脚踩进去,严柏宗便已经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帅气,坐在了他身后。 “大哥先带我跑一圈感受一下吧。”祁良秦抿着嘴唇,目视前方。 严柏宗没说话,马却已经跑了起来,祁良秦身体一晃,就靠到了严柏宗的怀里,骏马离开了人群,严柏宗在他身后突然开口,说:“祁良秦,你真叫我失望。你心里想的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祁良秦面红耳赤,他紧紧抓着缰绳,说:“我我只是要学骑马。” 马背上远比他想的要颠簸,严柏宗似乎有些怒气,马跑的特别快,每一步弹跳而都跳的远而高。祁良秦心中渐渐被恐惧占据,他说:“太快了。” 他似乎听见严柏宗口中发出一声嘲讽的抽气声,马越跑越快,冲向了一个连跳障碍,祁良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全身热血上涌,一把抓住了严柏宗的一条胳膊,他抽了一口气,马便凌空而起,跳跃了第一个障碍,又迅速弹跳起来,要跳第二个障碍。但是这马平时都是驮一个人,如今两个人坐在上面,不知道是失误还是力气不够,后蹄竟然撞在了栏杆上,身形一个趔趄,就朝下倒去。 尽管这情形祁良秦早知道会发生,还是吓得面色惨白,严柏宗显然也惊到了,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搂住了他。 他几乎不假思索就抱紧了严柏宗,他不是出于完成任务的心态,他只是出于本能。但是他被严柏宗紧紧一搂,意识就混沌下来了,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出于个人私欲,他们滚落到地上,差一点被马踩到了一条腿,他凑到了严柏宗的脖颈上,嘴唇和鼻子贴紧了他的皮肤。他们接连滚了三四圈才停了下来。 严柏宗身上的味道极大地迷惑了他,叫他浑身热血沸腾。这世上最撩人的不是,也不是粗俗的情话,不是任何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是味道。 味道,每个人都不一样的细微的气味。它带着一个人鲜明的印记,会因为爱的作用充斥荷尔蒙,它迷人心智,害人上瘾,叫人意乱情迷,心痒难耐。他紧紧靠着严柏宗的脸颊,伸手就往他身下摸了一把。 他的掌心满满的,竟包不住,他脸上滚烫地想,竟然都是真的,他的手都在抖。 严柏宗陡然变了脸色,大手掐住他的臀,脸色通红,眼神却是恶狠狠的,盯着粗声问:“你是不是很想我搞你?!” 祁良秦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看着严柏宗,严柏宗忽然伸出手,大拇指摁住了他的唇角,然后擦过去,那指腹是粗糙的,细微电流从他唇面划过,带给他叫他颤栗的喜悦。 ------------------------------ 明日入v,三章合一。鉴于本文就是个事无巨细的文,也写一个史上最长的入v公告。 关于看文: 手头宽裕的亲可以选择网页自动订阅,作者分成多,也容易冲榜什么的。 手头不宽裕的小天使可以选择pp或者p,好像是会便宜一点,是自动订阅还是选择订阅随选。 有耐心的请追文,写文是个孤独的过程,追文的越多,作者写起来其实越有动力,期待你们的评论和互动。 空余时间少没有耐心追的亲,可以选择养肥再看。 看盗版的亲看完如果很喜欢这篇文记得来支持一下,作者写文不容易,全职作者更需要大家支持正版。 如果很遗憾不喜欢本文的,请轻喷,可绕路,谢谢大家。 对作者感兴趣的亲可以加一下微博,偶尔会有和有关的小段子小福利,看看作者小矫情或发神经。 关于后文内容: 大概会上演的戏份有:热金莲撕破嘴脸誓要天雷勾地火,冷柏宗捏紧衣角断断不肯动真情、小妖精幡然悔悟要做精分小白莲,严大公子惊觉自己成了西门庆以及小剧场,诸如官人,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娘子,你还说你不是潘金莲、教你如何屯狗粮、新婚记、严老二的婚事等等。 大概就像一棵桃树的自然生长过程,施肥灌溉培土,抽芽开花结果,无公害无污染,拒绝催熟,最后天然果香,吃起来“蜜桃满汁”。 日更,每日大概可以保持四到五千以上,是否更多估计要看具体订阅量,追文的多才有动力码更多,窘,所以希望大家多追文花团锦簇走起来。 谢谢大家,么么哒。 第29章 从此以后,一切都变了,他将睁着一双的眼,虎视眈眈,想要撬开严柏宗禁欲的唇。 那边众人都是惊呼,严松伟已经骑着马赶了过来,严柏宗松开他站了起来,似乎是碍于周围的眼光,朝他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祁良秦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严松伟已经下了马。 “良秦,你没事吧?”严松伟问。 祁良秦摇头,脸色通红:“没事。多亏了大哥。” “大哥你也没事吧?” 严柏宗也摇摇头,说:“带小祁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严松伟带着祁良秦往医务室去,旁边的人都围住了严柏宗,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哥真是的,带着人,还要跳连续障碍,”走远了,严松伟才开口埋怨:“幸好你们俩都没事他从前不是这样冒失的人。” “不怪大哥,是我想让他带着我感受一下,没想到出了差错,”祁良秦脸色还是红的:“你别埋怨他,不然岂不是尴尬。” “我知道。” 祁良秦觉得自己在渐渐变成绿茶婊。可能平日里老实人做惯了,心里竟然觉得有几分刺激,做坏人就是比做好人爽。 到了医务室,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 但是严柏宗受了点轻伤,据说被马蹄子踩到了胳膊,所幸只是轻微被踩到,受的伤并不严重。 但他对祁良秦明显冷淡了很多,连严松伟都看出不对劲来了,可他以为是那场意外的缘故,导致两个人气场有点奇怪。因为受了惊吓,祁良秦便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别人骑。因为晚上要赶王叔叔家的晚宴,所以中午吃了饭,他们便要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是严松伟开的车,祁良秦坐在副驾驶上,见严柏宗没上车,就问:“不等大哥么?” “他喊了司机了,不坐这辆车。” “大哥是生我气么?” 严松伟笑:“他说有事得往公司拐一趟,所以就让司机老胡送他。我们直接回家。这样也好,我看从马上摔下来之后,你们俩就怪怪的,不知道你们尴尬个什么劲。骑马嘛,多多少少都会出点意外。” 祁良秦朝车窗外看着,看着严柏宗站在那里跟朋友告别,没有半分要往这里看的意思,嘴里说:“等回到家,我跟大哥道个歉。他别往心里去才好。” 严松伟笑了笑,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多心了。” 车子渐渐离开了马场,祁良秦闭上了眼睛。他有点如释重负,也有些兴奋,还有点伤感。 如释重负的是这段重头戏总算是结束了,兴奋则是他心中隐秘的彰显,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破了一条线,伤感也是因为自己突破了这条线。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但是没人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就算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每天早晨醒来,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口透过来的晨光,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路在何方。 关于未来,祁良秦一直有一个幻象,一个感觉。就像某一日的早晨,他早早地爬起来去赶班车去上班,大概是冬日的早晨,天色还带着朦胧,太阳还在东边没有冒出来,他走在街上,有些凌乱古旧的街道,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路上的人不多不少,每个人都低着头,缩着脖子抵御着寒冷的北风。 有些晦暗的老城的早晨,是清冷的,但是前面就是冒出早霞的天空,好像下一刻太阳就会跳出来,洒下万道金光,给他温暖。 就是这种感觉。 他是祁梁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如今成了祁良秦,还是这种感觉。 三个多少小时的车程,大概是觉得无聊,严松伟问:“想听歌么?” “嗯。” 严松伟就打开了音乐,可是他选了半天,也没选到一首好听的:“怎么没有动感点的。” 这是严柏宗的车子,不是严松伟的,里头的歌,自然也都是严柏宗喜欢的。 “都是什么歌?” 祁良秦倾身看了一眼,竟然都十分合他的口味:“听这种舒缓的也挺好的啊。”他说着就选了一首。 一阵动人的吟唱声乍然而出,他微微随着音乐晃动着脑袋,而后靠在了座椅上,将车窗摇开了一点,窗口的风涌进来,吹着他的头发乱的不行。严松伟扭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凌乱的头发在窗口透过来的光里闪着彩。 “什么歌,死气沉沉的,”严松伟说。 “适合安静听的歌,我大一的时候特别爱听,q/q空间的背景音乐就是设置的这一首。没想到大哥也爱听。” “靡靡之音。”严松伟评价说。 祁良秦轻笑出声。 可能是听久了的缘故,严松伟竟然觉得这歌还不错,于是问说:“这歌叫什么名字?” “你看过夜上海么,里头的插曲,brete,frll唱的。” “夜上海”严松伟重复了一遍,笑着说:“夜上海我知道啊,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他故意哼的不成调,惹得祁良秦都跟着笑了起来:“不是这个,我说的是电影,挺感人呢。” “那我没看过,一听这靡靡之音,就知道是文艺片,我不爱看文艺片,电影要看好莱坞大片才够刺激。” 事实证明这歌的确很催眠,单曲循环了几次,祁良秦竟然听着睡着了。严松伟赶紧连上蓝牙,换了一首歌,怕打扰他睡觉,调小了音量。他果然是爱动感的多一点。 到了家,老太太母女俩都已经梳妆打扮完毕。祁良秦活了几十年,人生中除了在荧幕上之外没见过哪个女人穿晚礼服,所以当他看见严媛搀扶着老太太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简直被这母女俩的艳光闪瞎了眼。 一个字,美,还是富贵逼人的美。 严媛自不必说,青春少艾,露着雪白胸脯,让祁良秦这弯的不能再弯的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而上了年纪的严老太太居然是也是雍容华贵,比平日里看着更有精神。 看到这母女俩的盛装打扮,严松伟才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给祁良秦定制一套衣服。祁良秦衣柜里衣服不少,但都是家常穿的,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还真没有。 “必须要穿么?”祁良秦拎着手里的那套衣服,照了照镜子。 “必须穿,大家都这么穿,你要是穿的太随便,显得对主人家不敬重。这套衣服算新的,我只穿过一次,没人记得,你放心穿。” 但是只比严柏宗矮一点的严松伟,自然要比他祁良秦高不少,骨架也比他宽,祁良秦将那身衣服换上,照了照镜子,有些难为情。 有这一张脸,他觉得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他自己的眼光不够客观。于是他扭头去问严松伟:“怎么样?” 严松伟为难地看了看,点点头,说:“算了,凑合穿吧。总比不穿强。” 外头传来了严柏宗的声音,严松伟站起来说:“我去大哥那看看,他那有没有从前穿的衣服,可能尺寸更合适一点。” 祁良秦听到这话一愣,看着严松伟出去了,心里忐忑不安地想,要是严松伟能借来一套严柏宗的衣服就好了,就算比这套衣服还要不合身,他也愿意穿。 一件严柏宗穿过的衣服,竟然也是好的。他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竟不是因为里的祁良秦,而是因为自己。一件衣服被严柏宗穿过,也好像有了灵魂,变得不一样。那如果不只是一件外套呢,如果是严柏宗穿过的t恤呢,或者严柏宗穿过的内裤呢? 他抿着嘴唇看向镜子,结果在镜子里看到一个春潮泛滥的自己。 严松伟不一会回来了,摇摇头,说:“大哥也没有什么旧衣服。” 祁良秦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这也都是理所应当的,严柏宗要是有合他身材的衣服,那也定是很多年前的了,像他们这种有钱人,新衣服都还穿不过来呢,又怎么会留着很多年前的旧衣服。 “就这么着吧,我觉得还挺好的。” 祁良秦说着就穿上了皮鞋,出了门,结果严老太太一看就问:“他就穿这身去?” “没有更贴身一点的衣服么,当初给良秦做衣服的时候没量一下么?”严媛问。 严老太太说:“量什么量,一看就是你二哥从前穿过的,你都不记得了?” 严媛笑着说:“我看他们男人的礼服都差不多样子,还是妈的眼睛毒,记性好。” “凑合着穿吧,”严松伟说:“就是大了点。” “撑不起来,整个人可怜兮兮的,我看不出去丢人也罢。”严老太太说完就挽着严媛的手朝外走,祁良秦尴尬地站在原地,问严松伟:“我还要去么?” “自然要去,都跟主人家说好一家都去了,妈那是气话,你也当真。” 严柏宗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祁良秦的一身衣服,愣了一下,但是没说话,扣着袖口的扣子往外走。他穿的极为正式,祁良秦看的心跳漏了一拍。严柏宗和严松伟不同,严松伟平日里有些散漫的打扮,反而显得随意帅气,真要穿的人模人样,反倒有些装逼的样子,但是严柏宗却正好反过来,他这人极其适合绅士风的打扮,有一种威严的高贵,不笑的时候,显得高冷而禁欲,英俊的很。 “别愣着了,走吧。” 祁良秦紧紧跟着严松伟,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严松伟才是他该依靠的男人的错觉,他有些紧张,便问他要注意些什么。严松伟难得温柔,说:“你只管紧跟着我就行了。” 关键时刻,严松伟也是很可靠的。严家两兄弟,其实都不是纨绔子弟。 祁良秦一路上都没说话,他这人其实骨子里有些自卑,这是单身多年独居的结果,也不大习惯人多的场合。里说在这场晚宴上他如鱼得水,简直像是个满场飞的花蝴蝶,这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为难。他不过在角落里呆了几分钟,就开始浑身难受起来,不得已吸了口气,就硬着头皮去交际。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所幸不算太陌生。他刚工作的时候,也是很怕跟人打交道,但是工作了,人际关系是免不了的,有时候难免出席一些饭局,也都要没话找话说,跟人套近乎,不然一个人闷着头吃饭喝酒,那更尴尬。他多喝了两杯酒,就有些飘飘然了,越玩越开,最后竟真成了个花蝴蝶。 他在享受美貌带给他的快乐,就好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突然见到满桌子美食,忍不住大快朵颐,难免有些过度,难以控制。但是大家都愿意跟他攀谈,严家老二娶了个男媳妇,这不算是老新闻,正相反,这是他和严松伟成了婚之后第一次出席公开场合,大家都对他好奇着呢。 “你弟弟找的这人不错,模样俊俏,性格也活泼。” 这人自然是恭维话多一些,严柏宗听了,一边抿着酒,一边用眼睛去看祁良秦。 今天的祁良秦,是活泼了许多,带着一点醉意。他是不喜欢的,既然是出席晚宴,自然要有礼节,懂克制,满场乱晃像是什么样子。于是他就冲着对面不远的严松伟招了招手。 “你也不看着点,”他说:“别让人以为你娶的是个公关小姐。” 严松伟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什么娶,什么小姐。”他朝祁良秦看了一眼,说:“不过我倒不知道他这人这么外向,原来他还担心他不自在。” “不知道他外向,”严柏宗冷笑:“他还要开放到什么程度,你才觉得外向。” 严松伟一愣,抬头看他大哥,严柏宗却已经把酒杯递给了男侍,自己洗手间了。 严松伟笑了笑,穿过人群拍了一下祁良秦的肩膀,祁良秦一回头,手里的红酒就撞到了严松伟,倒是没泼到严松伟身上,全泼在自己身上了。 早有旁边的男侍递了纸巾上来,严松伟一边帮他擦一边说:“你喝了太多酒了吧。” “没事,”祁良秦笑着抬起头来,脸上泛着酒红,眼睛里似乎都多了许多油油的光彩:“没喝多。” 严松伟推他说:“去洗手间冲一下再擦。” 祁良秦点点头,就赶紧去了洗手间,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却没冲洗,直接趴在哪儿差点吐出来,他怕人看到,赶紧朝里面冲,心想要吐也要吐在厕所里,别让人看见,丢了人。 洗手间里有人正在小便,他拉开一个单间便进去了,关上门,马桶盖刚打开,就吐了出来。 也是奇怪,并没有喝醉,居然吐了。他拽了一截卫生纸擦了擦嘴巴,感觉也吐的差不多了,这才打开门出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严柏宗站在他跟前。 “吐了?”严柏宗问。 祁良秦木木的,竟不知道如何反应,见严柏宗冷着一张脸要往外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松开。”严柏宗扭头看他。 洗手间的灯光有些暗,也可能是他喝多了,看不清楚。他松开了手,脸上火辣辣的。外头有人走进来,严柏宗就走了出去。 祁良秦站了一会才出来,来到外头,洗了洗手,在那擦了擦身上的红酒渍,然后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脸上是酒红,眼神里带着些骚气。他当初只是个读者的时候,记得里写严柏宗对祁良秦如何无情,底下一堆读者骂渣攻,说小心脏受不了。但他那个时候却属于严柏宗越是无情他越爱的那种。 他算是比较理智和现实的一个人,那种无缘无故,没有准则的甜宠他觉得不合理的时候,就会觉得很虚假,就好像是一场春梦,梦里再甜也是虚的,不真实。严柏宗不是别人,他不是其他文里那种痴情暖心的忠犬攻,他是严柏宗,他正直,正经,克制,他不可能对自己弟弟的爱人有任何逾矩行为,即便他心里也对祁良秦动了心,他也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行为举止。 这才是他值得爱的地方啊。如果严柏宗是一个轻易就动心的男人,没有准则,只有爱欲,那他也不是他心目中最爱的严柏宗。 仔细想一想,竟然觉得有些矛盾的可笑。 “喝多了?” 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男声,他抬起头一看,就看见镜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瘦高个,面容俊朗温和。 这个男人他认得,刚来的时候就碰过面,严松伟帮他介绍过了,他是王叔叔的弟弟,王泽,今年三十六岁。因为这个人物在书里出现过几次,所以他记得很准。 “没有,有一点点头昏。”他笑了笑,转过身擦了擦手。 “刚听张姨说,你入秋要到我们学校上课?” 祁良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里的张姨说的就是严老太太,而关于上课的事,他几乎已经全忘了。 男版潘金莲这本书写的非常细腻,一直到第八十章,都没有写到他去上大学的事。 他愣了一下,问:“你也在那个学校?” 总不至于这个年纪还在读大学,读博士都不大像。 果不其然,王泽笑着说:“我是东大的老师。” 他口里的东大,是东华大学,也算是南城大学里头的翘楚了。祁良秦隐约意识到严老太太帮他走的后门,很可能和面前的这个人有关,便赶紧低头说:“请王老师多多指教。” 王泽就笑了出来,说:“我还未必会教你们班,得看到时候的安排。” 他和王泽又闲聊了几句,王泽去小便,他便从洗手间出来,谁知道出来之后,却看到严柏宗站在厕所门口,看着他。 他倒是吓了一跳,因为他觉得严柏宗的眼神,像是在捉奸。 “我原来对你印象很好。”严柏宗面容很严肃:“没想到你这么不检点。” 祁良秦愣了一下,脸颊立即涨得通红:“你你不要污蔑我。” “王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 天可怜见,他真的不知道。严柏宗面色阴沉,似乎不愿多跟他说话,便朝外走,走廊里正好没什么人,祁良秦赶紧追了上去,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同志?” 严柏宗立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看来你知道。” “”他真的只是瞎猜:“我不知道。我这是第一次见到,刚才寒暄了两句。” 严柏宗面色缓和了一点,可依旧不算温和:“你既然已经结了婚,就该对婚姻负责任,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告诉松伟,但是如果你不安分” 后半句他没说,因为那边严松伟已经在喊:“良秦,过来。” 严柏宗便走开了,祁良秦去了严松伟那边,原来严松伟在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祁良秦一边应酬着,一边偷偷去看严柏宗,但是他已经找不到严柏宗的人了。 晚宴结束之后,严松伟还没玩过瘾,要和朋友续下一摊,问祁良秦去不去。 “从马场回来都要累死了,又忙活了一晚上,你不累么?”祁良秦很吃惊。 严松伟脸上带着酒色:“累什么,继续玩啊,在这长辈都在,玩的不痛快,下一摊都是年轻人。” “我不去了,我,我都要累死了。”祁良秦觉得自己今天喝了不少酒,等会出去见了风,估计要醉倒了。 “那你跟大哥他们一起回去吧,我就不亲自跟妈说了,免得被她唠叨,你帮我说一声。” 祁良秦是真的快要累死了。应酬太累人了,他装了一晚上笑脸,又因为严柏宗坐了几趟过山车,现在给他一张椅子,他就能瘫倒在上面再不能起来。他在门口站着,看到严柏宗和王叔叔从里头出来,也不知道细声交谈些什么。他却紧张了,好像突然又上了发条,赶紧挺直了脊背。 严老太太他们和王家人告别,他就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站着,隐约听见王叔叔夸他懂事,他就谦卑地鞠躬,微笑。 那么温顺,有礼貌,衬着俊秀挺拔的相貌,谁能想到他是个勾引大伯哥的妖孽。 他们坐的是一辆加长的车子,他也没看清车牌,也不是他来的时候坐的那一辆。里头空间比外头看着还要大,他和严柏宗坐到一边,严氏母女坐到了对面。 “良秦今天晚上表现不错,我听好几个朋友夸他呢。”严媛进了车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他:“良秦,你们在马场玩的好么,看见我大哥二哥骑马了么,他们骑术是不是很好?” 祁良秦结结巴巴地就把两兄弟挨个夸了一遍,当然主要是夸严松伟,因为喝了酒,夸的时候语气有些兴奋,带着酒醉。 “他也不回家,你怎么不跟他去玩?” “我太累了,而且他的那些朋友,我都不是很熟。” “就是不熟才要多来往,要想拴住一个男人,不能光从这个男人身上下手,还有他的亲戚,朋友,你得融进他那个圈子,才能算是融入了他的生活,”严老太太谆谆教导:“他的那些朋友你也多认识认识,看看哪些是值得来往的,哪些是狐朋狗友,值得来往的就多来往些,狐朋狗友就帮他剔剔,为他好,也为你好。” 谁知道严媛却笑了出来:“二哥的朋友,有不是狐朋狗友的么?” 严老太太拍了她一下,祁良秦便跟着严媛一起笑,严老太太也笑了,人也慈祥了,声音也温柔了,瞪了祁良秦一眼说:“傻笑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傻。” 严柏宗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严媛察觉了他的低沉,问:“大哥累了么?” “嗯,眯一会。” “没喝多吧?”严老太太问。 “没有。” “我也是累了,”严老太太说:“年纪大了,出去吃个饭都觉得麻烦,还是在家里窝着舒坦。” “我看良秦喝的也不少,说话都结巴了。” 祁良秦也很累,其实他进了车子便想要瘫在座椅上的,可是看了看严媛和严老太太,居然个个坐的端庄优雅,只好强撑着尽量坐的笔直。车里没开灯,很暗,只有沿路的路灯的光亮透过窗户照进来,一会明一会暗。 就是在那明暗交替的光影里,酒后的困意袭上来,祁良秦渐渐地放松了身体,终于也都全身瘫在了椅背上,他睁着无神的眼睛去看对面,严氏母女居然也都闭目养神去了。 热闹过后,一切归于沉寂,花团锦簇背后,原都是一颗强撑的心。 车子上了大桥,桥上灯火通明,也照亮了车里面。他扭头朝身边的严柏宗看了一眼,看严柏宗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舔了舔嘴角,吁了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不知道是不是酒后的人都会浑身无力,心神散漫,他心头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来,有些哀伤,又有些疲惫。 他就那么睡着了。 严柏宗也几乎都要睡着了,忽然感觉有东西靠在了自己肩膀上。他立即睁开了眼睛,扭头一看,却是祁良秦。 睡着的祁良秦,头竟然倒在了他肩膀上,依偎着他,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睡着了。 严柏宗看了看对面的母女两个,都在闭目养神。他睁着的眼睛在不断变幻的光影里熠熠生辉,他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祁良秦。 他觉得自己应该无动于衷,来表现自己的光明正大和冷漠疏离。他连抗拒都不该表现出来,以显示自己对祁良秦的暧昧多么熟视无睹。 但是就这么让他靠着,好像也不合适。 严柏宗想了一会,终于还是佯装已经睡着,装作毫不知情。 窗户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在那样的光影的变幻里,祁良秦睁开了眼睛。 他真不是有意靠上来的,他只是昏昏沉沉,头一倒碰到严柏宗的肩膀,他就醒了。 可是他鬼使神差地竟然有了无穷勇气,他竟然没有立即直起身。或许在刚醒过来的一刹那,他想的是对面的严氏母女是否看到了,他不敢轻举妄动,有太明显的动作,他怕尴尬。 于是他靠着严柏宗的肩膀沉默了一两秒,他似乎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就连他靠着的严柏宗,似乎也在熟睡中,并没有察觉他靠了过来。 他顿时生了贪恋之心,贪恋这一刹那的虚假的温暖。他累了,靠着他喜欢的男人,只是这个念头,就让他心里热乎乎的,像是热泪浸泡,泡软了他的心。 他能闻到独属于严柏宗的味道,他连呼吸都是克制的,不敢有任何动作,他甚至不敢把所有的重量都依偎到严柏宗的肩膀上,他用腰部使着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倾斜的姿态,要保持不颤抖有些累,但是他心里却贪婪这偷来的喜悦。 爱恋是什么样子的,或许是春花一样,开的铺铺展展叫人心醉,或许是羽毛一样,轻轻挠动着你的心。也或许像是祁良秦小心翼翼地靠着严柏宗。 祁良秦心想,他渴望爱情,也不仅仅是上的渴望,那些抵死缠绵水乳交融他自然想要体验,可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处,他也很想拥有。 车子忽然停了一下,祁良秦看见前头已经到了严氏大门口,看门的老李过来开门,车子再往里开,从大门到里面还有一段距离,却只开了小灯,幽微一片,满是郁郁葱葱。祁良秦心跳如鼓,他要装醉。 历来醉酒都是勾引的不二法宝,有心勾引的祁良秦自然也不会放过。 祁良秦装作喝醉了酒,怎么叫都不醒。 “刚才看他就结结巴巴的,估计后劲上来了,”严媛说:“大哥,人交给你了。” 闭着眼睛,也看不见严柏宗是什么表情,他只听到严媛和老太太下了车,严老太太还嘟囔着:“喝酒也没个节制” 祁良秦连大气都不敢喘,听见前头司机说:“要不我帮您吧。” “不用了,”严柏宗说:“你等会给松伟打个电话,看他要不要车去接,嘱咐他少喝点。” “知道了。” 紧接着祁良秦便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来了,是很羞耻的公主抱。他感觉身体往下一坠,差点吓得伸手去搂住严柏宗的脖子,幸好还是忍住了,严柏宗修长有力的胳膊抱着他,他的头就依偎在他宽广的怀里。 他还是清瘦的,严柏宗抱起他来丝毫不费力气,前头隐隐约约传来严媛的说话声,祁良秦偷偷睁开了一点眼睛,看到了严柏宗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抱着他走路,脸不红气不喘。 他察觉严柏宗似乎要低头看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但是那灼热的视线他却似乎感受到了,他觉得羞耻,红了耳朵。夜色遮掩了他的羞愧,严柏宗忽然低声说:“我知道你装醉。” 祁良秦不知道他这是真的看穿了还是在诈他。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不睁开眼,严柏宗就拿他没办法,当着严老太太她们的面,他不可能跟他撕破脸,不会戳穿他。 于是他抿着嘴唇,一动不动地靠在严柏宗怀里。 “怎么了这是?”春姨吃惊地问。 “他喝多了,”严媛说:“幸好是个男的,你说要是个女人,我们都抬不动他,二哥又不在家,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哥抱回来吧。” “我去给他煮点醒酒汤。” “严媛,去开门。” 严媛赶紧走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走廊里的光透进屋内,模糊看得清路,严媛没进去,转身到客厅去喝水。严柏宗借着微弱光亮抱着祁良秦进了卧室,快到床边的时候,脚下却一绊,差点倒下去,这一晃却吓到了祁良秦,他几乎本能地低呼一声,两只胳膊立即伸出来搂住了严柏宗的脖子。 然后严柏宗的身体便不动了,祁良秦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严柏宗。 幽微的光线里,他只能模糊看到严柏宗那张刚毅俊朗的脸,但是严柏宗的眼睛却熠熠生光,盯着他看。 “祁良秦,”他说:“你” “我喜欢你,”祁良秦脱口打断了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脑子里轰地一下,好像整个人都崩塌了,喷薄而出,再也没有阻挡:“大哥,我喜欢你。” 严柏宗抱着他的胳膊似乎在抖动,紧接着他惊呼一声,人便被严柏宗撂到床上去了。 第30章 祁良秦落到床上,半个身体就陷进被子里了,他慌慌张张地坐起来,严柏宗忽然上前走了一步,他吓得急忙后退,但严柏宗却停住了。 黑暗中严柏宗看了一会,祁良秦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严柏宗却突然爬上床,从上而下罩住了他的身体。 他看到严柏宗渐渐压了下来,潮湿温热的身躯覆盖了他,鼻息几乎吹到他脸上。 严柏宗竟然要吻他。 祁良秦浑身僵硬,却听严柏宗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嗯?”他气息粗重,带着淡淡酒气:“你怎么骚成这个样子。” 他说完忽然起身,床发出轻微晃动,祁良秦猛地坐起来,却看到严柏宗转身便出了门,便仿佛瞬间浑身无力,瘫倒在床上。 祁良秦躺在床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他躺了很久才坐起来,脱掉了鞋子,坐在床上。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是春姨:“小祁,睡了么,我给你煮了点汤,喝了再睡吧。” “哦,来了。”他应了一声,穿上鞋开了门。春姨用托盘端着一碗汤:“还以为叫不醒你呢。” 祁良秦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进门是装作人事不省的样子,以为春姨看出了什么,有些脸红。 “柏宗嘱咐我叫你多喝点,”春姨说。 祁良秦一听,更是臊的慌,脸色却淡淡的,说:“我看他也喝多了,该给他也来一碗。” “他喝了,”春姨笑着说:“喝了一大碗呢,说他可能也有些醉了。” 祁良秦一愣,春姨已经接过他手里的碗:“行了,你早点洗洗睡吧。” 春姨出去之后他就去洗澡,脱光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仰起头,让热水对着自己的脸冲。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热气中他的手抚摸过他的身体,他竟然有些情难自己,差一点没忍住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看来他晕的不轻,真的有些醉了。 严柏宗是不是很讨厌他?逼急了严柏宗会不会跟他撕破脸? 洗完澡,就真的有些倦了,他爬上床沉沉睡去,梦里梦见严柏宗忽然一把搂住他,语气带着急切和骚动,问:“你是不是很想我搞你?” 搞,这个词他竟然觉得比操更带劲,他听了情难自己,捂着脸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活脱脱一个小娘炮。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因为他觉得这感觉好真实,他都感觉自己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他猛地醒了过来,就发现自己身上压着个人,正到处摸他,嘴巴还往他脖子上蹭,差点就要亲到他嘴上来了。他闻到一股浓烈酒气,吓得大叫一声,一把将那人推开,但他人还没坐起来,对方就又扑了上来,祁良秦吓得大叫:“严松伟,你找死啊!” 严松伟显然是喝多了,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哪个小美人,夹着他一条腿就开始乱拱。祁良秦作为没经过人事的雏,见此情形又激动又害怕,就使劲蹬,但是蹬不掉,反倒被严松伟抓住了腿。 他趁机用力一踹,严松伟就从床头滚落下去了,身体碰到了床头桌子,那上面他放着的花瓶也咣当一声滚落到地上,幸而是木地板,花瓶没摔碎,里头的水却流出来了,严松伟从地上爬起来,摸到一片液体,吓得结结巴巴地喊:“血我流血了” 黑暗当中祁良秦听说他流血了,还以为严松伟撞到了头,吓得赶紧去开灯,那边严松伟醉醺醺地爬起来,竟拔腿朝外头逃,脚下不听使唤,还撞到了门,紧接着人就跑客厅去了,嘴里还喊着:“妈,妈,我流血了。” 祁良秦呆呆地坐在床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跳下床。但是严松伟的叫声已经惊动了人,客厅亮了,他冲到外头,就看见严柏宗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个大裤衩,从对面房间跑出来,赤着脚,鞋都没穿。 祁良秦也没心思去欣赏他健壮优美的肌肉了,只觉得尴尬异常。春姨也穿着睡衣跑了出来,看到严松伟,慌忙问:“你怎么了?” “他他打我,”严松伟醉醺醺地指着祁良秦:“我不过抱一下,他,他就打破了我的头,都流血了。” 严柏宗过去办扳起他的头看了看:“哪有血?” 严松伟脸上还是迷迷糊糊的,伸出手给严柏宗看。 那手上自然是没有血的,只是有些潮湿,是水。 祁良秦看到严松伟干干净净的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真把严松伟的头给撞破了呢。他走过去,红着脸说:“松伟,你喝多了。” 但是严松伟却有些畏惧的样子,见了他就躲,反倒躲到严柏宗的背后去了。祁良秦看着严柏宗,非常尴尬。 他伸出手来,窘迫地说:“你听话,回屋睡觉了。” “你踹我,”严松伟说。 “那那你大半夜的突然扑上来,我当然害怕了”这些房中的事情,说起来总是叫人尴尬,祁良秦板起脸:“你到底还睡不睡?” 严松伟不说话,祁良秦只好用强硬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和紧张:“那你今天就别回房里睡了,喝喝喝,就知道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吃喝喝!”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好像忘了他不久前也是喝醉了酒,他还不如严松伟呢,严松伟起码是自己走回来的,他可是路都走不了,人事不省。 严松伟说什么都不肯跟他回房,严柏宗怕再闹下去打扰到老太太,于是就说:“这样吧,在我那凑合一晚上吧,你去给他拿床被子。” 祁良秦就回房去给严松伟拿被子,严柏宗从不让人上他的床,严松伟自然也没这个荣幸,在地上给他铺了个被子,让他在上头睡,祁良秦赶紧又回去拿了一套被子给他盖住。严松伟已经不闹了,很快就睡过去了,祁良秦给他盖好被子,叹了一口气。 “麻烦你了,”他说着抬头看向严柏宗,好像忽然意识到他今天晚上做过什么,眼神赶紧躲了过去。严柏宗没说话,那架势似乎准备关门睡觉,祁良秦赶紧走了出来,人还没走出那不长的走廊,身后门就关住了。 春姨推开了卧室的门,小声问:“睡着了么?” 祁良秦点头:“喝多了,说睡就睡着了。” “你别生气,他就这样,初中开始就爱喝酒,家里也没人管他。以后你跟他好好说,他会听的。” 祁良秦点头:“都半夜了,春姨早点睡吧。” “你也早点睡。” 祁良秦回到卧室,往床上一坐。 他已经被严松伟折腾的了无睡意了,扭头朝对面房间看了看,已经关了灯。 他叹了一口气,将地上的花瓶捡了起来,然后拖了拖地,收拾妥当。 刚才严松伟是怎么了。想到不久前严松伟用脚踩他屁股,说踩出反应那件事,祁良秦就坐立难安。上天保佑,可不要让严松伟弯了,就让他做个天下第一直男,将来老老实实做他的小叔子。 想到将来,他就有些忧愁。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因为既然已经撕破脸,他的暗撩就要变成无法无天的明撩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现在大概也按已有剧情走了大半了,后面就是一连串如火如荼的强行撩汉剧情,虽然任务艰难,但是这些剧情都很集中,咬咬牙,很快也就过去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感激男版潘金莲细腻到发指的叙述风格,不然他一章一章按着剧情走下去,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男版潘金莲是细腻流,写了八十章,其实主要的事也没几件,有时候吃个饭都能写两章,作者又抠,一章有时候只有一两千字,细细算来,八十章内容不算太远。 只是如今他一偏离了剧情就难受的要死,感觉自己这个人要不复存在,不得不按剧情走,可是八十章以后呢,他应该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过自由的人生了吧。但是那一句“结局和潘金莲无异”呢,算不算已有剧情? 当初黄陵笑笑生之所以补上这句话,是因为他弃坑以后,底下一堆读者谩骂不休哭天抢地,他估计是碍于舆论压力,所以补了一句,大概就是一句话概括了后文的意思。但是他当时看底下的评论,读者骂的更惨,很多人要求黄陵笑笑生改了那句话。 作者会改了那句话么,还是说已经改了?如果没有改,那他的结局会走向何方?那句话究竟算不算已有剧情? 祁良秦张开手臂躺倒下来,一只手蜷起来搭在眼睛上,透过手指缝看着头顶的灯光,刺眼。 他蹬掉拖鞋,爬上床,将灯给关了。 他这人虽然无甚成就,但也在索然无味的生活中练就了一身逆来顺受的本领,未来或许很难,但他从不去想,心里再苦,也总能过好眼前的小日子。 严松伟撞那一下,大家都以为没什么事,只是他喝醉了酒,反应有点大。谁知道第二天起来,他脖子后面居然一大块青紫,一直绵延到后脑勺。严媛拨开他头发看了看,吃惊地说:“头皮都紫了一大块,怎么搞的?” “他喝多了,”祁良秦说:“以后少喝点酒。”后半句话比较温柔。 谁知道上菜的春姨却笑着说:“昨天松伟喝多了,半夜才回来,估计没开灯摸黑就往床上爬,小祁估计也是吓了一跳,把他一脚踹下来了。” 严媛哈哈大笑起来,扭头去看祁良秦:“怎么了,二哥近身都不行了?” 严松伟也是不满:“你下手也太狠了。” 祁良秦终于老实了,低头说:“天黑,看不见,本能反应。” 严老太太从楼上下来,春姨笑着说:“老太太今天起的晚。” “年纪真是大了,一点熬不得夜,昨天在王家多呆了一会,晚上竟有些睡不着,早晨起来只是头疼。”老太太说着在餐桌旁坐下来:“我只喝粥就行了。” 春姨要给她盛汤,那边祁良秦却已经十分识趣地站了起来,帮老太太盛了粥:“有点烫,您慢点喝。” 老太太“嗯”了一声,却抬头对严柏宗说:“回去跟你那位也讲讲,看看人家小秦是怎么做的,人家小秦还知道给我盛碗粥呢。” 祁良秦看了严柏宗一眼,严柏宗嘴角似笑非笑,也不搭话,祁良秦就说:“大嫂是有本事的人,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这话实在有些心思在里面,因为祁良秦越是这么说,严老太太越是对沈訸嗤之以鼻。果不其然,老太太冷笑说:“是啊,她是干大事的人,伺候我这个老太婆,实在是屈才。她该去给国家造原子/弹,我们严家才跟着沾光呢。” 严松伟闷着头笑,抬头对上严柏宗的目光,赶紧又低下头来,严媛没笑,但她对沈訸印象也一般,姑嫂感情并不要好,所以那神色也有些看笑话的意思。祁良秦却是笑着看向严柏宗:“大哥,大嫂平日里这么忙么,我还没有见过她呢,真想见她一面。” 严柏宗目光看向他,定定的,竟有些冷淡的意思,说:“忙。” 就那么一个字,就将他打发了,那种冷淡明显到让祁良秦有些尴尬,严松伟替他解了围,说:“你要真想见,大嫂没时间,咱们有啊,等我空下来,带你去见。” 老太太的粥就喝了几口,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又回楼上去睡觉了。严媛陪她上去了,不一会楼上就传来她的喊声:“二哥,妈喊你呢,上来一下。” 严松伟拿餐巾擦了擦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叫我干嘛,准又要说昨天喝醉酒的事。” 严松伟上楼之后,餐桌旁便只剩下严柏宗和祁良秦两个人。 祁良秦心跳如鼓,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看向严柏宗。 那架势倒好像是早就期待这一刻了一般。严柏宗看在眼里,竟怵了一下。 祁良秦伸手从餐桌中央的水果盘里,拿了一粒红艳艳的樱桃。 樱桃,这个色香味俱佳的水果,因为圆润鲜嫩的外形,常在一些里比喻一些不可描述的部位,因此显得文明,克制,有美感。 那樱桃很小,色泽却很饱满。 他手指头拈着那个樱桃,用手指头轻轻搓,再用指甲轻轻抠,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睛看着严柏宗,像是毒蛇吐着信子。这明明是极其放浪的勾引的模样,但是他的眼光却流露出他的胆怯和羞耻,当他和严柏宗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下意识地躲闪。 这样看在严柏宗的眼里,倒是有了一种类似欲拒还迎的姿态,充满了矛盾的爱欲。 然后他就看到祁良秦细白的手指头夹着那樱桃放到了嘴边。祁良秦的嘴唇颜色浅淡而美丽,微微张开的时候,露出洁白牙齿,他轻轻咬了一口,那樱桃便破了皮,流出鲜嫩汁液,沾染了他的唇。俄而舌头伸出来,卷了那唇上樱桃汁,祁良秦仿佛挑衅一般,挑起眉眼看了他一眼。 十足的勾人。 严柏宗抿紧了嘴唇扭过头去不再看。祁良秦也低下头来,拿了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和手指,一下一下,擦的很干净。 第31章 严松伟被叫到楼上,果然一进门就看见严老太太沉着一张脸,严媛则看好戏似的地看着他。 严松伟咳了一声:“妈,你找我?” “你坐下。” “不用,我站着一样的。” “坐下。” 严松伟赶紧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椅子上。 “夫妻两个,都要当酒鬼?”老太太直接问。 严松伟当然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故意笑了笑,纠正说:“是夫夫,男女平等,男男更平等。” “你少跟我糊弄,”老太太并不吃这一套:“都结了婚的人了,能不能收点心,难道你跟小秦结婚,就是为了气我,逢场作戏?” 严松伟一听这话赶紧摇头:“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严老太太很严肃地说:“照你这鬼样子,也找不到我想要的儿媳妇了,事到如今我也是死心了,不求你找更好的,依我看,小秦就算很不错了,虽然条件差点,人还是乖的,不像你从前找的什么青青之类的妖艳贱货。”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笑。 “我今天给你撂下一句话,好好过日子,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外头还有人,我不是不知道,这年头像小秦这样忍辱负重的能有几个,你要惜福。以后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到家,不准在外头喝到半夜才回来,更不准在外头留宿,知道了么?” 严松伟虽然已经是成年人,在严老太太跟前却一直都是孩子一个,他对他母亲有着从小养就的畏惧心理,这也是为什么严老太太不同意他跟谭青青的婚事,他却不敢硬来的原因。他只敢搞迂回战术,来一些幼稚荒唐的主意,严老太太一皱眉头,他就怂了。 严松伟嘻嘻哈哈地应承完就出去了,严媛问:“妈,你觉得二哥会听你的么?” “你二哥爱胡来,但是好管教。从前我是觉得我这一辈就是苦过来的,我那么苦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所以一直由着他,但我只要说话,你二哥还是会听的。这男人啊,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不正经的,其实性子柔和好管教,软的硬的总有能降得住的法子。反倒是你大哥那样的,平日里听话懂事从不让人操心,一旦造反起来,那才真是油盐不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轻易做决定,一旦做了,排山倒海不回头,这是严柏宗的恼人之处,也是最可贵之处。 严媛笑道:“我大哥什么时候犯过混,他可是三好生。” “唉,以前没让我操过心,不代表以后不会。今天起床的时候,接到你大嫂娘家的电话,问你大哥如今怎么样,有没有跟我说什么事,真是古怪的很,我要她有话直说,她有笑呵呵地说没什么,就挂了。” “你看吧你看吧,”严媛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就说大哥最近情绪有些不正常,说不定真有什么事不会是他和大嫂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吧?” 严老太太却是冷笑一声:“异地的夫妻,不出问题才怪呢。我早就劝说过他们两口子,他们就是不听。夫妻俩不在一起住,那还叫什么夫妻,那跟如今流行的一夜情有什么两样,有需求了就见一面,上完床就各忙各的?何况他们俩还隔着千山万水呢。” “那妈你觉得我大哥跟我大嫂,要出问题,是谁会出问题啊?” “这还用问!”严老太太语气嘲讽,又带着点怒气:“我自己的儿子什么品行我是知道的,肯定是沈訸那边耐不住寂寞了。” “要真是这样,那我大哥” “你放心,沈訸要真做出对不起你大哥的事,你大哥铁定会离婚的,都不用咱们劝。他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洁癖重,尤其这精神洁癖,你等着看吧,虽然你大哥这些年一直维护着沈訸,沈訸有什么缺点他都能包着,我怎么劝他离婚他都不肯,可沈訸要真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你大哥定狠心的不像话。这人啊都有自己的七寸,你大哥的七寸啊,就是这个!” 关于严柏宗的这个七寸,祁良秦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所以他更觉得前路漫漫,一个自身就严于律己,忠诚于婚姻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不忠于婚姻,甚至想要搞不伦恋的祁良秦?这是每个人的三观和底线,各有不同,可巧的是祁良秦踩中的,正是严柏宗的雷区。 严松伟从楼上下来,就去换衣服准备出门,祁良秦也进了卧室,问:“老太太喊你过去说什么呢?” “还不是喝醉酒的事,想也想的到。”严松伟一边系着领带一边看着镜子里的祁良秦说:“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走偏了?” “嗯?”祁良秦坐在床沿上,扭头看过去。 “你说咱们俩结婚,不就是为了让我妈对比之下觉得青青更好?可是我觉得咱们俩好像扮演的太像夫妻了,还是关系不错的夫妻,导致我妈渐渐都有些接受你了。我也是糊涂了,跟你的关系还处的这么好。” “这不是为了消除他们的疑心,让咱们的婚姻看着更真实么。你一个直男,突然弯了,不做出点样子来,你妈他们也不会信啊。” “也有道理”严松伟看了看镜子,拧拧头:“可我总觉得怪怪的,你在家里可不要表现太好了,像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怎么就想起主动给我妈盛饭呢?” “我以为是我该做的” “以后还是不要做这种事了,你就做一个好吃懒做脾气又大的少奶奶,这样我妈她们才会讨厌你啊。” 祁良秦“哦”了一声:“我要让她们讨厌么?”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可怜,严松伟抿抿嘴,看了祁良秦一眼:“那好吧,别让她们讨厌,起码也别让她们太喜欢你了。” “她们喜欢我么?” 叫他意外的是,严松伟居然点点头,说:“我看他们都还蛮喜欢你的。我也觉得你自从结了婚之后,变化就挺大的,贤惠了不少。” 祁良秦低着头说:“那你肯定是看错了,你妈老是挤兑我,你大哥更不喜欢我了,也就媛媛,对我还客气。” “说到我大哥,我在想大哥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什么?” “上次在马场,他突然无缘无故问我们两个感情怎么样。看来咱们俩以后少在他跟前晃悠,我哥这人聪明的很,早晚被他看出猫腻来。我得寻个时间跟他坦白了,叫他站在我这边,说不定将来还能帮我一把。” 这是好事啊!他巴不得赶紧让严柏宗知道他和严松伟是契约婚姻,他要想和这个正儿八经的大伯哥有进一步的发展,首先就得消除这个壁垒,撇清他和严松伟之间的关系。 