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GL》 第1章 穿越了 林夏穿越了,原因是嘴贱。 穿越后她有了个新名字:明梓锦。 登陆的这个地方,据系统说,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古代王朝,名叫大兴朝。她所在的缨国是一个小小番邦,乃是大兴朝的附属国,早年被大兴的兵马征服,签订了协议,每年要向大兴朝的皇帝纳绢一万二千匹,敬献牛羊十万、马匹十万,还必须得是纯汗血的良驹。 明梓锦就是这番邦大汗的小女儿。 小女儿短寿,在十五岁生日前夕一命呜呼了。因为事发意外,小公主阳寿未尽,本当还阳,奈何她有佛缘,早早被西方极乐世界看中,召去当了菩提座下一名女弟子。她日日受佛法熏陶,满心欢悦,哪里还肯回那苦海无边的娑婆世界。 所以小公主的壳子闲着,不知道给哪个有福分的魂魄消受 林夏气得想爆粗:“既然有福分的才能消受,那我不要这个福分,我想回到现代社会饱受摧残啊。你随便找个想穿越的人来玩啊。不要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好不好!”她的意思是想穿越的不能穿越,不想穿越的反倒穿越了。但是她心情激动,又词汇有限,才扯上了葡萄皮这个无辜躺枪的。 系统在半空中回答她:“对不起,你就是本系统选定的人。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无法更改,除非系统毁灭。” 林夏咬牙切齿:“那你就毁灭好了。” 系统呵呵一笑:“可以。友情提示,你我已经绑定,荣辱与共,生死同命,你确定要我自动毁灭?” 林夏一愣,咬了咬牙:“次奥,无赖!” 系统还要调戏她,再次问:“确认毁灭吗,主人?” 林夏扶着额头,“不许毁灭。” “遵命。”系统啪地一声幻出个实体来,竟然是个遍体雪白的小猫崽,一双宝石蓝的大眼睛煞是惹人怜爱。小猫崽四只小爪刚一落地,喵呜一声蹦起来,扎进林夏,哦不,明梓锦的怀中。 她在现代,比小公主这个壳子大近十岁,已经二十三,早从大学毕业,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社畜。 家中排行老二,头上有个长姐,后边还有个弟弟。 和很多三姊妹的家庭一样,长姐从小到大,一直是那种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玛丽苏一般的存在,弟弟虽然顽劣爱捣蛋,不及姐姐那么人生赢家,但因为是幺仔,又是唯一的男孩,难免就多得长辈疼顾。 只有排在中间的林夏,为人乖觉,成绩中等,什么都是不温不火。到了高考,原本不指望她考个什么好大学的家长,被她的超常发挥震住,而且她又上了那所最好的理工院校的计算机系,更是叫人下巴落地,弟弟还笑她“会咬人的狗不叫” 作为奖励,家长给她买了一个在当时特别潮的翻盖手机,这就是林夏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盛宠。 其余时间,别说什么宠爱了。 连生日都是搭着姐姐一起过。大家祝福完了姐姐新岁更上一层楼之后,唱了生日歌吹完蜡烛切了蛋糕,开始吃了,有人猛地想起来,也要帮老二过生,就顺带说一句:对了小林夏也要更努力哦。 小林夏心无旁骛,哼哧哼哧地埋首在蛋糕里,答道好的好的。 丝毫没有存在感,也从来不为此生气,习惯了这种不被人注意的日子,觉得不受人注目的感觉,更自在。不必那么辛苦时刻保持美好形象。 工作以后每个月往家里上交两千块,每周日回家吃一顿饭,除此以外,无拘无束,也没有什么不开心。 直到。 长姐突然往家里带了一个男人,说是她未婚夫,而这个男人,竟然出身豪门!而且祖辈皆是政|治|大佬,后|台硬得不要不要的。这事在街坊四邻里边引起了轰动,老爸老妈更是洋洋喜气盈腮,自觉扬眉吐气 林夏不明白,结个婚算什么终身成就还是怎么的,大家干毛不能淡定点。在一旁默默吃着未来姐夫带过来的高贵甜点,尽管味蕾上是要命的甜与糯,表情却麻木不仁到了极点,仿佛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一切与她一点干系也没有。 本来也没有干系。 老妈在姐姐办酒的前几天,对她说:“你个子不高,当伴娘不好看,让你表妹去吧。” 林夏嘴上惯性答好,心里却突然犯起了嘀咕。