但很遗憾的是,里头的祁良秦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他只想着能有机会留在严柏宗身边,他很怕如果他和严松伟契约婚姻的秘密暴露,他会不得不离开严家,那他就和严柏宗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所以他极力阻止严松伟将这个秘密说出去,总是想尽办法拖延。他甚至想尽办法拆散严松伟和谭青青,以图在严家能够长居。 从某些方面来将,里的祁良秦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他大概是想多点相处的时间,等他勾搭上了严柏宗,再公开他和严松伟的秘密,那时候他和严柏宗已经暗通款曲,自然不怕离开严家。只是他小看了严柏宗的定力,也错估了严柏宗的品行,导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作为局外人,自然看的更清楚一点。但眼下没办法,他还是得阻止严松伟,于是便说:“那你可不要急,慢慢来,先试探试探大哥的意思,我觉得他还是挺正儿八经的一个人,假结婚这种事,他也未必能接受,你先探探他的口风,再考虑要不要他帮你。” 严松伟点头,拎了包朝外走,走到门口了,忽然笑着回头:“对了,咱们两个可不是假结婚,虽然是契约婚姻,户口本都登记了的,你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严家人。” “那你怎么不说你是祁家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咱们俩谁是老婆谁是老公,你光嘴硬没用,你别的地方不硬啊。哈哈哈哈。” 严松伟大笑着出门去,倒是叫祁良秦臊了一下。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重头戏,祁良秦要对严柏宗集中开炮,今天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洗衣服和偷内裤两大重头戏。 后面一件事他得好好做个心理建设才行,不过前面这一件,倒是很容易做。 给严柏宗洗衣服,那简直他分内之事啊,舍他其谁! 严柏宗的衣服分两内衣外衣两类,他是有些洁癖的人,内衣都是自己洗的,他们那房的阳台就有专门的内衣洗衣机用来洗内衣,但是作为豪门大少爷,他自然也不可能什么衣服都自己洗,尤其有些外套只能干洗,有些洗完了还要熨平了才行,这些都交给春姨了。当然了,大部分春姨也不会自己洗,她会把这家里每个人的衣服分类放好,联系外头的店来人取了,洗好再送回来。 但是祁良秦为了套近乎,向严柏宗显示自己的贤惠勤劳,从还未来得及送走的衣服里头,将严柏宗的单独挑了出来。 不过是一件衬衫而已,西服西裤他是知道不能手洗的,也不敢乱洗,毕竟都是值钱的衣服,至于严柏宗的内裤,他倒是想帮着洗,但是严柏宗有很好的卫生习惯,每天洗了澡之后,换下来的内衣他都用专用的洗衣机洗了,晾晒在了阳台上。 祁良秦很快就将那衬衫偷出来了,为了掩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还将严松伟的衬衫也拿了出来。两个人的衬衫都很干净,即便是只看领子,也看不到一点穿过的痕迹。祁良秦攥着严柏宗的衣服,抿了抿嘴,终于还是放到了鼻息之间,偷偷闻了一下。 竟然有淡淡的香气。 人的身上也会有香气么,所谓的体香?体香这个词,听起来矫情又言情,叫人想起香妃,好像是很娘气的一个词,不适合用来形容男人。但每个人的气味,又的确会有细微的不同,这种不同,可能只有常年肌肤相亲的爱人才能分辨的出来,它细微又私密,但是祁良秦却能轻易分辨出严柏宗的气味。 这种气味是香的,又不像是香水的那种味道,大概类似于雄性荷尔蒙的香气,或许也不是香,只是叫人闻了心理愉悦,便和香气联想到一起。祁良秦眼瞅着四处无人,赶紧放到鼻息间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却觉得自己要醉了,这是属于严柏宗的味道,只是这念头就叫他心理满足,心跳加速,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荡漾。他又觉得羞愧,觉得自己太过重口味,是每一个陷入爱情的男男女女都会为对方的气味所着迷么,还是单独他一个,因为他生性太淫? 大概是羞耻心作祟的缘故,他为了自我安慰,便也拿起来闻了闻严松伟的衬衫,严松伟的衬衫也有细微的气味,但却无法叫他兴奋,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件穿过的衬衫而已。 他就觉得气味这东西,更像是人的心理在作祟。它本是若有似无很缥缈的小颗粒分子,因为感情的渲染,才有了动人魂魄的魔力。 他将两件衬衫都认认真真地洗了。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将衬衫搭在了小花园的一角,那里阳光很好,两棵树之间系了个绳子,有时候春姨会在上面晾晒衣服。雪白的衬衫在微风中慢慢地飘摆,春姨看到之后很惊奇地问:“这是” “我看到松伟的衣服在一个盒子里放着,就拿出来洗了。” “哎呀,这是我放盒子里要送洗的衣服。你可能不知道,他们的衣服啊,洗的时候都有讲究的,我都不敢轻易给他们洗,都是送到外头一家洗衣店里去洗,都是老顾客,那儿的老板知道该怎么处理。以后你可千万别洗了,你自己的衣服也是,交给我就是了。” 祁良秦有些心虚地点头,其实这段时间他的衣服脱下来放在篮子里,第二天基本上都被春姨收走了,然后过一天春姨就会叠放整齐给他送回来,他今天突然洗衣服,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 “以后我们的内衣裤,都我自己来洗就好了。”他说。 春姨便笑了,说:“这个事老太太前几天就跟我说过,就是我没好意思跟你们提。以前他们兄弟还小的时候,老太太就教导他们内衣裤一律都要自己洗,柏宗倒是养成了习惯,他这人也有些洁癖,内衣裤向来不爱别人碰的。但是松伟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便懒散下来了,工作之后更是忙,他哪是会自己洗衣服的人,所以他的内衣裤都是我来洗的。家里买了专门洗内衣的洗衣机,因为老太太她们说男女不能混用,所以还专门买了一台,专给松伟洗内衣裤。如今你们俩的我都是放一起洗的。但是老太太觉得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还是你们自己洗,其实我是看着松伟长大的,倒没有什么。以后你要自己洗,就放到蓝色那个洗衣机里,那是专给你们洗内衣裤的。” 祁良秦本来还没仔细想过这些事,一听春姨说他的内衣裤都是和严松伟的混在一起洗的,心下骇然,赶紧点头说:“以后我们的衣服我来洗,我来洗。” 但其实他也是想多了,每次他的衣服和严松伟的衣服都是分开放好送回来的。男人的内裤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春姨如何分辨的出来,可见应该是分开收也是分开洗的。但是祁良秦没想到这么多,只是觉得自己穿的内裤和严松伟的放在一个机器里搅拌过,赶紧回了屋洗了个澡,换了一个新内裤穿上。 穿好衣服之后他站在窗前,又觉得自己矫情。不过是衣服而已,又有什么性意味在里面?都是他想的太多。而且严松伟也是很干净的人,大概比他还爱干净,就算一起洗,又怎么样呢。 但他还是心理上有些排斥。他望向对面的阳台,看见对面阳台上挂着的严柏宗的内衣裤。 平角的,灰黑色,很符合严柏宗周正的性子。不过是看了一眼,他的心竟然热了。 人心啊,真是复杂难测,毫无公允可言。试想如果是严柏宗的内衣裤和他的混在一起洗,他还会受不了么? 大概也会,只不过不是这种受不了,而是那种受不了。 祁良秦的脸便热了。 第32章 祁良秦给严柏宗洗衣服,当然是某种示好,要让严柏宗知道。 不过这个任务交给了春姨。春姨是严家活络气氛的重要人物之一,每次饭桌上她都要家长里短地说上几句,于是她就笑着将祁良秦白天里做的事说了。 “他也真是勤快,竟仔仔细细将他们两个人的衬衫都洗了。” “你怎么连大哥的衣服也洗了?”严媛笑着问。 祁良秦讪讪地说:“没仔细看,我以为都是松伟的衣服。” “怪不得他,他们两兄弟的衣服我是用不同盒子装的,他不识得。” “家里这些事,你也跟他说一说。”严老太太说:“家里人每个人的习惯什么的,他也该知道点。” 春姨笑着应了,忙着去厨房端饭。祁良秦便抬头看向严柏宗,说:“大哥,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严柏宗态度颇为冷漠,他大概是猜得出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的。 “良秦,二哥回来么?” “他有事,可能要晚点。” 严松伟只要晚饭不准时回来,就铁定是和谭青青腻歪呢,都不用打电话问,他就猜得到。祁良秦不敢说自己不知道,他要是说不知道,严老太太又要冷嘲热讽。 “二哥工作比较忙,倒是大哥清闲了不少。” “我过几天也会忙起来,公司有个大项目招标。趁着这几天还有时间,明天我想飞美国一趟。” 严媛立即问:“见大嫂?” 严柏宗点点头。 严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不是刚从她那回来,怎么又要飞过去,往年一个月去一趟就不少了,上次在那住了几个月,我还以为你今年都不打算过去了呢。” “她那边有点事,打电话让我过去处理一下,也就几天的功夫就回来了。” “你这一年可没怎么花心思在公司里,运营还行么?” 严柏宗点头:“现在公司除了大的项目有时候需要我跑一趟,大部分电话里说就行了,最多开远程会议,公司的业务小霍他们也都很上手了。” 严老太太点点头:“你跟沈訸怎么样?” 严柏宗轻描淡写地说:“老样子。” 严媛努努嘴,看了祁良秦一眼,祁良秦说:“那大哥帮我给大嫂带个好。” 严柏宗“嗯”了一声,当着家里人的面,他是不敢对祁良秦太冷漠的。 吃了饭祁良秦进厨房帮春姨刷碗,春姨又让他出去,笑着说:“我看你都要把我的活都抢了去。” 祁良秦这人生来就爱厨房,爱做饭,他尤其擅长煲汤。他买过一本广式煲汤食谱,基本上所有的广式煲汤方法他都试过。他有时候还真想把这个厨房给霸占了。他以前看韩剧人鱼小姐,剧里面的女主角不仅有才华写的一手好剧本,还有一手好厨艺,靠着各种做菜做汤的手艺征服了一家子人,连恶婆婆都对她另眼相看。他觉得那样的人才是家庭楷模,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他虽然是个男人,也有此宏愿。他想给自己爱的人做饭,每天换着花样他都不会厌烦。 能亲手做饭给自己爱的人吃,也是很幸福地一件事啊。从前他每次一个人做了很好的汤或菜,都会一边一个人吃,一边心里这么想着。他的汤很好喝,他做的菜很好吃,只可惜他没有爱的人,自己常常一个人吃不了。 不知道严柏宗会不会有一天喝上他煲的汤,感受到他满满的爱意。 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看到严柏宗从外头散步回来。 散完步回来的严柏宗就该去洗澡了,这也到了他的重头戏时间。 偷内裤。 这个重头戏,说起来有些太过重口味,他要趁着严柏宗洗澡的时候,去偷严柏宗的内裤拿来闻。 偷闻内裤,这个是老套又狗血却又很刺激的梗,身为不正经的文,男版潘金莲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桥段。这个桥段其实很难写,写的太污,腐女就有些接受不了,会显得重口味。可是写的太清新脱俗,那种味道又没有了。 就好像是这个桥段里出现的内裤一样,不能是刚洗过的全新的,但又不能是一股腥臊味太重口,那味道若有似无,痕迹若隐似现的,才最勾人。 也幸好只是偷闻个内裤而已,要是再让他一边偷闻一边打飞机,那他可真要臊死了。 说起来这也是他喜欢男版潘金莲的原因,虽然这篇文不正经,但到底还是正常的文,主打的还是感情戏,不至于动不动就啪啪啪,情戏上带感又克制。 什么都是过有不足,肉是这样,清水也是这样,都不如半遮半掩刚刚好。 但这一次其实算不上撩,因为按照剧情来看,祁良秦做出这个举动完全是情难自己,既然是偷闻,那就是偷偷去的,并没有想叫严柏宗看见。 但是里说,严柏宗还是看见了。 在洗澡的严柏宗察觉有人进来,他推开一条缝,看到了靠在墙角抓着他内裤深吸的祁良秦。 这一段写的非常带感,语言虽然朴素,但是这情节已经足够抓人。这对祁良秦来说很有难度,他很怕自己完成的不好。 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廉耻心就会变得更重,更在意对方看待自己的目光。他其实不想让严柏宗厌恶。 他偷偷地出了厨房,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回头看了看春姨,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严柏宗那边的房间,走过不算长的走廊,他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洗手间的洗衣篮里,搭着严柏宗脱下来的衣服,毛玻璃背后便是一个模糊的高大身躯,水声哗哗啦啦传出来。祁良秦快速地翻了翻洗衣篮,从里头找到了严柏宗的内裤。 他只是抓在手里,就已经满脸通红。 那内裤是纯棉的,抓在手里质地柔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几乎敏锐地发现浴室的毛玻璃门被拉开了一点。 他有些激动地把内裤放到自己鼻息之间,用力吸了一口,脸色已经是通红通红。他根本没心思去闻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全身都被羞耻占据,脑袋充血,几乎没有了知觉,他只知道严柏宗在看着他,看着他如此淫迷的一幕。激动到了顶点的时候,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羞耻,他是麻木的,麻木地吸着气,手将内裤攥的死紧。 大概就是这样了吧,他这么想着,转身便朝外头跑。水汽中的严柏宗将浴室的门拉上,跑出去的祁良秦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抓着那条内裤,他竟然忘了放回去。 但是他没有勇气放回去,他抓着那条内裤跑进房间里,将房门合上。 在极度的紧张和激动过后,好像理智和廉耻都已经崩溃,他的从身体里喷发,他攥着手里的内裤,他没有办法抵抗它的诱惑。 一条刚刚从严柏宗身上脱下来的内裤,或许还残留着一些不可描述的气味。 可他要做什么呢。原里写的剧情他都已经完成了,现在的他是自由的,他没有必要要去做那些猥琐又疯狂的事。他如今谁都不是,他是他自己,他没有任何理由来为自己的找借口。 心里的蠢蠢欲动完全发自于他自己,他无可抵赖。 祁良秦眼睛一闭,便将内裤举了起来,他的手有些颤抖,心里在想他在做什么,他脸红的能滴血,可这身体似乎不属于他自己。严柏宗的内裤非常干净,他是每天都换洗的人,只有极其轻微的腥臊味,他甚至都怀疑这一点味道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可这足够叫他兴奋,他都有些发抖,激动的叫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用力一推。祁良秦背靠着门,房门推开的时候他踉跄着往前一栽踉跄了几句,他惊骇地回头,就看见裹着浴袍的严柏宗,头发还滴着水,目光紧紧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祁良秦整个身体僵住,他猛地扔掉了手里的内裤,严柏宗朝他走,他就一直往后退,但是他退无可退,最后就退到了床边。严柏宗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声音冰冷阴沉:“我对你一忍再忍,你不要得寸进尺。” 祁良秦脸色通红,惊惧地看着严柏宗:“我我不是我想这样的,我不是我” 他满心羞愧,再不能坦荡地说自己被逼无奈。 严柏宗的脸近在咫尺,猛地将他推倒在床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浴袍,高大的身躯形成的阴影如山峦压迫着他:“再叫我发现你做这种事,我立即将你撵出这个家,你不要以为你是松伟的人,我就没有这个本事。” 祁良秦却猛地一把抓住了严柏宗的手,严柏宗几乎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想要抽回来,祁良秦却抓的紧紧的,祁良秦的意识出现了混乱,是这个时候么,里的祁良秦是在这个时候疯狂地表白么?他不记得了,他心中滚烫,面色通红,说:“严柏宗,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他的表现很激动,脸色通红,说着意乱情迷的话,但是他的语气窘迫,冷静,好像并非发自真心。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地一声,整个身体便抱了上来,搂住了严柏宗的腰,脸也埋在了他的怀里。 严柏宗竟惊慌失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伸手去拽祁良秦,但是祁良秦抱的死紧,他挣脱不开。他用力卡住了祁良秦的脖子,祁良秦这才松手,严柏宗立即飞也似的逃了。 接下来的日子,勾引戏码几乎紧锣密鼓,反正已经被严柏宗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再装纯也是没有意思的。里的祁良秦情思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严柏宗越是抗拒他,他反而越是兴奋,他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想要咬上一口毒液,征服这匹烈马。 祁良秦就红着脸,一边羞耻一边在吃饭的时候偷偷去蹭严柏宗的腿,有时候甚至往上面蹭,却还能在桌面上和严松伟说着话。严柏宗握着杯子的手背隐隐露出青筋,他却不能发作。祁良秦似乎慢慢摸到了门道,他知道越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绅士的严柏宗越是拿他没办法,于是他就避免和他私下里见面,却在家人都在的时候,明里暗里地蹭他,摸他,吃饭故意不着痕迹地坐到他对面或者他身边,打篮球的时候,祁良秦如果参与就会故意撞他,与他发生身体上的接触,后来严柏宗就减少了打篮球的次数,可他还是逃脱不了祁良秦火热的眼光。 祁良秦觉得被强撩的严柏宗也是有些可怜。祁良秦火热的眼光有时候赤条条地像是在强见严柏宗,他在享受那种强迫的滋味。偶尔私下里遇见,祁良秦也从不给严柏宗任何拒绝地机会,只是一股脑地说着我爱你,我最爱你,我没有你不能活。 在严柏宗的眼里,他是那么矛盾的人,他的行为放浪而不知羞耻,充满了侵略性,他的眼神却那么窘迫,偶尔流露出的羞愧之色叫人看不清这个人。 一连二十多章的剧情在煎熬和快乐中度过,夏天来临,剧情也到了尾声。祁良秦遇到了过不去的难关。 男版潘金莲里,爱而不得的祁良秦,正式走上潘金莲的道路,他在夏日的夜晚去了一个同志酒吧,在酒吧混乱的厕所里,开始了自己堕落的人生。 在第八十章之前,祁良秦就已经尝到了男人的滋味,里说他“在男人身下哼着浸着水的嗓子,蜜桃满汁”。开了荤的祁良秦好像一下子迷恋上了男人的温度和力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他男版潘金莲的人生。按照黄陵笑笑生的话说,这是他“从清纯到老娼”的开始。 男版潘金莲里,祁良秦和严柏宗并没有修成正果,但是作为一本不正经的,肉定然是不可缺少的,它的名字注定它的受众不会喜欢清水文。正是在酒吧的疯狂一夜,让祁良秦打开了人生新的大门,他尝到了性的喜悦,因此更难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多希望抱着自己的是严柏宗,这渴望他让身体疼痛,也让他更空虚。 就好像你单身了几十年,也就那样过来了,可是心里一旦有了人,孤独便再也无法忍受。就好像一个贫穷的人突然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再度贫困潦倒,已经过不了过去的生活。所以酒吧一夜,是个坎。 祁良秦为此焦躁不已,上了火,喉咙疼的吃不下东西。他想,他究竟纠结什么呢。这个社会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也不再如此重视那一层贞洁,他上一辈子倒是守身如玉,可是一把年纪了还是老处男,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呢。一个没有爱人的男人,不管上过多少次床,只要是正当合法的,就不该受到任何谴责。他不是发誓既然重新年轻一回,就好好享受一把么? 他不该爱上严柏宗,他心里有了人,再无法向低头。 可是严柏宗并不爱他,里的祁良秦,也曾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临去酒吧之前和严柏宗见面,威胁他说:“你不答应我,我就去外头随便找男人。” 严柏宗抿紧了嘴唇,脸色尽是痛惜和鄙夷:“你去,没人管。” 祁良秦疯狂地和别的男人亲热,还拍了照片发给严柏宗,以此报复他。他在堕落中疯狂,流泪,感受到快乐和痛苦,幻想着自己亲热的男人是严柏宗。 “严柏宗,严柏宗,你不知道我多爱你,你都没有心么?”他说。 严柏宗是有心的,但是严柏宗的心不是他的。 祁良秦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祁良秦去酒吧,是五一黄金周的第一天。这一天祁良秦一整天都没有吃任何东西,他一直在房间里踱步,心里隐隐有些兴奋。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啊,不只是里祁良秦的第一次,也是他的人生初体验。他只有紧张,紧张远胜过他的伤感或其他情绪,他坐立难安,握着拳头来回走。 其实没有什么,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他没有道义和责任要为任何人守身如玉,他是自由的,就连他名义上的爱人严松伟也鼓励他多交朋友。他是正当年轻的男人,他不可能为了严柏宗做一辈子老处男。 他不要过那样的生活。如果他注定孤独一生,得不得相爱的人,那他宁愿做一个潘金莲,也不要一辈子苦涩煎熬。这是他的愿望,如今他可以实现了。 打定了主意,祁良秦便出了房间,趁着没人注意,找到了严柏宗。 自然还是那种痴情又狠毒的戏码,他威胁严柏宗自己要出去乱搞。家人就在客厅,走廊里的严柏宗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恶狠狠地说:“你去,没人管!” 祁良秦贴着墙,说:“好,你等着!” 严柏宗立即就朝外头走,这些里写的戏份都已经完毕,接下来他就要出门。祁良秦忽然心里一颤,压着声音叫道:“严柏宗!” 严柏宗回头,看他,祁良秦怔怔的,心里莫名一酸,说:“你你要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他说完,睁着眼睛看着严柏宗。 第33章 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里虽然没有,但他并不是不能说。 写的都是一天当中主要的事情,很多留白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充实。在没有写到的地方,他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影响接下来的剧情。 但是如果严柏宗说不要去呢,他难道就不去? 他问的这一句或许是没有意义的,或许不过是垂死挣扎。严柏宗看着他,面孔在昏暗的走廊里看不清晰,他顿了一下,没有理睬他,便走了出去。 祁良秦吁了一口气,似乎是酸涩,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靠着墙,深吸了几口气,仰着头,仰了好一会,才也走了出去。 “良秦今天晚上还要出门么?” 祁良秦点点头,“嗯”了一声,嗓子有些喑哑。 “外头要下雨了好像,闷热的很,出门记得带把雨伞。”春姨说。 祁良秦点点头,春姨拿了一把紫色的雨伞给他,严老太太问:“自己没伞么?” 祁良秦窘迫地摇摇头,严老太太说:“一个男人,打那么花俏的伞多难看,你用你大哥的伞吧,他今天晚上不出门。” 严媛接着指了指门口:“黑色那把。” 祁良秦鞠了一躬:“谢谢大哥。” 严老太太就笑了,说:“你这是干嘛呢。” 祁良秦笑了笑,说:“妈,那我走了。” “别回来太晚,你跟松伟一样,十点之前必须到家。” 祁良秦点头,听严媛说:“妈我觉得你这个门禁不好,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有被管的这么死的,十点,十点夜生活才刚开始。” 祁良秦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回头看严柏宗,严柏宗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玩手机。他抿了抿嘴唇,弯腰拿起严柏宗的那把伞。 就是一把伞,因为是严柏宗的,也叫他觉得和别的伞不一样。 外头的风都是闷热的,叫人喘不过气。他在街上走着,心想他要步行到酒吧,这样他就可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让严柏宗反悔,打电话告诉他说,叫他不要去。 南城的夜晚很美,草木葱郁,灯色迷离。风起来的时候,树叶哗哗响,这条宁静的街道上车流很少,行人也不多。 其实他不该有太多的幻想。就像他以前逛街,碰到很多帅哥,就心猿意马地想,这帅哥要是他的该有多好。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什么用,只会叫他失落。 就好像他明知道这八十章的内容里会发生什么事,严柏宗是如何无情,他想得再美也都没有用。 只会叫他失望。 这些其实都没有什么,他不是少女,以前看文的时候,底下一堆女孩子说太虐了受不了,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虐的。这就是生活啊。人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爱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本来就不是人人都能一帆风顺,甜宠无边。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立即掏出来,甚至来不及看屏幕,就接通了放在耳边:“喂?” “良秦,你干嘛呢?” 他心里一黯,不是严柏宗,而是严松伟。他的语气几乎是无法掩饰的失望,前面绿灯亮了,他一边穿过马路,一边说:“我出来玩啊。” “跟谁?” “你干嘛问这些,不是你说的,让我多出来和朋友玩么?” “刚大哥跟我打电话,说” 严松伟欲言又止,祁良秦停下脚步,站在树下:“他说什么,说我?” “他说你出去见人了。他虽然没说的很明白,不过我懂他的意思你不是没对象么?” “我出来约炮啊,”祁良秦语气带了一点怨念:“他管的可真宽。我可没告诉他我出来约人。” “你肯定是露出什么马脚了,我哥才会怀疑你啊。我说你也注意点,虽然我不反对你出去见人,可你也不能搞得我像是戴了绿帽子,不然我怎么面对我哥。这样,我等会给他打个电话,就说这事我问了你了,你也说了,是见咱们共同的朋友周彤,统一好口径,回去别说漏了嘴。” 祁良秦脚尖踢着石子儿:“知道了。” “那什么,还有”严松伟咳了一声:“保护好自己,记得安全措施,别别人一哄你,你就什么都忘了,在外头长点心眼。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祁良秦轻声笑了出来,点头说:“知道了,谢谢你。” “谢什么,”严松伟在电话那头失声笑出来:“祝你玩得愉快,我也到夜店门口了,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祁良秦突然看到手机的电量快没有了,他竟然忘了充电了。那等会严柏宗打电话过来,他手机要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怎么办。想到这里他赶紧把后台所有的应用都关了,希望能省点电。 离同志酒吧还有很远,那酒吧尺度很大,为了不太显眼,开在比较偏僻的郊区,要过桥。他上了桥,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江面上风特别大,吹的他头发乱七八糟。可能是江面上风太大了,又带着水的凉气,叫他浑身都凉飕飕的,竟然有点想打退堂鼓。 他赶紧一路小跑,跑过了那条桥,下了桥之后他却懵了。 他是个路痴。 他需要导航。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还有百分之十八。他飞快地打开地图,选了导航方式,手机里一个温柔浑厚的男声说:“前方一百米,左转。” 于是他就直走,结果走了没几米,手机语音又说:“前方一百五十米左转。” 他愣了一下。 怎么他走了几步,反倒距离越来越远了,难道是定位不准确?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朝前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路口,大概又走了几米远,手机提示说:“前方七百一十米,右转。” 他就懵了,心里甚至有点生气,这地图导航到底准不准!为什么提示都不一样。他所幸将手机锁屏,装进裤兜里,直接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语音忽然提示说:“请左转,请左转。” 祁良秦简直要火冒三丈,左边就是马路,难道要他穿马路么!他气的掏出手机,将语音导航关了,自己看了看地图,然后用指南针对了对方向,他打算不靠导航,自己走。 风开始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他赶紧撑开伞,沿着路边走。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这是很僻静的一条路,后来路灯也越来越远才有一个,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走错了路。 他只好又将手机掏出来,按着地图走,绕绕转转,走的脚都疼了,终于看见了那家酒吧。 他撑着雨伞,站在街道对面,看见很不起眼的一道门,闪着彩色的光。进进出出的只有极少数的女人,剩下全都是穿的时尚的男人,老老少少都有,外头停满了车子。 这就是同志酒吧。 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同志酒吧,这竟然叫他畏惧。 好像是要被人揭穿一样的恐惧,他缺少面对自己是个基佬的勇气,他已经习惯混在人群里,做一个普通的直男。他看着路上的车,慌慌张张地穿过马路,站在不远处看着酒吧的门。 正在犹豫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吓得赶紧扭头去看,就看见右前方有个刚下了车的男人,撑着伞朝他走过来。 是王泽。 祁良秦一下子尴尬的不行,木木地站在那里,王泽却已经走了过来,笑着说:“还真是你。” “我我来找松伟。”情急之下的祁良秦脱口成谎:“你见到他了么?” “我刚来,不清楚,你来找他啊,我平时没在这里见过他。” “你常来么?”这话问出来,祁良秦就后悔了。但是王泽没在意,笑了笑说:“这是我跟朋友一起开的酒吧。” “哦。”原来是这样。 “要进去么,我帮你问问看。” “不,不用了,”祁良秦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来:“我打个电话给他就行了,你先进去忙吧,我不进去了” 王泽笑了笑,说:“那行吧,有需要的尽管去后面找我。” 祁良秦看着王泽进去,吓得撑着伞就跑了,一直跑到酒吧的门都快要看不见了,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脚踝已经湿了一片,鞋子里面似乎也湿了。里没说他会在这里碰到王泽的事啊,里直接写他进去就勾搭上了一个猛男,详细的笔墨都放在勾搭上了。 他在黑暗中站着,已经没有勇气再进去。 即便他进去了,他真有勇气勾搭一个陌生人么?跟一个陌生人在厕所里搞? 想一想他就觉得无法接受,觉得可悲又荒唐。同性之间的方式他不是不知道,他虽然渴望男人,却对这种方式有着本能的畏惧,如果不是他心爱之人,他怎么能够忍受那样的疼痛,承受那样的进攻? 他根本就做不到像里的祁良秦那样豁出去。他撑着伞默默地往前走,心想他在做什么呢。 他被突然而来的羞耻击中,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多么可笑又可怜的事。他虽然穿成了别人,可他如今也是真实的一个人啊,这些事有违他的底线,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不能和自己不爱的人做/爱啊。性的神圣与美好不就在于爱情么。没有感情的性,和动物有什么区别。或许别人能接受,可他接受不了。 就算他最后不是和严柏宗在一起,是和另一个人,他也要对未来那个人负责任啊。 他撑着伞跑了起来,跑的飞快,雨伞挡不住雨丝,有些淋到他的身上,他需要奋力的奔跑才能消灭自己突然而来的巨大悲哀。都是不对的,这些都是不对的,他默默地想着,一直往前跑,好像奔跑可以让他离开脏脏的,让他回归自己。 洁身自好,甚至封闭自我的人没有错,花心风流,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也没有错,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观念。可他不是后者啊,他就是那个宁肯忍受孤独,也不肯轻易踏出那一步的矫情可笑的老男人啊。 他不是潘金莲,他是祁梁,他即便换了一个世界,也改变不了自己。 他尽量拣有光亮的地方走,越走光亮却越少,最后他发现自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这个出了名的路痴,又迷路了。他赶紧掏出手机看,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完了,他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路上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他想过去问一下路,又不敢张口,于是磨磨蹭蹭又转了几圈。 他发现如果他不问路,他恐怕今天晚上都要在这里过夜了。想到这里,他鼓足勇气,朝前面过来的一个女孩子跑了过去:“你好,打扰了,请问” 但是女孩子闪躲了他一下,直接走掉了。他尴尬又羞愧地意识到可能女孩子有防备心,他得去问男人或者老人。于是他站在路边,等着下一个路人过来。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来了一个老头,披着雨衣走过来。他立即跑过去问路,那老头说:“你要去那里啊,那可远了,这么大的雨,车估计也不好打。你去那个路口看看吧。” “谢谢。” 祁良秦赶紧去了老人说的路口,半个小时,拦了两辆车,但都是载了客的,一问他要去的地方,都摇摇头,开走了。 祁良秦心想,算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反正他都说了自己是出来约炮的,这时候回去,如何交代呢,他就要在外头过一夜才好呢,里也是天亮才回去的。 他就溜达了一会,看到一个华莱士的店,便进去了,点了一份汉堡,打算在那里坐半宿。但是他不过坐了半小时,便觉得身上奇冷。他以为是店里的冷气开的太足了,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舒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几乎立即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偏离了剧情。 有感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拎着雨伞就朝外走,一开门,雨丝就扑面而来,他顿时僵住,他要去哪,要做什么。 他突然被一种恐惧所侵袭,他回头看店里的服务员,前台的女孩子吃惊地看着他:“先生,有什么问你服务的么?” “我我手机没电了,我能借你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么?” 那女孩子愣愣地看着他,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紧抓着门把的手,点点头:“你等一下,我去拿。” 但是当她拿手机出来之后,祁良秦已经颤抖着蹲在地上。玻璃门被他挡着半开,雨水打湿了他的外套,那女孩子赶紧跑过去问:“先生,你怎么了?” 祁良秦摇头,说:“我我没事。” “要我帮你打120么?” “不用” “那手机给你” 祁良秦想要给严松伟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记不得严松伟的电话号码,其实何止是严松伟的电话号码,他连自己的号码都还没能记住,他在记号码上有着同样的愚笨。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想拿去给那女孩子帮着充电,但是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似乎灵魂要分离这。 他是要死了么?要回到另外一个世界,还是彻彻底底死去?他违背了剧情,是不是就此这人物崩塌,他也将不复存在? 那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严柏宗。 也可能并没有那么严重,男版潘金莲的主线是祁良秦和严柏宗,酒吧这一夜虽然重要,却也不至于打乱最后一章的剧情,或许不至于分崩离析。 但都是或许,到底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人生未知,每一刻或许都是最后一面。 他立即拨了一个电话过去,那电话他也不过看了几遍,却是他在这个世界记住的唯一号码。 他竟然自己的号码都记不住,却记住了严柏宗的。他对自己爱的人,就是这么上心。这叫他非常难受,他眼中泪光闪闪,听到手机嘟嘟作响。 “喂。” “喂,严柏宗。”他忍着痛苦,说:“严柏宗,我没约人。你来救我吧,你来救我吧,我可能要死了你是不是觉得很荒唐,我” 电话却传来了盲音,严柏宗挂掉了电话。 祁良秦怔怔地看了看手机,那女孩子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伸手要把手机拿回来。 是啊,他真傻,严柏宗躲避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来救他。他这个肮脏的存在,不过是严柏宗唾弃的潘金莲一个。 他将手机还给那女孩子,想要站起来,却是一阵眩晕,那种痛苦更加剧烈,疼到让他心生恐惧。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正是未知叫人恐惧,可他不要死,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即便以潘金莲的身份活在严柏宗身边,他也愿意。不就是乱搞么,他是男人,他还怕这个。 于是他推开门朝外走,雨落到他身上,他竟然还记得去撑伞,踉踉跄跄地朝酒吧的方向跑。 他要跳向罪恶的深渊,原来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难。男人的液体沾满了他的身体,这就是他注定的命运。 “先生,先生,你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那女孩子的喊声,祁良秦回头看去,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晃:“你家里人的电话!” --- 祁良秦赶紧跑了回去,进门的时候雨伞来不及收,他就索性扔到了外头。满是雨水的双手接过手机来,他急忙喊道:“严柏宗,严柏宗。” 严柏宗的声音似乎懊恼又冷漠:“在哪?” 严柏宗到底还是理睬了他,这本不是多大的恩典,但是听到严柏宗的声音,他还是一下子热泪盈眶了,说:“我我在,我在华莱士。” “明山区渚河路十八号。”那女孩子提醒道。 “渚渚河路十八号。”他结结巴巴又讨好地重复。 通话就此中断,严柏宗挂了电话。 “我家里人要来接我,”祁良秦脸色惨白。 女孩子笑了笑,眼神带着防备,又带着窥探意味:“那你坐下来等他吧。” 祁良秦坐了下来,不过刚坐下,又急忙站起来,推开门将外头地上的雨伞捡了起来,合上,抖抖水。他的整个人也在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痛苦。 他将雨伞放到一边,自己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趴在那里,身体似乎在发抖。 华莱士后面的工作人员都出来看了,有人给了他一杯热牛奶。 因为大雨,这店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外头黑胧胧的一片,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出现了亮光,有车开了过来。女孩正想提醒祁良秦,一直趴着的祁良秦仿佛自己有警觉似的,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他赶紧抓起雨伞,人似乎是飘的,他走出门去,撑开伞,站在门口。 隔着雨帘,车的灯光渐渐清晰,车灯照耀下,雨滴更清晰细密,甚至连地上的雨花都看得清楚。 车子在他跟前停住,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有人推开了靠近右侧的车门,哗哗啦啦的雨声几乎吞没了严柏宗的声音:“上车。” 严柏宗的声音,是这世上最动人的声音。 祁良秦咧开嘴傻笑起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那一刻的喜悦呢。 大概没有言语能够形容得出来。 大概像是他的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第34章 如果严柏宗不来,会怎么样。 没人知道。 如果走了里祁良秦的路,又怎么样。 也没人知道,或许大概就是一条潘金莲的路。这本就是一个未知世界,这个世界到底有怎么样的规则和底线,他也在摸索,并按着自己的揣测小心规避。 祁良秦大病一场,痛苦异常,却没有死。他更改了剧情,但是没有影响到主线,唯一的改变就是酒吧那一夜的故事。可能因为此,他受到的惩罚不是死刑。 但是也足够叫他难受了,和死过一回也没有区别,昏迷前和醒来时的那种闪痛和迷乱好像电脑中毒,一切都不听使唤,又如同梦魇,身处痛苦之中却无可奈何。如果不是酒吧的事超过了他的底线,而只是平时撩撩严柏宗,他宁愿撩一千次严柏宗,哪怕被严柏宗揍呢,他也不想重温一次这种痛苦。 人生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不劳而获的,也没有任何苦是白吃的。经历了风雨的花盛开的时候才会格外娇艳。他经历了这些痛苦,或许才能最终收获想要的甘甜芬芳。 “你也真是够呛,”严老太太劈头盖脸又是一阵数落:“多大的人了,打着伞出门,还能被淋得大病不起,你这身板是有多娇贵?” “好了妈,人都这样了,你就别数落他了,”严媛说:“良秦,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二哥说。” “行了,你们别都围着他了,这有我呢,”严松伟说:“都回家去吧,有我在,吃香的喝辣的不在话下。” 老太太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呀,也知道疼疼人吧。小秦当初可是你大哥送医院的,你再看看你当时干嘛去了。” 严松伟就讪讪地笑。 等到老太太和严媛走了之后,祁良秦终于憋不住了,问:“大哥怎么没来看我啊,我还要感谢他呢,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不记得了,不会是失忆了吧?” 祁良秦拨开他的手:“没失忆,就是我当时坐上车之后,太难受,晕晕乎乎,都不记得了。” “大哥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医院的时候,我真是吓坏了。不过” 他说着盯着祁良秦那张消瘦的脸蛋说:“你怎么想起来跟大哥打电话,就没想到给我打电话?” 祁良秦顿时沉默:“” “没存我号码?” “存了。” “存了怎么打到大哥那里去了?” 祁良秦说:“因为因为你不靠谱。”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你不是去夜店玩了么,肯定跟青青在一块呢,你们俩这么甜蜜,我才不会把你叫回来招恨呢。大哥在家不是没事么。” 严松伟点头:“你做的也对,大哥是比较靠谱。只是不知道你当时晕晕乎乎的是不是得罪大哥了,我来了医院之后,大哥就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出现了,那几天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怪怪的你不会是迷迷糊糊的,把咱们俩的事都兜了个底吧?” 祁良秦也有些吃惊:“我不记得了啊。” 严松伟这么一说,祁良秦努力回忆那一天的情景,但是他当时真的太痛苦了,他都不记得了。 “那大哥现在人呢?” “去美国了。” “怎么又去美国了我的意思是,他夏初的时候不是去过一趟?”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也该再去一趟了。”严松伟笑的不怀好意:“大哥也是正当壮年啊。” 祁良秦就不说话了,半天才说:“我累了,要睡觉了。你也不用守着我了,出去找青青吧。” “我媳妇都病成这样了,我还出去找女人,我还是不是人了。”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以后不准喊我媳妇,我不是你媳妇,让青青听见,扒了你的皮。” “唉,”严松伟叹了一口气:“你别说,我还真怕她。我觉得她好像没有以前温柔了。” “青青算是很温柔的女孩子了,”祁良秦说:“女人要是对你凶,肯定是你惹她不高兴了。” “她把我管的太严了,比我妈还严,三天两头地要查岗。我都在想,以后跟她结了婚该怎么办。” 祁良秦隐隐约约替谭青青感到悲哀。 但他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能懂那种爱一个人,但心里不踏实,所以想要完全将对方霸占和掌控的心情。明明大家都知道逼得太紧会反受其害,但身陷爱情中的我们,总是智商掉线。 爱情本来就是盲目又愚蠢的啊,本就和理智背道而驰。 “其实我跟你讲,感情都是这样子的,需要经营,才能长久。你就算换了一个人,也是一样的。” “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我问你,你不是去约炮了么,怎么约到医院来了?” 祁良秦讪讪地说:“我没吃过猪肉,总还是见过猪跑啊。” “还挺会避重就轻,那后一条呢,你怎么约进医院里来了?” “谁知道突然不舒服” “我还以为你遇人不淑,被人欺负了呢。”严松伟说:“以后你得加强锻炼了,以后没事早点起来跟大哥一起去运动吧。” 祁良秦心虚:“干嘛和大哥一起你干嘛呢?” 严松伟就笑:“我没那个毅力,只能偶尔锻炼一下。大哥每天几乎雷打不动,你跟他锻炼才有成效。” 医院里的日子很是无聊,他虽然醒过来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真和死里逃生没有两样了。严松伟让他少看手机,就把他网上买的一堆书给抱过来了,上到西方名著,下到古代秘谈,严松伟也跟着翻了翻,看到里头讲的那些名人轶事颇为香艳古怪,便问说:“这书里讲的,怎么跟我原来想的不一样。比如清朝篇这里讲到纪晓岚,我印象中他是有名的大才子大好人啊,怎么这里头这么多他和小女孩的事。还有这个郑板桥,居然是个基佬?” 祁良秦说:“这书里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真的,看着玩就行,我都是看到感兴趣的,再上网搜一下,看看大家都是什么说法,这里头的话不能都信,有些是歪曲的。” “你怎么买这种书,这是大学教材还是专业推荐书目?” 祁良秦摇头:“都不是,我买书的时候看见下头有个书目推荐,觉得有意思,就买了。你怎么一眼就挑中了这本,不如你看这本,高大上。” 严松伟接过来一看:“文心雕龙,文言的,我不爱看。” “我初中的时候特别爱看这本书,里头有些语句特别华丽,我常摘抄下来写作文的时候用。” 严松伟一听就笑了:“摘抄,怎么说的你跟大哥一样,像个学霸,你原来成绩很好么,那怎么只上了中专呢?” 祁良秦愣了愣,说:“偏科,文科特别好,理科很差,都不及格。” 这倒是真的,他虽然是理科生,但理科特别差,也是很荒唐。 “那你跟我一样,我们家只有大哥理科牛逼,参加奥赛还得了第一名。我跟媛媛都是理科差的不行。不过大哥文科也牛,他高中的时候摘抄的小本子,足有这么厚,”严松伟伸手比划。 祁良秦吃惊又好奇地问:“我还以为大哥是那种天才少年呢,不用怎么学都会。” “他理科真是有天分,很少见他成套地做练习题,但考试一考一个准,不过他文科原来也不是很好,高中的时候下了苦力,他是特别有毅力又能吃苦的人,下功夫学了两年,文科成绩嗖嗖地往上蹿,不服都不行,后来他就是文理兼备,德智体全面发展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怕别人比你聪明,就怕别人比你聪明还比你努力,真是逼死人了。我和媛媛简直都是在大哥的阴影底下长大的,幸好大哥嘴皮子不行,不如我和媛媛能说会道,不然这家里哪还有人能看得见我们俩笨蛋。” 祁良秦听了却有些羞愧,严松伟和严媛学历都是杠杠的,说笨不过是跟天才少年严柏宗相比罢了,要甩他几条街还是很容易的事。 “大哥的小本子,我能看么?” “你要看?”严松伟说:“不知道他还留着没有,回去给你找找。” 结果第二天来的时候,严松伟就叫司机送了个手提袋过来,里头装的正是严柏宗的笔记本。 总共三本,都已经有些旧了,黑色的封皮边缘已经有些起皮,他挑了最薄的一本打开,入眼便看到了严柏宗的字。 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严柏宗的字,那么俊逸,好看,人说字如其人,果真不假。他觉得光是看字,就知道这是个周正好看的男人。 爱的魔力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将所有和那个人有关的事物都抹上一层神圣光彩。祁良秦看着那一行行刚正又不乏俊逸的字体,觉得看这样的摘抄本,即便摘抄的是枯涩文言,也是一种享受。他想象许多年前,还是高中生的严柏宗穿着白衬衫的模样,或许俊秀中带着点青涩,像情书里的柏原崇。 严柏宗这一去美国就是一周时间。祁良秦回到家之后的第二天,他才回来。 但是祁良秦发现严柏宗对他的态度变了,既说不上冷漠,但也绝对不是热情,就是淡淡的,回来也没来看他一眼。 按理说严柏宗这样的男人,碍于面子总是会过来看一眼的。祁良秦躺在床上,看着对面。 一连几天的阴雨过后,天色终于放晴,但小花园里一片破败景象,严家请来的园艺师傅正在清理修剪。严松伟在那里和师傅说着什么,不一会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鲜花,敲了敲窗户。 他爬起来将窗户完全推开,跪在床上接过来严松伟递过来的鲜花。严松伟献殷勤一般:“刚开的。” 一场大风雨,也就只有这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存活下来,如今见着阳光,便争先恐后地开了。那花式常见的花,但祁良秦叫不上名字,他拿着那束花,说:“要插在花瓶里么,你不是说不适合。” “在咱们自己房里,妈又看不见,没人说你。是花不就行了。” 祁良秦很高兴的样子,插在了花瓶里,又下床去洗手间接了水。严松伟趴在窗户口上说:“今天天气这么好,又暖和,你也别老在床上躺着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祁良秦看见严柏宗进了小花园,顿时一股羞涩上来,点点头:“那我穿上衣服。” “裹着睡袍就行了,在自己家,别太拘束了,穿的再正式,等会回房又得脱了,多麻烦。” 祁良秦想想也是,于是下床挑了一件米色的棉绒睡袍,将腰带打了个结,那腰带有着一股土豪金的风范,镶着金色的线,睡袍宽松,但是很合身,穿起来不但不臃肿,反而走路带风。 他这几天又清瘦了不少,身量却显得更瘦长了。 他来到花园里,看见严松伟和严柏宗正在说话。他也没过去,而是走到偏远一角,那角落里有个秋千,他伸手摸了摸,已经干了,便坐在了上面。他穿的是凉拖,脚丫子被太阳光一照更显得白皙了。严媛抱着那只折耳猫从里头出来,说:“你这是穿的什么风格,大夏天的,怎么把冬天的睡袍穿上了。” “也没觉得热,我是冷怕了。” 那只折耳猫实在可爱的很,祁良秦和严媛就到草地上去逗它玩,祁良秦用狗尾巴草编了一个小玩意,引着那小猫到处追,他就倒退着引着那小猫追,一不小心后背撞到了严松伟身上,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穿的是睡袍,只腰间一根腰带系着,因为是夏天,里头只穿了个内裤,这一倒,两条白皙大长腿就暴露在阳光之下。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肤色太白皙的缘故,两条大长腿阳光下尤其惹眼,匀称修长又有光泽,严松伟惊问:“你里头什么都没穿啊?” 祁良秦愣了一下,看到严柏宗的目光从他腿上快速闪躲过去,赶紧爬了起来,说:“穿了啊,穿了内裤的。” 但是严柏宗觉得祁良秦在故意摔给他看,故意要露腿给他看。 这个人,真是不知羞耻。 这个人,真是个迷。 祁良秦爬起来之后,便到远处去逗猫了,他显然是真心喜爱那只猫,笑的很开心,有时候他跑起来,睡袍便会跟着摆起来,两条大长腿便若隐若现,像是隐藏着肮脏又快乐的无限春光。 祁良秦大概一米七八左右的样子,这样的身高在男人里不算高,可是若以半个女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他的那两条大长腿就比模特还要修长优美,男人的阳性美也有,但不会觉得刚硬,腿毛也是很少的,远了几乎看不见。小腿矫健而细长,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严柏宗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他当成和自己一样的男人。 是因为这个祁良秦是同志么?还是因为他是以他“弟媳妇”的名义出现的缘故?祁良秦对他来说,有着很分明的性区别,他不是女人,却和他有着近乎女人和男人才该有的心理区别。换句话说,祁良秦对他而言,是一个可以产生性心理的对象。他没办法坦然面对他。 想起那一夜,他接到祁良秦的电话的时候是多么愤怒,他以为他说他没有约人,他就会心动,就会觉得这个妖孽安守本分? 不,他只是更厌恶,如果对方是和他一样的男人,他早就揍的他满地找牙。 他果断挂断了电话。严媛问:“谁的电话?” “打错了。”他冷冷地说。听那含糊不清的声音,祁良秦大概已经喝醉了酒,要他救他?怎么救? 他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祁良秦春情泛滥地睁着一汪春水的模样:“只有你能救我,你不救我我就活不成了。” 想必他说的救他,就是操他一顿吧。这种潘金莲一样的男人,就该喝醉酒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带走,他再带着他弟弟过去捉奸,叫他弟弟看清这祁良秦的丑恶嘴脸。 他靠在沙发上,耳朵中却不断回响祁良秦的几个字。 “严柏宗,严柏宗。” 他说他要死了。是怎么回事?是他遇到了坏人,被强迫了,还是怎么着。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该自己打电话,他该去找严松伟。竟然能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用怀疑么? 他不应该坐视不管,他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跟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蛋彻底划清界限,给他下最后的通牒。不然以后怎么过,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更何况被戴绿帽子的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个祁良秦,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严氏两兄弟,都被一个这样一个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也是荒唐可笑。 想到这里,他立即站了起来,回房穿了外套出来。严媛惊问:“外头这么大的雨,还要出门?” 他“嗯”了一声,从门边随意拿了一把伞便出了门。因为下大雨,车子开的并不算十分快。他就是在这个路程中,心中的愤怒被大雨平息。心里头甚至有个念头浮现出来,这个祁良秦虽然该死,但似乎也只是迷恋他,别的并没有过分的行为,如果他此刻遇到了坏人,或者此刻正被人怎么样,又该如何收场。 他紧紧抿着嘴唇,露出十分烦躁的神色,突然加快了油门。 车子在电话里说的地方停下来,他就看见祁良秦哆嗦嗦嗦地撑着伞,站在一家快餐店的门口。 看到他安然无恙,他既松了一口气,又升起烦躁情绪,他有些粗暴地推开车门:“上车。” 祁良秦收了雨伞,发抖着上了车,神色十分难看。他心里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第一个直觉,就是祁良秦被人侵犯了。 祁良秦哆嗦着摇摇头,说:“我我就是难受。我可能要死了。” 严柏宗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捏住祁良秦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身上除了有些潮湿,并没有任何伤痕,只是他脸色难看的很,一双眼睛噙着水,嘴唇却干的厉害,好像是生病了。 好像并不是装的。但这人阴险狡诈,是不是装的不好下定论。严柏宗打算把他带回家了事。 但是祁良秦却渐渐哆嗦起来,似乎难受的厉害。 “你没事吧。” “我可能要死了。” 同样一句话,听多了竟然有点信了。严柏宗于是变了道,往医院开。 祁良秦脸色苍白地扭过头来,突然说:“对不起。” 严柏宗一愣,扭头看,就看见祁良秦眼神飘忽,头发湿漉漉的有些沾在额头上:“对不起。” 祁良秦为什么突然要说对不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他满心羞愧于自己的品行也并没有比里的祁良秦好到哪里去,所谓撩汉,他也是借着执行任务的由头,发泄着自己的险恶。 或许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比敢爱敢恨淫迷又恶毒的祁良秦更不堪吧。这肮脏的爱欲人人都有,他则比别人更为隆盛。但这是他头一回发自真心地爱一个人啊,一个具体的,想得起他的面貌,记得他味道的男人,还有让他想到心里就很满很伤感的名字,叫严柏宗。 严柏宗开着车,说:“你悬崖勒马,我们还是一家人。” 旁边的祁良秦头靠在椅背上,面朝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我不会回头的。” 严柏宗一个急刹车,转身去抓祁良秦,却见祁良秦已经没有知觉。他松了手,坐正了身体。车灯照亮了前面的地面,满是细碎雨花,雨刷划过玻璃,严柏宗面无表情,要发动车子的时候,却蓦然看见祁良秦的左手,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一角。他伸出手来,想要拽开他的手,却在几乎要接触到祁良秦手背的时候停在了半空,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任由他去了。 严柏宗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阳光照着他眼前的祁良秦。也不知道严媛跟他说了什么,他突然笑了出来,笑容灿烂,洋溢着他即便是年轻时候也没有的温暖。 第35章 严柏宗身上没有这种温暖。 他是严家长子,严老太太张秋萍生下他的时候,正是家里最忙的时候。 那时候严家的公司刚刚步入正轨,张秋萍和婆婆不睦,不愿意婆婆过来照顾。考虑到诸多因素,她一度想打掉这个孩子。 张秋萍是女强人,没当母亲之前,她更是个心硬的女人。但是严先生不同意,他们俩有这第一个孩子很不容易,当时张秋萍已经二十九岁,严先生已经三十三。 但是怀孕那时候张秋萍也没闲着,挺着大肚子临盆前一周还在上班。但孩子生下来之后,却出奇地健康,照张秋萍的话来说:“果真像我张秋萍的孩子。” 产后休息不到一个月,张秋萍就又去公司上班了,孩子交给保姆来带。严柏宗生下来到两岁这中间两年,她抱孩子的次数都数的清,直到怀上老二严松伟之后,公司稳定了,张秋萍才对孩子上了心。 但是她发现严柏宗跟她有些距离。她怀了第二胎之后,母性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泛滥了,女人的温柔渐渐地浮现在她身上,她才发觉自己对大儿子的愧疚。她试图和大儿子亲近,但不得其法,严柏宗对她反倒还不如和保姆关系好。紧接着就是老二的出生,她自然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严松伟的身上。 虽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但其实她是在严松伟的身上,才体会到孩子的可爱。 严柏宗是不可爱的。 他从小就不可爱,两三岁的孩子,大家都夸他懂事,但是没人夸他可爱。他不善言谈,也不爱玩,张秋萍一度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怀疑她的大儿子是不是有自闭倾向。 但是大家都夸严家老二可爱,白白净净的又爱笑,严松伟从小就爱笑,刚会说话那会还老结巴,却因此显得更加可爱。张秋萍抱着自己的二儿子,简直觉得心都要化了。相比较而言,严柏宗跟她就有些生疏,出于女人的妒忌心理,在严柏宗四岁的时候,她还把和严柏宗关系比她更像母子的保姆给开除了。她曾试图把两个儿子一样看待,但后来她就放弃了。 严柏宗早熟,如果要强行宠溺这样一个孩子,也是很累人的,而且出力可能还不讨好。比如她买了两样礼物回来,严松伟就会大跳大叫,还会撒娇似的扑到她怀里亲她,但严柏宗就呆呆愣愣的,很冷静,然后说一声:“谢谢妈妈。”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但严柏宗没有,一开始张秋萍还觉得自己亏欠了大儿子,后来或许是慢慢习惯了,那份愧疚的心也淡了。 老公安慰她说:“每个孩子都有每个孩子的性子,要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不也挺吓人。” 张秋萍抱着二儿子,看着角落里玩围棋的严柏宗,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生了老三,看的更宝贝,他们夫妇俩是把严媛当成真正的千金小姐来培养的。随着年纪的增长,老大开始爱跟着父亲,但是老二还是爱黏着她,有时候还会跟自己的小妹妹争风吃醋。张秋萍虽然头疼,可还是得意的。孩子跟自己亲,这是母亲的骄傲。 严柏宗则跟着父亲去学骑马,学打球,学钓鱼,愈发有长子的样子了。或许是长大了的缘故,严柏宗也变的贴心起来,她收到的第一份来自于子女的生日礼物,就是严柏宗送的。 她感到很欣慰,觉得严柏宗身为她长子,稳重也是好的,虽然不如剩下两个小的与她亲近,但子女各有不同,是好事。 严柏宗也有他好的地方,他从小就显示出惊人的聪慧和早熟,从小学到大学,几乎都是全校拔尖的人物,该拿的奖一个不落,德智体一项不缺。严柏宗是严家的荣光。 严先生生病的时候,严柏宗正上初中,拖了几个月,终于还是在那年的冬天去世了,也是很巧,去世的那天,正好是严柏宗的生日,严先生临死之前还托人买了生日礼物,张秋萍还定了一个大蛋糕,准备一家人在医院里给大儿子过生日。 最后生日蛋糕也没吃成,被遗忘在角落里。十四岁的严柏宗站在父亲的遗体前默默流眼泪,也不像他弟弟妹妹那样嚎啕大哭。 他从小就是安静的,很懂事。 张秋萍中年丧夫,悲痛的几乎爬不起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严柏宗跟着一个叔父在忙活,甚至都看不到他悲伤的时候。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张秋萍对自己的大儿子开始重新看待,把他当成了家里的男人来看待,也从不干涉他的选择。大学的时候,严柏宗为了父亲没有完成的夙愿去当了兵,她其实是反对的,当兵对他们家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多读点书,多学点文化知识。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她对这个大儿子既有一种微妙的陌生感,又有信任感。 不像老二,一天不看着她就不放心,不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事来。老大她就不用担心,严柏宗的人生一直在轨道上很安稳地走,她从不怀疑他会偏离了轨道。 果不其然,他退伍之后进入公司上班,和匹配的沈家结亲,工作上出色,人品贵重,是他们严家的门面,极大地给她长了脸。 张秋萍年纪也大了,便退居二线,如今这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她就想着过过舒坦日子,享享儿孙的福。 也可能是老的缘故,人的心开始越来越软。张秋萍再回首往事的时候,那份愧疚心便渐渐又浮现出来。 人生下来本性大都是相似的吧。不管是善还是恶,小时候都有童心,但她的大儿子似乎没有。这其中和她身为人母的缺失脱不了干系。她的大儿子,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开怀大笑、天真无邪的时候。她觉得她的大儿子有些可怜,很辛苦。 这也是她越来越不喜欢沈訸的原因之一。严柏宗太正经严肃,一直紧绷着,太累了,他需要温柔女儿乡,他是钢一样坚硬冰冷,需要有人将他化为绕指柔。 但是沈訸性子同样清冷,她缺少她希望自己的儿媳妇有的温柔火热。 尤其是想到这大儿媳妇还是当初自己给大儿子选的,她心里就更不舒服。人性都是自私的,她看到大儿子不幸福的婚姻生活,会愧疚,但她想要逃避这种愧疚,所以就把这份愧疚,转为了对沈訸的厌恶。 为什么身为女人,沈訸却没有一点女人的柔顺呢,去抚慰她大儿子的心? 与大儿子相反,老二却太沉溺于女人的温柔里,叫她头疼。两个儿子,一个像是参透色相的和尚一样清心寡欲,一个就像是上辈子打了一辈子光棍似的饥渴,每天换着衣服似的换女朋友。 要是老大的媳妇能跟老二的换换就好了。她后来看着相貌柔顺的祁良秦的时候,心里总是这么想。这小秦一看就是内里火热骚气的东西,勾搭得她二儿子做出和男人结婚这等叫她生气的事,但还算老实本分,这种人该给她大儿子,一准融化了他冰山一样的心。沈訸那种就该给她二儿子,严松伟缺少个能约束管教他的人,最好是个男人婆。 但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也实在叫人无奈。 严柏宗就像是一棵松柏树,一生长在清冷松柏林里,形态刚直,气味苦涩凄冷,祁良秦是娇嫩野花,艳丽温柔,自有火热颜色。 人类的恋爱,很多时候都不是找与自己相同的人,而是在找互补,语文好找数学好的,沉默寡言的找活泼开朗的,贫穷的找有钱的,个子矮的找个子高的,阴冷的找温暖的,柔弱的找刚强的,迷恋于那些拥有自己想要却没有的东西的人,这样合二为一,然后在一起久了,变得越来越像,浸染了对方的气味,慢慢拥有了自己以前没有拥有的特质,最后终于变得完整。 祁良秦或许平庸无奇,但身上有光和热,情的光,欲的热,一旦靠得近了,眼睛看得到他的光,身体感受到他的热。 但对于清冷惯了的严柏宗来说,这光太亮,这热有些烫人,他不适应,从而排斥。如果祁良秦的光和热收敛一点,大概才会让他舒服,但是眼下肆无忌惮勾引他的祁良秦,他并不喜欢,他甚至懊恼于自己的一时心软。所以当他听严松伟说在他不在的时候,严松伟把他从前的笔记给了祁良秦的时候,有些不高兴。 在看见祁良秦连他的内裤都不放过之后,他就觉得无论他的什么东西到了祁良秦的手里,他都变相地被祁良秦给强了。他想把笔记本拿回来,但隔着窗看到在那里认真看书的祁良秦,他总是会产生一种错觉。 或者说是一种迷茫,这是那个恬不知耻的男人么。他坐在窗前看笔记,时不时地提起笔抄写一会,低垂的眉眼带着年轻的朝气,骨架匀称的肩膀在白色t恤下有一种很清净的气韵。 他觉得祁良秦拿来他的笔迹,不是为了亵渎的,他读的很认真,学习的时候也很认真。再看看他弟弟严松伟,像是个马大哈,什么都不知道。 要戳穿祁良秦,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比谁都清楚,并不是戳穿了祁良秦,把他撵走,严家就清净欢喜。而是正相反,可能会给他和严松伟的兄弟情分产生不可磨灭的伤害,即便他没有什么错,也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所以他一直隐忍。 “那几本笔记,你让小祁留着吧,他既然需要,”严柏宗对严松伟说:“不用还我了。” “大哥,我发现你真是念旧的人,这些笔记,我以为你早扔了呢,我去储藏室找的时候,发现不但这些,甚至从前的一些车票电影票,还有你高中时候父亲送你的棒球帽,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你都留着呢,我还看到了媛媛四岁的时候送给你的生日卡片,都画的什么东西,你也留着。” “都是可扔可不扔的东西,就都存放着了,其实也没什么用,平时也不会去看。” 严松伟笑着要打趣他大哥:“呦呦呦,看不出来我们一向高冷的大哥,心里也是有温情的人呢。” 严柏宗笑,笑容转而变淡,消失于嘴角,默然道:“我也是普通人一个。” 修养了半个月,祁良秦总算是生龙活虎了。度过了最大的难关之后,就意味着眼下还有最后一章的剧情,他大概很快就会自由了。 第八十章的章节名很带感,叫霸王硬上弓。 虽然这最后一章他不按剧情走也可能死不了,但祁良秦是难受怕了,最后一章到了,再累也要一鼓作气走完它。就算是招致严柏宗的厌恶也不要紧,反正是最后一章了。 最后一场戏霸王硬上弓,祁良秦各种暧昧勾引却都不奏效,于是借口有话要跟严柏宗说,引他到房里来,自己则脱光了衣服躲在门后,等严柏宗进来的时候,他一把抱住了严柏宗,就往他身上蹭。 虽然难度大,够羞耻,但是一想到这一次过后他就完全自由了,他就激动兴奋。 也有些惆怅,那是对于未来的迷茫和不安,的剧情对他来说是一种束缚,又何尝不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他知道会怎么样,安心,以后这种安心再也没有了。 不过他一直心里忐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很想知道当时已经挂掉电话的严柏宗为何又打了过来。 是太讨厌他了呢,还是因为没有那么讨厌他? 他想知道,但是不敢问。严柏宗对他特别冷淡。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最后的撩汉任务,至于严柏宗,他还有机会慢慢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 夏日的夜晚,吃了晚饭散步回来,人就会变得懒懒的。老太太喜欢一家人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自从儿女都长大以后,父母想要孩子再像小时候一样陪着自己看一宿的电视已经是不可能了。严柏宗他们都很忙,空闲的时候也各有各的休闲方式,但绝不会是看八点档的肥皂剧。严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很时髦的女人,爱看电影,也会在网上看美剧,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竟也渐渐爱上了家长里短的肥皂剧,热闹。 从公司里退下来之后,严老太太最害怕的就是无所事事,最喜欢的就是热闹。就像是看电视,明明儿女们都各自拿着手机刷,并没有谁和她一样看的认真,也没有人跟她探讨什么剧情,唯一和她交流剧情的只有春姨,但她还是喜欢儿女们都陪在她身边。 一天两集的黄金档,大概至少有一集的时间,客厅里都很热闹,这就足够了。 今天严松伟不在,他去出差了,还没回来。这给了他一个好时机。 于是祁良秦偷偷溜回卧室,在房间里溜达了两圈,然后将大灯关了,只开了一台光色氤氲的床头灯。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摩拳擦掌。 祁良秦深吸了一口气,脱光了衣服,声音略有些颤抖,却又装的坦荡清白,从房门探出头来喊道:“大哥,大哥,你能来一下么?” 客厅里老太太他们谈笑风声,当着家里人的面,这宛若偷情的挑衅听起来叫人愤怒又刺激。 严柏宗没有动静,却听见严媛说:“大哥,良秦喊你呢。” 大概因为是男人的缘故,少了男女之别的顾忌,严家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们两个,这当然也是大家对严柏宗的信任。 严柏宗脸色铁青地站起来,手插在裤兜里,走到了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没关,大哥进来吧。” 严柏宗便推门进来,却没看到祁良秦的人。他正疑惑,祁良秦突然从门后闪现出来,一把将房门关上。严柏宗心里一惊,刚转过身,就被祁良秦抱了个满怀:“大哥我爱你,我爱你!” 打死严柏宗他都不相信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祁良秦依然如此不知羞耻。他用力抓住了祁良秦的肩膀,一把就将他甩到床上去了。他赶紧转身去开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祁良秦已经又扑了上来,这一回抱住了他的大腿。 “松开!”严柏宗压低了声音,脖子都隐隐冒出青筋来,显然已经隐忍到了极限。 “不放,我就是个变态,你一次,不然我不能活了,睡里梦里都是你!” 严柏宗闻言脸色涨的通红,一巴掌就扇在祁良秦的脸上,他倒不是特意去扇人巴掌,纯粹是急火攻心近乎本能地反应,祁良秦被他一巴掌扇懵了,严柏宗赶紧弯腰去掰祁良秦的手,就在这个时候,祁良秦忽然猛地松开了他,喘着气坐在了地上。 倒是叫严柏宗吃了一惊,低头看祁良秦,像是翻身农奴终于得到了解放,一脸的如释重负和兴奋喜悦,右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他也不觉得疼似的。 祁良秦要爬起来,严柏宗却吓得推开门走了出去,脸色已是通红,回头仓促低声吼道:“你疯了!” 哑着嗓子,脸红脖子粗的。 祁良秦站起来,往床上一坐。 终于都解放了。他如释重负地想,摸了摸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严柏宗是个好男人。他撩了这八十章,最后得到了这样的结论。因为无情冷漠,所以是个好男人,他没看错人。 接下来要怎么走?祁良秦盘坐在床上,托着腮想。 自然是要回到他刚穿过来的时候的计划。 他要告诉全世界,他不是潘金莲,他要走高冷仙气小龙女受的路线。 “啧啧啧啧。”一想到将来可有会有的画面,祁良秦就面露猥琐笑容,啧啧叹息。 这一年的夏天,和往年没有什么不一样。 严家的人也都是老样子,但是严家所有人都发现,祁良秦变了。 第36章 关于还要不要撩严柏宗,祁良秦一时想不好。 羞耻心让他觉得应该悬崖勒马,但是人的心,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改变的。爱叫人蒙了双眼,迷了心智,陷进去之前不想好,等到陷进去之后才分辨理智对错,早已经来不及了。 在想清楚之前,祁良秦决定尽量不和严柏宗打照面,这也是高冷仙气受的第一步。他主要也是考虑到严柏宗如今对他应该避之如蛇蝎,厌恶和抵抗情绪应该都到了极点,在这个时候他应该稍微收敛一下。 夏日多雨,但是依旧一天一天热起来了。老太太就变得不大爱出门了,爱窝在家里打麻将。祁良秦开始温习功课。中文系的书目很对他的胃口,当初高中的时候没有选文科,一直是他心中的大遗憾,如今重新来过,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良秦怎么整天不出门?叫他出来一块打麻将啊。” 严松伟笑了笑:“别叫他了,卧床的时候我跟他说,顺便看看书吧,谁知道他竟看上瘾了。” “多读点书好,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就该多读点书。我看这孩子不错,学习的劲头快赶上你大哥当年了。” “说起来他也二十了吧,跟大一的一起上课,不会尴尬么,我听说现在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年轻,如今十七八岁上大学的一大堆,哪像我们那时候,二十岁上大学都是普遍年龄。” “也就一两岁的差距,他皮嫩,像学生崽。” “小王叔叔不就是东华大学的么?” “就是托他走的门路。”严老太太说:“他是中文系的院长,也带课,说不定还是小秦的老师呢。” “小王叔叔如今都带研究生了,本科生未必还带。” 严老太太一边打麻将一边感叹:“说起来还是王家的子女有出息,王泽才多大,都当上院长了。” “他当院长,那也是有后台的啊。”严松伟不以为然。 “那也是他有本事,给你一个院长当当,让你去授课,你行么?” 严松伟笑:“我不行,你该让大哥去。” 严媛说:“小王叔叔是真有本事,出了好多本书了吧,别说在南城了,就是在业界那也是小有名气的。他好像是个同志,但没出柜,我几次想跟他聊,都没好意思,他这样的文化人,要说应该观念是挺开放的,怎么这事还藏着掖着。” “他出柜不出柜没区别,谁不知道他爱男人,都是众所周知的事了。他不出柜,是基于事业考虑吧。” “他有爱人么,好像就前几年处了一个对象,后来没下文了。” “咱们这种人家,谁会正儿八经地找一个男人结婚,也就你二哥脸皮厚,我这老脸都快给他丢尽了。” “妈,这都什么时代了,同性婚姻都合法化了,谁还笑话这点事。” “合法那也是少数算了,都结了婚了,我扯这些也没用。你跟小秦商量了么,什么时候准备做试管婴儿,不要事到临头了才准备,我打听了,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堆程序要走,你们也早商量好,给我个准信。” “我们这才结婚,两人世界还没享受够呢,不要。” 严老太太就不高兴了:“要孩子怎么就影响你们两人世界了,又不是娶了个女的回来,怀了孕你还得憋几个月,一个男人,又不用他大肚子,孩子生下来,自然请了保姆来带,你们不过是出几个精子,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影响你们夫妻生活了?” 严松伟招架不住,只好应付说:“好好好,我问问他的意思。” “我也觉得可以缓缓,”严媛帮腔说:“良秦才二十,你就让他做爸爸,太自私了。” “这一个要是能给我生孙子,我还逼你二哥?” 严老太太说着,就看向在对面坐着一言不发如同透明人一样的严柏宗。 严柏宗却开口说:“这个孙子一时半会我给您生不了了,”严柏宗抬头,咳了一声:“有个事跟你们说一声,”他神色平静,却说出了一句晴天雷电:“我离婚了。” “你说什么?”严老太太放下了手里的麻将。 “大哥,你离婚了?” “跟大嫂?”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会在开玩笑吧?” “你不是才去了美国一趟么?” 这一场麻将算是彻底打不下去了,众人都齐刷刷看向严柏宗。 严柏宗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面上淡淡的:“其实早就要离了,老二他们结婚我没能回来,就是在处理这件事。当时在那住了几个月,我也试图挽回了,最后我们两个还是决定好聚好散。” “你跟我老实说,她是不是在外国不安分了?” “没有,”严柏宗说:“妈,你别多想,沈訸她不是这样的人。” “那好好的为什么离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们离婚么?” 一句话堵的严老太太说不出话来,最后恼了,将面前的麻将一股脑推了:“那也没让你不吭一声就离了啊。怎么离的,财产分割了么?” “我们都是交给律师来处理的,没有任何争端,婚前的不算,婚后夫妻财产平均分配。” “我就知道那沈訸不是傻子,这一下撬走了你一半身家,她当然没意见了”严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她什么意思,离了也不打算回家一趟?没良心的东西,养个猫儿狗儿时间久了还知道念旧呢,白眼狼一个。” “她这两天就回国了,说了会专门过来一趟。” “是该过来一趟,把她该拿的东西赶紧走拿走,告诉她,也不必见我了。你们都是成年了,都对自己的婚姻负责任,一个不打招呼就弄了个男人回来,一个不打招呼就离了婚,行啊,做的好。” 严老太太说完便气呼呼气站起来走了,严媛赶紧追了上去,严柏宗叹了一口气,也站了起来,上楼去了。 严松伟挠了挠脸,回到了房间里。 “还在看书呢。” 祁良秦回头看了一眼:“打完了?” “嗯,”严松伟往旁边椅子上一坐,靠在祁良秦旁边:“大哥离婚了。” 祁良秦立即转过身来:“大哥离婚了?” 严松伟点头:“我们也觉得挺突然的,刚才大哥打麻将的时候突然说的,我妈在生气呢,大哥跟媛媛上楼去了。” “好好的,怎么离婚了?”这对祁良秦来说,实在是个大新闻。 “大哥说咱们俩结婚那会他们就打算离了,果然是大哥,这么大的事都能藏住。” 祁良秦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严柏宗居然离婚了。 严柏宗离婚,对他来说是好事,他们两个人中间的障碍,又少了一层。他刚沉下去的心,又泛起浪花来了。 但是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离婚的。虽然如今离婚的越来越多了,但是他所认识的人里面,还从来没有人离婚,离婚就像是同志圈一样,对他来说是个很熟悉,但又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知道他们为什么离么?” 严松伟默默地说:“就和平离婚吧,其实我一直以为大哥大嫂虽然不算恩爱,但这样的婚姻该更长久。真没想到两个人就这么离了。” “大概是长久分居两地的缘故,他们俩本来就不算两情相悦,加上常年异地,出问题也是情理之中。那你多陪陪大哥吧,不管怎么说,离婚总不是件高兴的事。” 严松伟却趴在椅背上没动,伸手拿了桌子上的一支笔,晃晃悠悠,说:“你说婚姻是不是都很难长久?” 祁良秦知道他又想起他和谭青青的事,安慰说:“也不会啊,我身边的夫妻都挺好的,我甚至都没见过出轨的,更别提离婚的了。” 严松伟笑:“真的假的,没见过偷吃的?” 祁良秦摇头。可能他了解不多的缘故,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他认识的人里头有谁偷吃过。他甚至一直觉得偷吃和离婚这些事,都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他生活在一个很普通的环境里,认识的也都是很普通的人,没有谁轰轰烈烈,也没有谁凄凄惨惨,大家都是在过细水长流的小日子。但这种小日子就足够叫他羡慕。他觉得能过普通的小日子,平平淡淡,也是一种福气。可能大多数异性恋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平淡婚姻也是可遇不可求。 “我见过的挺多的,我觉得我将来可能也会离婚。” 祁良秦笑了出来:“你将来肯定会离婚啊。” 严松伟一愣,随即就笑了,伸手拉了他胳膊:“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就和你这么凑合下去了,不离了。” “你想要凑合,我也不要。我将来可是要找男人的。” “哎呀,真是不知羞,还找男人。” “我有什么羞的,”祁良秦虽然这么说,还是有点脸红,没办法,有些人就是脸红体质:“我找男人,就和你找女人一样正常,不羞耻。” “说到这个,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谁?” “我一哥们的兄弟,他家条件还行,他那弟弟我也见了,靠谱,就是年纪小点,跟你同岁。” 祁良秦摇头:“我现在还不想找。” 严松伟就笑了,笑的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站起来说:“我也上楼瞅瞅去。” 他走了之后,祁良秦也无心看书了。 严柏宗居然离婚了。 其实仔细想,这事一开始就有些苗头。严柏宗和沈訸的婚姻,一开始看似乎就有些名存实亡的意味。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这对他来说真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在看男版潘金莲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爱情和伦理道德的对错,人性的美好和丑陋。当一个人的爱在伦理道德上是错的,爱情的美好暴露的是人性的缺憾,那这样的爱情是对还是错?作为,爱情是否就应该是它的全部,是否该有刚正的三观来做根基,这座房子才能被交口称赞? 这世上有两种东西无法直视,太阳,和人心。在勾引严柏宗的时候,他也隐约洞悉到自己的险恶,即便他自认不是什么纯良之人,但他并不是不以为耻。但知道羞耻却还做肮脏之事,这人心叫他无所适从。如今好了,他们两个就算有了什么,他也不至于背负那么隐晦却无处不在的罪恶感。 而且这是不是意味着严柏宗也将更能接受他? 未来简直不敢想,一半甜蜜一半苦涩。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就开门出来。 结果他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严柏宗从楼上下来,严柏宗本来有些疲惫的神色,在看到他的刹那立即精神过来,好像警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严柏宗竟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不知羞耻一会纯的不行一会骚的不行的弟媳妇。到底是他弟弟的人,即便生意场上的他果断干脆,遇到这种家务事也是难断。他只好板起脸,听见祁良秦说:“大哥好。” 严柏宗看见他那熟悉的有些躲闪的眼神,心里气就上来了。祁良秦是不是又瞅着眼下客厅没人,所以要“猥亵”他? 严柏宗刚要出口训斥,谁知道祁良秦忽然低下头,匆匆从他身边跑过,上楼去了。 这倒是叫他愣了一下。 眼下四处无人,不正是他撩拨自己的好时候,他竟舍得放弃。 他回头看去,却看到拐角处的祁良秦正也回过头来朝下看,目光和他对视,祁良秦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瞬间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是他熟悉的带着骚气的羞涩,但似乎收紧了一些,不再一股脑地朝他倾泻,不再有那种如潮涌要将他吞没的攻击性。这光和热变得柔和收敛,克制中有了温暖。 严柏宗站在楼梯最下面一阶,停顿了一会,才又继续往前走。 看来祁良秦是知道收敛了。这是好事。他从来不是戾气重的人,性子平稳,若祁良秦肯悬崖勒马,他也未尝不可翻页不提。 严柏宗走了之后,祁良秦偷偷在二楼拐角处探出头来。 他刚才没忍住,他不该回头看的。 他眼下最要紧的任务,是洗清自己潘金莲的污名,他要让严柏宗知道,今时之他,已经不是过去之他。只有他杜绝类似刚才在楼梯口的回头,严柏宗才可能回头重新看他。 他要把过去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来! 第37章 身体好个差不多之后,祁良秦便去了一趟原来租住的地方,退了租,将出租屋里的东西都归整了,打包带到了他自己的公寓里。这江景房他每次去都要在里头待一会,属于自己的房子让他特别有归属感。 其实打包的东西都不是他的,衣服不是他的,电器也不是他的,还有些细碎物件,对他来说都是很陌生的东西。 但他都留着了,没扔掉。这些属于别人的记忆,似乎也和他有关系。衣服重新送洗衣店洗了,叠好放进了柜子里面,那些小物件他也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摆放在了桌子上。这房子已经简装修完毕,原本还有些空,如今摆放了东西,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还可以装修的更好,更温馨,他打量着房子,心里做着这样那样的规划。就让从前的祁良秦的痕迹继续存在在这个房子里,毕竟是人家卖身得的房子,他捡了个便宜,心里着实有些羞愧。等到他从严家搬出来之后,就把这些全部都扔掉,不留下一点过去那个祁良秦的痕迹。 但是,他会从严家搬出来么,多久搬出来? 虽然对于严柏宗的这份痴迷有些苦涩,但他甘之如饴,如果可以,他是愿意继续住在严家的。但他也知道不会长久,他不可能一辈子和严松伟假结婚,如果一辈子苦恋,倒不如搬出来一刀两断。他心里是有幻想的,他对严柏宗,依然有觊觎之心。 里的祁良秦是个学美术的,虽然功底一般,但在他这个外行看来,绘画技术已经很让他惊叹,所以回去的时候他把他绘画用的一套东西都带回去了。他尤其爱那个画画用的本子,很大,又很有质感,这是他头一回见到画纸,画本的第一页,还留着一个画了一半的窗景。 祁良秦对艺术天生向往,奈何自己没有那个经济条件。他父亲去世的早,母亲辛苦将他拉扯大,本科毕业四年,原本有了点存款,他母亲的身体却开始不好,后来还是去世了,他只顾着赚钱,人生感觉从来没有所谓追求艺术的时候。 跳舞的人都很有气质,会弹琴的总是显得很浪漫,会画画的给人感觉就是有才华,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有逼格。这些所谓和艺术沾边的东西,都像是他隔着橱窗看到的精美物品,是他渴望而不得的另一种生活。 如今有条件了,他就想学画画,也算是对祁良秦这个人物的一种延续吧。 他并没有请老师教,而是自己偷偷在房间里画着玩,网上下了个教程,一天跟着学一点,当做看书之外的放松休闲。拿起画笔会让他心生喜悦,有一种自己也在逐渐变得优秀的错觉。 严柏宗是很好的男人,自己也应该丰满自己,将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将来才可能配得上他。即便将来他和严柏宗并没有任何结果,他也在朝着严柏宗那样的人靠近。他大概已经过了相信白马王子不喜欢白富美只喜欢一无是处的灰姑娘的年纪,只有所谓的金子一般的心是不够的,一个人要吸引另一个人的目光,还有些外在的,看得见的东西,对方才会看到你,继而看到你的心。 严柏宗离婚的事,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没人提。严柏宗那两天也是早出晚归,很忙。 祁良秦也没有继续待在房间里天天看书了,他要和严媛陪着老太太去会友。 说起来这个老太太对他的态度,也是很奇怪。他跟着严老太太也去了三四个朋友家了,每到一个人家,主人总是要客套性地夸赞他两句,无非是懂事啦,长的俊俏啦,基本上千篇一律。但是每次严老太太都会一脸嫌弃地说:“再好也是个男人。”“好不好的,还能怎么样,也只能认了。”“你别看他长的像模像样,也就只有这点好处了,别的都不行。” 总之主人夸他的花千篇一律,严老太太损他的话却从来不重样。这些还都是大概的论调,要细分起来,还有诸如“脑子笨”,“学历低”,“没眼色”,“孩子气”,“懒”,“什么都不懂”等等各种说辞,掺杂在聊天里面,时不时蹦出来一句,都叫他羞愧难当。 可是按理说既然这么瞧不上他,那就别带着他去朋友家里丢人啊。老太太偏要总是带着他。 “不管怎么丢人,都是咱们家的人了,这些老朋友早晚都是要熟悉的,也带着他出来见见世面,别整天窝在房间里看书,人都看傻了,本来就不算是个聪慧的。”严老太太如此对严媛说。 “妈我发现你最近真是越来越爱自相矛盾,是谁前几天说多读书好,叫良秦没事多在家里看书的。” 严老太太瞪了严媛一眼,对于她挑战了自己的权威表示不满。 祁良秦就站在这娘俩身边讪讪地笑。 更多的时候,他们从朋友家里出来都不会直接回家,而是会去逛商场,去的都是祁良秦见都没见过的地方,他第一次见老太太她们购物,那钱刷的叫他心肝颤。不过叫他激动的是,老太太给他买了一身衣服,好几万。 这可是他摸过的最贵的衣服了,每次出门会友他都穿在身上。严媛说:“你都不能换一身。” “我就喜欢这套,那么贵,得穿够本。” 严老太太听了皱皱眉,严媛就是偷笑。 但祁良秦之所以每次都穿,倒不只是因为这衣服好看又值钱,而是他看到他每次都穿出来的时候,老太太都特别高兴,嘴上虽然不说,那细微表情却是骗不了人的。 跟着严氏母女逛了几天,他倒真是如严老太太所说的那样,见了很多世面。眼前是他从没有见过的花花世界,他才知道即便是走过同一条街,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看到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当然偶尔也会闹笑话,露出他的土包子属性,有些还是非常尴尬的事,叫他一回想起来都觉得没脸见人。但这些他不曾见过的世面,也让他觉得自己在进步,在慢慢变成更好的人。 人生一路,最伤感的是年纪的增长,时间是最宝贵的,一旦过去了不能重来,而最值得欣慰的,就是自己一直在进步的路上,每一天的自己,都比昨天更好。 日子平淡而过,直到一周之后沈訸的到来。 沈訸来之前,先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是春姨接的,他们都不在家,严氏两兄弟都在公司,他们三个则在逛商场。 春姨打了电话过来,说了沈訸要来的事。 “我就说她不会做人,要来起码得提前一天打招呼吧,不跟我们说,也得跟你大哥说一声,结果呢,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来了。” 严媛问:“那咱们要回去么?” 老太太似乎考虑了一会,最后不耐烦地说:“不管她,叫她等着。” 严老太太说完戴上墨镜,继续逛,也不嫌累。 夏日炎炎,偶尔晒到太阳的时候还真是热。祁良秦给老太太撑着遮阳伞,自己一个男人也不好意思挤到伞下去,后背早就汗湿了。他觉得今天买的东西差不多了,他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拎着购物袋,基本上已经拿不下更多东西了。老太太却打了电话叫了司机过来,把买的东西都拎到车上去了,继续逛。 她显然是带着一点报复的念头在逛街,就是为了让沈訸多等一会。后来他们在一家咖啡店里歇息,祁良秦细心地发现老太太的脚踝都磨红了。 她真是难得走这么多路,再合脚的鞋子,也会累,何况老太太虽然岁数大了,出门却必穿高跟鞋的。 “我都快走不动了,妈,咱们回去吧。”祁良秦说。 “这才逛多久,你们男人啊,一逛街就累。” 老太太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收工回家了。 他们回到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了。车子缓缓是驶入严家,还没下车,祁良秦就看到了廊下站着一个穿米白色衣服的女人。 沈訸,这个里从没有正式出场的女人,这个他一直羡慕的女人,他终于要见到了。 沈訸确实长的算不上漂亮,人很瘦,个头也不高,还戴眼镜,倒是很有气质,一看就是很有文化的人。 但是沈訸给他的感觉并不好。 怎么讲呢,他觉得沈訸很像以前他看民国那些文人的乡下老婆照片的感觉一样,有一种年纪偏大和古板的感觉,沈訸看起来比严柏宗还要显老一些。 祁良秦赶紧偷偷问严媛:“我该怎么喊她呢。” “还是喊大嫂吧。” 祁良秦于是便朝沈訸鞠了一躬,很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嫂。 结果严老太太不乐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大嫂?” 祁良秦讪讪地红了脸,严媛没敢接着喊大嫂,直接热情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沈訸说着看向严老太太,大概是受刚才严老太太那句话的影响,她叫了一声“伯母。” 这一声可把严老太太喊的寒了心,没应声,而是直接看向春姨:“她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别落下了什么,该带走的都给她带走。” 沈訸有些尴尬,说:“没什么收拾的,都是一些细碎东西。” 严老太太径直进了门,春姨放下怀里的那只折耳猫,笑着说:“外头怪热的,都进来凉快吧。” 严媛笑着往屋里走,沈訸却挽住了她的胳膊,问:“这位是” 严媛说:“他就是我二嫂。” 这显然是故意的,祁良秦红着脸冲着沈訸点点头:“你好,我是祁良秦。” “原来你就是老二的那个对象,我见过你照片的,不好意思,没认出来。”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朝屋里走,对严媛说:“比照片好看。” 看得出来,沈訸跟严媛的关系还是可以的。祁良秦在后面问春姨:“松伟回来了么,大哥呢?” “松伟回来了,在卧室呢。柏宗不久前打电话说在开会,得一会,估计也快到家了。你去问问老太太,是出去吃呢,还是叫师傅来家做呢,还是咱们自己做。” 祁良秦点点头,听见老太太在客厅里喊:“叫小郑把买的东西都拎进来呀。” 祁良秦忙喊:“我去。” 他说罢就赶紧转身跑回去了,不一会拎着一大堆东西回来,春姨帮他拎,说:“又买这么多。” 祁良秦笑了笑,没说话,进去放东西的时候顺便问严老太太要怎么吃这顿饭,老太太没好气地说:“管她一顿饭就不错了,还请她山珍海味地给她践行不成?告诉你春姨,平时怎么吃还怎么吃。” 他出了一身汗,下楼跟春姨说了之后便去洗澡了。严松伟躺在床上打游戏,他说:“你怎么在房间里窝着,大嫂来了,你知道么?” “见了,”严松伟不急不慢地说:“我跟她没话聊,你不知道我刚回来的时候有多尴尬,早知道家里没人我就晚点回来了,以为你们都在,就缺我一个呢。” 大嫂和小叔子独处,是有些尴尬,祁良秦笑着进浴室:“不是还有春姨的么。” 严松伟就笑,也不说话,聚精会神地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祁良秦冲了个温水澡出来,严松伟还在床上歪着呢。他偷偷打开房门听了听,发现客厅里一片寂静,于是便走过走廊,刚到拐角,就看见沈訸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吓得他赶紧退了回来,偷偷关上门,说:“大嫂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呢,好尴尬。” 严松伟就问:“妈和媛媛不是都回来了么?” “对啊,我以为你妹妹会陪着她呢,我看她们俩刚才挺亲热的。” 严松伟就笑:“肯定是妈不高兴,把媛媛叫上楼了,这是在给大嫂脸色看呢。” 祁良秦倒是觉得沈訸有些可怜。他这人最受不了尴尬了,想到沈訸此刻的境遇,心里有几分同情。而且他心里对沈訸多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感情里还掺杂了一点愧疚在里面,于是他便穿好衣服,要出门。 “你干嘛去?” “去客厅啊,总不能叫大嫂一个人坐着。” “你又不是女的,你跟她能聊什么啊,不尴尬么?” 祁良秦嘻嘻笑说:“我们俩是妯娌呢。哈哈哈。” 他说着便推门出去了,到了客厅,笑着说:“诶,媛媛呢?” “刚老太太有事,把她喊上去了,”沈訸见到他便站了起来,祁良秦赶紧给她倒水,沈訸拦住说:“这春姨刚倒的,都还没喝呢。” “大哥还没回来啊?” “刚打电话说到门口了那不是,回来了。” 祁良秦转身一看,就看见严柏宗进门来,在门口换了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沈訸便朝他走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说:“才回来。” “开会呢,你来之前也不提前说。” 看他们俩情形,倒真像是寻常夫妻。 严柏宗朝客厅里看了一眼,祁良秦有些拘谨地点头:“大哥回来了。” “嗯,”严柏宗看了一圈:“家里就你在么?” 祁良秦讪讪地正不知道如何回应,沈訸已经扯了扯严柏宗的胳膊,严柏宗似乎瞬间了然,也没多说什么,便朝对面房间走。沈訸也跟着过去了,留下祁良秦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吁了一口气。 严老太太拿够了架子,这才跟严媛一起下来,下来没见到沈訸,还以为她走了,鼻子里冷哼一声,说:“她脾气倒大。” “大嫂走了么?”严媛问。 祁良秦摇头:“大哥回来了,两人在房间里呢。” 严老太太对严媛说:“不要叫大嫂了,都离了婚了。” 严媛说:“虽说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可也这么多年了,都叫习惯了,不然你说喊什么呢,总不能像从前那样喊她沈訸姐吧。” 严老太太往沙发上一坐:“你去,看看他们俩窝房间里干嘛呢。” 严媛有些为难:“我不去,万一看见不该看见的,岂不尴尬。” “大嫂跟大哥肯定有很多话说,妈,你就对大嫂和气点吧,不看她的面子,也得看大哥的面子啊,反正都是最后一遭了,以后也不会常见。”祁良秦温声细语地说:“不然大哥夹在中间,多难受。” “良秦说的对,你看我,我也不喜欢她,不照样跟她说长道短的,妈你平日里很大气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倒小家子气了。” 