不停朝姐姐挤眼睛,指望姐姐能够表个态,就林夏这么一个亲妹妹,不能当首席伴娘,起码让她也当个副伴娘什么的。她虽然整天睡不醒,长成个面瘫少女的样子,平时嘴笨,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心里对自家姐弟还是有很深感情的。他们结婚,算是人生大事,她希望自己能近距离参与。 可是大姐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一贯的观点就是配角不重要,谁演都一样,竟然也维持原判,没有异议。 ——着实令人郁闷。婚礼如火如荼进行时,远远坐在观众席吃喜酒的林夏想。 然而姐姐就这么嫁出去了,去了一线城市定居。 剩下弟弟,比她小一岁,对二姐还算和气。没谈女朋友时,去林夏大学看望过她,有了好吃的也愿意分一杯羹给她,为人很不赖,过得去。可是,到了林夏二十三岁这年,那厮强行超车,娶了个夫人回家,还是先上车后补票,看弟媳妇那肚子,再过三两个月就要给老林家添丁了。 这导致原本就替林夏恨嫁的父上母上直接化身催婚狂魔,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在她耳边嗡嗡嗡个没完。 看看,你弟弟都要当爸爸了,你什么时候找啊? 林父作为仨孩子的人生导师,一直教导女儿做人要有理想有追求、工作更是要尽心尽力,到了近年,大道理也不讲了,人生理想也不谈了,开始时不时地旁敲侧击,让林夏寻对象。 又是一个周日,林夏回家例行吃个饭,刚把手上买给弟媳妇的补品放下,就见老爸端着茶杯踱过来。 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夏夏,楼上你李叔叔的儿子当兵回来了,这么两年,长壮实了也晒黑了,倒是变得又高大又英俊你见到没有?” 林夏摇头:“没有。” 爸爸咳嗽一声:“李家那孩子,从小就很喜欢你。你以前看不上他,现在,倒是不妨见一见。” 林夏很烦这些个,想到那些臭男生,就没点心情,还要去和他们吃饭聊天亲近?杀了她算了。 她对对象的要求其实不高,清雅,干净,尊重女性,手长得好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市面上这种男生好像已经绝种了一般。至少林夏本人一直没见过活的。 又不好对爸爸发作,看见老妈换鞋要出门,立刻追上去,“妈,您是去超市吗?我跟你一起去。” 老妈横她一眼,“你要去也可以,你结账,你提东西。” 林夏狂点头,好好好。 结果,到了超市,在堆成山的特价纸巾面前,偶遇闺蜜。 自打这姑娘结了婚,就把她自己溺毙在家庭生活里边,整天只围着老公孩子转,林夏这个闺蜜早被她打入冷宫了。这次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小半年,重逢本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林夏还逗了闺蜜怀里的小朋友一会儿,眉花眼笑的。可等她一走,老妈立即开启说教模式:“你看你发小,才比你大几个月?人孩子都快三岁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孤寡就孤寡呗,就当自己是秦始皇咯,于是林夏很无谓地答了一句:“哦。” 老妈一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熊样儿,就炸了:“哦什么哦?林夏,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啊?你知道不知道,街道居委会吴大妈都统计了,咱家方圆五里以内,就你一个大龄未嫁女!” 林夏脑子里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笑了一笑,以前所未有的犀利语气对妈妈讲:“这和廉耻之心有什么关系?我没遇到喜欢的人就是乐意单着,管别人什么事?谁爱笑让他笑去,笑死了最好。再说二十三岁就大龄了?那等我三十岁还不结婚,你岂不是要拿把刀让我自刎谢罪?” 老妈愣了愣,说一声反了你了还,也不管超市里人多眼杂,当场就教训起她来,先是在脑袋上大力拍了几掌,弄乱了林夏最引以为傲的发型,接着破口大骂,什么败家子不孝女巴拉巴拉一系列罪名往女儿头上砸,砸得林夏头晕眼花应接不暇金星乱冒。 人民群爱八卦,这小小的骚动立刻引起一群人来围观。