严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是寒心呢,这才刚离婚,伯母都喊上了。” 严媛和祁良秦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说话。 这顿饭吃的不算愉快,虽然有严松伟插科打诨,可到底还是透着几分尴尬。祁良秦先是进厨房帮着春姨做饭,再然后收拾桌子,摆碗筷,沏茶倒水,倒是贤惠的不像话。沈訸和严媛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体己话,严松伟和严柏宗坐在一块陪着老太太,祁良秦就不断地在他们面前穿梭,忙前忙后。 严老太太瞟了一眼沈訸,又看了看祁良秦,对两个儿子说:“还是小秦勤快,这才有个媳妇的样儿呢。” 严松伟忍着笑看严柏宗,故意冲着他挑下巴。严柏宗扭头看着祁良秦在那里摆弄一个果盘,眉清目秀,袖子捋起来,看起来果然很是贤惠能干。他正看着,却突然看见摆弄果盘的祁良秦忽然偷偷抬眼朝他这边看。 祁良秦在偷看他,他一下子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被逮到的祁良秦像是受了惊,赶紧低下头,耳朵却已经红了。落地窗透过的光照着他半边身子,他摆果盘的手显得有些慌乱,那手指倒是修长白皙,叫他想起这只手曾经在他面前挑衅一般地玩弄着一颗熟透的樱桃。 严柏宗将目光收回来,看到旁边坐着和严媛说话的沈訸。 他头一次有了一个隐秘的认知:正如他母亲说的那样,作为儿媳妇,祁良秦似乎确实比沈訸要合格一点,更有温柔气息,更漂亮贤惠,更软。 这是多么可耻的事,一个刚刚成为他前妻的女人,他该给予的应该是尊重,维护,这才是君子所为。他却隐隐在心里头做了这样的比较,并得出这样荒唐的结论。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人性险恶,承认他和沈訸的不幸婚姻,也给他造成了很多不满与伤害。他与沈訸友好分开,是因为婚姻无法继续维持,但为何无法继续维持,为何他不爱沈訸? 他一直把沈訸往好的地方想,她高雅有文化,独立自强,却不愿意去想自己不爱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身上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对沈訸有不满,一如沈訸对他。 “你很好,真的,你没有什么错。”这是离婚的时候他和沈訸对对方说的同样的话。 但是一个人如果你喜欢的样子他都有,真的有那么好,你又怎么会不爱他呢。失败的婚姻归根到底,都是对方满足不了自己的某种需求,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累积了太多失望和不满。他和沈訸,不过是秉着君子之道,都不愿意承认对方身上有自己不喜欢的缺憾,不愿意指责对方,好像承认了这一点,也会间接让自己变得不堪。 他们应该做最好的离异夫妇,心里只有对方的好,没有一点坏。他却做了这样的比较,并在这种比较中,第一次看到了祁良秦身上的光辉:这个他鄙夷厌恶的男人身上,有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爱人有的温暖光点。 第38章 人心有多复杂。有人说,这世上最让人不能直视的,就是太阳和人心。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有人性缺憾,只是有些人遇到一些事,将这些缺憾暴露出来了,有些人终生未遇到,于是成了众人眼里的道德完美之人。 就像是如今的祁良秦,他那么贤惠,勤劳,像是这个家里最贴心的男人。 但他的贤惠也是超出以往的,他比平时更孝顺严老太太,更爱干活,更温柔。 只因为他心里也有一个隐秘,胜利的。他要赢了沈訸。 这只是一个隐秘念头,或许他自己本人也没有清晰的认知,但他却被这念头指使着,他既同情沈訸,又嫉妒她,视她如情敌。他像一只昆虫,挥舞着自己美丽的翅膀,尽可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尽可能散发自己的气味。 他柔软的外表下,是一颗骚气又颇具攻击性的心。 或许是听了劝说的缘故,严老太太对沈訸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席间沈訸站起来挨个敬了一杯酒,每一杯酒都配合着几句话,说实在的,说的实在动人,有文采,但是不矫情,只让人觉得情真意切,好聚好散。 敬到祁良秦的时候,沈訸说:“很遗憾现在才认识你,我很喜欢你,希望你和松伟别像我们一样,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虽然这话未必不是客套,还是叫祁良秦受宠若惊,碰杯的时候,故意低了半截,以示谦卑。他本来也想要来一段感人祝词的,结果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到一句合适的。他跟沈訸确实是不熟,没有什么感情。 沈訸没有在严家多呆,吃了饭就要回去了。严老太太说:“老大,送送她。” 严柏宗就替沈訸拎了一个行李箱出门,沈訸站在门口跟严家人告别,一向强势的严老太太竟然露出几分伤感来,说:“我从前对你不太好,你都别记恨。” “我也有不好的地方,多亏了您担待,谢谢您。” 两个女人拥抱了一下,严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说:“唉,你啊” 沈訸笑了笑,眼眶湿润。 大家都没急着回房去,春姨和老太太在廊下吹风,严松伟他们三个则继续送沈訸出大门。祁良秦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听严媛小声和沈訸说着话。夏日的风都是热的,太阳底下尤其晒人,倒是前头那个大泳池波光闪闪,碧蓝一片。夏日炎炎,这池子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他们将沈訸送到大门口,严柏宗已经把车子开了过来:“你们都回去吧。” 沈訸也说:“回去吧,外头这么热。以后常联系。” 严媛点头,跟沈訸挥手,严松伟回头,看见祁良秦也依依不舍似的挥着手,便乐了,祁良秦讪讪地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着这离愁别绪的时候,他怎么也该做做样子。但实际上沈訸对他来说,和寻常客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他忙着款待,然后强撑着最后的精神送客,但心里巴不得赶紧回到床上,好好睡上一觉歇歇。 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严媛也是这样想的,前面沈訸刚走远,后脚她就吁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了。” 严松伟说:“小丫头,以后你可就真的没有嫂子了。” 严媛笑着指了指祁良秦:“没有大嫂有二嫂。” “哪天你二嫂走了,你也这样如释重负么?” 严媛说:“二哥,我可警告你,你这婚想离可没大哥那么容易。你不知道妈有多喜欢良秦呢。” 那倒是真的,今天严老太太没少夸祁良秦。就是不知道她是真心夸呢,还是因为沈訸的缘故。 严柏宗去送沈訸,大概也去了一趟沈家,吃了晚饭才回来。祁良秦正在院子里纳凉,看见严柏宗走过来,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严柏宗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祁良秦便又坐了下来,谁知道严柏宗却朝他走了过来,说:“沈訸让我谢谢你。” “嗯?” 祁良秦坐在秋千上,仰头看着人高马大的严柏宗。路灯下严柏宗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没让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尴尬地坐着。” 祁良秦说:“叫她不用客气,家里人那会都有事,就我闲着。” 严柏宗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步伐略有些沉重,只留下淡淡酒气,漂浮在夏日温热空气里。 因为老太太设了门禁,严松伟最近每天晚上十点必回到家中,没几天就引起了谭青青的不满,她觉得严松伟上床了才来找她,上完夜都深了还要提裤子回家,叫她有一种非常不安和伤心的感觉。 “就不能有一天例外么?”谭青青说:“一周起码有一天可以让我在你怀里醒过来,睁眼就能看见你啊。” “宝贝我也想啊,可是我妈最近看的紧,你再等等。” “我不管,我就是想让你陪,昨天早上我想你都想哭了。”谭青青说着就要哭,严松伟只好搂着她安慰:“宝贝一哭,我也要跟着心疼了。” “你哪里还有心,”谭青青哭诉:“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我的心都在你那儿呢,被狗吃了,也是你没看好。” “你还跟我花言巧语的,”谭青青推开他:“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说的今年就能把我娶回家呢,你可别忘了。” 严松伟倾过身去,笑道:“我要是忘了,你又怎么样?” 谭青青闻言张嘴就咬了他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严松伟疼的直抽气:“你还真狠得下心咬。” 他人生的白皙,这一咬就是一个青紫的牙印,回去吃饭的时候,一下子被严媛给瞅见了。 严媛故意问:“二哥,你这手是怎么了,谁咬的?” 严松伟装作没听见,严媛便笑,看向祁良秦,祁良秦慌忙否认:“不是我咬的!” 这一下严老太太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严松伟讪讪地笑着说:“不是你咬的,还能是谁咬的。” 结果严松伟还是被老太太给训斥了一顿。出于让他们小两口增加感情的考虑,也打着为严柏宗散心的名义,老太太下了命令,要他们哥俩后空出两天时间来,家人一起去爬碧霞山。 碧霞山就在南城南边,海拔不高,但是山清水秀,夏日尤其清凉,是市里百姓周末最爱去的避暑胜地。那山上有一座古庙,据说有一千多年了,香火隆盛,前些年南城一些富商捐资修缮,又在下面扩建了新寺,还请来了几个很有名的和尚过来。严松伟告诉祁良秦说,老太太去过许多寺庙,但她最信的,就是碧霞山上这一家。因为老太太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并不是一帆风顺,甚至颇有些波折。她就是在这寺庙内许了愿之后,人生从此一帆风顺,生意越做越好,从此以后,老太太就成了这寺庙的忠实信徒,扩建修缮的时候她是出了大力的。 如今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上有财,自然更信这些。她觉得如今她人生几乎算是圆满了,唯一缺憾就是三个子女的婚事。老大离了婚,老二跟男人结了婚却还不安分,老三也是小姑独处,急需要一桩桩好姻缘。 如今全家去山上游玩,除了增加老二两口子独处的机会,她也顺便上山拜一拜,一举两得。 “西山王母也管姻缘事么,管姻缘的不是月老么?”严媛笑。 严老太太很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 祁良秦本来也要笑的,看到严老太太那么认真严肃,忙低下头去。严松伟开车,严柏宗坐在副驾驶上,靠在那里,似乎睡着了。 “老大昨天睡的很晚么?”老太太问。 严柏宗也没回头,躺着说:“昨天跟王朋他们聚了一下。” “王朋那小子回来了?” “回来半个多月了。” “他也有三十了吧,结婚了么?” “没有。” 严媛笑说:“以前不都说,朋哥是最不可能结婚的人么。我看他朋友圈里女朋友每次都不一样,还没收心呢。” “他婚虽然没结,孩子却老早就生了。前几天看见王太太带着孙子玩,小孩子都三岁了吧,长的真是漂亮,像是混血儿呢。” 老太太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有点大声,还有点长,显然是叹息给他们听的。严氏三个都装作没听见,严老太太就看向祁良秦,笑眯眯地问:“小秦喜欢孩子么?” “喜欢啊,”祁良秦不假思索地说:“小孩子都可爱。以前我家邻居的小孩,跟我特别亲,有时候光看到他照片,我都能笑出来,觉得实在太可爱了。” “是啊,孩子多可爱,喜欢小孩子的,心地都不会差,不像这三个,见了孩子跟见了鬼似的。” 严媛忙说:“我也是喜欢小孩子的,只是我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子,要我自己生自己带,我不敢想。” “松伟和大哥都不喜欢小孩子么?” “小孩子闹腾的要命,有什么好喜欢的,”严松伟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自己带。” “不需要你带,你负责生就行了,”老太太说:“你大哥我是不指望了,他再婚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妈就全指望你和小秦了。” “不结婚也能生孩子啊,像朋哥。”严媛打趣。 严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倒希望老大像王朋呢。” 严老太太真的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抱孙子的心,而且从不掩饰她的。 碧霞山下有个酒店,他们就在那里下榻。到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多,天气已经十分炎热。祁良秦进了空调房就不想出来,却见严松伟换了一身衣服,又拎了个手提袋,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 “跟大哥一起去玩漂流,你要去么?” 漂流,祁良秦只在电视里看过人家比赛。严老太太说:“你当然得去,媛媛也跟着去,你们年轻人就该玩年轻人玩的,别总跟着我。” 叫上他们小两口,就是要他们多相处,就算祁良秦不愿意去,她也会命令他去的。 碧霞山往里走,有个千峰峡,是南城周边玩漂流最好的地方,漂流全长两公里,两岸就是参天古树和悬崖峭壁,溪流急且险,几乎不用自己划,非常惊险刺激,是漂流爱好者钟爱的漂流胜地。 祁良秦穿好救生衣,坐上了鸳鸯筏。他和严松伟一起,严柏宗和严媛兄妹俩一起,一前一后下了水。 别看严媛是个女人,却也是玩漂流的老手了,而且显然不是头一回来,完全都是享受的状态。但是祁良秦就不一样了。 祁良秦不会游泳,这溪流虽然不算深,他也穿了救生衣,但是那溪流太急,坡度太陡,旁边都是大石块,他还真有些怕。 但他不好意思露出胆怯的意思,也不好意思学周围那些女孩子一样尖叫,于是紧紧抓住了手里的桨,抿紧嘴唇看着严松伟。 水花溅湿了全身,还是有些冰凉的,他一把抓住了严松伟的小腿,生怕自己会被掀下去。皮划艇都不用划就一路飞速而下,祁良秦闭紧了眼睛,心里在一直想他为什么要跟着坐上来,真是自讨苦吃。 严松伟哈哈大笑,说:“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我不会游泳啊。” “没事,穿着救生衣呢,再说了,不有我的么。” “这这不会撞到石头上去吧。” “哈哈哈哈。”严松伟笑着搂住他,皮划艇划到一个险滩,几乎是直接掉下去,吓得祁良秦脸都白了,抱严松伟抱的死紧死紧。水花铺洒下来,将他全身都浇透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皮划艇的速度降下来了,他才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看见前面严媛划着桨朝他笑:“你们俩也不用抱这么紧吧!” 祁良秦抹掉脸上的水看过去,却看见严柏宗要笑不笑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躲到严松伟怀里去了,这才赶紧松了手,感觉自己像是被捉奸,真是奇怪的感受。 到了坡度平和的缓流区,水面也宽了,严松伟这才也松开了祁良秦,开始划桨:“你也太瘦了,该增肥了,骨头硌得慌。” “本来都长到115了,可是上次病了一场,又瘦下来了。”祁良秦也跟着划,但是不得要领,严松伟说:“你放着吧,我来划。” “咱们俩齐心协力,看能不能超过大哥他们。”祁良秦摩拳擦掌。 两个人磨合了一会,节奏渐渐合拍,皮划艇这才走的快了一点,严松伟笑着说:“看看咱们再前面那个险滩之前能不能追上他们。” “两个大男人,还追不上他们?”祁良秦热血沸腾,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愫。 他想要超过严柏宗他们,想要在严柏宗跟前出风头,想让严柏宗看自己。 暗恋的人,好像总是害怕自己被注意,又渴望自己被注意,有时候莫名而起的突然的兴奋冲动,细究起来都分不清因何而起。他头一次玩这个,就知道使蛮力,但很管用,两个人齐心协力,在眼瞅着即将到险滩的下坡之前,一下子超越了严柏宗和严媛。 “行啊,你们挺厉害的!”严媛笑喊。 严柏宗提醒说:“前面是险滩,小心点!” 严松伟玩这个玩惯了,十分得意地说:“我们在后面等你们!” 两艘皮划艇一前一后进入跌水区,船身往下倾斜,祁良秦兴奋地举起桨“欧欧欧”地叫了两声,皮划艇就顺势而下,白色的浪花扑打在他脸上,他嘴没来得及闭上,被灌了一大口水,或许那浪的冲击力太大了,他手里的桨往后一甩,就朝严松伟脸上去,吓得严松伟赶紧身体往旁边一倾斜,谁知道这时候祁良秦也是往那边倾斜的,再加上水力一冲,皮划艇登时就被掀翻了。 后面的人发出一阵惊呼,祁良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水给淹没了。这一下他可真是吓傻了,又被灌了一大口水,他好像倒立过来了,下半身还在皮划艇里没掉出来,嘴巴里进了泥沙,在激流中被撞来撞去,他拼尽全力从被水冲的到处摇摆的皮划艇里挣脱出来,猛地从水中蹿出头来,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和雪白浪花,还没来得及吸口气呢,人就被激流卷着往下冲了。 好像加起来也就几十秒的时间,他撞到了一块大石头上,但是也没觉得疼,刚想要抱住那大石头,发现却是枉然,不过停留了几秒钟,就又被冲下去了。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他一条胳膊,他几乎想也不想就抱住了那个人,身体虽然还在朝下滑,但是速度减缓了许多,就听头顶那人喊道:“抱住头!” 可能是说了这话那人才意识到他的双手在搂着自己的腰,于是便将他搂到怀里,好像又撞击了几下,但似乎撞到了搂着他的那个人身上,身体被撞击的震动感异常明显,两个人掉入缓流区的深潭里,那人才松开了他的头。 祁良秦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湿漉漉的一张英俊的脸,挂着一道血痕,喘息着看着他。 祁良秦说不出话来,严柏宗喘息着问:“你没事吧?” 祁良秦摇头:“没事。” 严柏宗一条胳膊夹着他,一边朝安全员的船上游。大概他也是有些乏力了,一直在大声喘息,水还在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祁良秦这才回过神来,他想自己是不是太沉了,严柏宗带着他会不会很吃力,于是他尝试着蹬了蹬腿,却听严柏宗说:“不要动。” 他就老实了,安全员开着船过来,严柏宗将他托起来,他爬上船,赶紧趴着去拉严柏宗。 严柏宗抓着他的手也爬了上来,往他身边一倒,显然已经有些脱力了。祁良秦这才想起严松伟来:“松伟呢,他” “他没事。”严柏宗喘息着说。 严松伟是老手了,熟悉水性,虽然撞伤了头,但他攀住了一块大石头。不远处险滩上专门看护的安全员及时拉住了他。 倒是祁良秦这个蠢货,跟待宰的小鸡似的扑腾了几下,就被激流冲着往下去了。严柏宗想也不想,就跳下去了。 第39章 严柏宗毅然决然地跳下去救祁良秦,未必是出于爱意,祁良秦自己也清楚,但是严柏宗救了他的命,他却没办法不感激。救命之恩遇上爱情,那简直是火上浇油,祁良秦爱的更深了。 救命之恩,本男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睡梦里他这么想着,醒过来怔了半天,空调温度开的高,出了薄薄一层汗。 旁边的严松伟还在睡着,头上的白纱布十分显眼,还有淡淡的药水味。 如果不是严柏宗救了他,他大概还是惊魂未定,心里想的只有溺水的恐惧。但如今爱情填满他的心,他心里想的就只有严柏宗救了他这件事。 祁良秦起来喝了一杯水,外头天色已经蒙蒙亮。他洗漱完毕穿了衣服便出去了,山里空气格外清新,薄雾中鸟鸣声清脆,树木葱郁,大部分人都还没有醒来。地上湿漉漉的,好像是昨夜下了一场小雨。 酒店的西南角,有一处工地正在施工,如今天色刚亮,只有一个大灯照着,却没有人。他看见一只白头翁落到了前面的一个沾满水泥的水缸上啄水,便悄悄掏出手机,想要拍下来。 结果刚要拍,就隐约听见了跑步声,那只白头翁被惊到,扑棱着翅膀飞上了电线杆,祁良秦寻声扭头看去,就看见严柏宗跑步回来。 怪不得严松伟说他是有毅力的人,这出来游玩,还要跑步。 严柏宗只脸上被刮伤了一道,伤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清理了一下,贴了个创可贴。祁良秦微微鞠躬,朝严柏宗示意,叫了一声“大哥”。 严柏宗喘着气停下来,“嗯”了一声,径直朝酒店大门走。祁良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便朝严柏宗刚才来的方向走,那是一条下山的路。 严柏宗走到酒店门口,却回头看了他一眼,祁良秦并不知道,他是走到拐弯处才回头朝酒店门口看了一眼,严柏宗早已经进去了,他只看到一对情侣从酒店里出来,也不知道那男人说了什么,女人大声笑了出来,笑声在这寂静的清晨分外清脆。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下山的路走,路边树木葱郁杂乱,野花一路都是,空气湿润而清新,他想住在这地方也不错,延年益寿。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便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看见了先前的那对情侣,偷偷躲在树林里接吻。 祁良秦吓得赶紧躲了起来,心里也有几分龌龊,偷看了两眼,那男的不光亲,还揉女人的胸,直看的他心急火燎的。 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看到真实的人亲热,从前只在电视看过,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现实里看到,只觉得热气上涌。这还是在树林里,简直回归大自然的节奏。 看了几眼之后,他反倒不好意思往前走了,怕自己尴尬,也怕那对情侣尴尬。于是他就在山石后面躲了好一会,再探出头来看,那对情侣竟然已经往树林深处走了。 这是要 祁良秦开始浮想联翩,一张脸都红了,不过他也不敢跟过去看,于是便跑回了酒店。 严松伟正在刷牙,看见他回来,从洗手间探出头来,一边刷牙一边问:“起这么早,干嘛去了?” “我出去散步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祁良秦很是激动。 “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一对情侣在小树林里亲嘴,后来他们就往里面走了,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肯定去草丛里野战了!” 严松伟笑的喷出牙膏沫来:“他们去野战,你兴奋个什么劲,你怎么没跟过去看?” 祁良秦臊臊地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情侣亲热呢。” “那我跟青青就不叫情侣了?” 祁良秦才想起来严松伟和谭青青当着他的面舌吻过呢,到现在他都记得那水腻声:“对啊,我都忘了。不过你们跟他们不一样,我看你和青青亲热,只觉得尴尬,看他们” “看他们,你就兴奋了?” 祁良秦坐到床上:“就怪怪的啊。” “我看你是饥渴了,看人家亲个嘴你都激动成这样。” 早晨在大厅吃了早餐,他们就去爬山。碧霞山以早霞和晚霞最为知名,最高峰落霞峰,是游人必游之地。严老太太本来想着借着爬山的功夫让严松伟和祁良秦两口子多一点相处时间,但是严松伟受了伤,想躺酒店里休息。一家人既然已经来了,没有因此就不爬山的道理,再说老太太还要去庙里拜神呢,于是嘱咐严松伟好好休息,她和严媛,严柏宗,祁良秦四个就上山而来。 老太太到底有点年纪了,爬了没多久就有些气喘吁吁了。碧霞山有专门抬着竹椅送游客上下山的轿夫,祁良秦问严媛:“怎么不让妈坐着轿子上山,她年纪大了,爬上去还能走路么?” “妈不肯坐,她说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心才诚呢,菩萨才能看到。” 倒是个很有信仰的老太太。 “你们爬你们的,不用管我,我有你大哥陪着就行了。”严老太太说。 祁良秦和严媛听了,便加快了脚程。这时候太阳刚出来,听说这时候的碧霞峰最好看,运气好还能看到彩虹呢,得尽早爬到落霞峰。严老太太看着他们俩都不带喘气地朝上跑,叹息说:“果然是年轻人,就是不怕累,这小秦我看他文文弱弱的又瘦气,力气倒是挺大的。” 严柏宗抬头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两个人,说:“他看着弱不禁风,本事大着呢。” 有时候那劲头好像都能吃了他。严柏宗心想。 “真可惜老二受了伤,没能跟着来。”老太太一边沿着台阶往上走一边说:“本来还想着他们小两口能借着这次机会多亲近亲近,这下好了,老二说不定正躺在酒店的床上给哪个小妖精打电话呢。” 知子莫若母。严松伟此时此刻,的确正躺在床上跟女人打电话。 这女人不是谭青青,却是他刚认识的一个妹子,叫苏阮阮,听起来很像苏软软,名如其人,丰满白腻,圆脸蛋,一开口嗲的像是个初高中的小女生。 严松伟正跟苏阮阮搞暧昧。 他最近和谭青青出了点问题,但不是大问题。他和苏阮阮搞暧昧,倒也没想和她发展出什么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但他对于苏阮阮来说,无疑是一块好肉,苏阮阮怎么可以轻易放过。而对于送上门来的美女,严松伟向来没有拒绝的能力。 男人对于异性的示好,总是很难抗拒,这世上的男人,一百里头或许也只有一个严柏宗,却可能有九十九个严松伟。 苏阮阮的声音隔着电话听更有黏腻感,习惯了谭青青那样的火辣热情,苏阮阮的某一个娇嗔都让他心里痒痒的。他正跟苏阮阮胡侃,电话突然提示他来了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竟然是谭青青打过来的,吓得他赶紧找了个借口挂了,自己躺在床上抹了一把脸,才给谭青青打了回去。 谭青青问:“怎么周末还在打电话,正在通话中。” “哦,公司有点事,你周末不睡懒觉么,怎么醒那么早。” 谭青青说:“你在干嘛,还没起床么?” “嗯,昨天不是受伤了么,你不是交代我,今天不要再爬山了,我得听话啊。” 谭青青就笑了,说:“给你个惊喜,你打开门看看。” 严松伟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来了?!” “我在楼下大厅里呢,你房间号是多少?” 过了不到十分钟,就传来了敲门声。严松伟赤着脚下了床过去开了门,就看见一身白色连衣裙的谭青青,挎着一个黑色的包,带着一个黑色墨镜,画着大红唇,简单又艳丽。 “进来。” 谭青青摘了眼镜,却直接将他扑在墙上,大红唇就吻了上来。严松伟哪里受得了这撩拨,登时就将谭青青抱了起来,扔到了床上。谭青青放肆地笑,两个人登时滚成了一团。 窗外太阳光越来越亮堂。山道上的祁良秦和严媛,已经爬到了寺庙门口,祁良秦气喘吁吁,去一个服务点买了两瓶水,递给了严媛一瓶:“咱们在这歇歇吧,等等他们。” “妈要进去烧香,咱们等她,少不得得跟着一起去拜神,就看不到最后的霞光了,咱们先爬上去,等会咱们下来的时候正好跟妈和大哥在这里汇合,你说呢?” 祁良秦也想爬到最高峰去看看,他们如今已经能看到最高峰上的栏杆上绑着的红布了。 于是他们俩又继续往上爬,终于到了峰顶。那上头已经有了不少人,都在忙着拍照,到了山顶往下看,果然云烟缭绕,东方一片早霞,在天空和山峦相接的地方浮动着彩色的雾气,景色美的叫人惊叹。 然后他们俩就互相给对方拍照,祁良秦是头一回来,拍的就多一些。人帅怎么拍都好看,有几张逆着光的,简直帅的祁良秦自己都心肝颤。那峰顶有个人摆了张桌子在卖许愿锁,靠西一侧的一排排铁链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许愿锁,组成了一道墙。有一对情侣正在那里写纸条,祁良秦好奇地问:“许愿锁不都是写了愿望刻在锁面上的么,或者写在锁面上的,他们怎么写纸条上。” “他们这个锁是空心的,能扣起来,把你的心愿写在纸条上,放进锁里面。这锁没钥匙,扣上就一辈子取不下来了,我觉得这个比刻在锁面上好,保护,不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你过来。” 严媛说着,拉着他走到那一片许愿锁跟前,靠近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祁良秦问:“你在找什么?” “找我们家的许愿锁,还是我爸去世前一年我们全家来爬山的时候,每个人都许了一个啊,在这里,你看!” 祁良秦顺着严媛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排许愿锁上写着几个熟悉的名字,或许年代很久远了,那锁上刻的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可以一一分辨出来。严媛说:“你也许一个吧,也锁在上头,咱们拍个照。” 祁良秦点点头,便过去买了一个许愿锁。严媛问:“你要许什么愿?” 祁良秦笑了笑:“你刚才还说呢,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好好,我不看,你写吧。”严媛说着便拿着手机去拍照,祁良秦看着那老板在那里往锁上刻他的名字,刻完了,又用漆图了,抬头看他笑道:“小伙子,别光看我,把你的心愿写上,我给你锁进去。” 祁良秦想了想,便写了一个愿望在纸条上。谁知道刚写完,就听见身后严媛笑道:“哎呀,好巧!” 他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纸条,回头看严媛:“你怎么偷看呢。” “你放心啦,我帮你保守秘密。”严媛笑着说:“不过好巧,我们家里有个人写的跟你一个样呢。” 祁良秦把纸条扣进了锁里面,又反复看了看,老板笑着说:“你放心,你就是用锤子砸也坏不了,就是这山倒了,埋进地底下,这锁也保准几百年不坏!” 祁良秦被老板逗的笑出声来,拿着过去将他的锁锁在了严柏宗的旁边。其实严媛的许愿锁旁边的空隙最大,可他还是挤了挤,锁在了严松伟和严柏宗中间,怕严媛看出他的小心思,赶紧招呼严媛说:“快快快,我们来拍照!” 他们俩在许愿锁前合了影,严媛说:“发个朋友圈。” 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她和祁良秦在许愿锁前的合影,男帅女美,她还稍微p了一下图,颜值更上一层楼。另一张就是一排六个许愿锁,其中五个许愿锁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只有祁良秦的那把许愿锁崭新,阳光下泛着金彩。 拍完了照片,又在峰顶看了一会风景,他们便朝下走。祁良秦一边走一边问;“你刚才说有人跟我写的一个样,谁啊?” “你猜。” “我猜不出来,”祁良秦想猜是严柏宗,心里噗通直跳,不敢说。 “你跟大哥许的愿一个样,”严媛说。 祁良秦的脸一下烧了起来,心跳的特别快。他佯装镇定,“哦”了一声,说:“那真巧了。我就是随便写的。” 严媛笑着说:“你想不想知道我二哥许的什么愿?” “你怎么都知道?” “我都有看啊,他们许的愿,我都知道。” “你二哥许了什么愿?” 严媛眯着眼睛笑:“不告诉你,你回去自己问二哥。” 祁良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加快了下山的脚步,严媛掏出手机给严柏宗打电话,问他们到哪了。 “妈和大哥马上就到庙门口了,咱们快点吧。” 祁良秦点点头,一边下山一边心里想,他竟然和严柏宗许的愿望都一个样。 这似乎有一种很玄妙的缘分,这玄妙的缘分叫他心生喜悦。他和严柏宗追求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么,他这样想着,就听严媛突然喊道:“看到他们了!” 他抬头朝下面看去,透过一棵苍老的松柏树,看到下面不远处的寺庙门口,严柏宗和严老太太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祁良秦就笑了,笑容带着汗湿潮气,眼睛里却是从心底深处溢出来的喜悦满足。 希望他和严柏宗的这个愿望,最后都能美梦成真。 碧霞山上的这座寺庙,供奉的是西王母娘娘,寺内香火鼎盛,虽然还是清早,庙里已经有许多人。 祁良秦对神佛素来有敬畏之心,紧紧跟在严老太太身后,进香的时候,他也虔诚地站在身后,但是等到老太太他们进大殿叩拜的时候,他却没敢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 神佛会看到他污秽的内心么,他满身的爱欲,神佛能谅解么。在无私博爱的神佛眼里,同性恋还是不是一种罪业? 身为一个普通的同性恋,有些自卑从性意识崛起的那一刻就开始生根发芽,并在常年的小心翼翼的掩藏里茁壮成长。身为异类人的自卑,好像从不存在,又好像无所不在。他感激于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同性恋更宽容,同性恋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谈恋爱,结婚,或许依然会受到轻微的非议,但对他这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已经是个乌托邦的所在。 严柏宗和严媛显然是经常跟着严老太太来拜神的,他们跪在严老太太身边,跟着她一起叩头。祁良秦仰望着西王母的神像,那么端庄仁慈,好像可以包容这世上所有存在的人事百态。 西王母娘娘啊,请祝福我吧,祁良秦默默地想,请赐给我一个一生一世的爱人,请把这个叫严柏宗的男人赐给我吧。 拜完神,严老太太又带着他去见了住持,四个人在寺内吃了午饭,老太太又去念经。 她拜神是非常虔诚的,每次上山来,都要在寺内呆上大半日。寺庙内到处都是檀香的味道,静室里也不例外。祁良秦也跟着一起打坐,虽然没有念经,只是静静地陪着老太太,他也觉得心静下来了,有时候偶尔用眼睛的余光去看严柏宗,看到严柏宗在明黄纸窗下的脸多了一分静谧安然。 严柏宗有着很英俊的侧脸,他的轮廓原本是有些刚毅的,侧脸的轮廓却多了一分柔和,高挺光滑的鼻梁还有长长的睫毛,都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他们一直待到下午快五点,这才下山来。 下山的时候,严老太太和严媛都坐了竹椅:“你们男人就慢慢走回去吧。”严老太太笑着说。 祁良秦微微鞠躬点头说:“您小心点。” 轿夫抬着竹椅吱吱呀呀往山下走,祁良秦扭头看了看严柏宗,发现严柏宗也看了看他。 严柏宗的神色带着一点防备,显然是被他从前的强撩给撩出了阴影。 祁良秦抿了抿嘴唇,说:“咱们也走吧。” 他说着便率先往下走,严柏宗跟在他身后,突然问:“想通了?” 祁良秦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严柏宗指的是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点头:“想通了。” 严柏宗便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一路往山下走。上山的时候走的太急了,在寺庙里歇了一会之后,祁良秦就感觉到自己双腿酸疼,如今下山,竟然比上山吃力很多,所以他步履缓慢,渐渐地离老太太她们越来越远。严柏宗见他放慢了速度,看出了他的双腿不便,便也放慢了速度,走在祁良秦后面。他看见祁良秦汗湿的后背,t恤贴着皮肤,走过去的地方都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汗味。或许是静室里呆了半天,那气味里还掺杂了檀香的香气,微热。 他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看祁良秦的身体,他有细长的手臂,白皙瘦削,修长的腿有些过于细了,臀部却很挺,每下一个台阶的时候,臀部都会因为某个动作撑满裤子。有时候他会看到汗珠顺着祁良秦的小臂流下来,他觉得祁良秦有些瘦,需要再胖一点点。 这个人曾疯了一样迷恋自己,追求自己,他抱着自己的腿哀求,抓着自己的内裤贪婪呼吸,肆无忌惮地挑战他的极限,如汹涌而来的洪水猛兽,几乎让他无力招架。 如今一切都归于沉寂,好像都不曾发生过。只是这个曾以他从未见过的,对他来说有着强烈性意味的形象试图侵占他的人,对他来说或许已经回不到亲人的位置了。 第40章 他们俩下到山脚的时候,严柏宗接到了一个电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祁良秦扭头去看,听见严柏宗说:“刚到山脚下在呢怎么了” 严柏宗挂了电话,对他说:“饿了么?” 祁良秦愣了一下,天色已经摸黑,他倒是真有点饿了。寺庙里的饭菜都是素食,檀香味太重,他不大习惯,没怎么吃午饭。 “那有个小摊,咱们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祁良秦受宠若惊,早将自己要装高冷仙气范儿的誓言给忘了。他只想错过这一次机会,想严柏宗下一次开口邀请他一起吃东西,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那是个烤肉的摊子,夏天喝着啤酒吃烤串,真是再享受不过的事了。天色刚黑,客人还不多,他们找了最靠边的一个位子坐下,祁良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他跟严柏宗没话说。 他要装高冷,要挽回形象,所以很矜持,而严柏宗似乎也并不习惯跟他独处,看他的眼神透着一丝防备。 看来对他的印象还没有从潘金莲从抽脱出来。 然后他发现严柏宗时不时地就掏出手机来打几个字,似乎在给谁发信息。对方回复的也很及时,手机叮咚作响。祁良秦觉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严柏宗不想让自己知道。 他觉得严柏宗是在拖延时间。 “这个啤酒有点苦苦,”他说。 “这山上卖的啤酒都被这一家垄断了,青岛的要好喝一点,这个是本地产的。”严柏宗将手机装进口袋里,似乎如释重负一般,吐了一口气,说:“咱们回去吧,你吃饱了么?” “饱了,”祁良秦说着便站了起来,严柏宗去付账,他在旁边等着付完钱,就往酒店的方向走,结果走了没几步,路灯突然一下子亮了。 “偶,”祁良秦发出轻微的惊讶声,看到全世界仿佛一下子明亮起来。 祁良秦走在后面,注意力忽然被严柏宗落在地上的影子吸引住了。 那影子比严柏宗本人要瘦长,看着甚至有几分单薄。 他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还是一个来着,里头说人的灵魂会附着在影子上,踩住一个人的影子,就踩住了这个人一辈子,不会离开你。 夏日的街道,树木是多么葱郁,被暗黄的灯光笼罩着,充满了夏日温热气息。路上很安静,没有什么人。 祁良秦偷偷走快了几步,踩了一下严柏宗的影子。 踩完后发现严柏宗没有发觉,便又上去踩了几下,最后索性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影子走。如果踩一下会跟一辈子,那这一回严柏宗估计生生世世都要跟他在一起了。 到了酒店之后,严柏宗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跟着他站到了他和严松伟的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门,严松伟便过来开了门,冲着他们笑了笑。 “妈呢?”严柏宗问。 “回房间去了吧,你们才回来啊?”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严松伟看了看祁良秦,便跟着严柏宗出了房间。祁良秦关上门,换了鞋,穿着一次性拖鞋往里走,他发现窗户是开着的,夜风徐徐,但这季节在山区里的房子开窗会有飞虫进来,他赶紧关上了窗户,自己便去洗澡了。 等到他洗了个澡出来之后,发现严松伟依旧没有回来。他裹着浴袍往床沿上一坐,把自己的包捞了过来,从里头拿出一套新衣裤。 幸好准备的充足,衣服多带了一套。他在穿衣服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有点腥甜。 身为男人,这气味他是很熟悉的,他朝床上看了看,又朝周围看了看,他十分敏锐地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两个用完的套套,里头还是黏糊糊的。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看来趁着他们上山的功夫,严松伟搞了一炮。只是对象是谁呢,是谭青青么,还是某一个一夜情对象? 他倒是不伤心,只是不知道严老太太她们怎么想。看来是严松伟乱来的时候,被下山的严老太太和严媛撞了个正着,所以严柏宗才接到了那样一个电话,然后请他吃东西,显然是在拖延时间,等到这边都处理干净了,才让他们俩回来。 严松伟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脸色果然讪讪的,祁良秦盘腿坐在床上,“啧啧”叹息了两声,一直盯着严松伟看。 严松伟笑:“你都知道了?那刚才大哥还让我瞒着你。” “跟谁啊,”祁良秦问:“青青来了?” 严松伟笑,有些窘迫,往床上一躺,吁了一口气:“搞完就睡着了,没想到忘了时间,你不知道妈再外头敲门的时候,我都吓傻了。” “青青人呢?” “被轰走了啊,你可不知道我妈有多凶。” 严老太太本来就是有些凶的女人,如今遇到这种事,气的晚饭都吃不下。 “妈你别气了,那女的不是让你已经轰走了么?”严媛劝说。 “我刚在山上给娘娘许愿,想他们两口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结果下山就撞见这种事!娘娘不怪罪,我自己都臊得慌!”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严媛赶紧起身去开了门,严柏宗进来,老太太看见他就气冲冲地问:“小秦回来了么,这事他不知道吧?” 严柏宗摇头:“我嘱咐松伟了,没人告诉他。” 严老太太气的都要掉泪了,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大儿子听:“我这刚在庙里许的愿,希望他们两口子好,这下山就被打脸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我问老二,他也不大好意思的样子,零零碎碎说了几句,我也懒得问他,就教训了他两句。” “我跟妈回来,妈不是担心二哥受伤了在躺着么,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妈还担心二哥出事了呢,赶紧叫我打电话,结果电话打过去没人接,门倒是开了。我跟妈进去一看,就看见房间里乱糟糟的,一股味。妈也是的,当没看见不就行了,结果还满屋子找,最后在洗手间找到个女的,就是那个跳舞的,叫什么青青的。” 严老太太气冲冲地说:“这种妖精,我见一次打一次!都结了婚的男人,她还不要脸地往上凑!她是想干嘛?!” 严柏宗想一想那场景就觉得好笑,严老太太发起威来,那可是谁都拦不住,也不知道那谭青青是怎么被撵走的。 “我妈平生最厌恶破坏人家婚姻的小三”这边房间里,严松伟挠着头在跟祁良秦讲述事情的经过:“我觉得我跟青青算是完了,我妈对她那是彻底厌烦了,恐怕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祁良秦听见这话,心里有些忐忑,问:“你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啊?” “我爸年轻的时候有一两年不大老实,可把我妈气的不轻,这也是她不喜欢青青的原因之一,凡是她觉得像狐狸精的,她都不喜欢。” 狐狸精那他算狐狸精么。祁良秦羞愧地想着,低下头来。 “你怎么了,不高兴了?”严松伟问。 “啊?没有。”祁良秦抬头说:“那可怎么办啊,我还想着过一段时间跟你离婚呢。” 严松伟很是吃惊地样子:“离婚?你都想着离婚了?” “我们不是总要离婚的么?”祁良秦说:“我等得了,青青也等不了吧,她老催。” “本来就是个长期任务,如今出了这事,我看咱们俩也不用离了。” “要是你妈已经彻底对青青关上了严家大门,我倒是觉得可以随时离了,反正我跟你结婚也没什么用了。你早日恢复自由身,也好找更好的对象。不过我也不是要催你离婚,就是告诉你,你想离了,随时都可以。” “你这么想离开我们家?” 祁良秦笑了笑:“那怎么可能呢,不过我也知道,早晚都是要离开你们家的。我看得很开,一切听你安排。” “还是继续呆着吧,我跟青青一时半会也断不了。唉,都怪当初想了这么个蠢主意,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 “你要不要去安慰安慰她啊,她现在下山了么?” “她哭着打车走的,我没拦住。” 大概也不大敢拦吧。严松伟还是很畏惧老太太的,那时候老太太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他哪敢忤逆她。 “你不会看不起我这种男人吧,”严松伟看他说:“觉得我怂么?” 祁良秦笑了笑,开玩笑一样,伸手指比划了一下:“一丢丢。” “我就是不想让我妈生气伤心,”严松伟说:“女人多得是,妈就一个。” 这算是渣男么。祁良秦想,但是严松伟再渣,也总有女人往上贴,说起来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床还能睡么?”祁良秦回头看了看被子:“老觉得怪怪的。” 严松伟爬起来:“我给前台打个电话,让他们换一套。” 严松伟这个男人,肯定不如严柏宗,他没有严柏宗英俊,没有他高大,也没有严柏宗严谨有责任心,只是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一个好的家世。他是典型的那种本性不坏,但小缺点一堆的富二代,他对祁良秦也是这样,一开始多少有些颐指气使的,比如语气不算好地叫他打地铺,当着他的面和青青接吻,并不在意他的感受。但他偶尔也有些很贴心的举动,比如看他在车里睡着了,会开小一点音乐,也尝试着慢慢把他当亲人来看。 人不就是这样么,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没有谁是完美的,在女人的眼里,他或许是个渣男,但在严家人的眼里,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好儿子。 比如严媛,就知道替他说话。 “二哥算是不错的了,也就花心一些,你看你一发火,他不就立即让那个女的走了么?” “那是他让走的?我看他还舍不得呢” “他那是尴尬呢,你当时生那么大的气,说的那么难听,他在那女的面前哪还有脸面。幸好这事算过去了,二哥也发誓说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你要是一直生气,再被良秦看出什么来,到时候他们两口子要是闹起来,家里又要不消停。” 严老太太沉着脸沉默了一会,才说:“小秦这孩子,我一开始真是不喜欢,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撇去性别不讲,单和你二哥从前处的那些女人相比,他的性子真算是最老实本分的了,这相处久了,我还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你二哥啊,他” 严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沉默了一会才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以后就会知道,这感情债,迟早都要还的。”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向严柏宗和严媛:“你回去歇着吧,也累了一天了,晚饭吃了么?” “跟小祁一起吃了,不怎么饿,你们吃吧,我回房了。” 严柏宗从房间出来,严媛却跟着一块出来了,在走廊里小声问:“咱们俩要不要去看看二哥他们?” “你二哥哄人的功夫,还用你操心,回去多陪陪妈吧,她心思重,估计晚饭也吃不下了,你去叫点水果拼盘来吃吧。” 严柏宗说的没错,老太太果真气的晚饭都没吃,只喝了个水果粥就洗洗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启程回城,她也没跟严松伟说一句话。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严柏宗便对自己的弟弟多了一分留意。这人啊,就怕细心观察,一细心观察,他就发现许多他从前没有注意的事情来。 他发现严松伟并没有和那个女人断了联系,他会在一家人吃饭或者看电视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看手机发短信,或者去稍远一点的地方打电话。而转眼看祁良秦,似乎一无所知。 一家人都知道严松伟不安分,唯独身为严松伟爱人的祁良秦不知道,大凡这种事,蒙在鼓里的那一个,才最可怜。 这个可恨之人,原来也有可怜之处,祁良秦不靠谱,他那个弟弟又何尝靠谱。倒像是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这么一扯,也算是扯平了,真是荒唐。 严柏宗不理解这对夫夫,在他眼里,婚姻虽然未必和爱情有关,却是神圣的,应当为此负责任,这是男人的底线。他和沈訸这些年婚姻平淡,甚至当年沈訸为了嫁给他,隐瞒了自己患有心脏病的事实,他事后知道也并未过多责备,甚至帮她瞒着老太太,后来他们感情疏离,沈訸不说离,他也从不说,他也不会故意冷淡逼着沈訸开口,正相反,他一直很努力地经营和挽救着这段婚姻。他是很理智的人,从小早熟,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必备因素,他一直都知道,但即便没有爱情的婚姻,也该有一定的责任心。他从不觉得偷情有任何的刺激,他反而排斥这种事情,他觉得一个人的品质要远比相貌和身体更重要。 这一对荒唐夫夫,双双不老实,又都是亲人,家务事最是扯不清,他不管也罢。 但是这种扯平的感觉,随着日子的流逝,渐渐地发生了偏斜。 因为严松伟的“不老实”还在继续,他甚至有次在街上看到严松伟抱着谭青青亲昵地说话。他让司机把车子停下来,本来想要把严松伟喊过来教训两句,叫他收敛一下,可还是忍住了。 自己的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其实仔细去看,他知道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严松伟成为一个负责任的本分的男人,很难。 但是祁良秦却在改变。 这个曾经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要毒杀他的男人,像是突然变了一样,浑身散发着春日里刚刚抽出的绿芽一般的清新温暖,脱去了曾经艳丽颜色,变成了柳梢一抹鹅黄。 祁良秦每天的日子安排的很满,平日里不是读书学习就是学绘画,周末就跟着严媛学陶插花学陶艺学瑜伽,他也会每天很早起来,比他起的还要早,每天他出门,祁良秦就已经跑步回来。 他们每天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他最近有意减少了回家吃饭的次数,经常早晨出去,深夜才回来,偶尔工作忙了,就会在外面的公寓住下。他和祁良秦见面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大部分的早晨,他跑步出门,在路上碰见跑的气喘吁吁回来的祁良秦,冒着汗跟他打招呼。 “大哥早上好。”祁良秦会很有礼貌地半鞠躬地点头,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 他有时候会回头看,看着祁良秦渐行渐远的身影。但祁良秦从不会回头看他。 祁良秦好像真的从良了。 但是自己的弟弟严松伟却依然如故。慢慢的,看惯了这样温和而有距离的祁良秦,好像就忘记了他曾经是多么肆无忌惮恬不知耻地撩拨自己。 一个人犯了错,而后幡然悔悟重新来过,即便那错误是抹不去的黑历史,是否应该被原谅,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而他作为旁观人,能否去除掉曾经的鄙夷厌恶,重新看待这个人。 严柏宗看似无情冷漠,但心肠却是热的。在这个戾气横行的社会,他显然比大部分人更包容镇定。祁良秦隐约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和严柏宗的接触机会屈指可数,他不是不着急思念。 思念,百度百科上说,“即想念。往往指情人、家人或朋友分离一段时间后产生的情愫或牵挂之感。” 他和严柏宗算不上分离,见面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少,但他依然心中充满了那种理不清的情愫,牵挂着严柏宗。但他要克制,他要把高冷仙气小龙女受的路线走的久一点,久到这形象可以根基稳固,叫严柏宗忘记他曾经的不要脸。 但他还是想每天见他一面,他在想如何可以多见见严柏宗,又不会被严柏宗发现自己依然贼心不死。有一天严松伟跟他说:“大哥真是雷打不动,今天外头有些小雨,他早晨还是去晨跑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祁良秦从此开始了每天晨跑的习惯。因为担心如果跟严柏宗同时出门会招致他的怀疑,他总是早半个小时出门。 天色有时候已经亮了,有时候天气不好会黑一些,路灯都还亮着。他沿着这个富豪小区跑,满眼都是草木葱郁,鼻息间满是清晨的花香,每家每户都是独门独院,隔老远才有一家,这是他从前不曾见过的另一种生活,另一群人,他也在逐渐变成另一个自己。这有时候让他兴奋,跑步不再仅仅是他见严柏宗的方式,奔跑会让他兴奋,好像人生匆匆,只有奔跑才能赶上。 等到他往回跑的时候,他总是在半路上遇见严柏宗,有时候早一些,有时候晚一些。他一边跑一边向严柏宗打招呼,喊一声“大哥早上好。” 严柏宗只点点头,不说话,祁良秦总是很想回头看,但都忍住了。那一瞬间其实心里不再是觊觎之心和兴奋喜悦,而是伤感的,低沉的,觉得这暗恋太苦涩,未来太迷茫。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太阳刚刚爬上来,昨天刚下了一场大雨,所以天气并不算热。他沿着小路往回跑,眼瞅着都要跑到家门口了,还不见严柏宗。 今天看来又碰不到了。他有些沮丧地想,擦了擦眼角的汗水,刚要停下来歇歇,就看见严柏宗从大门跑出来,朝他这边而来。 祁良秦立即来了精神,迎着跑了上去,然后朝严柏宗打招呼:“大哥早上好。” 两人目光对接,严柏宗这一次没有再不说话,嘴角微微咧开,笑着说:“早上好。” 祁良秦愣了一下,两个人已经擦肩而过。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回过头来,仰头看天上早霞,大半个天空都被早霞染红了,仿佛风里都流溢着绚烂光彩。他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忍不住蹦了两下。 第41章 夏日总是多雨,春姨出去摘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到底有了些年纪,这一摔竟然扭伤了脚踝,回家休养去了。 春姨在严家看似不起眼,但却是不可缺少的一个,她走了之后一切都乱套了,老太太想请一个钟点工暂时替代,被祁良秦拦住了。 “家里突然来个陌生人,大家都不习惯,不如春姨的活都交给我,我要是做不完的,再请钟点工吧。” 祁良秦有心要表现,老太太也有心要看看他到底勤劳成什么样,于是便让祁良秦包了春姨的活。 其实也还好,祁良秦本就是个勤快的人,何况家里需要他做的事无非是收衣服送洗,做做饭,家里定期请家政公司来打扫,没什么力气活,就是琐碎一些。 但祁良秦处理的井井有条,让老太太刮目相看。尤其他在做饭上别出心裁,花了不少心思。 春姨做了一辈子饭了,手艺自然是特别好的。祁良秦虽然不能跟她比厨艺,但他年轻,想法多,不像春姨那般守旧,常常网上百度菜谱,换着花样做菜,一连几天,家里餐桌上就没上过重复的菜。 外头师傅做的自然是美味佳肴,可是家里人自己做的,也别有一番滋味在里面。老太太很是受用,对祁良秦越来越满意,时不时就拿他来给严氏三个子女做榜样:“你还不如小秦体贴呢”,“你看看人家小秦多勤快”,“小秦给我说多吃这个对身体有好处”,“有小秦跟着我就行了”。 严媛和严松伟正式退居二线。 这叫严松伟看在眼里,心情十分复杂。 当初叫祁良秦来严家,是为了他和谭青青的婚事铺路,事实证明这实在是个愚蠢不过的主意。祁良秦越来越像他媳妇,倒是他和谭青青,黄了。 严松伟心中着实有些羞愧。爱情来的时候热情猛烈,走的时候如退潮后的沙滩掩盖了一切痕迹。自从酒店被严老太太羞辱之后,谭青青就开始不安起来,她不安自然就要缠着严松伟要一个说法,而且她是心凉的,虽然早知道严松伟惧怕他母亲,可是当她和严老太太撕起来,严松伟坚定不移地站在母亲那边的时候,她还是多少有些失望。 但她不能松手,严松伟这个香饽饽,她不甘心就这么松口。 不甘心的结果就是不安和惧怕,所以她缠的更紧,逼的更甚,想要严松伟尽快给她一个名分。 但当日错误的主意已经铸就,如今严老太太又那么不喜欢谭青青,严松伟实在想不到可以回转的余地,只好拖着,一拖再拖,拖的谭青青到了爆发的边缘。 谭青青就给祁良秦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出来见面。 祁良秦问严松伟的意思,严松伟说:“不用理她。” “我昨天没接她电话,她就短信轰炸我,我怕她不高兴。” 说到短信轰炸,祁良秦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严松伟被谭青青的短信轰炸已经给炸怕了,炸烦了。他说:“你把她拉黑不就得了。” 祁良秦问:“你和她,真要分手么?” 严松伟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挺累的。” 他原来也是很爱她的,爱情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祁良秦为这世上的短暂爱情感到伤感。 他觉得这种事还是分人,他的爱情就很炙热,他就不会朝三暮四。 他就把谭青青拉入了黑名单里面,他觉得谭青青应该是恨他们两个人的,恨严松伟始乱终弃,恨他背信弃义。但他现在不想离开严家,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谭青青,人大概都是自私的,他对谭青青并没有任何的感情,他不会为了这个或许可怜的女人牺牲自己的幸福。 周二的时候,祁良秦跟着严老太太去春姨家里看望她,回来的时候,却见大门口的保安拦着一个女人,正在那里争执。严老太太一看到那女人的样子就变了脸。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谭青青。 谭青青终于还是闹上门了。 不过她还是有所收敛的,并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她看见车子开过来,便站到了路边,车子在她跟前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老太太那张不耐烦的脸。 有一句名言,叫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大概是说大家都是女人,有些心理应该都能彼此体谅。可是虽然同为女人,立场却不一样,倒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各有各的理由。老太太语气冷淡:“找上家门口来了。” 谭青青鞠了一躬,脸色同样冷淡:“阿姨你好,我来找松伟。”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是不是说的不够明白?”老太太说:“好好的一个姑娘,长的也挺标致的,怎么就不学好呢,有些东西不该是你的,你强求也是无用,严家的大门,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去。” 谭青青见车窗摇合上,立即冲着车里喊:“严松伟,你给我出来!你们别逼我!” 严老太太厌恶地说:“别理她!” “我还是下车跟她聊一下吧,万一她闹起来也不好看,她跟松伟的事,其实我都知道,我也认识她司机,停车。” 老太太不置可否,司机便停了车子。祁良秦推开车门,却听严老太太说:“小秦啊,该强硬的时候就别心软,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知道了么?” “嗯。” 祁良秦下了车,看着车子进了大门里头,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谭青青。 谭青青挎着一个玫瑰红的包,头发有些乱,看着他直掉眼泪。 谭青青,这个文里常见的炮灰女配,也有她的心酸和悲哀。 祁良秦走过去,谭青青说:“好啊你,跟严松伟一起来背叛我,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 “你和松伟的事,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咱们两个换个地方说话吧,前头有个小茶馆” “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谭青青说着,就踩着高跟鞋往前走。祁良秦跟在她身后,偷偷给严松伟发了个短信。谁知道短信刚发完,他电话就回过来了,谭青青立即回头,看祁良秦拿着手机说:“嗯就,就跟我一起呢” “是不是松伟?”谭青青说着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对着电话就哭起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你有本事出来跟我说话!” 严松伟在电话那头喊:“你别胡闹,你怎么跑我家里去了?” “你要是不躲着我,我怎么会跑到你家里去!”谭青青擦干眼泪:“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堵在你家门口,我在你家门口一头撞死了!” 这些祁良秦以为只有和电视剧才会出现的台词从谭青青的嘴里蹦出来,他尴尬的站在旁边,听他们俩隔着电话吵了半晌。 谭青青最后气的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绿化林里。祁良秦赶紧跑过去捡了起来,说:“你别生气。” “你少在这跟我装,”谭青青也不打算去茶馆了,抹了脸上的泪水说:“当严家的儿媳妇,你是不是当上瘾了?” 祁良秦有些羞愧且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谭青青说:“严老太太知道你和严松伟是假结婚么,她要是知道了,还会留着你么?” 祁良秦摇头,这就是他下车的原因,他还是很怕谭青青来个鱼死网破的。他摇摇头:“不知道。” 谭青青冷笑一声,斜眼看着祁良秦:“到底是松伟变了心,还是你用什么话蛊惑了他?我们俩好好的,怎么他就原来越疏远我了?难道你们俩好上了?我告诉你,直男就是直男,就算真跟你有了什么,那也是玩玩你,新鲜劲过了,还会眷恋着你那个屁股?”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你误会了,我跟他没有怎么样。我还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呢,但是他不喜欢你了,我有什么办法,你也别急,我也不想跟你吵架,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们牵个线,我也觉得他老躲着你不是个事。可是你也要想好了,你真的要来这里闹么,你要真是闹开了,你跟他之间可就真的完了。他不想面对你,但是并没有提分手,就说明他还没有要跟你分手的打算啊,你给彼此一些空间和时间,慢慢商量着来,你看行么?” “你现在就把他喊过来,我今天就要跟他说清楚。”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今天这情形,你要跟他摊牌,可就真的要分手了。” “良秦,”谭青青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是谁陪在你身边,你都忘了?你还在我家住了半年多呢,我对你不错吧?如今我和松伟出了问题,你可要帮我。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啊。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祁良秦窘迫地点头,说:“能帮我肯定帮的,我真的不想你们分手的。” “松伟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知道我们俩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是外头有人了么,你有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么?” 祁良秦摇头:“没有,没有,”祁良秦想把谭青青带到别处去,却看见前头一辆车子开了过来,是严柏宗的车子。 “你先回去吧,这事不能急,我肯定会替你转告严松伟的。你放心,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对不对。” 车子朝他们开了过来,祁良秦朝着车里半鞠了一躬,算是打了招呼,严柏宗在车里点点头,却没停下来,直接开了过去。 谭青青总算是被安抚下来了,祁良秦叹了一口气,这才回了家,走到前院,却看见严柏宗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他。 “人走了么?” 祁良秦点头:“走了。” “你知道她是谁么?” 祁良秦点头。 严柏宗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蒙在鼓里。” 祁良秦讪讪地笑了笑,却听严柏宗说:“你既然知道,为何无动于衷。你这样不对。” 祁良秦一愣,就见严柏宗认真地看着他说:“不是你的,你不该想,但该是你的,你就该维护,有人跟你抢,你就该回击,自己的东西,别让别人抢走了。” 祁良秦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没想到严柏宗会跟他说这些。 严柏宗说:“进去吧,外头热。” 祁良秦跟着严柏宗往里走,忽然开口说:“大哥,你不想我早点离开严家么?” 严柏宗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整个人在夏日的烈阳底下更有一种血肉的真实。 “我我以为你会觉得,谭青青总比我要好。” 严柏宗说:“你有你的不好,也有你的好。但既然你已经和松伟结了婚,跟我也是一家人。人都会犯错,都要给机会。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你知错能改,我不会因为过去的错误惩罚如今的你。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何会做出那些事,但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我是愿意给你机会,重新接纳你的。小祁,婚姻不光是所谓的百年修得共枕眠,还有法律道义,不要轻易开始,也不要轻言放弃。” 祁良秦简直要被这些话给感动了,严柏宗的好,就在于他的方正,无情但不绝情,克制但不冷酷,高冷却没失了人情味。他看着严柏宗,只觉得严柏宗真好,处处都是好的,都合他心意。严柏宗好像被他热情的眼神给吓到了,转身朝里走去。祁良秦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严柏宗这些话自然有几分未必真心,他被祁良秦的惊世骇俗的淫迷震惊过,深受其害,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接受了他,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他这话就好比给了祁良秦一颗糖,身为一个大公司的运营人,他懂得适时给糖的重要性,有时候过度的赞扬并不是奉承吹嘘,而是警告。 他在用好听的话给祁良秦树立一个标杆。有时候美言也是牢笼,他把祁良秦架到高处去,以后祁良秦再做什么举动,都会掂量掂量。 到了家,老太太在客厅里坐着:“走了?” 祁良秦点点头:“走了。” “老二呢,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 祁良秦说:“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他说在忙,等会忙完就回来。” “这事你别管,”老太太说:“他自己做的孽,叫他自己收拾,你放心,他敢不收拾好,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祁良秦点头:“谢谢妈。” “你也累了,回屋歇着吧。” 祁良秦回到自己房间里,打开空调,自己去冲了个澡,然后什么都没穿,光溜溜地在房间里伸展了一下筋骨。 他最近跟着严媛学瑜伽,学了之后果然感觉柔韧性好了很多,他听说小受学瑜伽好处多多,除了可以塑体美颜,还可以解锁多种姿势,有益于床上运动。当着严媛的面,他总是摆出一副敷衍的学习姿态,但是关起门来,他就练的天昏地暗。 这世上有太多姿势他想尝试,有时候练习的时候想到他可能会和严柏宗摆这个姿势,那个姿势,都会身体热热的,有些情难自己。 可能是练了一段时间的缘故,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形态上比以前更为挺拔了,跟着严老太太他们逛街久了,看多了穿衣搭配,他自己的时尚品味也上来了不少,在尝试了几种穿衣风格之后,他最后还是落在了高冷仙气路线上,他觉得他走文艺清新风最好看。 总之就是要和妖艳贱货这个词划清界限。 如今他也不会去院子里找些小花插在花瓶里了,他给花店预定了百合,隔一段时间按时送来,百合花叶片青翠娟秀,茎干亭亭玉立,每次送来的颜色和品种都不一样,但他最爱香水百合,白花绿蕊,有纤细态,插在花瓶里格外好看。 他对百合的偏爱,也和从前看过的电视剧有关,他当年很爱看金粉世界,里头的女主角冷清秋酷爱百合花,简直人花合一。他觉得高冷仙气受,就该像百合花,他养了这种花,时间久了潜移默化,似乎也能改变他在众人眼里的形象。 就像是慢慢的严家人都知道他爱百合花,有时候严松伟从外头回来,不送玫瑰,就会送百合给他。老太太说:“这花衬他。” 虽然是极其简单的几个字,但小秦像百合花,这似乎被盖棺定论,这对于他扭转潘金莲形象,实在是太有利了。 所以说公关无小事啊。祁良秦光溜溜地站在窗前,手指头拨着百合花的叶子。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胸膛,剩下半边在阴影里,却也笼着光晕,他如今胖了一点,四肢更匀称光泽,臀上也更有肉了。他比百合有挺拔之态,变得越来越好看,大概是被爱给滋润了。 但是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爱来灌溉,得到更多的滋润,散发更浓郁芬芳。他透过香水百合,看向对面的房间。 有关百合的由来有许多说法,有一种最为流行,传说夏娃和亚当在蛇的诱惑下偷吃了禁果,因而被逐出了伊甸园。夏娃悔恨之余流下悲伤的泪珠,泪珠坠地碎落,化成了纯洁芬芳的百合花。 这纯洁之花,竟也是来自爱欲纠缠。何为肮脏,何谓纯洁,暗夜中绽放春光,俱都是人性罢了。 42|2016 严松伟大概是怕老太太骂人,所以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他偷偷溜进卧室,见祁良秦正趴在桌子上看书。 “我妈睡了么?” 祁良秦回头看了一眼,站起来说:“你怎么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去见谭青青了么?” 严松伟摇头:“我哪有空见她。” “你老这样躲着也不是事,我已经跟她保证了,说会让你们俩见面。你还是见一面吧,不然她就把我和你假结婚的事捅出去了。” “她这么跟你说的?” 祁良秦点头:“也不能怪她,你也是,要分手就说清楚,怎么老躲着她呢。这算怎么回事呢,你这么做,可是有点渣啊。” 严松伟往椅子上一瘫:“我最近想到这个就烦,跟她分手吧,于心不忍,可是跟她在一块,我又觉得透不过气来。我们见面就是吵,我都觉得她有些神经质了,一会吵完了,又会哭着跟我道歉,一会亲一口一会给个巴掌,我可受不了。” “她也是,逼得太紧了,大概她是心不安吧。你还是见一面吧,不然闹大了怎么收场。” 严松伟点头:“那我明天去她那里一趟,”他说着忽然直起身,看向祁良秦:“你说她不会把我绑起来吧,就跟那个电影过把瘾似的。” 祁良秦笑道:“你以为演电影呢。” 不过说起来他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还是算了,她要是发起疯来,不好收拾。我觉得还是不行,咱们假结婚的事跟似的,得把这炸弹先拆除了,免除后患,不然她要拿这个威胁我怎么办。女人真是麻烦。” “跟人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女人麻烦,吃饱了吃腻了,觉得人家麻烦了,渣。”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起来,站起来去浴室洗澡了。 这个严老二,到底还是不成熟,没责任心,就还是个爱玩的男孩子,没长大。 严松伟洗了澡出来,祁良秦已经打好地铺了,他擦着头发说:“要不你到床上去睡吧,这么大的床,反正在酒店的时候不都一起睡了,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祁良秦跪着铺被子,被严松伟伸脚蹬了一下屁股,一下子被蹬趴在地上,惹得严松伟哈哈大笑起来。 祁良秦也不恼,爬起来继续铺被子,严松伟坐在床沿上,说:“你脾气真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祁良秦说。 严松伟看了他一会,问:“你想不想继续留在我们家?” 祁良秦看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了下来,拍拍手说:“这又不是我想不想的事,全在于你啊。” “这几个月过去,越看你越顺眼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家里有个不管我的媳妇,虽然结婚了,如同自由身,照样可以在外头花天酒地,这不是我那群哥们一直幻想的好日子么。” “你的那群哥们,怎么个个都这么不靠谱。” “你也是个男人,怎么就不懂男人的心呢,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这世上能有几个男人愿意被一个女人拴住一辈子。你啊,是没条件,年纪也轻,又是个基佬,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男人都一个样,只分两种,一种是有想法但是没本事的,老老实实地过一辈子,有些是有想法又有本事的,多少外头沾点花草。猫哪有不偷腥的呢,这是人性,是动物本能,和道德无关。” “你这话也太绝对了,这世上肯定有专一的人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严松伟就笑了,往床上一躺:“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大概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但总有多数和少数之分。我看你是少数人,希望你将来也能遇上少数人吧。” 祁良秦被严松伟这句话打击了一下,严松伟说的未必都是歪理,有些东西看似丑陋,其实更真实。这世上专一痴情的男人,或许真的是少数。他所求的似乎并不是普普通通,无功无过的男人,他想要和他一样将爱情看得重,专一又深情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大概真的凤毛麟角吧。但人总是有侥幸心,觉得可能这世上好男人的确不多,但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个。 他们睡下之后,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祁良秦坐了起来,扭头看了看,床上的严松伟也醒了,说:“是我的手机,洗澡的时候裤子脱洗手间了。” 祁良秦就去了洗手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号码,不是人名。 他走出来把手机递给严松伟,严松伟看了看:“谁大半夜的打电话。” 结果他一接通,发现这陌生号码,竟然是谭青青。 “做了个梦,梦见你,就醒了,”谭青青声音慵懒,带着一点伤感:“我想你了。” 严松伟心中有些愧疚,也有些心虚,笑了笑,想说我也想你了,到底没说出口,只说:“你怎么换号码了。” “下午刚换的号,我不换号,你肯接么?” 严松伟笑了笑,看了看祁良秦,祁良秦用嘴型比划问:“谭青青?” 严松伟点点头,说:“我刚忙完回来,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明天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中午吧,一起吃个午饭今天太晚了,就不说了好吧,你乖。” 挂了电话,严松伟长吐一口气,看了看祁良秦。 “你乖”祁良秦学他刚才的语气,气的严松伟抓起枕头就砸了过来,祁良秦接在怀里,说:“我看你也别睡觉了,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女人还是要哄的。” “说的你好像很有经验,”严松伟有些烦躁:“把我枕头还给我。” 祁良秦撂了过去,严松伟抓住往后脑勺一枕,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晨,严松伟一大早就爬起来了。祁良秦正要出去跑步,看见他头发还乱糟糟的就要出门,就问:“不吃早饭就去上班么?” “我在外头吃,省的被妈念叨,等我解决了这件事,再见她也不迟。” 祁良秦笑着跟他一起出门,谁知道正碰见严柏宗出来。两个人给严柏宗打了招呼,严柏宗说:“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点晚,嘿嘿嘿。” “以后跟小祁好好过日子,别净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笑,说:“大哥,妈那边你可替我多说几句好话,告诉她,这事我一定处理好。” 严松伟说的处理好,就是他经过了一夜的考虑,打算分手。 谭青青闹成了什么样子祁良秦不知道,只知道严松伟回来的时候,脸被抓花了。 严家人全都心知肚明,饭桌上看到他那张贴了好几个创可贴的脸,一个个都选择视而不见。老太太对他没好脸色,但是也没训斥他。 这件事简直就是掩耳盗铃一般,就这么过去了。 “那我们呢,要离婚么?”祁良秦有些忐忑地问。 “先这样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再找人的打算,你在家还能帮我打掩护。再说了,我妈对我已经够冷淡的了,要是让她知道和你是假结婚,她腿都得给我打断吧?” 祁良秦心中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得留在严家,他如果此时走了,他和严家可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恐怕见严柏宗一面也难。将来就算要离开严家,也得是和严柏宗有了牵绊之后,那时候他再离开,也不用怕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过你也有任务,我妈那边,你对我可得不吝赞美之词。” 祁良秦点头:“成交!” 严松伟这种一天不吃荤就难受的主,自然不可能不再找,他只是暂时没有要结婚的对象,恋爱还是要谈的。和谭青青的分手让他心神俱疲,苏阮阮趁机上位,给了他很多抚慰。尤其是在得知他和谭青青分手之后,向他发起了猛烈进攻,严松伟招架不住美女的火热攻势,有些陷入其中。 但他这次长了心眼,和苏阮阮交往,但没一直没有确定恋爱关系,防家里人也防的很紧,就连祁良秦都不知道他又和别的女人好上了。 上次去看春姨的时候,严柏宗和严松伟都没有去,严柏宗想他们兄弟俩去一趟,但是严松伟不肯:“我这脸被抓成这样,去了又让人笑话。” “你现在知道被人笑话了,”严柏宗说:“春姨家的人也都是老熟人,你还不好意思。” “反正我不想去,让良秦替我去一趟吧,就说我不得空。” 严柏宗都没来得及说什么,祁良秦就点头说:“好,我替你去。” 严柏宗看了看祁良秦,祁良秦说:“咱们都要带什么东西去呢?” “我都让人买好放车里了,什么都不用买。” 祁良秦坐上严柏宗的车子,车子刚开出大门,就看到一个女人追了上来,祁良秦一看,吓了一跳,不是别人,正是谭青青。 严柏宗皱起眉头,将车子停了下来。谭青青伸手就用力拍了几下车窗,喊道:“祁良秦,你给我出来!” 祁良秦竟然有几分惧怕,可还是解开了安全带,讪讪地将车门推开。那边严柏宗也下了车,刚从车前头绕过去,就看见谭青青披头就给了祁良秦一巴掌。 祁良秦没想到谭青青会突然动手,那一巴掌把他给打懵了,谭青青伸手又要扇他,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用力要挣脱,却被抓的不能动弹分毫,猛地扭过头来,冲着严柏宗吼:“你放开我!” “有话好好说,怎么动手打人?”严柏宗说着,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气,谭青青就疼的倒退了一步,严柏宗这才将她放开,谭青青指着祁良秦说:“祁良秦,你要不要脸!” 当着严柏宗的面,祁良秦只觉得窘迫,人最怕的就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难堪了。他也顾不得生气,好言劝道:“有话好好说,你别生气。” “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谭青青真是瞎了眼,想当初我和松伟找哪个男人不行,为什么偏偏就找你,还不是我可怜你,把你当朋友,想让你也跟着赚一笔!你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拿了钱还不甘心,连我的男人你也要抢,你是有多不要脸!” 祁良秦见她说出这些,脸色都变了,急忙说:“我没抢你的男人” “你还要怎么抢?!我真是看不出来,你可真有本事,直男你都能掰弯了!我真是小看你了,怎么,我还冤枉你了,你以为你搞定了严松伟,他会护着你,我把假结婚的事说出来就没人信了?” 谭青青越说越气,哭着抓起挎包就又砸了上来,祁良秦多少有些心虚,也不好意思跟女人动手,可是逃跑也太丢人了,他就只好站在那不动,只伸手去挡,倒是严柏宗替他拦住了谭青青:“这位小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谭青青一把甩开他,挑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说:“你是严松伟的大哥吧。你弟弟跟人假结婚,你知道么?就是你面前这个人!你以为是我胡搅蛮缠,你以为他楚楚可怜,我呸,不过是个为了一百万就把自己卖了的婊/子!” “谭青青!”祁良秦涨红了脸,谭青青冷笑一声:“怎么,我说错了?你连婊/子都不如呢,婊/子还是明着来,你连自己青梅竹马的姐妹都骗,果然男人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旁边的严柏宗惊讶的竟然忘了拦着谭青青,谭青青上前一把捏住了祁良秦的下巴:“你以为你挑拨离间,让松伟跟我分了手,他就和你假戏成真了?直男就是直男,上你不过是一时新鲜,你以为你跟他能在一起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一年一百万,你有没有算过你上一次床能赚多少?你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百万搁在那,你都是出来卖的!” “你跟严松伟分手,那是你们俩的事,跟我无关,我没挑拨你们俩的关系,你要不信,我这就把他叫出来跟你对质!”祁良秦脸色通红,立即给严松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严松伟语气慵懒:“怎么了,忘了拿什么了?” “严松伟你个王八蛋,赶紧给我滚出来!” 这段三角关系,始作俑者还是严松伟。 严松伟趿拉着拖鞋,看到谭青青,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们俩分手了,你怎么又跑到我家门口来了?” 谭青青看见严松伟过来,竟然又扑上去要打他,严松伟可不是祁良秦那么好欺负的,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腕:“你少撒泼,你到底要怎么样!” 谭青青嚎啕大哭:“你们这两个负心汉,一个是我最爱的,一个是我好朋友,你们俩这样背叛我,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们两个!” “你你少撒泼,”严松伟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讪讪地拉着她朝外走。祁良秦要跟上来,严松伟喊道:“你留在这,别跟着!” 祁良秦不听,还是跟着走,三个人一直走到外头大马路上,严松伟才松开了手,喘着气说:“谭青青,谈恋爱就是这样,爱了就在一块,不爱了就分开,你别要死要活的。” 谭青青拿着包又使劲砸他,这一回严松伟没反抗,她对着他就是一阵猛砸,砸到最后,她自己也脱力了,将包往地上一扔,大哭起来。 “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们俩怎么能这么对我!”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严松伟,他说是我挑拨你们俩的关系,说我跟你有一腿,说我掰弯了你,你到底怎么跟她说的?” 严松伟被砸的脸颊青紫了一块,对谭青青说:“我说我被掰弯了,爱上了他,都是骗你的,是想叫你死心。咱们俩的事,和良秦无关,是我不爱你了,你要问我为什么不爱你了,我也不知道,你问我是不是爱过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是不是忘了,我爱过你,我说过的那些话我也没忘。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不爱你了,可能我这人就这样,你早点发现总比以后咱们结婚了再发现好。是我对不起你,我能给你的只有钱,你要是嫌少,我再给你加点。可能我严松伟要真心没有,就只有几个臭钱。你别闹了,咱们俩不可能回得去了。” 谭青青伸手又捶了一下严松伟的小腿,蹲在地上哭个不停:“都是这样的,你就算找了别人,慢慢也会变成我们现在这样的。你就不能跟我凑合过下去么,你不爱我,可是我还爱你啊。你的心变了,我的心还没变啊,你拍拍屁股走了,我怎么办呢。又不是你说不爱了,我就能也跟着不爱的,我怎么办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严松伟看了看蹲着的谭青青,想要扶她起来,却被谭青青给甩开了。 谭青青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眼泪却一直继续往外流:“我就知道,我的命没有那么好,我都知道” 她弯腰将地上的包捡了起来,看了看严松伟,又看了看祁良秦,眼睛里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恨。 祁良秦竟然被这样的谭青青给触动了。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谭青青,有几分他过去的影子。她说她就知道她的命没有那么好的时候,语气那么恨,又那么无奈。 爱情。爱情它为什么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为什么不能初恋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为什么总是要经历这么多痛苦波折,白费这么多光阴心血,为什么会所爱非人,为何那么甜蜜的一段回忆,最后却发现是错的。 “你等着吧,”谭青青恨恨地对严松伟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总会有一个人,像你对我这样对你,我现在所感受的痛苦,她也都会给你的!” 43|2016 谭青青作为夜场女郎,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是个美女,追她的人不少,当初她看上严松伟,自然是因为他是个富二代,有钱。 谭青青和祁良秦不一样,她经历过许多男人,花花世界里游历许久,受过伤害也伤害过别人,懂得她追求的不是炙热纯粹的爱,而是稳固富裕的婚姻。但女人的弱点就在于,即便一开始的目标再明确,都会在长久的耳鬓厮磨中产生感情,就像是色戒里的王佳芝,爱和欲交织,“他不但我身体里钻,还要往我心里钻”。 最后分手的下场,其实她也未必没有预料到,正相反,她就是有所预料,才会一直不安,才会在当初被严老太太拒之门外的时候,选择了让祁良秦和严松伟结婚的这种冲动又愚蠢的做法,因为她急,她怕。像严松伟这样的男人对她的热情能保持多久,她其实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她知道她等不起。严松伟的热情迟早冷却,她要赶在这爱情冷却之前嫁入严家。 可是就好像很多女明星或者网红与那些富商豪门的关系一样,或许谈恋爱可以,结婚,实在难于上青天。她懂得这个道理,却被冲昏了头脑,严家是豪门大家,严老太太传统跋扈,严松伟惧怕母亲,这些都是导致分手的必然因素,祁良秦就算有心,也根本帮不了她。 但她依然是恨的,就像她知道不该爱上严松伟,可最终还是爱上了一样。她清楚明白,却不能不恨,或许这才是人吧。 严松伟如同一个丧家之犬,惨兮兮地往回走。祁良秦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谭青青坐的那辆出租车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对不起啊,让你白白遭受无妄之灾。”严松伟说。 祁良秦说:“你可真蠢,拿我当挡箭牌,她肯定更恨啊,不止恨你,也恨我。” “我跟她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她都不肯分,一时脑热,就说我其实是个双,如今喜欢上你,不喜欢她了。她竟然也信了,问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打你的主意,我说是,我以为她也就死心了,谁知道她还来闹。她打你了么?” 严松伟说着回头看他。 祁良秦点头:“给了我一耳光。算了,有些事说不清,就当是还她。” 严松伟看了看他的脸,说:“是有个巴掌印。” “现在怎么办呢,刚才谭青青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咱们俩假结婚的事,还有一百万的事,大哥都知道了。” “你承认了么?” 祁良秦说:“当时太窘迫了,不知道说什么,谭青青又骂的难听,我脑子都是空白的。” “那没事,就说谭青青瞎编的,别承认。” 祁良秦停下脚步:“不承认么?” “假结婚的事不能说,不然家里要闹翻天。只要谭青青不再来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这都是无可查证的事,我们咬定了不松口就行了。” 祁良秦点头,这自然是最好了。 假结婚的事如果让严柏宗知道,其实不是坏事,但这里头牵扯到一百万,让严柏宗知道他当初是为了钱签订了协议,卖身,这可是极坏极坏的事了。 严柏宗还在原地等着他们俩,脸色却难看的很。 假结婚,三角恋,卖身,这三个无论是哪一个对于严柏宗这样的人来说,都够匪夷所思的了。他简直有点消化不过来。 “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他说:“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说什么?”严松伟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严柏宗说:“说假结婚,说一百万,说你们三个乱七八糟的关系。” “什么假结婚,一百万,”严松伟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谭青青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你还要去看春姨么,不去的话,咱们哥俩聊聊。” 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去不成了。严松伟对祁良秦说:“你先回去,我跟大哥聊聊。” 祁良秦点头:“千万跟大哥解释清楚。” 还是要装一下坦荡清白的。 严氏两兄弟聊了也没多久,严松伟就回来了。祁良秦赶紧问:“怎么样了,你怎么跟大哥说的?” “就按咱们事先说好的跟他说的。” “大哥信了么?” “信了吧,这种事,只要咱们不说出去,谁能知道是真的假的。再说了,大哥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假结婚对他来说太匪夷所思的,他的人生字典里,大概没有契约婚姻这个词吧?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有点失望?”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让大哥知道,我觉得他可能是可以理解的” “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要不要给谭青青打个电话啊,她会不会想不开?” “不会,我还是了解她的,等她哭过之后,会打电话来向我要钱的。她虽然爱我,但不是那种爱幻想的小女人。她会想明白的。” 祁良秦说:“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挺佩服她的。” “不会因此鄙视她,觉得她太物质么?” 祁良秦摇头:“我很少会觉得有人是一无是处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啊,我觉得她很可怜啊。但是失去了爱情固然痛苦,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要死要活,才是真的不划算呢。我很佩服那些爱的时候很用心爱,一旦知道没可能了,就立即能抽身出来,变得狠心理智的人。这才是真的聪明呢,这样的人最后才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吧。我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所以很羡慕,也很佩服,我很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 “你的人生感悟还真是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了多少个呢。” “我看过很多啊,然后自己在生活中慢慢摸索出来的,不过我也只是说的好听,放到自己身上,常常明知道是错的,还是照做。唉,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蠢的一无是处。” “我发现你有点自卑,”严松伟说:“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祁良秦讪讪地笑了笑:“大概以前的日子太低迷了。不过有句话我真的要跟你说,你妈说过,感情债都是要还的,我信这句话,你要想让自己后半辈子好过一点,就少做点孽吧。谭青青虽然看重你的钱,但也是真心爱你。你这人大概本性难移,但是以后如果不能做到,还是不要乱给女孩子许下结婚的诺言吧。感情是多神圣的事啊,认真一点,也是对自己负责任啊。我觉得这世上最可贵的就是人的感情了。” 严松伟叹了一口气,挠挠头说:“再说吧。” 几十年养就的毛病,又岂是他两三句话就能说服的。 “谭青青估计也要恨死我了。得了好处,却没发挥该有的功用,她大概会骂我是绿茶婊,高级白莲花吧。” “你得的好处是我给的,跟你签订契约的也是我,你本就该听我的。我们俩感情完了,和你没有关系。其实要不是你,碧霞山回来之后我们就会分了。那时候我之所以躲着她,一直犹豫,也是考虑到你的缘故,想着我们俩分手了,你这边该怎么处置。其实她一直缠着我,我是有点烦了,谈恋爱不成分手是很正常的事啊,何况我这种人。我们又不是结了婚然后我抛弃了她。如果谈恋爱不爱了分手就骂我是渣男,那大家干嘛还要谈恋爱呢,谈恋爱不就是为了看看彼此合适不合适?我不爱她了,还要跟她结婚,难道我就是个好男人?我还给了她分手费,你看这世上分手失恋的那么多,给分手费的能有几个?” 严松伟这般论谈,竟然叫祁良秦不知道说什么。他竟然觉得有些道理。但事后回过味来,心想“你对待感情不够认真啊,这才是你的错”。但是想一想,还是算了,不说了。 所幸都过去了。眼下过了谭青青这一关,也算是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但是祁良秦还是跟谭青青见了一面。 他跟谭青青约在一个咖啡馆里。伤心过后的谭青青果然没有颓废下去,回到了最初那个艳光四射的女人。她摘了墨镜,说:“有话就说,我有约呢。” 祁良秦窘迫地递给她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谭青青挑着眉毛拿起信封,掏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面色就静下来了。 “这卡里有六万三千多块钱,密码是6个6,我目前只有这么多了,有些是我买房子剩下的,有些是老太太给我的零花钱房子我不能给你我知道严松伟给了你一大笔,这点钱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怎么说呢,没有你我也没有今天,我的确没有帮你什么” 没想到谭青青不等他说完,便将信封装进了包里面,然后问:“还有别的事么?” 祁良秦愣愣的,说:“没有了。” 谭青青闻言就站了起来,祁良秦也跟着站起来,说:“严松伟不靠谱的,不管男人女人,都得独立,想着靠男人都是不行的,你现在也有钱了,找一个靠谱的好男人吧。” 谭青青白了他一眼:“啰嗦。” 她说着就走了,高跟鞋蹬蹬作响,祁良秦坐下来,看着对面动都没动一口的咖啡,自己拿过来,将两杯都喝了。 好苦。 这苦涩在他嘴里蔓延,他扭头去看窗外,看到自己的影子隐约倒映在上面。做这些事情,也不是想说服自己说自己是个好人,大概也只是自私的想要自己心安。原里的祁良秦是绿茶婊,那是毋庸置疑的,至于他自己是不是,他不清楚,很多事都扯不清。 但也不重要吧。就像是这咖啡,刚喝起来很苦,回味久了,也有些别的好味道在里面。所谓善恶好坏,本也就如这咖啡一般,是觉得苦还是觉得好喝,因人而异罢了。 44|2016 谭青青虽然爱恨浓烈,但是是个活的很明白的女人。 我们都是普通人,不会善良到人人称赞毫无瑕疵,也不会恶毒到杀戮成性毫无人性。人品太好或者太坏的人,都不是最圆满的人。就好像有人说烟酒色都不沾的男人,十有不是好男人一样,性子太正或者太歪,都不是良配。接受人都是有缺憾的这件事,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吧。 谭青青的事,就此落下句点,日子又恢复平淡,但是这种平淡日子也没过多久,就被一件事打破了平静。 在一次逛街的途中,老太太跟严媛他们俩闲聊,忽然说道:“我看你们大哥离婚以后,一点再找的打算都没有,这怎么行呢,他总不会想一直单着吧?” “大哥才离婚几天啊,妈你也太着急了。” “我也没让他再婚,只是该让他多认识认识女孩子,我看他如今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平时都没见他出门会过女人。” “要说大哥缺点什么,他就缺点勾搭女人的本事,估计这点本事,都让我二哥捞了去了。” “松伟最近很老实,”祁良秦赶紧说。 “我也不求他花言巧语地哄人家女孩子,不是我吹,我们严家的儿子,就算他不笑不动地站在那,就有一对女孩子往上凑。他只需要多出去走动走动,认识些人,他不会主动追求别人,别人可以主动追求他呀,”老太太说:“我看你孙阿姨的女儿就不错,她刚大学毕业吧,花儿一样的姑娘,听说最近正相亲呢。” “孙淼?”严媛想了想:“她是不错,不过孙家也不是一般人家,他们家女儿宝贝着呢,大哥可是离了婚的,他家总不会找一个二婚的吧?” 老太太一听就不高兴了:“二婚怎么了,又不是女人,这结过婚的男人才更踏实可靠呢。我们老大无论是身高,相貌,还是品性能力,哪一点不是拔尖的?” 