有劝的,更有笑的。有人笑着讲:“太太,你家孩子都这么大了,给她点面子啦,有什么事带回家再说。”老妈听了,总算停止了暴力行为。 从超市出来,林夏灰头土脸地和老妈讲:“林太太,你们这样对我,小心我哪天穿越到别的世界,再也不回来你们身边。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想我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林太太不以为意:“哎哟,老娘巴不得!我有你姐,有你弟,马上还要有一对双胞胎孙子,谁会想你?谁有空想你?就你这样的,爱到哪个世界就去哪个世界。离了我的眼,是我的造化。” 林夏泪奔:“你这么说,那我短期内周日都不会回去了,省得你看见我烦。” 林母冷笑:“不回来正好,我要照顾茜茜,没时间搭理你。” 茜茜就是待产的弟媳。 啊,自己真是多余。真恨不得立刻就穿越。 于是当天夜里,就出事了。因为心情欠佳,林夏饭也没吃,学生交上来的实验报告也没改,浑身没劲,干脆整理乱成一锅粥的电脑硬盘,不想从里边翻到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下的小游戏,看起来萌萌哒的样子,点了运行,试玩一下。一开始无往而不利,很对她的胃口,甚至暂时忘却了三次元的种种不如意,又开始觉得生活真美好啊真美好。 然而,玩到第七关的时候,无论怎么下苦功,总是被那系统坑,始终过不了。 耗了一个小时,还在原地徘徊,青筋一跳,终于砸鼠标了,一边砸一边骂道:“破游戏,渣系统,一点都不萌,哼,除了坑人你特么还能干点什么?”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已经激起了系统的好胜之心。 更不知道那个破系统委实神通广大。 只听见哔哔哔带电流的声音:我还可以让你心想事成。 林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谁? 她一个人租的单位附近的小房子。 左右张望,除了电脑前放的一盆防辐射的芦荟盆栽,再没别的活物。静下来仔细听了好一阵,又没有别的异常了。于是心安理得地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关了电脑去洗漱,默默无言躺下。辗转反侧了半小时才勉强睡着,却始终不安稳,感觉颠簸得很,浑身刺痛,心跳也不对劲。却又怎么也醒不过来。 “妈蛋,又鬼压床了吗” 第二天睁开眼睛,她就发现不对了。 比鬼压床严重一万倍。 她喜欢疏朗开阔的感觉,从不挂帐子。 但是她躺的地方,不但有帐子,还有好几层,小帐子外是大帐子。 且是最花纹繁复带刺绣的宫廷式样。 屋里其他的构造也不对头,经典的闺房,熏着香。 她的住处,可是塞了一个大书架子,外加两台电脑、一台壁挂式空调的现代化书房啊。 正愣着,旁边一个梳着高高发髻小侍女走上来,弯腰福了一福,“公主醒啦?” 林夏石化在枕头上,一脸卧槽:“公、公什么玩意儿?” 第2章 明梓锦 系统酱要林夏尽快适应明梓锦这个身份,不要还老是以现代人自居,在这个平行世界,她要完全忘记原来的自己,才可以发挥得好一点。 可连着三天,每天早上起来她都要例行发飙,“我不要穿越啊!我要回去啊!我的麻辣小龙虾!我阳澄湖的大闸蟹,我的电饭煲电烤箱空气炸锅!我的网络!我的双十一总攻购物节!我的热水器!我的浴霸!我的冷气我的暖空调!我的自动冲水马桶!我的三千游戏币!我的呜呜呜现代的一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系统你大爷你给我滚出来” 开始系统坚称自己是半空中的虚拟程序,仅有音波和脑电波这两种存在形式,供它与宿主交流。 可是林夏强烈抗议,我在明敌在暗,这不公平,太不公平。装尸体挺在床上,不肯接受小丫鬟们的服侍,让她们远远地待着。 不论系统怎么给她布置任务,“起床开始愉快的一天。”“晨练。”“吃早餐。”“去给父汗请安。”她都不动,嘴里还喃喃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咱们同归于尽。小瘪三儿,连面都不肯露,就敢给我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谁惯得你?” 系统很为难地嘤嘤嘤了好久,终于,在林夏软磨硬泡一整天以后,现了形。 