祁良秦原本以为这只是老太太随口一说,也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过了没几天,养好伤回来的春姨告诉他说,家里要来客人了。 “谁啊?” “老太太一个老朋友,姓孙的,”春姨说着偷偷笑道:“老太太这是要给柏宗相亲呢,怕直接叫他们去相亲柏宗会抵触,也怕孙家那姑娘不好意思,所以把人请到家里来了。” 祁良秦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是啊,严柏宗即便离了婚又怎么样呢,也不会一辈子打光棍,总是要再婚的,凭他这样的条件,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即便这个孙小姐不喜欢,也总有别的女人喜欢。 严柏宗即便不是沈訸的,也会是另一个女人的,想要是他的,实在比登上珠穆朗玛峰还要难。 祁良秦的高冷仙气受计划,头一次让他质疑了。这真的行得通么。好像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走小龙女路线,可能玉女心法还没练成,要跟他双修的男人就已经被别人给抢走了。 老太太和严柏宗都告诉他说,自己的东西,不要只指望别人不跟你抢,自己也要懂得保护,谁要跟他抢,他也要露出爪牙来,凶悍地予以回击。 祁良秦懦弱么,还是有些懦弱的。可他懦弱到恨其不争么,好像也没有。在严柏宗这件事上,他其实充满了大无畏的勇气。他要面对的难关,仔细想一想脑袋就大,太不现实了,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或许是他在爱情上还保留有最初的纯真热情吧,他总不死心,有盲目但是坚定的目标,跌跌撞撞地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祁良秦于是盛装打扮,打扮的光彩照人帅气潇洒,铠甲上身,一副准备抵御外来侵略的姿态,连老太太看见了都忍不住夸上一句:“小秦是越来越好看了,真是俊秀。” 他平时的装扮都是比较平和舒服的,如今带了艳丽之色,眉眼也多了几分英气。严柏宗和严松伟回来看到,都愣了一下。严松伟说:“你今儿穿的这么齐整。” “家里有客人来。” “谁?”严柏宗有些惊讶。 “是你孙阿姨,”老太太笑着说:“你们俩也赶紧去换套衣服,收拾收拾,上了一天班,去洗个澡去。” 祁良秦跟着严松伟回房,严松伟说:“孙阿姨也不是头一回来了,怎么这一趟来,妈还特意打电话叫我们都回来?我们还有事呢。” 祁良秦不大乐意地说:“妈要给大哥相亲呢。” “噗,”严松伟喷笑出声:“相亲?” 祁良秦点头:“她看上孙阿姨的女儿了。” “大嫂和大哥不就是相亲认识的,最后都离婚了,妈怎么还想着相亲的事呢,不怕再离么?” “谁知道,我也觉得婚姻不是儿戏,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是该让大哥自己去找喜欢的人么?” “大概是我妈知道如果让我大哥自己去找,不知道得多少年才能找到一个呢,”严松伟笑着压低声音:“我大哥别的都行,就恋爱上还没开窍,”他指了指脑门:“一碰到女人,这儿就不好使了。” 祁良秦冷笑:“你倒是好使,你也分给你大哥一点智慧啊。”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笑,说:“不过也好,现在相亲的挺多的啊,又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相亲也不过是彼此见个面,要是彼此没意思,也没人强迫他们。经过了大嫂的事,我觉得大哥再婚应该会很慎重的。” “孙家那个女儿你见过么,好看么?” “你要看么?”严松伟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然后拿给他:“呐,就是她。” 祁良秦一看,心就更凉了。 是个美人呢。 对于一个直男而言,一个再美的基佬,也不是一个丑女人的对手,何况是个美女。祁良秦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 不过他更挫败的,是见到孙淼之后。 真人竟然比照片还要美。 不过他仔细观察严柏宗,倒是观察不出严柏宗有什么表情,他还是那张绅士的脸,看不出喜欢不喜欢。吃了饭之后,严老太太和孙阿姨提议搓一轮麻将,祁良秦呆不下去,就出去了。 六月的夜晚,风是最舒服的,很凉爽,带着花香气。他在秋千上坐着,隔着落地窗看到麻将室里的欢声笑语不断。大概是想给孙淼留下一个好印象,老太太在今晚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慈祥,对待孙淼,完全是像对待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孙淼性子安静,或许和他一样也是脸红体质,动不动就会害羞地笑,依偎着严媛,亲密地拉着她的手。 有些人如谭青青,看似泼辣凶猛,其实攻击力很弱,有些人如孙淼,看似不动声色,却有摧枯拉朽之势。祁良秦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 孙淼喜欢严柏宗么,希望她不喜欢。严柏宗喜欢孙淼么,希望他不喜欢。 但是怎么可能呢,严柏宗那么好,应该没几个女人会不喜欢,不是每个女人都是沈訸。而孙淼肤白貌美胸大性温柔,这简直是直男的最爱吧。 祁良秦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有人走了出来,他扭头一看,就看见严柏宗和孙淼两个人,沿着花园的羊肠小道往外走。 祁良秦忽然起了贼心,他想听墙根。 他是基于什么心理要听墙根,还真是说不清楚。花园里草木繁盛,他要躲起来并不是难事。但他刚站起来,就听见严松伟喊道:“良秦。” 他扭过头来,就见严松伟端着个东西朝他招手。他走过去问:“什么事?” “我看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好,给你吃个冰淇淋。” 祁良秦接在手里,眼睛却朝外看,看着严柏宗和孙淼的背影说:“大哥跟孙小姐好像很聊得来。” “是啊,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不是孙小姐,而是要喊大嫂了。” 祁良秦鼓捣着手里的冰淇淋,舀一勺填在嘴里,可吃到肚子里只感到凉,真是一点甜都没感受到。 麻将打了几轮,就到了晚上九点多了。送孙淼母女两个走了之后,严柏宗和严松伟却换了衣服要出门去。 “妈我们出去了,王朋今天过生日,本来要不是你催我们回来吃饭,我们都准备要去给他那里的,如今孙阿姨他们都走了,王朋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了。” 严媛问:“往年朋哥过生日,都是要喊上我的,这次怎么没叫我呢。” “今年他要过男性之夜,女的一个不叫。不说了,妈我们走了,今天晚上我可没办法十点之前回来,你要是不放心,让我大哥看着我。” 严老太太今天心情特别好,笑着说:“去吧去吧,你们要早说王朋过生日,我就跟你们孙阿姨约别天了。只是今年可不许再喝醉了,谁喝醉谁不准进门。” 严氏两兄弟笑着去了,祁良秦问:“王朋,就是说上次去碧霞山的路上说的那个王朋么,没结婚就有孩子那个?” 严媛笑着点头:“王朋跟我大哥是发小,跟我二哥关系也铁,他每年过生日大家都是一起乐的。朋哥这人最会玩了,不知道今年又搞什么新花样,不过你放心,有我大哥在,我二哥出不了乱子。” 今天做饭的时候,祁良秦也跟着忙上忙下,不光心累,身体也累,他洗了一个澡,就早早地打了地铺躺下了。可是虽然感觉很疲惫,他却睡不着。 因为不开心。 但是有些事他也不愿意去细想,拿着手机在那看了一会电影。 他看的电影,名叫岁月神偷,看的他哭成了个泪人,浑身都发麻了,眼泪滑过脸庞的感觉叫人觉得特别痛快。哭完之后他浑身爽快,就连心里的难过也都忘记了。 这世上的男人,像他这样有时候心很硬,但有时候看个电影就哭的稀里哗啦的多么?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敲门声。祁良秦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无端被叫醒,他还带着一点起床气,心想定是严松伟喝了点酒,又故意捉弄他,回来就回来了,还要敲门。于是他在黑暗中喊道:“门又没锁,自己进来。” 然后房门就被人推开了,走廊的灯光泻进来,他才看清不是严松伟自己,还有一个人扶着他:“是我,你开一下灯。” 他赶紧爬了起来,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严柏宗驾着严松伟的一条胳膊,看来已经累得够呛,因为严松伟的身体整个都快瘫在他身上了,嘴里头还嘟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头发也全都乱了,完全是个醉鬼。 “怎么喝那么多酒,”祁良秦说着,赶紧上来帮着扶住严松伟,一起把严松伟放到了床上,严柏宗喘着气后退了两步说:“你给他洗个澡吧,他” 严柏宗话说到一半,忽然低头去看脚下。就看见他蹭亮的皮鞋踩着祁良秦摆在地上的枕头,再看,就是整整齐齐一套被褥铺在地上。 45|2016 祁良秦正在给严松伟脱鞋,并没有注意到他。严柏宗只是愣了一两秒钟而已,说:“你照顾好他吧,我回去了。” “谢谢大哥。”祁良秦还不忘道谢,看着严柏宗出去,还顺便带上了门。 想他和严松伟,当初为了防止被家里人看到,都是等家里人都睡了才敢打地铺,一大早就会收起来。或许是几个月下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也很少有人到他们房间里来的缘故,渐渐地放松下来了。如今他还带着困意,眼睛都是酸涩的,撞见严松伟醉成这样,竟然忘了打地铺的事。 他要给严松伟洗澡么?他爬上床,拍了拍严松伟的脸:“严松伟,严松伟。” 严松伟醉醺醺的睁开了眼。 “起来,自己去洗个澡,一身酒气。” 但是严松伟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很快就又闭上了眼睛。祁良秦想给他脱了裤子,手都摸到腰带了,心想还是算了。他是个基佬,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严松伟醒来要是知道他给他脱了衣裳,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于是他跳下床,将灯关了,自己重新躺回了地铺上,但是刚躺下又爬了起来,走出房门去客厅里看。 果然看见严柏宗在喝水。 “大哥,你没事吧。” 严柏宗回头看了他一眼,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水:“没事。” “嗯,”祁良秦说:“那大哥也早点休息吧,床头放杯水,夜里会渴的。” 严柏宗看着祁良秦转身回了房间,咕咚咕咚几口水,又咽进肚子里。 其实很多事情,明明漏洞很多,你却总看不透,就好像一叶障目,让你就是不会往最可能也最不可能的方向去想。可一旦事件渐渐清晰,你的思维突然朝那个方向思考之后,就好像一下子打开了缺口,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给你的感觉就是:这明明是很明显的事啊,我当初怎么就没有发现。 此时此刻的严柏宗,就是如此念头。 他的弟弟严松伟,虽然爱玩爱闹,也不能说没有双性恋的可能,但从小到大闹到家里面都知道的对象,全都是女人,而且是妖娆美丽的女人,他突然和祁良秦结了婚,本身就有些叫人匪夷所思。 上一次谭青青来闹事,抛出了三角恋、假结婚这些事,后来被严松伟一句她只是想要报复自己因而胡说八道给掩饰过去了,但怀疑是肯定多少有一点,他只是觉得太匪夷所思,反倒怀疑的力度不大了。如今和他刚看到的地铺联系起来,一切似乎陡然明朗。他甚至想起来有次严松伟喝醉酒半夜回来,被祁良秦踹下床的事。 疑点重重,漏洞满满。 但是严柏宗并没有去问严松伟,也没有去问祁良秦。如果他们打定了主意要瞒着他,他就算问再多遍也不会得到真实答案。 假结婚,这事实在匪夷所思,超出了严柏宗的认知范围。他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到房里便去冲了个澡。今天喝了点酒,身上一直是热的,他冲完澡出来裤头都没穿,直接上了床,躺了一会忽然又坐了起来,裹了浴袍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床头上。 快要天亮的时候果然渴醒了,他坐起来喝了一杯水,凉水直入五脏六腑,浇透了里头火热,心里蓦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道这祁良秦体贴起来,也是很贴心的,如果撇却了过去他的种种匪夷所思的言行举止,只看他如今收了心的模样,到底老二有福气。 严松伟喝醉酒,第二天就爬不起来了。老太太问:“又喝多了吧?” “王朋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都喝的酩酊大醉。” “幸好还有一个清醒的,”老太太说着抬头对祁良秦说:“小秦哪,你去把老二叫醒,让他好歹也喝点粥,早饭还是要吃的。” “要不喝杯豆浆也行,我榨的五谷豆浆。”正在倒豆浆的春姨说着就递给了他一杯。祁良秦接在手里,就进房去了。 他推开房门进去,就看见严松伟已经醒了,趴在枕头上,正对着他嘿嘿笑,神色疲惫,头发乱糟糟的。 “别傻乐了,赶紧起来去洗个澡,你都没闻见你身上的味道么?”祁良秦说着把豆浆递给他:“把这个喝了。” 严松伟爬起来,接过杯子仰头喝光了。祁良秦说:“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知道大哥在啊,喝多了也没事,回得来。” “你看大哥怎么就不会喝多。”祁良秦说:“你啊,有你大哥一半的稳重,也就够了,真是越看你越像个小孩子一样,比我还幼稚呢。” “你知道昨天去的路上,在车里大哥跟我说什么了么?” 祁良秦一愣,问:“说什么了?” “他说要我多关心你一点,让我们两个好好过,别落得跟他一样离婚的下场。” “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们谈论我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青青来闹,他心里还没有打消疑虑的缘故。” 严松伟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祁良秦回头说:“请进。” “二哥醒了么?”来的是严媛。 严松伟靠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我这就起来。妈没怎么说我吧?” 严媛摇头,在床沿坐下来:“昨天又喝多了?你可真是,每次但凡有谁过生日,你总是最先喝趴下的那一个。“ “都是兄弟,喝醉了也不怕,要是别的应酬场合,你什么时候见我喝醉过。” 严媛笑着问祁良秦:“我二哥昨天晚上都说什么了?” 祁良秦说:“他回来就睡的跟猪一样,什么都没说。” “你还不知道吧,我二哥有个醉酒的习惯” “严媛。”严松伟语气带着点威胁。 祁良秦却来了兴趣,追着问:“什么习惯?” 严媛笑着站起来说:“他喝醉了酒就特别实诚,问什么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不想问的他都能说出来。” “啊,我不知道啊,”祁良秦说着看向严松伟:“我还真有很多话要想问他呢。” “我们俩要是将来离婚了,功劳簿上得记你一份,”严松伟带着威胁的语气:“我一点都没有了,良秦你可别套我的话,真相有时候很吓人,你可想清楚。” “照你这喝酒的频率,良秦早晚会知道,你要是担心喝醉了被套话,你以后就长点心,少喝点啊。你这人就是把不住酒杯,你酒量可比大哥好,你看你什么时候见大哥喝醉过。” 严柏宗的酒量不算好,但他是很自律的人,平时很节制。大概他这样的人,会觉得醉酒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严松伟虽然爬起来了,可是没吃早饭,说没胃口。 王泽大概是生日没过够瘾,当天晚上又约他们出去喝酒。严松伟宿醉还未醒,本来是想推脱的,可还是被严柏宗拽着过去了。 严柏宗是想借机让严松伟再醉一次,醉了的严松伟有问必答,他就可以彻底搞清楚这件事。 但是严松伟虽然有些松散随意,但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酒桌上长大的,心里贼着呢。他这宿醉未醒,本就难受,又怎么肯多喝酒,他要是喝醉,那肯定是自己想喝,他要是自己不想喝,就是王朋他们一起灌,他也喝不醉。 结果一场下来,醉倒的七七八八,严松伟却还清醒着,从怀里掏了烟,抽了一支递给严柏宗,严柏宗有些郁闷地接过来,听严松伟说:“闹腾了一场,倒是好受很多,不头疼了。” 这下好了,没把他灌醉,反倒叫他越来越清醒了。 他们兄弟俩,说亲近亲近,说不亲近,在一起喝酒的机会还真的不多。要等下一个人过生日,那就得等到九月份去了。 他们回到家里,严媛和祁良秦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严媛回头看,窝在沙发上笑道:“哎呦,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二哥竟然好好地自己走回来了。” 严松伟在玄关处换鞋,笑着说:“小瞧了你二哥了吧。” 祁良秦站起来,严松伟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问:“看什么呢。哎呦,这种家庭伦理大戏不是妈的口味么,怎么你们俩也爱看。” “我们是担心你们俩都喝醉了,所以熬夜等你们呢。好了,你们平安回来了,我也可以去睡了。” “媛媛,我朋友送了我两瓶帕图斯,留下来喝一口?” “我不了,我明天约了人了,这么晚了还喝酒,明天脸肿就完了,你们男人喝吧。” 严柏宗就看向严松伟,严松伟问祁良秦说:“喝么?” “帕图斯是什么?” “红酒。” 祁良秦点头:“那可以喝点。” “我去拿,你们等着。” 严柏宗说着就回房间去拿酒了。那两瓶帕图斯是朋友送他的,难得的好酒,放了好久了,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喝,今天为了套出实话来,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祁良秦很少喝红酒,从前吃自助餐的时候偶尔喝过比较劣质的红酒,倒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比啤酒和白酒要好喝很多,他都当汽水来喝。 严松伟说:“今天喝了不少白的,掺着喝容易醉。” “在自己家里,怕什么。”严柏宗说着就给严松伟倒了一大杯:“你酒量最好,多喝点,我朋友说是上好的帕图斯,你尝尝看。” 怪就怪在严柏宗平日里的形象实在太高大端正,让一向有些防备心的祁良秦和严松伟都没朝那方面去想,完全不会想到严柏宗怀揣着险恶用心。祁良秦头一回喝这么贵的红酒,一心品着那酒的滋味。 “良秦,去弄个小菜才有意思呢。” “喝红酒不是要配牛排么,能配小菜么?” 严松伟笑:“要点外卖么?” “那算了,我去弄个小菜吧,花生豆什么的行么?家里有花生豆。” 严松伟脸上带了酒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随便你。” 祁良秦就去厨房弄了三个小菜,严松伟和严柏宗的话题却已经扯到了公司的业务上,他也听不懂,就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眼光一会挪到严松伟身上,一会挪到严柏宗身上,有时候就低着头,默默地看着红酒杯。 然后他就想到一首很老的歌,“红酒倒进高脚杯,我喝下去的全是眼泪。” 大概是他对酒懂得太少,不知道红酒也能醉人,几杯下肚,醉意便上来了。 严柏宗也觉得醉意上来了,但是他懊恼地发现,严松伟还清醒着。 老二竟然比自己预料的能喝,这实在叫人有些吃惊,倒是他,在外头也喝了些白酒,如今又喝了几杯红酒,酒劲竟然上来了。他是极少会喝醉的人,只觉得全身暖融融的,心好像打开了一些,有些轻狂。 他突然想,这个时候,不知道祁良秦是不是又在偷看他。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去,却看见祁良秦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酒轻轻地晃着,不只是耳朵脸颊,就连脖子都是红的。 祁良秦是容易脸红的人,耳朵也容易红,大概和体质有关系,这些他是知道的,也不是头一回见他喝了酒发红的模样。只是如今似乎格外地红,不知道是不是客厅里关了大灯,只有旁边一盏晕黄小灯照着的缘故。他像是被红酒给浸透了,全身上下都是红酒气。 但是这种红晕,很衬他素日的形象,温热带着骚气,要溢出来的羞涩情潮。 严柏宗看着祁良秦伸出一小截舌头,舔了舔嘴角红酒渍。 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他觉得身上有些热,嗓子有些干,便几大口将酒杯里的红酒咽进了肚子里,却没有浇灭身上热气,反倒烧的更厉害了。 三个人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喝倒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然后渐渐没有了声音。安静滋生出更多的困意,他们都沉沉睡去,只有一盏小灯照着,祁良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坐到了两个人中间。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严松伟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自己的腿,而自己竟然依偎在严柏宗的肩膀上,他只需要稍微抬眼,就能看到严柏宗的下巴和嘴唇。 严柏宗的唇形带着禁欲气息,那下巴干净,弧形优美。 他愣了一下,心跳陡然快了起来,酒醉还在,叫人放纵,他眼色迷离,盯着严柏宗的嘴唇看,心想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亲嘴是什么滋味,嘴唇和嘴唇贴合,是不是像里写的那样,是软的,甜的,醉人的。 严柏宗在朦胧中间,感觉到有人在亲他的嘴唇。 大概是力道太轻,太小心翼翼的缘故,嘴唇敏感的肌肤因为轻微的碰触有一种痒痒的酥麻感,继而温热的气息袭来,带着酒的香甜,柔软。 于是他睁开眼睛,眯着,看到模糊的光晕中祁良秦也看着他,眼中满是情意。 但是他太累了,很困,便又合上了眼睛。祁良秦似乎心满意足,过快的心跳加速了体内热气和酒劲,他要晕倒了,于是他便靠着严柏宗的肩膀,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春姨起来,就看见三个男人齐刷刷地倒在沙发上。 严松伟整个身体头躺在沙发上了,头还枕着祁良秦的大腿。而祁良秦则和严柏宗一样是坐着,却倒在严柏宗的怀里。 “你们三个怎么在这里睡开了。” 祁良秦和严柏宗都被惊醒,祁良秦揉了揉眼睛,正对上严柏宗的眼睛。他赶紧坐直了身体,但是大腿被严松伟压着,身体直不起来,就又倒在了严柏宗的怀里。 严柏宗按着他的肩膀,祁良秦赶紧拍了拍严松伟的脑袋:“快点起来。” 严松伟起床气重,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索性抱住了他一条腿。沙发太软,祁良秦靠在严柏宗怀里直不起身来,臊的不行,用力拍了一下严松伟的脸,总算是把严松伟给打醒了。 “赶紧起来!” 严松伟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祁良秦试图站起来,却觉得腿麻的不行,身体一软,就又落入了严柏宗怀里。严柏宗用手扶住他,他窘迫地说:“腿腿麻了。” 好麻,麻的他都有些受不了了,更是不敢动。严柏宗正要松开他,他赶紧喊道:“别动别动,啊。” 那声音听在严柏宗耳朵里,多少有些尴尬。但是腿麻人人都体会过,那种特别麻的时候,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样。于是他便扶着祁良秦,没有再动弹。 祁良秦缓了好一会,对面的严松伟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祁良秦身上的气息传入鼻息,严柏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夜的场景。 他几乎分不清那是真实的,还是他做了一个荒唐的梦。但是祁良秦的胆子他是见识过的,趁着他醉酒偷亲他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当这个念头渐渐清晰,他就没办法再扶着祁良秦,于是将手收了回来。 夏日醉酒,身上说不出的难受。严柏宗将桌子上的东西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去洗澡了。 外头天色才刚亮,他将浴室的窗户推开一些,早晨的风吹进来,温热的水冲刷过他高大挺拔的身体,或许是水洗了一遍,或许是早晨的风凉爽,吹醒了他的头脑,昨夜里那场亲吻越来越真实清晰,他甚至再一次感受到了嘴唇轻触的酥麻。 大概是他早就没有把祁良秦当成严格意义上的“男人”的缘故,这触碰并没有给他带来生理上的厌恶,只是让他有些许惊慌,心理上的排斥或许更多一些,但或许是这个吻小心翼翼,在温润灯光下带着酒气,因此并没有给他从前被祁良秦挑逗的时候所产生的激烈反抗情绪。 也大概是醉酒的缘故,他似乎可以原谅祁良秦的这个行为,那种被冒犯和猥亵的感觉并不强烈。他试图愤怒,但是没有成功。 他大概真是醉的太厉害了。 他也记得昨天最后还有理智的那一段,他看到旁边的祁良秦已经醉醺醺,叫他一声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神迷离。于是他问严松伟:“你跟小祁是真夫妻还是假结婚?” 严松伟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嘿嘿傻笑,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心虚,不想回答。于是他就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带了点身为兄长的严厉之色,严松伟眯着眼睛,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假假的,假的。” 仿佛是早就洞悉的秘密突然曝光,也并没有带个他太大的震撼。或许他应该感激于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严松伟和祁良秦的假结婚不是一下子倾泻下来,叫他措手不及,那样他的反应可能会很激烈,他可能会痛斥自己弟弟的胡闹荒唐。但这个秘密一点一点揭开,真相缓缓露出它的面目,他更像是验证了自己的某个猜测。 他在最后的理智的支持下,看着几乎要倒下的严松伟,和早已经神志不清的祁良秦。 46|201612 好像因为每个人的个性都不一样,在爱情里的表现也各有不同。有些人很洒脱,爱的太累就去你妈的比,老子不爱了。有些人就容易为情所困,道理全都懂,就是看不透。 祁良秦大概属于后者,暗恋起来更为辛苦。 他回到房间里,问严松伟:“你要洗澡么?” “你先洗吧,我都困死了,我要接着睡。” 严松伟说完就倒在了床上。祁良秦便进了浴室,脱光了衣服。 他昨天晚上是亲了严柏宗了么。他竟然记不清了。 记不清不是有了淡忘,而是不确定是否真实。毕竟他在梦里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这一次又醉醺醺的,他实在分不清这件事到底发生了没有。 热水冲刷过他的身体,他仔细回味刚才严柏宗的举动,觉得严柏宗一切如旧,按照严柏宗的性子,若被他强吻,早就给他一巴掌了吧。 看来果然是做梦。祁良秦想。 他把水开的更大了一些,仰起头对着花洒冲,却忽然听见了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便将水关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中,他听到了脚步声,还有咳嗽声。 他赶紧拉开浴室的毛玻璃门,果然看见严松伟进来。 “严松伟,你干嘛,不知道我在洗澡么?” 严松伟眯着眼,好像没睁开似的,脱了裤子就撒尿:“憋死了。” 祁良秦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偷偷拉开一条缝去看严松伟走了没有的时候,却正对上严松伟的眼。 严松伟刚提起裤子,大概是正准备出去呢,看见他偷偷拉开一条缝朝外看,一下子便乐了。 这一下严松伟倒是精神过来了,笑着问:“偷看什么,看我走了没有。我不走,你是不是就不敢出来了?哦,原来浴袍在外头搭着呢,怕光身子叫我看见么,你一个男人,怎么也这么保守。” 他说着竟然走了过来,伸手拿了架子上的浴袍,要递给祁良秦。 刚洗了澡的祁良秦浑身冒着水汽,说:“谁怕你看,就是有点不好意思,都是男人难道就没有了?” 严松伟见他害臊,更是想逗他,眼看着祁良秦快要抓到浴袍的时候,他忽然一收,就把浴袍收到了自己怀里。祁良秦有一点窘迫,说:“给我!” “你说你,害什么臊,都一起生活几个月了,”严松伟说着伸手一把就将浴室的门给拉开了,祁良秦遮住上边遮不住下边,何况他越是伸手遮越是尴尬,只听严松伟不怀好意地笑说:“哎呦,不算小嘛。”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被祁良秦给踹了一脚。地上有点潮湿,严松伟踉跄了两下,就摔倒在地上。摔倒的当下他本能地去抓东西,结果抓到了搭衣服的木架子,结果木架子也被他带倒了,砸在了他头上。 严松伟登时惨叫一声,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看见血流出来,把祁良秦也吓傻了。 严松伟晕血,顿时惊恐大叫:“流流流血了。” 祁良秦见他要晕,还以为是受伤太严重了,赶紧跑出来扶他,吓得六神无主:“严松伟,严松伟” 严松伟竟然就那么晕过去了,祁良秦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惨烈的场面,心想不会是就这么死了吧,吓得他手都发抖了,赶紧抓起地上的浴袍爬起来,一边穿一边快步朝外走,打开房门慌忙地喊:“不好了,不好了,严松伟他春姨,你快去看看,严松伟他” 春姨正在客厅里擦桌子,闻言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春姨一看严松伟躺在洗手间里,头下地板上隐约看到一点血红,也吓呆了。祁良秦抓住她胳膊:“怎么办春姨打电话,打电话。” 他赶紧去床上找手机,春姨却已经跑了出去,在客厅里喊严柏宗。祁良秦正哆嗦着打120,就看见同样裹着浴袍的严柏宗跑了进来。严柏宗蹲下来将严松伟扶起来,叫了两声:“松伟,松伟。” 严松伟没反应,他伸手试了试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祁良秦已经挂了电话,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 “应该没事,”严柏宗看了看严松伟额头上的伤口,又拍了拍严松伟的脸颊。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祁良秦慌里慌张地跟着上了救护车,严柏宗也跟着上来了。被惊动的老太太和严媛也下楼来,看见严松伟人事不省还顶着一头血,哪还有不吓傻的。 结果到了医院检查了一番,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额头上砸破了一道伤口,流了点血,缝了三针。 祁良秦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出人命。” 严柏宗说:“他从小晕血,大概是吓晕了。” 不过虽然严松伟晕血这件事严家人都知道,刚才也确实都吓了一跳,毕竟严松伟挂着一头血人事不省,谁知道他是晕血晕过去的还是真的受伤太重晕过去的。 严柏宗问:“好好的他怎么受伤了,看你” 他说着便上下看了看祁良秦的浴袍,一边袖子上还沾染了血迹。 “我洗澡的时候,他跟我闹着玩,我不小心把他推倒了” 严柏宗说:“他没事了,你回去换件衣服吧,我留着看着。” “还是大哥回去吧,我留在这。” “等会要去办手续,你没经验,留在这帮不了什么忙,没事,你放心吧,等他这瓶药水输完,办完手续我们就回去了,你回去叫妈她们也好放心。” 祁良秦这才回去了。严柏宗进了病房,严松伟已经醒了过来。他在旁边坐下,说:“瞧你这点出息。” 严松伟尴尬地笑了笑,笑容牵扯到眉间,额头上便是一阵疼,他抽了口气,说:“缝三针也不是小伤,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男人留点疤算什么,”严柏宗问:“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倒在卫生间了?” 严松伟讪讪地笑了笑:“没问良秦,他知道。” “我看他都吓懵了,怕是他伤的,问了他他面子上再过不去。” “不是他伤的,是我不小心滑倒了,摔的。” “哦。”严柏宗动了动嘴角,说:“不是你们闹着玩,被小祁给推倒了?” 严松伟一愣,露出几分被抓包的尴尬来:“你都知道,还来诈我。” “说吧,别瞒着我了。”严柏宗往椅背上一靠,浴袍松散,露出厚实的肩膀。 严松伟往上坐了坐,还装糊涂说:“说什么?大哥,你怎么这么看我。” “你确定没什么说的,你可想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严松伟狐疑地看着严柏宗,看了一会,叹口气,终于认怂了:“他在浴室洗澡,我过去逗他,他估计不好意思吧,一脚把我踹倒了,不知道我怎么抓住了搭衣服的架子,砸到脑袋上了,倒霉。” “我不是说这个,”严柏宗说:“你跟小祁,假结婚吧?” 严松伟就傻眼了,半天往枕头上一躺:“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差点就被你小子瞒混过去了,老二,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总干浑事呢?婚姻大事,也能儿戏?” “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当时我和青青打算结婚,但是妈很反对,属于特别反对的那种,但我那时候大概是被爱冲昏了头脑吧,就也不肯让步,妈都气的住院了,说,我宁愿你领个男的回来,也不会接受她!我就想,你别说气话,我就真找个男的回来,叫你知道青青再不好,也是个女人,到时候你就知道还不如找谭青青呢。” “胡闹。”严柏宗哭笑不得:“猪脑子吧你?” “大哥,这是妈不知道,你可别告诉她,妈是老传统,当初知道我和良秦结婚,都气的住院去了,这要是知道我跟他是假结婚,非得气死不可。” “你也知道妈会被你气死。如今看你怎么收场,亲戚朋友,谁不知道你结婚了,你要是说你假结婚,妈就算不气死,脸也跟着丢尽了,她那么要强的人,你叫她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所以啊,我以后会跟良秦离婚的,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给咱们家丢人。大哥,错就已经是错了,在那摆着,我后悔药吃再多也没用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可千万替我瞒着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谁都不告诉,就告诉你,良秦也是这么想的,我们都觉得大哥你心胸宽广,心地又” “你得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严柏宗有些嫌弃地说:“你这些破事,我也懒得管。只一点,别叫妈伤心,也别叫她烦心,妈身体不好,一堆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混账事,以后少干。” “知道了。”严松伟低眉顺眼地讨好似的笑了笑:“果然我和良秦没看错人,大哥你” “你喜欢祁良秦么?” “都说了是假结婚,”严松伟说:“你老弟是直男,百分百的钢管直!说起来我还有怨言呢,你说你们这群人,对我还不了解么,我娶了个男人回来,你们竟然都不怀疑。” “你以为大家真不怀疑。只是大家都不相信有哪个正常人能干出假结婚这种事罢了,你还委屈了。” 严松伟笑了笑,说:“不过你们接受程度这么高,真是没想到,看来大家都是真爱我啊。” “我看你是脑袋缺血,傻了吧,”严柏宗说:“跟你没办法正常交流。这事千万处理好,别叫第五个人知道了除了我,谭青青,祁良秦,你,这事应该没人知道了吧?” “我又不傻,这事哪能随便说。” “你还不傻,”严柏宗说:“你都不怕祁良秦真喜欢上你?他是个同志,应该不是装的吧?” “他”严松伟想了想:“可能是我没男人缘吧,我没觉得他喜欢我,倒是觉得他有几分嫌弃我。” 严柏宗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看来他眼光还行。” 严松伟忽然问:“大哥,你觉得祁良秦怎么样?” 严柏宗本来带着笑容的嘴角恢复了高冷,看向严松伟的时候,眼神竟然多了几分防备:“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祁良秦这个人,好么。这么说吧,你觉得他做我媳妇,合适么?”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都是假结婚,迟早要离的。”严柏宗说着停顿了一下,看向严松伟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你不会不想离了吧?” 严松伟笑着说:“说不好啊,我觉得我这人啊,跟谁都过不了一辈子,这样跟他假结婚,他又不会管我,我外头随便找,多轻松自在,反正妈只是想要孙子,没说这孙子怎么生,现在代孕什么的,都挺方便的啊,我看他性子老实沉静,还挺好的。” “各玩各的,为什么还要结婚,难道结了婚不就应该对彼此忠诚么。你这想法可要不得,随便来,你也不嫌脏。” 严松伟哑然失笑,竟然都扯到脏上来了,他这个大哥,竟然是个老古董。罢了罢了,他们两兄弟的性观念简直隔了上下五千年,不讨论也罢。 他不说了,但是严柏宗却加了一句:“再者说了,就算你愿意小祁给你做有名无实的夫妻,我看他也未必耐得住这个寂寞。” 严松伟说:“都说了可以各玩各的啊,我又没让他守活寡。” “不是人人都像你,人家小祁或许想找个安定的人呢?”严柏宗说:“对了,无缘无故的,他也不可能免费陪你演这么一出大戏吧,你给了他多少好处,谭青青说你给了很多钱,是不是真的?” 严松伟看了看他大哥,摇头说:“这个真没有,良秦肯帮忙,完全是出于好心,他这人心地是很好的。” 严松伟不说实话,是不想严柏宗对祁良秦有什么偏见。如今严柏宗已经知道了他们假结婚的事,一时半会又离不了,他希望严柏宗对祁良秦有个好印象,这样对祁良秦也会容忍一些,也就是对他们这个秘密容忍一些。他这个大哥这么老古董,知道祁良秦是为了钱做出这些事,大概心里会看不起吧。 如今稳住他大哥十分要紧。 果不其然,严柏宗听了沉默了一会,说:“小祁这人还可以。” 祁良秦是个同志,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并且和自己的弟弟没有实际的婚姻关系,既然他弟弟这个当事人都不计较祁良秦出去找人,那祁良秦有自己的情思倒也不算是出轨偷吃。这么一想来,祁良秦勾引自己,倒也没有那么过分了。 他也是个人,是个男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又有自由恋爱的权利,遇到喜欢的男人情难自己,也是人的本性。 祁良秦是喜欢自己的么? 严柏宗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所触动,他出了病房,下楼买了一包烟,在医院的抽烟区点了一支烟。脑海里浮现出祁良秦的点点滴滴,他虽然在情/事上木讷,或许也不曾有过多少经验,但祁良秦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无法掩藏的情意甚至,他也并非看不到。 毕竟他曾被那灼伤,太炙热。 玄妙的地方在于,在洞悉了这一切真相之后,他再回头去看过去的那些画面,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对白,同样的动作,祁良秦的骚气依然掩藏不住,那些挑逗依然大胆放肆,但是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 脱去“弟媳妇”这层外衣,也没有了已婚身份,那祁良秦就如这世上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不过是过于放肆地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 这就和原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质了。 而他严柏宗,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也有人都有的弱点,被人爱慕,且是这样的他从未感受过的火热痴迷地爱慕,他的心里也未尝不起波澜。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场景,“大哥我爱你,我爱你!”祁良秦抱住了他的大腿:“我就是个变态,你操/我一次,不然我不能活了,睡里梦里都是你!” 严柏宗突然被烟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嗽的热气都上来了。他面上微红,掐灭了手中的烟,扭头却看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祁良秦拎着个纸袋子朝他走了过来。 “大哥。”祁良秦远远地招手。 他又咳了一声,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迎面走了上去。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来了。我们等会就回去了。” “我给大哥送衣服来了。老穿着浴袍,也不是个事啊。”祁良秦说着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大哥去换了吧,没敢进大哥的房间,我拿了松伟的一套衣服过来的,大哥凑合穿吧。” 他要是不说,严柏宗都忘了自己只穿了个浴袍,里头都是光溜溜的,也幸好是在医院,穿着睡衣到处走动的人不止他一个。严柏宗接过来,说:“谢谢。” “大哥客气了你去换吧。”祁良秦指了指不远的男厕。 严柏宗拎着纸袋子进了男厕,找了个单间进去,将浴袍脱了,挂在门后,然后从纸袋子里将衣服都拿了出来,一条裤子,一个t恤,还有 他就看到最底下,安安静静躺着一条内裤。他穿的内裤都是固定的牌子,固定的颜色,固定的款式图案,只一眼,他就看出这是他的内裤。 是当初被祁良秦偷走的那条内裤。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猛地浮现出那个场景来,在洗澡的他察觉有人进来,他推开一条缝,看到了靠在墙角抓着他内裤深吸的祁良秦。 那么淫迷的,贪婪的,妖孽一样的祁良秦。他是对所有男人都这样,还是唯独对自己? 他又对这条内裤做过什么,除了偷闻,有没有做过更过分的事? 严柏宗发现自己无法直视这条内裤了。保守正经如他,想到一些不该想到的画面,男人对于性这种东西,总有几分异样的波动。这内裤明明洗的很干净,他却觉得很肮脏。 带着肮脏的爱欲,或许人之常情,但是邪恶污秽。 但他还是穿上了那条内裤。总不能不穿内裤,这不是他严柏宗的作风。严谨的着装,素来是他的要求,一如做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如今被这条内裤包裹着的地方很热,总有一些画面挥之不去,他本是极洁净的人,被祁良秦的爱欲沾染,再好的清洁剂洗千遍万遍,也回不去从前了。 47|201612 祁良秦把这条内裤送过来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是洗心革面之后坦荡清白地认为穿严松伟的内裤总是不妥,所以才送了这条内裤过来,还是他贼心又起,又要开始撩拨他? 倒是值得玩味。 严柏宗从男厕出来,祁良秦却已经不见了。他左右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人。于是他上楼,回了病房,推门进去,却看见祁良秦在床沿上坐着。 “没想到我的衣服大哥穿上去也不显小。”严松伟说。 严柏宗走过去看了看输液瓶,还剩下最后一点:“我去问问护士,看还需不需要别的。” 他说着将手里装着浴袍的纸袋放下,就朝外走,眼睛的余光却看了祁良秦一眼,正好跟祁良秦对了个正着。祁良秦立即低下头来,躲了过去。 严松伟说:“难为你心细,我只顾着疼了,倒是忘了大哥还穿着个浴袍呢。” “你当时晕过去的突然,我跟大哥都是刚洗了澡,可吓坏我了。”祁良秦说起来还是后怕:“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见着点血就晕过去了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严松伟有些窘迫地说:“谁还没有点怕的东西。” “幸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谋杀亲夫,自然是死罪。”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严松伟带着带着点孩子气说:“你自己看,缝了好几针呢。” “我帮你问了大夫了,说时间久了不会留疤的。我小时候脸上也磕了一块,后来就全好了。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到底是我的错。” “的确是你的错,跟贞洁烈夫似的,碰一下都不得,你是有多金贵。” “我是不好意思,怪尴尬的,以后少逗我,我这人下手没轻重的。” “你现在是没对象,将来有了对象,你可怎么办呢,碰都不能碰。” 祁良秦臊臊地说:“那不一样。” “哎呦哎呦,瞧你这春情荡漾的模样,”严松伟说:“你还别说,你骚起来是什么样,我还真想不出来。” “什么骚不骚的,我看你还没结疤就忘了疼了是吧?” 严松伟笑了几声,牵动额头痛处,便伸手捂住了:“对了,有个事,忘了跟你说了。大哥知道我们的事了。” 祁良秦一愣,严松伟就严肃下来,说:“大哥逼问,我就承认了,该说的都说了。” 祁良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大哥他” “你放心,大哥虽然看着冷,心肠却是好的,他也一向疼我,我拜托他暂时帮我瞒着家里人,他也答应了。大哥是聪明人,知道这事闹开了对我们家没好处。” “那”祁良秦小心翼翼地问:“那他怎么看我的啊,他生气了么” “我向他夸了你的好处,”严松伟说:“看到我是怎么对你的了吧,以后你也要多夸我的好处,这样才能互利共赢,知道了么?” “大哥他你大哥他,他没有说我什么么?” “他大概多少还是有一点抵触吧,”严松伟说:“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这人向来古板。不过我没跟他说咱们签订了契约的事,也没说钱的事你记住啊,你也不要说,就当没有这回事,不然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哥我妈她们知道了,都没你好果子吃的。” 祁良秦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一听说严松伟帮他瞒了下来,还这样替他着想,一时感动的不行,忙不迭地点头:“谢谢你怪不好意思的,拿了你的钱,还” “哎,你倒不用不好意思,”严松伟倒是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来:“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当时跟你签订契约的时候,不是说先嫁到我们家来,然后再慢慢地叫我家里人讨厌你么?” 祁良秦点点头,只听严松伟继续说:“你就不觉得你刚进我们家的那段日子,我让你表现的乖巧一点,讨好我妈,有点奇怪么?” 祁良秦看着严松伟:“那” “其实我有跟青青商量就是等你和我家里人关系缓和了,背着你把你是为了钱才跟我假结婚的事爆出来,这样我家里人就对你彻底寒心了,你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愿意的不过我们当时也只是这么一说哎,当时糊里糊涂的,搞的也乱七八糟的,你也别在意,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只知道我如今对你好就行了,过去是什么打算,原本也不重要,你说呢?” 那倒是,祁良秦其实也没有听的太明白,但想到谭青青竟然对自己的青梅竹马这么狠,也是没有打算将来继续和他做朋友的吧。 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算了算了,都过去了,如今也算是皆大欢喜,各得所需了。 “不过你大哥瞒的很紧啊,刚才在外头跟他说话,真是一点异样都没看出来。” 严松伟说:“我大哥喜怒不形于色,是不大容易看出来。他既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面对你,你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面对他吧,这事提起来多少有些尴尬,大概大哥也是不知道如何提。咱们都当没发生吧。” 祁良秦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面对严柏宗,还真是不容易。 说到这个,他就真得很佩服严柏宗。他是不大能藏住事的人,这一点有点像严松伟。大概是性子有些浅,藏不住心事。严柏宗就真的是不动声色,他不但看不出严柏宗已经知道他们俩的事,更看不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留下的一丝痕迹。 果真是他做梦么?祁良秦想。可是亲吻的感觉那么真实,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梦到过亲嘴,但是梦醒之后,亲吻的感觉就淡了,只记得自己梦到过接吻,但是具体的触感却烟消云散,这一次却不一样,越回味越是清晰。大概是回味的多了,淫心上来,甚至会浮现出严柏宗也回应他的吻的情景,如果这时候依然不加克制,那画面就愈发浓情蜜意,渐渐失真,疯狂。 严柏宗风轻云淡,恍如高洁雪山,他却如火山岩浆,汩汩地冒着热气。这叫他面对严柏宗的时候,异常羞愧难当,就好像他的这块遮羞布,能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但是他知道挡不住严柏宗的,严柏宗的眼睛能看到赤条条的他,知道他的那块遮羞布扯掉之后,是个什么样子。 药水输完之后,三个人就离开了医院。严柏宗打电话叫了司机老胡过来接。老胡开的是一辆加长型轿车,后面空间大,里头小冰箱小桌子一应俱全。祁良秦和严松伟坐一边,严柏宗坐一边,严柏宗从冰箱里拿了三瓶矿泉水出来,说:“还行,不太冰。” 他说着就递给了祁良秦一瓶,要给严松伟,严松伟不要:“我这刚输了液,一肚子水。” 严柏宗就把那瓶水放到了桌子上,自己打开一瓶喝了,喝的时候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祁良秦,发现祁良秦偷偷盯着他的喉咙看。 男人的喉头是个很性感的部位,随着吞咽的动作不断上下攒动的喉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祁良秦心想,喉头也算是性/器官之一么,应该是算的,大凡男人独有的东西,对于基佬来说,大概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祁良秦回想,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是个基佬的呢。 好像他开蒙的很晚,他是初中才知道男女情/事,第一次看到男女做那种事的片子,已经是高中毕业的暑假。他那时候是乖乖仔,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好学生,没看过,自然也没有手机,对于同性恋,他只知道这个词,实际上却一无所知。 他头一回知道同性恋确切地是怎么回事,已经是大学时候了,有一次无意间看,看到了一篇文。 那篇文还是个悲剧,他看了之后很多天缓不过劲来,第一次被男人之间的感情所震撼,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陷入了对的痴迷当中。他为里的美好爱情感动,有时候想要恋爱的冲动也会异常强烈,但是奇怪的是,他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暗恋过什么人,他也看不出他身边有谁是同性恋,找不到同类人,因为畏惧将自己藏的更深,生活平淡苦涩,毕业之后的独居生活更是寂寞孤独,他觉得他或许是有一点点不正常的,他热爱的人物并没有真实地活在他身边,他的感情虚无缥缈,无所存放。 然后严柏宗就来到了他的世界里,他那么真实鲜活,带着所有他喜欢的优点,满足了他对男人的全部幻想。这样的一个男人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他陷入这爱情里,简直是命中注定的事。 很多同志都会叹息,说如果自己是个直男就好了,或者说是个女人就好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男人在一起,会埋怨上天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同性恋。祁良秦却从未有过这种念头。做同志自然是很痛苦的事,这种痛苦即便是腐女也未必能够体会。但他觉得自己身为男人,能和男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的痛苦从来不在于自己是个同性恋,而在于他没有相爱的人。 他大概还是幼稚的吧,说得好听一点,或许算是纯粹天真,对他来说,身而为异类的苦和爱情比起来也不算什么,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情更可贵。 大概就是因为此,他对严柏宗有着这样火热的和爱恋,他把他几十年积攒的和爱恋都倾泻出来了。 可是从前他以为爱情很美好,很甜。如今才知道,爱情它有很多种滋味,除了甜蜜,还有酸和涩,辣和苦,但酸涩也不是单纯的酸涩,苦辣也不是单纯的苦辣,真实的爱情打消了一些他从前对于爱情的一些虚无幻想,但是也更揪心,更叫人放不下,更刻骨铭心。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严柏宗,于是便低下头来,摸着矿泉水的瓶盖子。 坐在严柏宗的对面,他觉得非常煎熬,有些透不过气来。于是他便往窗边挪了挪,将车窗打开了。 已经是上午,阳光刺眼,外头的风是热的,吹乱了他的头发。想到严柏宗或许正看着他,他心里浮出一种矫情的忸怩作态来,他趴在车窗上,任凭风吹着他的头发,凌乱地在他眉眼上飞舞。 但是严松伟却突然靠了过来,趴在他后背上,枕着他的肩膀问:“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他的呼吸喷到他耳朵后面,祁良秦看着前面即将进入的林荫大道说:“我最喜欢这种路了,遮天蔽日的,夏天看一眼都觉得凉爽。” 他话音刚落,车子便驶入林荫大道里,面上的皮肤能明显地感受到风一下子变了温度,凉爽宜人。 “我不喜欢这种路,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飞絮,烦死人。” 严松伟坐正了身体,忽然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说:“你让我靠一会。” 他说着便横躺下来了,后背靠着他。祁良秦想动,扭头看到严柏宗,忽然停住了,老老实实地趴在车窗上。趴了一会,他偷偷侧头去看严柏宗,却发现严柏宗正看着他,他赶紧又扭了过去,抿了抿嘴唇。 空气里有一种暗潮涌动的暧昧,像是这夏日的风,温热。祁良秦心想,严柏宗如今刚知道假结婚的事,能够如此平静地接受他已经很不容易,此时此刻,他可要把狐狸尾巴夹紧了。 因为没想到严柏宗竟然这样包容,所以他有些后悔昨夜的偷吻和今日送上去的那条内裤。他做这两件事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他可真是贼心不改。 他仰起头来,看着那几乎将夏日阳光全部遮住的法国梧桐树,听说有一个城市,也种满了这种树木,是一个人为了他的娇妻所种。这人虽然毁誉参半,但这爱人之心,也叫人心生向往。 他趴在车窗上,微微侧过头来,看到严柏宗已经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于是他侧趴着,看着严柏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觉得这男人真帅,实在让他没办法不喜欢,这就是招人犯罪的一张脸啊。 严柏宗对他来说有多遥不可及,他心里清楚的很,虽然总是避免去想这些烦心事,但是他如今已经是严松伟名义上的爱人,将来改嫁严柏宗,不经过一番荆棘血路恐怕到不了严柏宗身边。 但他本来是没有机会认识严柏宗的,严柏宗像是他的一个美梦,天上不会掉馅饼,他既接受了这幸运,也应当接受这苦涩艰难,这样也好,不是不劳而获的东西,得到的时候心更安定。 这可是严柏宗啊,比一千万的大奖还要宝贵,世上唯此一个的严柏宗,值得依靠,一旦相爱,便会给他一世安定幸福的严柏宗。 回到家里,老太太自然又是唠叨一番:“你们新婚夫妻爱玩闹,也是免不了的,只是以后多注意,我让春姨给你们卫生间里铺了地毯,以后就不怕滑了,只是你们也要有个分寸,那浴室是洗澡的地方,还是玩闹的地方?” 严松伟和祁良秦点头称是,倒是严媛不害臊,说:“妈,你不知道,如今浴室对于年轻人来说,可不只是洗澡的地方。” 严松伟立即拧住她的耳朵:“你这小丫头片子,越来越不知臊了。” “别老拧你妹妹的耳朵,一个个都是大人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能学你们大哥一半的稳重,我也少操点心多活两年。”老太太说着指向祁良秦:“再不齐能和小秦这样懂事,我也满足了。” 祁良秦就站在那里羞涩地笑,羞涩内向原是他本性,在老太太眼里看起来就是乖巧温顺。儿媳妇嘛,太艳丽张扬或者太高冷无趣都不好,就是要小秦这样笨笨乖乖的透着点朝气,才最叫人满意了。 祁良秦和严松伟从楼上下来,严柏宗似乎正在客厅里等他们,看见他们下来,就叫道:“那个,小祁,你来一下。” 祁良秦愣了一下,看了看严松伟,严松伟说:“去吧。” 严松伟回了卧室,祁良秦就跟着严柏宗走,却没进严柏宗的房间。严柏宗走到门口,将门把手上挂着的一个纸袋子给了他:“衣服,还给你。” 祁良秦臊了一下,接在手里。严柏宗说:“这是t恤和裤子。” 祁良秦更臊,低着头“哦”了一声。 严柏宗说:“其余的我就不还了。” 祁良秦“嗯”了一声,头更低,只支着两只通红的耳朵。 48|201612 祁良秦拎着纸袋子回到了卧室。严松伟问:“大哥叫你什么事?” “还衣服。” 严松伟看了一眼:“扔洗衣筐里吧。” 祁良秦点点头,拎着纸袋子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果然铺了地毯,他把衣服从纸袋子掏出来,低着头,抿了抿嘴角,终于还是拿起来放到鼻息之间闻了一下。 好像只是穿了这么一会,也沾染了严柏宗的味道。 他的这个行为好像有点肮脏。但是这他控制不住,他大概是和书里的祁良秦一样,是淫性很重的人。 他把衣服放进洗衣筐里之后出来,见严松伟已经又躺下来了:“马上就该吃午饭了,你还睡?”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没胃口。” 这几天又是醉酒又是受伤,严松伟实在觉得累。祁良秦从房间出来,进了厨房帮春姨做饭。 “你看你,又来了,”春姨笑着说:“我听老太太说,我不在的那段日子,家里并没有请钟点工,都是你一手包办?” 祁良秦笑着说:“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妈偶尔会给我零花钱,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心里还觉得怪怪的呢。” “你是严家的人,老太太给你零花钱,那是疼你,应该的。只是你这么能干,这家里还要我这个糟老婆子干什么呢。” “这家里可少不了你,你不在的那些天,我虽然包揽了你的活,可做的却不叫大家满意。” “我见老太太直夸你能干呢。” “那是老太太护短,对我要求不高。不过那些天下来,我本事没长进多少,倒是知道了春姨的辛苦。这些活虽然看着轻巧,但是做起来琐碎,也是很累人的。” 春姨笑了,说:“是啊,男人们在外头上班,以为家庭主妇就是每天做做饭带带孩子全享清福去了,其实他们自己在家里待几天试试,就知道这家务活最琐碎也最累人了。不过你还是出去歇着吧,别抢了我的工作。” 祁良秦笑了笑:“那我出去了,春姨辛苦了。” 春姨在切黄瓜,便顺手递给了他一片。祁良秦张嘴接了,吃着回了房间。 严松伟已经睡熟了,他轻手轻脚地坐到了书桌前,打开电脑上了一会网,看了看娱乐八卦,然后就点开了招聘网站,浏览着玩。 危机意识还是要有的,虽然如今吃穿住都不花钱,但是他的存款都给了谭青青了,虽然有个房子,但是个死物,再值钱也不能拿来过生活,他还是得留意着工作。以前跟老太太说他想上班,老太太回绝了他,提议叫他上大学,大概是不愿意他出门去工作的。这是看文凭的社会,如今他只是中专学历,想找个老太太能看得上眼的工作并不容易,眼下只能待在家里。 不知道有没有待在家里足不出户就能赚钱的工作。他浏览了一会,果真被他找到了一个。 有一个购物网站,招文案写作人员,写一篇四五百的文案,可以得到五块钱。 这钱虽然少,但是如果一天可以写个十来篇,一个月也可以赚一千多了。他空闲时间多,倒是可以试一试。 于是他就联系了招聘人员,对方给他发了几个样稿,告诉他应该怎么写。 原来是对方给自己发图片,通常一件衣服会发给他四到五张图片,然后他根据这些图片写四五百字的广告,他看了样稿,用语极其肉麻,无非就是“炎炎夏日,穿上这样一件清凉又不失优雅的碎花裙,好像整个人都如春花般清新动人”这种不知所云,但是看起来似乎又很美的描述,不用逻辑,也不用真实,总之和图片挂点边,详细描述了整件衣服的款式色泽就行。 宗旨就是一个字:夸! 祁良秦觉得自己能够胜任。他以前上学,文科就很好,高中的时候作文还经常能够得满分。虽然后来选了理科,大学也学的理科,但文学的功底应该是在一些的。 于是他就试着写了一篇,不过半小时,就写了五百多字,发给了对方。 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给他发了二十个广告任务,要在三天之内完成交付。对方还要了他的支付账号,他这边刚要起身,那边五块钱已经打过来了。 虽然少,但是积少成多。 “小祁啊,松伟,吃饭了。”外头春姨敲了敲门,祁良秦应了一声,扭头去看床上的严松伟,严松伟睡得死,一点都没惊动。 他到了餐桌旁,老太太他们已经在坐着了。祁良秦打了招呼,在严柏宗对面坐下。他总是没办法坦然地面对严柏宗,大概是心中有欲,所以羞愧难当,于是他就尽量不抬头。 “松伟呢?” “他睡觉呢,等会他起来,我再给他做一点。” “出了这么多血,得给他好好补一补。” 祁良秦看着老太太说:“那我看看都有什么补血的,下午去超市买点回来,给松伟炖汤。” 严老太太点点头,说:“自己的男人,你自己疼。” 祁良秦臊臊的,目光和对面的严柏宗触碰,他抿着嘴唇,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他觉得严柏宗的眼神有一种洞若观火的神态,以前大家都不知情,他扮贤惠得心应手,如今有个人知道自己和严松伟是假结婚,再做戏,再秀恩爱,就有一种马戏被看穿的尴尬。 严柏宗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个谎话精啊。 祁良秦无法直视严柏宗,整个饭席上都没再看严柏宗一眼。 严家吃了饭不会立即就散的,还会喝点茶吃点瓜果说说话。春姨端了一盘西瓜,切的小小的块,祁良秦照往常给老太太和严媛都递了一块,但是却故意忽略了严柏宗。 要知道搁在从前,他给所有人递吃的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最后给严柏宗递过去。大概是已经养成了习惯,严柏宗本来手插在裤兜里靠着椅子,看见祁良秦给老太太和严媛递完西瓜,手便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准备接他的那一份。 通常况状下,祁良秦都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他一眼,然后把东西递给他,他会淡淡地说上一句谢谢,后来习惯了,连谢谢也都不说了,怕太生分,叫家里人生疑。 但是祁良秦递完了老太太和严媛,拿了一块,却自己吃了。 严柏宗本来都要习惯性伸出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向祁良秦,祁良秦却微微低着头,在那啃西瓜。 这个祁良秦是怎么回事,又开始做戏了?刚给他送了内裤,如今就生分了?这是欲擒故纵么?这昨天晚上亲了他,难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严柏宗的眼光不可克制地去看祁良秦的嘴唇,鲜嫩,充满了青春气息,花瓣一样的嘴唇,被西瓜汁染的更红润。他会想昨天夜里,就是这个嘴唇亲了自己,这样的嘴唇,即便没有红酒,大概也有甜意,带了西瓜的汁液,估计更甜。 严柏宗觉得有些烦躁,西瓜都没吃便站了起来,祁良秦却早就吃完了一块,又去拿了一块。严柏宗说:“你也少吃点,刚吃饱饭。” 说的话似乎却是关切的,“刚吃饱饭吃太多西瓜对身体不好”,但语气却是嘲讽的,带点“你也太贪吃”的意思。 祁良秦本来已经拿到了一块西瓜,闻言讪讪地又放了回去。严老太太说:“这么小一块西瓜,顶什么事呢,该吃吃,没事。这西瓜甜,也新鲜,老大不吃一块?” 祁良秦闻言立即拿了一块递过来:“大哥。” 严柏宗看着祁良秦手里那块西瓜,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尴尬起来了。 他大概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来考虑到底接还是不接,好像接了也不对,不接也不对,旁人或许看不出来这中间的微妙,但是给他递西瓜的祁良秦,大概是知道的。 严柏宗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老太太还问:“甜么?” 严柏宗“嗯”了一声,半天才憋出一句:“甜。” 49|201612 祁良秦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天赋。 他发现他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溢美之词很快,他接的广告文案,一小时他就可以写两篇,这其中包括他搜索学习广告常见描绘,打草稿,最后修改润色。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坐在桌子前敲字,从下午两点到下午五点半,写了五篇稿子,算一算就赚了二十五块钱。 虽然不算多,但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啊。他以后打字快了,应该可以赚更多。 严松伟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祁良秦趴再电脑前敲字,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几点了?” “你醒啦?”祁良秦看了看电脑右下角:“五点三十二。” “你在写什么呢?” “打扰到你了么?”祁良秦敲了敲键盘,听了听声音:“我写着玩呢。” “我怎么还看到女装了?你不是有异装癖吧?” 祁良秦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大红内衣,赶紧点了一下换了页面说:“我还想做人妖呢。”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突然变直了,对女人感兴趣了。” “那可不好说,没试过,说不定我不止对男的行,对女的也行啊。” 严松伟来了兴致,笑着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这么说,你还是处男了?” 祁良秦一下子臊红了脸。严松伟赶紧爬到床沿上,笑着说:“那你还真不一定,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只对男的行,对女的就不行呢。我看你虽然长的秀气,可也不娘,未必就是弯的。要不,我带你去找个妞试试?” “你又来了,我看你额头上的伤是好彻底了吧?” 严松伟笑着又往床上一倒下,叹了口气:“得起床了,白天一睡觉就容易头疼。” “你头疼是喝酒和受伤的缘故吧。”祁良秦站起来说:“你别躺着了,起来吧,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点面?” “不想吃面,你给我做点粥吧,配个酸黄瓜。” “好亲民啊,”祁良秦打趣:“小米粥配咸菜?” 严松伟点头:“可以。” 祁良秦就出去了,淘了米开了火,不一会就煮好了,用托盘盛着回来了,除了小米粥和咸菜,还多了一盘水果拼盘。 结果他推门进去,就看见严松伟蹲在椅子上,正看电脑呢。他赶紧快步走过去:“不准看我写的东西!” “我说你写什么呢,这是在写文案?这也太假了吧,消费者看了会信么?” “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写的,我就顺着来,钱少,也懒得花心思编排。你别看了,怪不好意思的,都是夸夸其谈。” 他把笔记本往里头挪了挪,将托盘放下:“你就在这里吃吧。” 严松伟从椅子上下来,坐好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没煮好。” “时间紧,凑合喝吧,要真是小火慢炖,你等得了么?” “你怎么想起来写这个,多少钱一篇?” “五块。” 严松伟差点没喷出来,擦了擦嘴说:“五块?那你为什么还写?” “五块也是钱啊。” “五块钱如今还能干什么,这点小粥咸菜都不止五块钱了吧。你怎么做这个,没钱了?” 祁良秦摇头:“没事干啊,写着玩,就当锻炼文笔了。” “写这些东西能锻炼什么文笔啊,你自己都说了懒得花心思编排。五块钱”严松伟又是笑:“算钱么?” “你生在富贵人家,是个阔少爷,当然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钱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钱啊,积少成多,反正我闲着没事,赚一点是一点,又不吃亏。” “你的书都看完了?” “慢慢看,开学之前肯定看得完。你放心,我也是偶尔写,不会耽误学习的。” “随便你吧,”严松伟说:“只不过别叫我妈知道了,也别跟外人说,不然人家听到严家的媳妇还赚这五块钱,妈会不高兴的,我脸上也挂不住。倒不是看不起五块钱,你懂吧?” 祁良秦点头:“本来你我都不打算告诉的。” “学会瞒着我了,”严松伟说:“以后少花心思在这种蝇头小利上,不是钱的问题,是志气。有些事虽然赚钱少,但对以后是有帮助的,眼光放的长远来看,就值得做。有些就纯粹是眼前的蝇头小利,既不可能赚大钱,对未来又毫无裨益,这种蝇头小利的事做多了,把你的志气都磨光了。” 祁良秦惊讶地说:“你竟然还会说这种话,好有人生道理。” 严松伟说:“我妈从小这样教导我们,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 祁良秦点头:“我记住了。” 六月就这样一晃而过,七月的南城更显炎热。严家有个很大的游泳池,如今天气热了,严松伟叫人清理了一番,重新换了水,这地方就成了严家人在家里消暑的好地方。不止严松伟,连严媛也来凑热闹,穿上了她最心爱的比基尼出来。 结果他还没下水,就被严柏宗叫住了:“你这穿的是什么衣服,回去换一套。” 严媛很委屈地说:“比基尼啊,我穿的比基尼。” “换一套去。” 严媛憋了一会,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去换了。严松伟在水里笑道:“在自己家,怕什么。如今女的都这么穿,你又不是没去过海滩,有些布料比这还少呢。” “就是因为在自己家,都是自己人,穿这么少给谁看呢。我就看不惯女的穿这么少去游泳。” “大哥你这就不懂了,有几个女的穿着比基尼是真去游泳呢。就是出去露身材的。” 严柏宗说:“我是没你懂得多。” 严松伟讪讪的笑了起来,靠着池边伸手喊道:“良秦。” 严柏宗正要解开浴袍下水,闻言扭头看去,就看见祁良秦端着个托盘过来了。严松伟说:“我叫他送点果汁过来,冰镇过的,大哥也喝一杯?” 严柏宗没说话,解开浴袍放到一边,纵身便投入了水池里。 祁良秦兴奋的很,装作不在意地将托盘放在池子边上,蹲下来递了一杯给严松伟。严松伟说:“叫你也下来游泳,特别痛快。” “我不会游泳你忘了,看你们游吧。”祁良秦说着就在旁边的休闲椅上坐了下来,眼睛却看着严柏宗修长的身躯在水里像是一条鱼穿梭。那池子很大,也很长,严柏宗不一会就游到了头,反身又游了回来。 泳池里的严柏宗,像是个世界冠军,那肌肉健美的身躯,修长的手臂,浑身充满了叫人兴奋的力量感。他一鼓作气游到了头,喘着气扒着池沿,摘掉了泳镜,仰头看着头顶的祁良秦。 果然没出他所料,祁良秦在盯着他看。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祁良秦赶紧低下头去,装作在喝果汁。严柏宗上了岸,在祁良秦身边站定,水顺着他的腿流到脚上,地上不一会就湿了一片。他的小腿线条足以用美来形容,清瘦而刚健,腿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浓密的程度也刚刚好,尤其那一双脚,骨架修长,竟然让祁良秦觉得很性感,每一个脚趾头都长的叫他心痒。听说男人的脚的大小和那地方的大小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男人的脚也是这样性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注意脚这个器官。 如今他低着头装作喝果汁,目光就正好可以盯着严柏宗的脚来,心里的情思越来越炙热,果汁也解不了他喉咙的干渴。 严柏宗捞了浴袍披上,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扭头问:“你怎么不下水?” 祁良秦说:“我不会游泳。” “家里有救生圈,”严柏宗说:“去拿一个。” 祁良秦红着脸说:“算了。” 说起来这是一件非常搞笑甚至矫情的事,祁良秦即便是在家人面前,自从长大之后就没露过上半身,不好意思。这种情形在男孩子里面算是极为少见的了。他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澡堂是北方那种典型的大众澡堂,就是空空的一个房间,里头一排的喷头,连个隔间都没有,男生们都是赤条条地站在那里洗澡,更有甚者有的一个人在洗澡的时候,另一个人就抱着洗澡篮站在旁边等着。 祁良秦从小到大,从来没去过大众澡堂洗澡,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全程都在尴尬的状态当中,眼睛哪都不敢看。他自然不是唯一一个不适应这种大澡堂的人,也有男生会穿了内裤去洗,但是他觉得那样更奇怪。大家都是赤条条的,如果一个人穿着内裤在那洗,也是很奇怪,而且内裤湿哒哒的贴着身体,想一想就不舒服。这就导致他在大一的那年冬天,过了一个几乎没有洗澡的冬天。后来他就找到了学校外头的一个澡堂,宿舍里唯有他出去洗,怕同学知道了笑话他,他还都是偷偷出去洗,装作背着包出去玩。 如今有了心爱的人,心爱的人在旁边,他就更不好意思露肉了。 所以自从听严松伟说泳池能游泳之后,他第一个念头想到的不是自己可以露肉啦,而是:严柏宗要露肉啦! 他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可是觊觎已久,他觉得他坐在泳池边的椅子上躺着,偶尔时不时地看一眼严柏宗那一身腱子肉,人生现阶段就已经很圆满。 到底是文里塑造出来的完美攻,严柏宗身上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增一分太过分,少一分又不够,什么都是刚刚好,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他大概可以流着哈喇子看一整天不吃饭。 只可惜严柏宗只游了这一会就上岸了。祁良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实在是失望的很。 严柏宗之所以游了一个来回就上岸了,自然是因为祁良秦。 他从看到祁良秦端着托盘走过来,就知道自己会被“视奸”。 祁良秦如今虽然不再撩他,但还在偷偷地暗恋他,他是看得出来的。但他无心与祁良秦有什么纠葛,至少理智上是这么想的,既然无心,就没必要吊着对方的胃口,转身走开,才是一个正直男人该有的行为。 没想到他回房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却发现祁良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分不清祁良秦是看见他回来特意跟回来了,还是正好本来就打算回来。他去冰箱里将冰镇的西瓜拿出来切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礼貌性地问一下祁良秦。 “小祁,吃西瓜么?” 正在看电视的祁良秦点点头,走过来拿了一块:“好冰。” 祁良秦咬了一口,却被冰到了牙齿。严柏宗笑了,说:“冰镇的,不是常温的。” 睡了午觉起来的严老太太正好下楼,笑着说:“吃西瓜呢。” 祁良秦赶紧给她也拿了一块,严老太太摆摆手:“我不吃,春姨呢?” “她出去了,”严柏宗说:“松伟说晚上想吃螃蟹,她去海鲜市场买了。” 严柏宗说着忽然朝祁良秦示意了一下,伸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祁良秦赶紧擦了一下,擦掉了一个西瓜籽,感激地朝严柏宗笑了笑。 老太太看着他们俩,问:“松伟呢?” “游泳池泡着呢。” “你们怎么没去,我是老了,游不动,不然也去,又能锻炼身体,又凉快。” “大哥刚从那回来,游的特别快,”祁良秦说:“看的我都想学了。” “他们兄妹三个水性都好,你没事也学学,自家的池子,没事去泡着,多泡几次也就会了,你让松伟教你,他游的也不错。莫不是上次在碧霞山落水,就怕水了?” 祁良秦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不好意思只穿个泳裤在那里游,一个男人竟然这也要害臊,估计天底下都没有几个。 但是他倒是真的挺想学游泳的。 一来夏天游泳应该真的特别爽,二来他一直觉得游泳是每个人都该必备的一项生存技能,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活命的本领。他原来之所以没学会游泳,一则是他们家是北方的,没有河流湖泊,他上学那会学校体育课还没有所谓游泳这门课,就是他大学也是没有游泳馆的。后来年纪越大越不好意思去公共场所学游泳,他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在水里和几岁的小孩子一起挂着游泳圈扑打扑打的,想起来也是难为情。 如今好了,严家有个私人游泳池,不怕有人看。他要在没人游的时候偷偷去学。 七月的天气热度几乎到了顶峰,夜幕降临之后也丝毫没有降低一点温度。严氏兄弟又出门和朋友聚会去了,到了夏天,他们的聚会都多了起来。祁良秦吃罢晚饭和老太太他们在客厅里看完了八点档电视,等她们都上楼之后,他便拿了游泳圈,偷偷地到了泳池边上。 游泳池旁边有四个路灯照着,路灯下草木葱郁,水面上泛着幽幽蓝光。他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便赶紧脱了衣服下水。 所幸那泳池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不会游泳的人,所以有一个坡度下去,有一个浅水区。他趴在游泳圈上扑腾腾,果然爽的很,人果然天生便容易和水亲近。他在游泳池里玩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果然谁都没有发现。 如此学了几天,他竟然慢慢掌握了一点点要领,已经可以戴着游泳圈往深水区里游了,两条腿欢快地拍打着水花,扑腾扑腾实在是爽呆了。 今天的天气异常闷热,天气预报说即将要来一场暴风雨。空气里十分黏腻,开了空调也觉得闷闷的。半夜里祁良秦醒过来,竟然出了一身汗。 醒过来之后就很难再入睡,越躺着越是心浮气躁,反倒觉得更热了。于是他索性爬了起来,准备到泳池里游一会。 他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白日里严媛躺在游泳圈上晒“日光浴”,晒完之后游泳圈便没有拿回来,就搁在水池里方便随时用。于是他便什么都没拿,穿着凉拖背心和大裤衩就朝泳池走。结果还没到泳池边上,他就听到了水浪声。 这大半夜的,难道泳池里有人? 祁良秦有些紧张,蹑手蹑脚地沿着花园的小道绕了个圈,然后藏在草木后头偷偷探出头来。 结果他就在幽幽灯光底下看到了全身光溜溜的严柏宗。 祁良秦嘴巴都合不拢了,生平第一次为男人的身体所震撼,知道了什么叫宛如天神。 50|201612 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夜晚,闷热的叫人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天气,光靠空调也是不够的。 严柏宗一直都没有睡着。 最近孙淼向他表示出的好感越来越明显,甚至有几次半夜都会发短信过来。也没有特别的话,无非就是“睡了么”,“在干嘛”。 但就是这些话太家常,太不特别,反而变得很特别起来。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情意有多少。 按理说,他应该是满意的了。孙淼出身好,孙家和严家门户相当,更重要的是,孙淼身上没有千金小姐的坏脾气,她沉静,优雅,和沈訸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而且她还有让女人艳羡的好身材。 这是个非常好的结婚对象,而且可能是他能遇到的最好的结婚对象,年轻,未婚,肤白貌美的富家千金,性子也好,基本上找不到明显的缺点。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但也仅此而已,只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婚对象。他没有那种火热的,急切的想要与她在一起的心理。 但是他会有那种心理么,那种急切的,好色的,浓烈的情感,好像距离他很遥远,他也想象不出来自己如果有,会是什么样子。 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他对于再婚并没有很大的兴趣,所以对于孙淼的示好,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但是严老太太显然是很喜欢孙淼的,朋友听说他和孙淼有约会,也都是很看好他们的,他们口里的孙淼,“和其他千金小姐都不一样”。 这里的不一样,自然说的是好话,说她没有千金小姐的坏脾气,温柔和善,而且他们这个圈子其实没有什么秘密,大家都有来往,哪家的公子小姐是个什么脾性,都交往过什么朋友,有过什么花边新闻,大家都了如指掌,他们说她和别的千金小姐不一样,大概也是夸她身家历史清白,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这些事对于严松伟这样的男人来说可能不是很重要,但是对于严柏宗这样的男人来说,他还是很看重的。 严柏宗年纪已经不小了,三十岁。他是比较传统的男人,这个年纪对他而言应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和顺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家庭事业都能够美满,一直是他所求。 或许是经历过一次婚姻,极大地消磨了他对婚姻的热情,他不是特别注重外貌的男人,因此孙淼和沈訸比起来也并没有很大的不同,都是一个外人看起来和他很搭配的结婚对象。他不确定和孙淼结婚,会不会走上和沈訸的老路,而在不确定之前,他不想有任何的表示,以免害了人家姑娘。 严柏宗感觉有些烦躁,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他看了看手机上孙淼发过来的短信,索性起来出了门,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 然后就溜达到了泳池边上。已经是半夜,大家都在熟睡当中,在自己家里,自然也不需要顾忌太多,于是他将手机放到长椅上,自己便脱了个精光。 他是很守规矩的人,鲜有赤身的时候。在这无人的夜里脱光了衣服,好像也给他的人性打开了一个缺口,他在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白日里有些温热的水到了后半夜已经变凉,总算是浇灭了他心中烦躁。他从水池里爬上来,站在路灯下喘着气,丝毫没有发现草木后头的小路上来了不速之客。 祁良秦止不住地剧烈心跳,偷看着严柏宗。 严柏宗可能刚刚从水里出来,赤条条地站在水池边。大概是夜里的灯光要比白日里柔和的缘故,他瘦高健壮的身材在路灯下泛着水光,无一处不充满了男性的美,修长而鲜活,匀称而矫健。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曾叫他看的时候就心猿意马春心泛滥的部位,他终于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全貌。 震撼,大概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这是现实亚洲男人该有的尺寸么,他激动的腿都要软了。 果然是文里塑造的完美大强攻啊,日天日地的本钱不是吹的。 祁良秦竟然硬了,站在那里握紧了拳头。 严柏宗又跃入了水中,溅起很大的水花,他修长有力的臂膀在水里划动着,整个背臀有时候会浮出水面来,又很快被水花淹没,但是水花淹没得了他的身体,却淹没不了这身体散发的优雅的雄性力量。 优雅的性感。这世上的男人,要么是整日里坐办公室的那种松松垮垮或者白白嫩嫩,要么就是强壮刚猛的肌肉男,像严柏宗这样看起来禁欲又性感,阳刚又优雅的身躯,大概是千里挑一的吧。那池水碧蓝的好像一块近乎通透的蓝玉,他不着寸缕的身体像是一条深海里的鱼。 祁良秦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去看一个男人的身体。夜色给了他放纵的勇气,他躲在草木后面,闻见了花的香气。 严柏宗又游了几个来回,又在池子里呆了一会,这才上了岸。他只穿上了大裤衩,t恤和鞋子都拎在手里,沿着夜色离开了泳池。 祁良秦这才从草木后头冒出来,走到池子边上。 地上还有严柏宗留下的水渍,泳池里的水波还在荡漾,好像不是风吹的,而是严柏宗留下来的。 祁良秦在池子边上站了一会,朝四周看,黑胧胧一片。 这是夜里的一点多钟了。 他把游泳圈捞过来,脱了衣服,也学着严柏宗刚才那样脱的光溜溜的,然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子里面。扑腾了一会之后,他就翻了个身,躺在水面上,靠着游泳圈的浮力,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空。 天上的星星不多,但月亮却很大,很薄的乌云从月亮上飘过,挡不住月亮的光辉。 闷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起来,天更热,整个天空都是白黄色的,看着十分诡异。严松伟说:“看来世界末日要来了。” “听说有沿海台风登陆,这几天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有雨,”严媛说:“看来这个周末哪都不能去了。要不咱们打麻将吧。” 严家人对于麻将的热爱真的让祁良秦不能理解,他这个人在这方面来说是十分无趣的,打麻将打牌玩游戏,他都不是很感兴趣,觉得浪费时间,有这个空他更愿意看看书看看电影画个画,安静。 但是严柏宗不在家,春姨有事忙,严媛便把祁良秦叫过来凑数。祁良秦如今已经摸清了大概的规则,但是他本人对打麻将不感兴趣,也无心钻研,所以牌技很是一般。如此一轮下来,他想到自己输的钱,简直肝颤。 为了自己的钱包考虑,看来他还是应该好好学学。 “小秦啊,书看的怎么样了?” “快看完了,还剩下一小部分。” “那看的也挺快的了,”严媛说:“这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 “早点看完,八月份的时候家庭旅游,你也得跟着。” 祁良秦愣了一下,问:“家庭旅游?” “怎么,二哥没跟你说?”严媛一边摸牌一边说:“我们家老太太定下的规矩,每年都要一家人出去旅行几次,每次小半个月,再忙也得空出时间来。我们称之为家庭旅游。大概每年初春的时候一次,夏末秋初的时候一次,春节年假就看情况。” “半个月时间可不短,大哥和松伟公司这么忙,走的开么?” “原来是走不开的,只是这几年下来,慢慢地养成了习惯,大哥和二哥也就有办法挪出时间来了。” 严松伟笑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母命难为,不过是前面紧一紧,后面紧一紧,空出一段时间来。为了这个家庭旅游,我和大哥这前后一段时间都忙的要命,就怕安排不好,出去玩的时候也不安心。” “挣钱不就是为了享受的,要是一年忙到头,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思,我如今算是看开了,趁着我胳膊腿还硬朗,由你们陪着多走走,钱多赚一点少赚一点,跟我这个老太婆才没有关系呢。我不管,我只管享儿孙的福。” 这才是真正会享福的有钱人家的老太太呢。什么叫有钱,就是钱多到已经完全不在意,什么叫有福,就是懂得了少想着儿孙,多想着自己。 “我说人怎么都不在,原来在打麻将。” 祁良秦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严柏宗进来,他立即坐直了身体,却无心看牌。严柏宗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祁良秦目不转睛,拿了一块麻将牌在手里,慢慢地摩挲着。严松伟说:“哥,你指导指导良秦,我看他输的都冒汗了。” 严柏宗便朝他这边挪了挪,靠在他的椅子上。身体的热气隐隐约约,灼热了他裸/露的胳膊。严柏宗同样只穿了一件体恤,胳膊也是裸/露着,因为搭在他的椅子上,轻轻触碰着他,祁良秦觉得自己如此敏感,两个人即便是汗毛的触碰他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那天神一般的身躯,心里更热,手心出汗。 宛如天神,这个词如此可笑,矫情,大概是琼瑶时代也不会滥用的一个词。如果他读看到,肯定会嗤之以鼻,觉得好浮夸的形容。 但是在那一刻,一个真实的,几乎找不到缺点的男人的身体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在荷尔蒙急剧上升的刹那,灼热的脑海里只有这个词。他对严柏宗是膜拜的,他眼里的严柏宗是完美的,这个几乎满足他对男人所有期望的鲜活躯体,在爱欲的熏染之下,不是天神,又是什么。 严柏宗并没有过多地指导他,不过偶尔指一指某张牌,或者在他将要打出某张牌的时候拦一下,话不多,但祁良秦总能很默契地领会他的意思。祁良秦享受这种既坦荡又暧昧的相处,再多他也不奢求,这样就很好,他心生的温热喜悦几乎将整个人都融化的柔软了,在严柏宗的带领下,他过五关斩六将,反败为胜,将输的钱全赢回来了。 外头忽然响起了一声雷,隆隆作响,继而天色开始渐渐暗沉下来,春姨打开窗户朝外头看了一眼:“好像要下雨了,你们看西边的天阴成什么样了。” 众人停下手里的牌,都走到窗口去看,只看见西边天空的乌云似乎从一排高楼的缝隙里涌了上来,半边的天还是那种诡异的黄亮,乌云却不断翻滚上来,看着极为可怖,好像真到了世纪末日。 “如今这气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年比一年不寻常。”老太太说:“都回去看看窗户关严实了没有,我看这场雨小不了。” 大家都散了各自回房,严松伟往床上一躺,说:“赶紧下雨,这天闷热的要死。” 祁良秦过去关窗,却看到对面的严柏宗也在关窗。两人四目对视的时候严柏宗似乎愣了一下,好像头一回意识到两家的窗户是对着的,能看到彼此。 祁良秦臊臊地关了窗户,低头拨弄了一下窗台上放着的百合花。 雷声隆隆上来,天色暗下来之后,闪电便也明显起来,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外头已经黑的仿佛到了夜晚。严松伟说:“我靠,这真是要变天啊。” “是啊,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黑的白天。”雷电声轰隆作响,严松伟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捞起手机接了,雷声太大,祁良秦只听见他说:“信号不好,你说什么这有什么怕的” 不一会挂了电话,严松伟一个打挺从床上弹跳起来,祁良秦问:“要出门?” 严松伟笑了笑:“出去一趟,有事。” 能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叫的动严松伟的,只有女人。 没办法,电话那头被雷电声吓哭的苏阮阮叫的实在可怜,要他过来陪她。 “妈要是问起我来,你就说我跟朋友出去喝酒了。” 祁良秦问:“这天还出去和朋友喝酒?晚上还回来么?” 严松伟笑:“这天气这么恶劣,晚上回得来么?” 这是一场暴雨,哗哗啦啦,真好像要世界末日一般。大雨浇灭了夏日炎热,一下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渐渐地小了一点,雷声也沉闷了许多,好像在极远处。祁良秦看书看的累了,见于是便将窗户打开一半,坐在椅子上听雨声。 雨声哗哗啦啦作响,总是叫他心里浮出一些安定幸福的感觉,微凉湿润。他趴在桌子上,手里拨划着手机,选了一首歌播放。 整夜大雨后。 这首歌有好几个版本,歌手专门发的专辑里头的编曲和唱法反倒很一般,太慵懒无力,倒是歌手在参加中国好歌曲的时候唱的那个版本,慵懒性感又伤感,里头有一句短暂又随意的,特别带感。 他就在这样慵懒缥缈的歌声中,趴在桌子上看着对面。 对面的窗户关着,窗户都被雨水打湿了,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里头的光亮,看不到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直起身来,头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外头雨声哗哗啦啦,还带着雷。 他经常听歌的时候跟着摇头晃脑,倒不只是为了歌曲好听,很大一部分是为了锻炼身体。 摇头晃脑可以活动活动筋骨,尤其是脖颈,预防颈椎病。 他推开椅子翻天覆地地扭了一会,又是甩头发又是踢腿,蹦蹦跳跳。他是有些闷骚的人,出了门正儿八经,关起门来也是爱骚动,大概他是循规蹈矩的人,所以常常做梦自己成了一个不要脸的妖精,于是他就扭臀摇摆,装作自己是舞池里的性感女王。 他一会像个气拔山兮力盖世的英雄好汉,一会又像是个蛇一样的女人从头扭到尾,一会练少林拳,一会扭伦巴,怎么精分怎么来,不一会就出了一身汗,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人正惊讶地看着他。 严柏宗只是打开了窗户,想要在窗口抽支烟。 从前沈訸不喜欢烟味,他抽烟总是打开窗户,或者在室外抽,已经养成了习惯。他将窗户打开一半,点了一支烟,雨天抽根烟,心神都跟着松弛下来了。他朝窗外吐了一口烟,却看见对面的窗户也开着,里头有个人,正在狂魔乱舞。 一会像个男人,一会像个女人,一会又像个孩子,一会像个疯子,精分的实在有些可笑。 这人八成是疯了吧。 原来平日里沉静又骚气的祁良秦,也有这样可笑的一面。 他竟觉得可爱,心里却想,果真是个骚的,关起门来竟这样疯。他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来,烟雾被外头的雨气阻隔,有些又飘散回来,他便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51|201612 这一场雨来势凶猛,前半夜消停了一会,谁知道后半夜的时候,又开始雷霆大作,祁良秦被雷声惊醒,窗户处闪电阵阵,照的天地如同白昼一般。 他看了看床上,空空如也,看来严松伟今夜不会回来了。于是他就把被子收起来,准备到床上去睡,下雨天,地上有些潮气,他摸着开了灯,却发现停电了。这么大的暴风雨,或许连电线都刮断了。 结果他刚爬上床,就发现窗外头有亮光,不像是闪电,倒像是手电筒照的。 他就趴到窗户口上往外看,隐约看到二楼有灯光照下来。二楼是严媛和老太太的住房,但是住房面积却只有楼下面积的一半,另一半是平房,种的花草,像是个空中花园,老太太在那上头养了许多花草树木。莫不是暴风雨里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便套上了裤子出了门。外头的闪电照的客厅一会如白昼一般,一会又黑下来。他快步爬上楼,到了二楼一看,就看见二楼有个男人正拿着手电筒在那里晃悠,而严媛穿着睡袍抱着臂膀站在窗前,身后椅子上也放了一个手电筒照着窗户。他走近了一些,才发现那穿着雨衣的男人是严柏宗。 原来大风刮倒了院子里的一棵树,树枝落到阳台上,被风刮着,蹭着玻璃窗,发出很大的声响,好像随时都有把窗户顶碎的可能。 不出来看还不知道,这一看外头,才知道风竟然那么大,严柏宗站在风雨里面,身体被风吹的摇摇欲坠。那平房顶虽然不算小,但是风太大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把严柏宗给吹下去。 严柏宗正试图把那树干挪开一些,但是那树却粗壮的很,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手里的手电筒却滑落到地上去了。祁良秦要打开通往平房顶的门,却被严媛拉住:“你好歹去穿件雨衣。” “没事。我去帮大哥。” 他刚打开门,一阵大风就差点吹的他倒退两步,他赶紧把房门关上,迎着风吃力地走到了严柏宗身边,严柏宗脸上都是雨水,几乎睁不开眼睛,喊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帮你!”祁良秦一边喊着,一边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手电筒,照了一下才发现那树干砸碎了许多花盆,碎瓷片混着黑泥到处都是,那些老太太平日里极其珍爱的花朵早已经惨败不堪,落了一地。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脚来,涌拖鞋底子将碎片往外推了推,然后将手电筒夹在腋下,伸手帮着严柏宗搬那个大树干。 但是树干太沉了,并且下半截还连着树身,并没有完全断开。风大雨更大,雷声闪电不断,这情形实在有些可怖,祁良秦甚至听见了远处树枝被刮断的声响,雨水很快就将他浑身淋透,严柏宗喊道:“不行,我们搬不动,你去储藏室把锯拿来。” 祁良秦把手电筒给了严柏宗,自己被风吹的身体摇摇欲坠,勉强走到了房门口,那边严媛已经打开了门,他几乎是被风推进去的。严媛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那树干太大了,我们搬不动,大哥让我去储藏室拿锯齿。” “我知道在哪,我去拿。” 严媛说着拿起手电筒就跑下楼去了,外头依然电闪雷鸣,趁着光亮祁良秦走到窗户边上看了一眼,发现那被树枝不断挤压的玻璃已经有了碎痕。这是个落地的玻璃窗,要是碎了,这么大的风雨,恐怕这房间都不能要了。 严媛很快就跑了上来,把锯齿递给他:“你去换件衣服吧,别冻着了。” “没事。” 祁良秦说着便拿着锯齿又开门出去了。风好像更大了,天空中猛地一道闪电,极其明亮,大风将严柏宗戴着的雨衣帽子吹落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道惊雷,震的他头皮发麻,心里都跟着慌了一下。严柏宗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锯齿,满脸雨水地喊道:“帮我压着树枝,小心别顶着玻璃。” 祁良秦点点头,那树枝大概比胳膊粗一些,已经被玻璃折断了树梢,露出里头发白的纹理,在玻璃上蹭出一道道白痕。他用力压住了树枝,头一回感叹自己太瘦削,整个人都快骑在上面了,竟然还是压不稳。风吹着树干微微晃动,他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憋的一张脸通红,全身都被雨水给浇头了,眼睛都睁不开,等到那枝树枝被锯断的时候,他人都要脱力了。 但是这树干枝叶繁茂,自然也不止这一个分枝,锯断了这一个,还有一个在后头等着呢。祁良秦见严柏宗按住了另一个树枝,自己便又压了上去,树枝杂乱,他一只脚横跨过去,拖鞋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衣服贴在身上,却只觉得冷,但是能和严柏宗一起“并肩作战”,又激起他无穷男儿雄心壮志,手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也没发觉。只是他已经有些脱力,只能靠身体的重量压着不让那树枝乱晃,即便如此,锯齿锯着树枝的时候,顶着玻璃的部分还是难免磨的更响,祁良秦盯着那玻璃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天上又是一道闪电,祁良秦正想着那道雷什么时候下来,身体却猛地一坠,只听咔嚓一声,那刚锯了几下的树枝竟然从锯口处断开了,他踉跄着想要站稳,脚却踩在了一处碎瓷片上,疼的他登时叫了一声,踉跄着倒在树枝上。 “怎么了?”严柏宗赶紧拉住了他的手,祁良秦说:“没事,没事”他说着想要站稳,脚下却是更大的刺痛,便又趴在了树干上。严柏宗察觉了出来,赶紧抱住他的上半身,将他抱了起来。 “你踩着碎瓷片了,”严柏宗说着便抱着他朝里走,严媛赶紧打开了房门,严柏宗抱着祁良秦进去,说:“去拿医药箱来。” “我我这没有医药箱啊”严媛看着祁良秦流着血的脚,都吓傻了。 “在我房里。”严柏宗说着便将祁良秦放在了地上,他也没有力气抱着祁良秦下楼了,只是喘息着喊道:“快去啊!” 严媛赶紧跑下楼去。严柏宗单腿跪在地上,抬起了祁良秦的一条腿。祁良秦虽然惊慌,但是并没有感受到多么剧烈的疼痛,他看着自己脚上的碎片,嘴里还说着:“还好,扎的不深。” “忍着点,”严柏宗握住他的脚,伸手将那碎瓷片拿了下来。伤口的确不算深,但是正扎在脚板上,一道口子从前脚掌直到脚趾头缝里,看着十分瘆人。严媛提着个医药箱跑上来,递给了严柏宗。她是女孩子,脚上的伤口看着就叫她害怕,不敢多看。严柏宗站起来脱了雨衣,对严媛说:“手电筒照着。” 严媛用手电筒照着祁良秦的脚,别过头去不敢看,只问说:“要去医院么,这样的鬼天气,路上不知道能不能走呢,叫救护车估计也一时半会难赶过来。” “不用,伤的不是很深,”严柏宗说着便熟练地帮祁良秦处理了伤口,或许是缓过劲来了,那种疼痛感突然明显了起来,祁良秦就抓住了严柏宗的衣角,但是碍于脸面,他一声都没吭。 处理完伤口之后,严柏宗便用纱布包扎了,血迹隐隐透出纱布,但血总算是止住了。祁良秦说:“我看窗户玻璃都裂了,是不是得用胶布先缠一下。” 严柏宗便拿起手电筒照了照窗玻璃,果然都快要裂开了。 严媛又去拿了胶布上来,严柏宗用胶布贴满了玻璃,说:“明天雨停了叫师傅过来收拾吧,还有外头花盆碎了好多,地上都是碎片,明日早上妈起来你告诉她别往外头去。” 严媛点头:“知道了。谢谢哥,还有良秦。现在没事了,你们也冻坏了吧,赶紧下去换件干的衣服去。” 祁良秦笑着爬起来,一只脚沾着地,严媛将手里的手电筒递给他:“我这还有,你拿着用。” “能走路么?”严柏宗问。 祁良秦点点头:“能走。” 严柏宗弯腰将雨衣拿了起来,对严媛说:“地上都是水,你拖一下。” “知道了。” 外头还是电闪雷鸣,严柏宗扶着祁良秦朝外走,祁良秦伤的是右脚脚掌,他就用左脚和右脚的脚后跟走路,一瘸一拐,嘶嘶抽着气。严柏宗回头看了一眼,见严媛已经回房,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楼梯。 “拿着。”他把自己的手电筒也递到了祁良秦的手里。祁良秦一手一个手电筒,正纳闷呢,就“啊”地一声,被严柏宗拦腰抱起来了。 还是公主抱。 祁良秦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可是手里还拿着手电筒,于是便用胳膊交叉搂住了严柏宗的脖子。只是如果用手搂脖子,两个人还有一段距离,如今用胳膊搂着,脸就几乎要碰到严柏宗的,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的近。他的嘴唇几乎亲到严柏宗的下巴。 严柏宗抱着他往楼下走,外头的闪电照亮了他英俊的脸。祁良秦湿透的衣服沾湿了严柏宗的身体,他原本冰冷的身体贴着严柏宗,感受到了的温暖,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略微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每下一个楼梯,身体都会有略微的上下起伏,如果他一直仰着脸,极有可能亲到严柏宗,他虽然有这贼心,却没这贼胆,于是他就低下头,严柏宗的下巴就一下一下蹭着他的额头。那下巴上有刺短的胡茬,扎着他的额头,麻痒。 那种麻痒并不好受,有一下没一下的,就像是隔靴搔痒,反倒不如不掻,叫他心里生出一种,想要狠狠地用额头迎向去,狠狠地蹭,用力地抵。 严柏宗一直将他抱到房间里,才将他放下。说:“别冲澡了,直接拿毛巾擦干了,换上干衣服。” 祁良秦点点头:“谢谢大哥。” 严柏宗接过他手里的手电筒,说:“你歇着吧。” 他说罢便出去了。祁良秦关上门,靠着墙将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了,单腿蹦着到了浴室,拿毛巾将身上都擦了,隔着浴室他听到了敲门声,赶紧应了一声,拿浴袍裹在身上,说:“门没锁,进来吧。” 进来的还是严柏宗,手里拿了一排药:“消炎的,你吃两颗。” 祁良秦接在手里:“好。” “松伟没回来么?” “嗯,估计雨太大了,路上不好走。” 严柏宗又问:“有水么?” “有,桌子上有凉白开。” 严柏宗点点头:“吃了药早点睡,要是有不舒服,就叫我,主要不发热就行。” 外头雷声隆隆,暴风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祁良秦吃了药,头发都没干就爬上了床。刚才冻了一会,如今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倦怠立即就浮上来了。脚上的疼是有些麻木的钝疼,久了也不觉得难捱了。下雨天是最适合睡觉的天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耳边都是隆隆雷声。 他喜欢下雨天,是因为下雨天阴冷,会让人心生满足感。虽然是孤独一个人,但是在这样的暴风雨天气里,他有可以遮风挡雨的房间,有柔软的床,还有不用面对任何人也不用面对这世界的无尽黑夜。他隐隐约约似乎听见有人叫他,又似乎是敲门声,但是那声音混杂在隆隆雷声里听不清楚,他半睡半醒的在浅浅的梦里,感受到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抚摸上他的额头。他梦呓一般微微侧身,抓住了那只手,贴在脸颊上。 他的呼吸如此沉稳,显然并没有醒过来。严柏宗被他抓着手,有几分尴尬,却不敢乱动。 掌下的皮肤光滑细腻,温热。 52|201612 祁良秦被那掌心的温热触动,全身都跟着暖融融的。暴风雨的夜晚阴冷,黑暗,他受了伤,也筋疲力尽。他其实是很累的。 生活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总是很累的。单亲家庭长大,从小没有父亲,一直企图靠努力学习改变命运,高中的时候偶尔掉落重点班的前十名都会睡不着觉,那时候真傻,以为考上大学就进了富贵窝,再不愁吃穿用度。谁知道本科毕业之后,拿着重点大学的文凭,依然没有实现他的愿望,而生活中坎坷不断,他为钱而忙忙碌碌,却无所为。 他如果有钱,大概性格会开朗一些,会买很多好看的衣服,会打扮,会认识很多人,也因此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这或许是他的错误判断,或许是不正确的金钱观,但这种观念一直让他努力地工作,即便眼下一团糟,也会满怀希冀。因为钱是可以挣的,是有希望挣的,那未来就是光明的,有希望的。 但是偶尔,他走在大城市的街道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世界,看着街边餐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看着路上遇见的年轻的情侣。他拎着超市里刚买的菜回家做饭,也会想,啊,如果我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好了,啊,如果我也能有这样和我一起走路的爱人就好了。啊,不知道我的那些愿望,是痴人说梦,还是努力终会成真。 他在那一瞬间,也会觉得很疲惫,也曾经看着一个人怎么吃也吃不完的饭菜,觉得很心酸。 人生从来不容易,他早就知道。而如今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同学也没有同事。但他有回去的青春,有一座房子,和一个严柏宗。这对他来说,是多么难得可贵的事,是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却怎么努力都无法实现的事。神灵应该能理解这对于他的意义,无论是他肆意挥洒着青春的美丽还是紧紧抓着本不属于他的房子,无论他是不知廉耻地疯狂还是卑贱苦涩地爱着,神灵大概都可以原谅他吧。 但他偶尔也会觉得,我好累啊。就好像他要流这些血,才能换来严柏宗为了试探他体温的一个触摸。 严柏宗的手试图抽回来,手指忽然触摸到一片湿热,似乎是眼泪。 他愣了一下,手指头微微蜷缩,那眼泪似乎太热了。 他不知道祁良秦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为什么流眼泪。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眼泪,祁良秦忽然无法再装睡,他突然松开了严柏宗的手,翻身向里,眼泪落进枕头里。 “为什么哭?”严柏宗问。 “脚太疼了。”他说:“你快出去吧,你不出去,我又要说我爱你了。” 严柏宗哑然。黑暗中一片沉默,祁良秦听到严柏宗往外走,继而听见了关门声。 祁良秦平躺着,面孔微微扭曲。这莫名其妙的伤感叫他自己都觉得矫情又可笑,可是就是想哭,有股冲动。等到这股劲过去了之后,他心里头一片清明,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只觉得尴尬莫名。脸上是温热的,身上也泛着温热潮气。 他不会是要精神分裂了吧。他吁了一口气,越想越害臊,便捞起被子蒙住了头。刚才哭的太厉害,他又憋了一会,整个嗓子都是疼的,头皮也有点麻,正在这时候又传来了敲门声,他立即坐起来,还没说话,房门已经被推开了。严柏宗在雷电的明暗交替里站着:“脚真很疼么?” 祁良秦觉得自己刚才太娘了,讪讪的张不开嘴。严柏宗就走了进来,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脚。 “其实不是很疼” “那刚才是?” 祁良秦臊红了脸,说:“刚才是为了别的事。做梦了。” 严柏宗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祁良秦伸手挡住,严柏宗便将光移开了,说:“那你好好休息。” 严柏宗走了之后,祁良秦便躺在床上,思考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说起来其实很可笑,他看电视看电影经常被感动哭,但他很少为现实中的事哭,印象中最近的也是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哭过。二十六岁他过的最艰难,母亲去世后他欠下一屁股债,白天上班晚上还出去兼职,买个馒头都嫌贵,人都差点抑郁了,但只觉得累,也从不哭。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当着严柏宗的面,貌似哭过两次了吧。 真丢人。 祁良秦越想越尴尬,搞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他原来是很坚强的人啊。 难道爱上了男人之后,自己就慢慢地变得不坚强了么。像小孩子打架,打的再凶也不会哭,可一看到自己爸爸妈妈,却总会一下子就嚎啕大哭起来。 一夜暴风雨,直到第二日早晨才渐渐停歇了。整个城市都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严家的花园也是一片破败之象。严柏宗打电话叫了工人过来收拾,将那棵被大风拦腰折断的大树给砍了,用车子拉了出去。后来春姨发现有间客房的窗户也被砸碎了。 老太太看着那一地残花心疼极了。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她极爱的,平日里修修剪剪保护的那么好,都被这一场暴风雨给摧残了。 严松伟一大早就被公司的电话叫走了,他们公司在外地的一个仓库被大风掀翻了,里头十几个值班的工人受了伤,货物也损失了很多,他家门都没回,只给老太太和祁良秦打了一个电话就坐飞机走了。这一去就得三四天的时间,严松伟叫了秘书来家里取一些换洗衣物。祁良秦受了伤不方便动,老太太就姨进来给严松伟收拾了个行李箱,交给严松伟的秘书带走了。 “你的伤不要紧吧?”老太太问:“要是疼的厉害,就去医院看看。昨天雷声大,我竟不知道你们在外头忙活这些。” “不要紧,大哥给我处理了,我也吃着消炎药呢,不是很疼了。” 老太太点点头,对春姨说:“多做点补血的,给小秦补补。” 春姨说:“上次松伟受伤,我买了许多补血的,还没吃完呢,这就给小祁炖上。” “我活这么大年纪,这样可怕的天气还是头一回见。这两年不是奇冷就是奇热,要么就是暴风雨或者雾霾,我看着地球也快住不了人了。” 这一场暴风雨就这么过去了,却给这城市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而天也只凉快了一天,到底第二日的时候,就又开始闷热起来。但是这城市的供电却才只恢复了一半,他们这片还没能供电。祁良秦卧床养伤,倒是出了一身汗。等到晚上的时候总算是来电了,祁良秦就要去洗澡。 老太太说:“你这脚受了伤,淋浴底下怎么站,擦擦也就行了。” 严媛说:“要不你就去大哥那边洗,他们那浴室不是有个浴盆,可以泡澡。” 老太太闻言道:“也是,你到那边去泡泡吧,小心点脚别浸进去。”她说完感慨说:“这浴盆还是你大哥结婚那会沈訸让装的,结果她也没泡过几次。常年没人用,也不知道脏不脏。” “我都按时擦着呢,不脏,”春姨说:“我就这就去放水。” 严媛说:“就是不知道我大哥那种气死人的爱干净,愿意不愿意。” “他哪是会泡澡的人,”老太太笑道:“浴盆他不用,不要紧。” 那边春姨放好水,这边严媛就扶着祁良秦过去了,走到门口打趣说:“可惜我二哥去外地了,不然他陪你一起泡,洗个鸳鸯浴,岂不是很美。” “他那傻大个,泡的下么?” 祁良秦说着便关上了门,严媛在门外头说:“好好泡着吧,那浴盆上面能放音乐呢,忘了告诉你怎么用了。” “我自己看看。” “那行吧,你好好泡,多泡一会,你们男人就不知道泡澡有多舒服。” 祁良秦脱光了衣服,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水温一开始觉得有些烫,但整个身体泡进去之后,便也觉得没那么烫了,只觉得浑身舒畅,这种被热水包围了全身的感觉,的确是淋浴不能比的。 他一只腿搭在浴盆外头,坐起来摸了摸上面亮着蓝光的按钮,他按了标着音乐的按钮,但是没管用,自己又随便按了两下,竟然按对了。 是钢琴曲,蓝色的字显示是赵海洋弹奏的雨后小夜曲,很舒缓的一首曲子。 听着歌泡澡,除了少了点花瓣,这简直是电视剧女主角才有的桥段啊,充分满足了他这个有些像糙直男的少女心。 他躺了下来,在热气的熏染下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浑身舒畅。那首雨后小夜曲也很好听,清新而伤感。他怕人觉得他泡澡还听音乐太女人,便将声音调到小的不能再小,若隐若无的。 他正闭着眼睛享受,忽然听到了洗手间的门推开的声音,身体一僵。 莫不是 他正想来的人到底是严媛还是严柏宗,就听见哗哗啦啦的撒尿声。 他身上一下子热了起来,是严柏宗,在撒尿。 那么有力的水声,正是那粗壮的物件喷出来的。他大气也不敢喘,屏气凝神躺在那里,听着那水声渐渐弱下去,然后消失不见。 严柏宗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但是他洗澡之前先上了个厕所。有些男人比较懒,有尿也喜欢洗澡的时候顺便撒了,但是严柏宗显然做不出这种事。他小便完便走出去了。祁良秦赶紧关了音乐,从浴盆里爬了出来,脚上有伤,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体,才发现一只脚受伤的时候,躺进浴盆容易,想要出来却没有那么容易了。他试了几次,觉得都有一下子滑下去的危险,于是便转过身体,趴着扒着浴盆沿往下伸腿,就在他用那只没受伤的脚试图踩着地面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吓得他立即回头看去,就看见手里拿着换洗衣服的严柏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一个纤细却圆润的身体展现在他眼前,尤其是那臀趴在浴盆沿上,正好撅着,显得异常圆润白腻,中间一道沟壑微微分开,露出些许软毛,修长白皙的腿伸直了,脚丫子正试图去接触地面。 严柏宗只觉得瞬间血液上涌,竟然呆住了,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好一会才分辨出是祁良秦。 祁良秦臊的简直想一头撞墙,也顾不得试探地面了,直接整个身体一滑,两只脚便一起落到地面上。慌乱之下那落地的力道更大,他疼的闷哼一声,身体就要倒下,严柏宗一个快步过去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是水湿温热的皮肤。 祁良秦羞耻的牙齿打颤,严柏宗光裸的胳膊搂着他半边臀和大腿,他竟像是触电了一样麻了。而他的臀肉都被那支刚健的胳膊压下去了一片。 严柏宗将他扶起来站稳,这才松开了他,他手里拿的衣服散落一地,他弯腰拾起来,祁良秦赶紧伸手拿了架子上的浴袍穿上,一张脸红的能滴血。 “你”严柏宗问。 “我妈她们说我洗澡不方便她们她们让我泡着来着我”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里头有人。”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严柏宗的脸色似乎也有点红,张了张嘴说:“我你继续洗,我等会再进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洗完了。”祁良秦要去把水放了,严柏宗说:“我来吧。” 浴室里有轻薄雾气,祁良秦红着脸鞠躬,慌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谢谢大哥麻烦大哥,我这就出去。” 他慌慌张张地拿了自己的衣服,一瘸一拐地快步朝外走,连疼都顾不上了。 严柏宗看着祁良秦出了浴室,毛玻璃门关上,他只觉得浴室里热气很盛,过去将浴盆里的水放了,只留下淡淡香气和温热。 眼前浮现出祁良秦的背部,只觉得口干舌燥。 祁良秦的身体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他不知道男人的身体也可以是这样的,不是阳刚的,坚硬的,大概是这太青春,还带着一点中性的身条,肤色也太白皙,触手也太光滑,手感也太软。 和他以为的男人的身体不一样,和他见过的女人的身体也不一样。而这个身体的主人又是祁良秦,一个在他心里早就有了性别区分的男人。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竟觉得有一点香艳? 他伸出手来,手上还带着刚才从祁良秦身上沾染的潮湿。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不穿衣服的祁良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见过,后来他躲在门后搂住自己哀求的时候他也见过,但是都和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显然带了潮湿的爱欲气息,他看到的景象也因此给了他性的诱惑,没有侵略性的,单纯带给的颤动,色是犀利的,但肉是柔软的。 男人对于臀这个部位是不是都有着天生的,一个白腻圆翘的臀在自己面前撅起来,是不是都会受到刺激。 何况他在沟壑当中隐约看到了更刺激的春光。 严媛还在祁良秦的房间里上网,看到祁良秦脸色通红地回来,惊问:“这么快,不多泡一会?” 祁良秦说:“泡好了。” “我早就发现你容易脸红,怎么泡澡也会红,你这体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听说容易红是和毛细血管什么的有关系。” “没事我就这样。” 祁良秦说着就一瘸一拐地进了洗手间,不一会换了衣服出来,脸上的红潮也退下去很多。 “用你的电脑打了会游戏,”严媛说:“别的我可什么都没看。” 祁良秦讪讪地笑了,说:“我电脑什么都没有。” “良秦,媛媛,该开饭了。” 严媛闻言便站了起来:“春姨喊吃饭呢,走吧。” 祁良秦点点头,严媛扶着他到了客厅,自己去楼上喊老太太。祁良秦在客厅里坐着,扭头朝严柏宗那边看。春姨端着菜出来,说:“我还以为你还在泡着呢,正想要不要给你留着。” “不能泡太久,”祁良秦红着脸,又朝严柏宗那边看了一眼:“刚大哥好像回来了。” “是么?”春姨说着走到走廊那,喊了严柏宗一声,严柏宗果然应了一声,说:“你们先吃。” 那边老太太和严媛也跟着下来了,严媛问:“大哥回来了?” 她说着便狐疑地看了祁良秦一眼,祁良秦忙说:“刚我泡完澡回房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开门声,好像是大哥回来了。” 老太太说:“估计去洗澡了,咱们等他一会吧。大家伙一起吃。” 他们便又等了一会,严柏宗从房里出来,头发竟然是干的。 “以为你洗澡呢,”老太太说。 “等会吃了饭再说吧,”严柏宗走到餐桌旁坐下,祁良秦心跳如鼓,鼓起勇气看了严柏宗一眼,却发现严柏宗似乎有些不正常。 以前他不知廉耻地撩拨严柏宗,不管撩的多么过分,严柏宗都可以面色不改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他的眼神直接坦荡略带冷漠和警告的意味,那种坦荡常常让他羞愧。但是现在的严柏宗却低着头,有时候抬眼,看到他看他,就会立即躲过去,却也没和别人说话,只是立即低头,或者看餐桌上的食物。 严柏宗也尴尬到这个地步了么。祁良秦想着,伸手去拿盆里的汤匙,却触摸到了严柏宗的手,抬头才看见严柏宗已经早他一步拿到了汤匙正要舀汤,严柏宗立即撤回手去,却没说:“你先来。” 他只是当做自己并没有要拿汤匙的样子,抿着薄唇看了老太太她们一眼。 祁良秦拿起汤匙,盛了一碗汤,然后把汤匙放到了严柏宗那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羞耻的厉害,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是严柏宗没有再喝汤,整个饭席上他都没有再碰那个汤匙一下。 吃完了饭坐了一会,老太太便让祁良秦回去躺着,而严柏宗早已经回房去了。严媛说:“大哥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是她也只是随口一说,也没人放心上,只有祁良秦一边一瘸一拐地朝卧室走,脸色早已经是通红。 祁良秦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浴室的薄雾水汽,他做了个春梦。 他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全身通红,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泛着汗水的光。梦里他在龌龊的泥潭里深陷,像是要变成一头被主宰的淫兽。 他坐起来,捂住了脸,然后松开,起身将窗户推开。 夜风带着凉爽气扑面而来,他突然看到对面的严柏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 53|201612 严柏宗如果说有什么缺点,那或许就是太正经。 正经本是个好词,可是太正经了,也多少会有些老封建和大男子主义,偶尔还会有点木讷无趣,像个老夫子。但所幸他这人性子方正无戾气,不会叫人讨厌。也或许正是他这样的性子,三十年来过的波澜不惊四平八稳,才被祁良秦骚气刺破了一道口。 严柏宗把这归结于祁良秦是个同志,而且很明显是个零。在他的眼里,零号和男人这中间还是有区别的。一个甘于臣服在男人胯/下的零号,大概也算半个女人。他对这样的男人有了,也是动物本能。 严柏宗抽着烟默默地想,脑子里浮现不断的,还是那道纤细而圆润的背。 细腰圆臀,长腿笔直。 有些事情就像是春汛来临的一道堤,春汛来的猛,水面越来越高,那道堤似乎随时都有溃堤的可能,但却也一直牢固不可破。直到有一天这道堤破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口子,或许只是一个蚁穴,但洪水迅猛,一发不可收拾,千里之堤也瞬间毁于一旦。 夏日炎热,伤口便好的慢一些。祁良秦给伤口换纱布的时候,发现伤口有一点发炎。 “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也好心静。这脚上的伤得早点好了才行,”要出门会友的老太太叮嘱说:“让严媛陪你去。” “我不得空,我约了人了,我看大哥在,叫他送你去吧。” 严媛说着便去找严柏宗去了。祁良秦穿戴整齐,果然见严柏宗进来了,问说:“严媛说你伤口发炎了?” 祁良秦点头,严柏宗走到床边坐下:“我看看。” 祁良秦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便将纱布解开,嘴里还不好意思地说着:“捂得紧,有点味。” 严柏宗好像并不在意,捏着他的脚腕将他的脚抬起来一些,看了看:“是有点化脓了,走吧,去医院看看。” 但是严柏宗这一回并没有搀扶他,他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严柏宗出了门,说:“我把车开过来,你就在这等着。” 祁良秦点点头,站在院子里。七月的阳光炎热异常,他站在树底下等着严柏宗来接他。 这一回没去医院,去医院办手续什么的太麻烦,这点小伤底下的小诊所就能解决。严柏宗带他到了一家名叫“瑞轩”的诊所做了清理和包扎。那诊所的大夫似乎和严柏宗是认识的,还问:“这是你?” “我一个弟弟,”严柏宗说。 祁良秦低着头,耳朵又要红了。严柏宗没有说他是他弟媳妇,大概弟媳妇这个词对于严柏宗这样的正经人来说有些可笑荒唐,他也没有说这是我弟弟的爱人,大概他是懒得跟大夫解释他的弟弟和一个男人结了婚。 “尽量别沾水,每天换一下药,忌点口,别的也没什么注意的。” 从诊所出来,上了车,两个人又是沉默不语。但是这种沉默透着暧昧,因此并不会叫祁良秦感到难受。来的路上就是这样,回去的路上自然也是这样。他就开了一点窗,看着外头。 “松伟说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没有,我没跟他联系。” 严柏宗沉默了一会,又问:“你们俩对于未来有什么打算么?” 祁良秦低下头,他知道严柏宗是在问他和严松伟多久打算离婚。 “我听他的。”祁良秦说。 严柏宗嘴角似笑非笑,说:“他也不是个靠谱的人。” 到了家之后,一进门春姨就问:“怎么样?” “没什么事,养养就好了。” 春姨点头说:“没事就好。中午老太太和媛媛都不回来,就咱们三个,你们俩想吃什么?” 严柏宗说:“我得去公司,中午不回来吃,你和小祁看着吃吧,还有,大夫交代说饮食上叫注意点,春姨你这几天做饭留意着点,别放辣椒,容易发捂的东西也尽量别做,等他伤口好了再说。” 春姨点头:“知道了。你赶紧去忙吧。我就说刚才严媛找你去送小祁看伤的时候,你好像要出门,就猜到你要去公司。” 严柏宗讪讪地笑了笑,看了祁良秦一眼,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行了,我走了。” 祁良秦赶紧鞠躬,说:“谢谢大哥。” 严柏宗挥了一下手,没看他。 祈良秦在房间里躺了一会,便有些躺不住了。他起身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的阳光,有个客房窗户破了,进了水,春姨把里头的东西都搬了出来晾晒。 他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好,这阳光也觉得叫人心生喜悦。春姨说:”老太太今天还说,你受了伤,气色也不好,我看你这两天气色倒是比原先好,人也精神了。” ”顿顿都补,气色怎么会不好。” 春姨笑着说:”你还是有点瘦了,这么高的个头,起码也得有个一百二三的,你看看柏宗他们哥俩,多壮实。” ”他们俩倒真是,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显肉。要不是看过他们光膀子,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壮。” ”他们哥俩都是爱运动的人,松伟少一些,但偶尔也会去健身房练练。男人嘛,还是该强壮一些,才有力气。” 春姨忙完了手里的活,得了一会的空闲,便进来看祈良秦,递给他一杯蜂蜜柚子茶。 ”画什么呢。” 祈良秦扭头看了一眼,笑着指了指窗户上的百合花。那百合花已经有些枯萎了,但是叶子还是青翠的,春姨看了看那花,又看了看祈良秦笔下的画纸,说;”你画的比这真花好看。” ”画过好多次了,也就这次画的还像样。”祈良秦说着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叠纸。 ”你要是诚心想学,叫松伟给你请个老师多好,自己这样摸索,什么时候能摸索到门道。” ”我本来就是画着玩,真请了老师教我,我怕没天赋,学不好,自己也有压力。” ”我觉得你画的挺好的,这才学了多久,还是自学成才,能有老师教你,肯定事半功倍。” ”等开学了,我想去旁听美术系的课,就是不知道可不可以。” “只要肯用心,哪有不可以的。”春姨说:“今天他们都不在家,我也偷回懒,咱们点外卖吃吧,你想吃什么告诉我。” “我来点吧,上次打麻将赢了你们的钱还怪不好意思的。” 春姨笑道:“这哪是你赢得钱,分明是柏宗赢的。” 春姨搬来了一个小桌子放在他房里,两个人坐在地上吃了午饭。春姨感慨地说:“你来严家,真是叫我高兴。” 祁良秦不好意思地问:“为什么?” 春姨面上也露出一分窘迫来,说:“我说这话,你听了可不要恼。老太太他们待我自然是很好的,没把我当外人。但我自己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虽说亲,但也总是主仆有别你来了,我就觉得像是有了伴哎呀呀,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表达错了我的意思我就觉得跟你挺亲的。” 祁良秦笑着说:“我也很感激这家里有你啊。” 春姨大概是有些窘迫,举起茶杯当酒杯,笑着跟他碰了一下。 “其实不光我感激,大哥和松伟也都很感激你啊,提起你,都跟自己的家人一样。松伟说他小的时候见你的时间比见老太太还要多,你算是他们的半个母亲了呢。上次你滑倒受伤,松伟他们说以后想再请个人在家里帮着你,老太太就是怕你想多了,没答应。” 春姨笑着微微侧头,说:“阿弥陀佛,幸亏老太太没答应,我这差事要是叫人顶了,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呢,我还有个儿子没成家呢。这家的人对我再好,我要是不干活,哪还好意思继续待在这里,那就真成了领钱的仆人了。如今我在这家里多出点力,老太太给我点钱花,彼此也算有来有往,我也算有些脸面。” “上次去看你,见到了你儿子和儿媳妇,还以为你就那一个儿子呢,你有几个孩子?” 春姨笑着比了个三:“跟老太太一样,也生了三个。老大比柏宗大一岁,老二和媛媛一样大,已经嫁出去了,老三还在上大学呢。” “那春姨是有福气的人,如今就属孩子多的父母最有福气,将来他们都出息了,春姨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要说好日子,如今就算是好日子啦,”春姨眼眶湿润,回忆起往事来似乎格外感慨:“你不知道我刚来严家做工的时候,老三都还没断奶呢。那时候我家老头子在工地上打工,干了一年,一分钱没结呢,那黑心的老板却跑了。家里婆婆又生病,还养着三个孩子,日子真是没发过。那时候松伟和媛媛也都还小,我白天在严家照顾他们三个,等他们晚上睡了,我那老头子就把老三给抱来,就在外头街上给他喂口奶。老三又从小不老实,爱哭闹,大冬天的在路边给他喂奶,心里那个苦啊,心想我这是在做什么,自己的孩子顾不了,还要顾别人的孩子。” 春姨说着微微笑着:“可是后来啊,却多亏了严家人,我三个孩子才都上了大学,老大毕业了找工作,结婚买房子,都是柏宗兄弟两个一手包办的。我们一家人都托了严家的福,如今想起来我以前那些念头,也实在愧疚得厉害。” 祁良秦听了,笑着说:“都是缘分。” “是啊,这人啊,他是有感情的,养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都会有感情,又何况是人呢。我看你和松伟,似乎有些客气,不像是年轻小夫妻该有的样子。他在外头不安分,你也不管,倒像是跟你没关系似的。你当初跟他结婚,不管是因为什么,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严家人拿你当一家人,我看你也开始拿严家当一家人。你是个实诚的孩子,我看得出来,这缘分种下了,将来恐怕和这家也是分不开的了。你啊,还是多为自己的家将来谋福气,要是将来感情深了,松伟那边你却抓不住了,你岂不是伤心?你伤心,老太太我们也伤心。” 祁良秦垂着头,默默地没有说话。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那这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是几十年修来的缘分。老太太这人虽然跋扈了些,算不上慈眉善目,但她爱自己孩子的心是和天底下所有母亲都是一样的,她既爱她的孩子,你又是要和她孩子共度一生的人,她自然把你放心里。有时候说话难听些,那是她性格使然,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是信佛的人,哪会真的冷漠无情呢。就是沈訸跟柏宗离了,她背地里跟我说起来,也是哭过的,觉得是自己当初对大儿媳妇太不近人情了。也是这个原因,你看她如今对你是不是好了许多?她是怕对你太苛刻了,你和松伟走上老大那一对的老路。媛媛和老太太是一样的,年轻,有什么说什么,心肠却是不坏的。柏宗就更不用说了,都说他这人冷,其实他是这家里心肠最热的人了,你以后都会知道的。你也是可怜人,听说你父母都不在了,如今有了家,好好过。这人混的再好,功成名就,金山银山,也不如有个家。” 祁良秦咧开嘴角,听了春姨这番话鼻子发酸,道:“我就怕将来这家里容不下我。春姨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不也心里有道沟,把自己和这家人隔开了么。到底不是流着一样的血,还是有区别的,将来若我犯了错,这一家人,恐怕没人和我站在一起。” 春姨笑道:“你这样文静的孩子,能犯什么错。我看你心思太细腻了,想的太多了。你要是怕和松伟不长久,我教你一个法子。” 祁良秦抬起头来,春姨说:“老太太疼你,是因为儿子,将来你要是和松伟有些嫌隙,只怕她还是会选儿子的。这也是天底下婆婆的心思,倒也不怪她。媛媛她是很听老太太的话的,这孩子看着最客气,心却不如她两个哥哥诚的。” 春姨竟跟他说这些,可见是掏心窝的话了。他点点头,听春姨继续说:“所以就剩下老大。你多跟老大处好关系,以后会对你有帮助的。这家里若说谁心最热最诚,只属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大哥了。” 春姨在大户人家做工,几十年下来不止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这识人看人的眼力还是准的。这严家最靠得住的人是谁,看来大家都知道。就像是那一夜暴风雨,严媛被树木折断的声音惊醒,她惊慌跑下楼,找的也不是严松伟或者祁良秦,而是严柏宗。 严柏宗,严柏宗,这世上千千万万男人里头,才得一个严柏宗。 傍晚之后,严家人就陆续都回来了。老太太今天在朋友家打麻将赢了不少,心情大好,回来就先给祁良秦发了个红包。不一会严柏宗也回来了,却先过来敲了敲他的门。 祁良秦听见严柏宗的声音,赶紧应了一声:“进来吧。” 随即房门被推开,严柏宗一身正装,显然是刚回来:“没事,我就看看你在不在房里,免得” 严柏宗没说完便关了门:“行了,你休息吧。” 免得怎么样,祁良秦自然知道。 大概也不是一次两次在那边的洗手间撞到他了,所以严家大哥有了阴影,回家先看看他在哪里。 但是过了没多久,严柏宗便又敲门进来了,站在门口问:“你今天洗澡了么?” “今天不洗了,”祁良秦讪讪地说。 “夏天不洗澡怎么睡觉,”爱干净的严家大哥认为人不洗澡,就不该沾床:“你去我那边泡澡吧,我出去转转。” 他说罢不等祁良秦回答,便关上门走了。祁良秦扶着椅子站着,愣愣的,心里热热的。 严柏宗在外头溜达了一圈,抽了两根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路过浴室,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钟。其实他在外头的时间够久了,快一个小时了,多少澡应该都洗完了。但他还是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果然没有人应。 他推门进去看了看,只感受到里头的湿热潮气,还有淡淡香味。他撒了个尿,在哗哗啦啦的水声里想到祁良秦刚在这里泡了澡。 大概和他上次撞见的一样,他也是那样趴着从浴盆里出来,细腻白净的皮肤温热,山峰间有沟壑,沟壑里有洞,洞内有春光。 大概祁良秦是个同志,他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同志之间都是如何亲热。所以那洞中春光对他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个器官,还是一个逍遥窟,风流地。他想祁良秦身上那么白净,那里应该也是干干净净的嫩颜色,不会叫人觉得肮脏。 人的意识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但常常会潜移默化改变一切的东西。人之所以会有爱,总是要对爱的那个人有性的区分,对方首先要是和自己在性上有不同角色划分,比如男人之于女人,攻之于受,t之于p,有区分才有契合的可能,才会引发一切。 然后就是一个刺激,这个刺激引发暗涌的,性的区分是的开始,刺激是催化剂,在情中滋生,于是有了骚动。 这样炎热的夏季,总适合一些在隐秘角落里滋生的事物。严柏宗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对面伏案读书的祁良秦,灯光是黄色的,人的脸也被涂上了彩,而窗边一束百合花,静静伫立在白玉瓶里。 54|201612 七月是个炎热的季节,暴风雨过后,这个城市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祁良秦的伤口结疤,慢慢疤都掉了,长出了新鲜的皮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倒是他一瘸一拐地走惯了,伤口好了之后也一时改不了这个习惯,还是有点一瘸一拐的。他就有心多走两步路,没事就出去走走,或者关在屋里狂魔乱舞。 天色才刚蒙蒙亮,祁良秦就爬起来了。严松伟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趴在枕头上说:“你起这么早。” “吵到你了?”祁良秦笑了笑:“我出去跑步,要不要一起?” “觉都不够睡,还跑步。”严松伟说着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身体,大半个屁股都露出来了。祁良秦上前挑了一下被子,给他盖住了。 虽然是大清早,可是和房间的空调相比,一出门就是一股温热气息。春姨笑着从厨房出来说:“今天起这么早。” “脚好个差不多了,我出来跑两圈。” “还是少跑点,那刚长出来的皮肤嫩,再磨破了。” “知道了。” 祁良秦说着在门口换了鞋,谁知道正换着,却见严柏宗也出来了,祁良秦回头看了一眼,严柏宗问:“跑步?” 祁良秦点点头。 “一起。”严柏宗说。 祁良秦心里砰砰直跳,又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祁良秦没有跑快,严柏宗也没有跑快,两个并着肩沿着路边跑。清晨小区里还没有什么人,东边的天空泛着一点点黄,而更多的是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暮色。 祁良秦心想,往常严柏宗起来的都要晚一些,怎么今天起来这么早。他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用眼睛的余光去看严柏宗,看到严柏宗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有力的臂膀,忍不住心猿意马,一厢情愿地想,严柏宗是为了和他一起跑步,才提前起来了。 “脚会疼么?”严柏宗忽然扭头问。 祁良秦差点被严柏宗撞见自己偷看他,红着脸摇头:“早就不疼了。” “当时受伤的时候,我看着也觉得瘆人,”严柏宗说:“伤在脚上,确实麻烦。” “多亏在床上静养了一段时间,长胖了两斤。”祁良秦笑着说。 “胖了好,你胖了更好看。” 祁良秦一愣,严柏宗说完看到他有些发愣,自己似乎才察觉说的这话有些暧昧,便加快了脚步,超过了他。 祁良秦看着严柏宗的背,脑子里还在回响严柏宗的那句话:“你胖了更好看。” 更好看。 祁良秦心里甜滋滋的,赶紧就跟了上来。而东边的天空那橘黄色愈加明亮,夏天的太阳好像也比冬天的爬出来的快。 这第一天,祁良秦还以为只是偶然,但是后面一连好几天,他早晨出门的时候都正好碰到严柏宗出来,两个人并排跑着步,通常也没有多余的话,但这种美好时光让祁良秦想到一个词。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当初张爱玲和胡兰成写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真心相爱的吧。这种词真的只有内心正被爱情笼罩着的人才想得出来。 祁良秦也发现了自己的一个改变。 他对于严柏宗的爱意,一开始来源于,那自然大部分都是因为生理上的冲动,后来见到活生生的人,虽然生了情,但也是更多地贪恋严柏宗禁欲的性感。他对于严柏宗的爱意,因为而更加炙热。他对于严柏宗有着这样那样淫迷的想象,他渴望与严柏宗灵肉合一,那种对于和严柏宗能有性的结合的浓烈到化不开。 但是如今他觉得好像变了,他不再如从前那么贪心,对于严柏宗不再那么贪婪。他自然也依然渴望灵肉合一的美妙,但是如果不能,只是和严柏宗过这样的日子,他心里也是酸的,不是苦的。 虽然不够美满,但他也不觉得苦涩。酸大概是苦和甜的产物,如果不是那么贪心,酸也是很好的味道。 夏季的夜晚也是炎热的,祁良秦隔三差五晚上偷偷溜出去学游泳,自学居然也成才了,他已经会仰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仰泳,却不会蛙泳那些,明明趴着的姿势应该更好学。但是他到水深的地方去,还是要抓着游泳圈,他特别爱使劲拍打浪花,噗通噗通的声音让他听着都觉得特别爽。 游的累了,他便会躺在游泳圈上,喘口气,看着星空,水从身下滑过,便觉得格外舒坦,他吐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的头碰到了池沿,看来是飘到岸边了。于是他便睁开眼睛。 结果他就看到了严柏宗,站在池子沿上,低头看着他。 他吓得哆嗦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严柏宗。严柏宗蹲下来,看着他说:“什么时候来的?” 这话不该他问他么。祁良秦赶紧翻过身来,扒着池子沿说:“刚刚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睡不着出来转转,听到这边有水声。”严柏宗站在池子边上看着他:“这么晚,你怎么没睡?” “也是睡不着。”祁良秦想爬上来,但是太激动紧张,爬了一次,反倒扑通一声又掉下来了。严柏宗便伸出手来,拉了他一把。 严柏宗的力气好大,一把就将他拽上去了。祁良秦用游泳圈挡着下半身,窘迫地说:“我我没穿衣服。” 严柏宗便将他旁边的衣服拿过来递给了他,看了看他,然后背过身去。 都是男人,一个穿衣服一个还要背过身,也着实有些怪异。祁良秦飞快地穿上了裤衩,将背心也套上。身上还是湿的,衣服穿上之后就贴在了皮肤上。风一吹,竟然凉飕飕的。 “大哥怎么睡不着,有什么烦心事么?”他开口问。 严柏宗说:“我经常性失眠。” 祁良秦这倒是没想到:“好好的,怎么会失眠呢,你一天平均能睡几个小时?” “四五个吧,这两年好多了。”严柏宗回头看他:“你不失眠吧?” 祁良秦窘迫地摇头:“我不但不失眠,还特别能睡,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每天都睡十一二个小时,常常晚上十二点睡,睡到第二天中午起来吃午饭,越睡越困,感觉都睡不够。” 严柏宗忍不住笑了,说:“能睡是好事。” “你怎么会经常性失眠呢,看过医生么?” “老毛病了,”严柏宗说着竟然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然后看了看他,语气平淡:“你也坐。” 祁良秦便在最边上坐了下来,手脚都不知道要如何放,嘴里说:“那你平时吃药么,安眠药还是要少吃的,听说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遵医嘱,”严柏宗说着扭头看他,看到他抬头看过来,便又将头转过去了,看着泳池里倒映的月亮。 这样宁静的夜晚,大概沉默是最叫人难熬的。但祁良秦喜欢这种沉默,这种暧昧流动的燥热感最近一直围绕着他和严柏宗,这好像是一种信号,胜利的信号。他便也看着泳池中倒映的月亮,然后伸腿一蹬,便将游泳圈蹬进了泳池里面,荡起无数涟漪,那月亮好像也一下碎了,晃晃荡荡,然后又合成了一个。 严柏宗的目光忽然被祁良秦的露出来的脚吸引了。 很白皙的脚,和人一样秀气,但是脚的形状却是男人的形状,不像是女人那么小巧,每一根脚趾都很长,他以前看过一些杂书,上面说脚趾头的形状不同,人的个性也不同。祁良秦这样的脚趾头,据说是长情的人。 然后祁良秦忽然将脚缩了回来,严柏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他的脚看被发现了,咳了一声,忽然问:“你觉得孙淼怎么样?” 祁良秦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严柏宗会问他这个,话题转的太快了。 “挺好的啊,”他抿了抿嘴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允平常:“长的漂亮,家世也好。” 他说完这些,原以为严柏宗会接着说什么,但是严柏宗却沉默下来了。祁良秦如鲠在喉,憋不住,接着问:“大哥喜欢她么?” 严柏宗果然就扭头看他。两个人坐的很近,头顶路灯也很亮,从上往下照着,严柏宗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留下一道阴影。 他忽然后悔问这句话了,但是话已出口,来不及收回。严柏宗说:“不如你喜欢我喜欢的多。” 祁良秦脑子里一下子就炸了,简直登时要站起来,他就知道,他刚才说错了话,他不该提到什么喜欢不喜欢,他跟严柏宗是什么关系啊,两个人中间发生的那些事,想一下都是尴尬的,何况当面说起来。 他脸顿时变得通红,嘴唇张了张,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浑身火热难受。严柏宗说:“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其实这些话我本来就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 祁良秦低着头,尴尬地说:“对不起。” 天哪,他平生从来没有如此窘迫过,简直想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站起来一头栽进池子里去。他抖着脚,双手放在膝盖上,扯了扯嘴角,自己都知道自己笑的肯定很难看。 “你喜欢我么?”严柏宗问。 祁良秦低着头“嗯”了一声,说:“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第一次见,就很喜欢。” 严柏宗的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喜欢我什么,我这人这么木讷,老二不比我好,你怎么不喜欢他?” “你的所有我都很喜欢,木讷我也喜欢”祁良秦满脸通红,可还是打算说完:“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男人,就就喜欢你这样的。” 严柏宗微微动了动嘴角,接着问:“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么?” 祁良秦心里一黯,说:“我知道反正不是我这样的。” 严柏宗仰起头来,对着夜空吁了一口气,说:“你既然都知道,还浪费心思在我身上。” 啊,祁良秦心里想,果然这句话还是来了。 他笑了笑,鼻头却有些发酸,说:“这种事,我也没办法控制啊。要是可以选,我也想喜欢一个喜欢我的。” 这世上有谁愿意单相思呢,那么苦。 严柏宗扭头看他,看见祁良秦垂着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滴着水,都滴落到他背心上去了。大概感情这种事,真的是无可奈何的吧。 “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孙淼么?” 祁良秦摇头,打断了严柏宗的话:“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我虽然喜欢你,但也早知道不会和你怎么样啊,”祁良秦笑了笑,有些窘迫:“发生了那些事,你没有嫌弃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时候不早了,大哥严先生也早点回去睡吧。” 他还故意叫严先生,带着一点报复的念头,故意叫的生疏一些。 祁良秦说罢就落荒而逃了。严柏宗看着祁良秦远去的背影,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也不过是因为被祁良秦抓到他盯着他的脚看,一时心虚冒出来的一句话。扯到孙淼,也不过是下意识,知道这个人对祁良秦是多么忌讳的一个人。 但他从来不是冒失的人啊,所谓口不择言,心虚,懊恼,这些情绪从来不属于他,他是怎么了,他拒绝去想,回去的时候走到客厅里,想过去敲门,还是忍住了,朝对面的房间看了看,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应该很难受吧。这莫名其妙的,突兀的一段交谈,也不知道明天早晨两个人遇到,要怎么样面对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