它现形以后,林夏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别扭。 因为它的实体,实在是太萌啦。一点也不像“系统”两个字所暗示的那么正经八百。 林夏见了它,气先消了一半。 把它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中,嘿嘿笑了笑,又揉了揉四个爪子上的肉垫,心情好了一些,又揉了一把软软的肚子,脸上也出现了莫名的红晕,抓着它的两只前爪举高了,有些羞赧地面对面问:“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老是叫系统好像太见外了。” 系统喵了一声:“大家本来也不是很熟。” 林夏噎了一噎:“不管,就是要给你取名。你浑身雪白,以后就叫小白。” 系统答道:“可以。小白。” 让它把现在两人所处的环境描述一下。 小白喵呜了一声,喵喵喵地做了一番描述,还顺带告诉她,她这位缨国可汗的小女儿,出身比较微妙。 缨国可汗在大兴朝微服私访时,偶然兴之所至,光顾勾栏,见到了当时名满京城的花魁夕颜,惊为天人,替夕颜赎身后,与她有了孩子,这孩子就是明梓锦。缨国皇族原本不姓明,只是大兴朝的皇帝陛下赐姓,他们不敢不受。 因着她母亲的出身,更因着血统不纯,在这个小国里边,明梓锦并不得宠,而且还颇受某些兄弟姊妹歧视 一语未了,被林夏一巴掌拍在头上,“卧槽,你个二货系统,你把我送来穿越,不是说这小姑娘的壳子是有福分的人消受的吗?怎么着,竟还受歧视来着?这算是哪门子的福分??” 小白喵呜道:“是后福,大难不死的后福。” 林夏大概懂了。敢情这小公主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会山高水长,越来越棒?嘿嘿嘿,该不会像武则天一样,搞个女皇帝什么的来做做吧?那可过瘾爆了,确实比呆在现代混吃等死的强。 反正一家人也不待见她。 咬着小手指笑得惬意极了。 滴答一声,系统响了一下,抬起头和林夏道:“你五姐和二哥来看你了。” 林夏想了一想,问:“嗷,五姐?就是那个,把我从马上绊下来的小姑娘?然后还骑马踏了我一脚?”摸摸腰上那处剧痛的所在,心里骂了句娘。 系统嗯了一声。 林夏开启顶级防御模式,正襟危坐在那里。 心里揣着个不成熟的小疑问:到底为什么,要加害自己的亲妹妹? 好,就算是同父异母隔了一层罢。可听小白说,这明梓锦生前终日研习佛法,对俗世之事兴趣淡薄,天生成的清冷孤绝,只差父汗一声许可就要遁入空门。这种比林夏本人还要微弱的存在感,既不抢资源又无关继承权,怎么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小凶手应该不是因为以小妹的出身为耻,毕竟,因为她的出身想要杀她,不该等到十四岁再动手。那么就是无意间抢了对方最重要的东西?林夏自己代入思考了一下,哪怕是姐姐霸占了她最重要的玩意,她也永远永远不会去伤害姐姐的生命。有什么身外之物比得上手足情深要紧啊? 这缨国的五公主看来是个小奇葩。 缨国以游牧为生,住的都是营帐。正在纠结期间,五姐明媛和二哥明澈已经掀帐进来了。二哥高大得像座山,一身灰蒙蒙的游牧袍,头上还戴着大毛帽子,浓眉大眼,颈后垂着几条头尾都盘在帽子里的辫子,林夏一见,一愣,心道这不是郭靖郭大侠吗,我这是穿书了么? 五姐则一身火红的汉服,额头勒的抹额也是鲜红的,坠着一颗珍珠,晃啊晃的垂在眉心。 二哥和五姐是同母所出,大汗的正牌阏氏就是他们的娘。 明媛进来还是嘟着嘴,眉头皱着,一脸的不高兴。 十有八|九是她哥硬拉她过来的。 明澈拍了拍她的肩,催她:“道歉啊,你来做什么的?你要是继续赌气,我可不管你了。” 她还是嘟着嘴,侧了侧身子,摆脱哥哥的拉扯,还将一双俏丽的丹凤眼翻上去,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仿佛全世界欠她很多很多钱。 林夏暗暗好笑,杀了人还是占理,这放现代动漫里,是个激萌角色啊。 二哥有点尴尬,和“明梓锦”赔笑道:“到底是七妹这行帐里,与众不同些。不愧是中原气派,又香又暖,还绚丽多彩。” 明媛这时候切了一声:“能和咱一样吗?她那娘就是汉人里头最狐媚子的一个女人,这种布置拿手着呢。她虽然不在了,带来的人也一样狐媚,给小孽障装点得花团锦簇,男人一来就呆着不想走了。”说着眼睛凌厉地看住明梓锦,“你娘那般勾引父汗也就罢了,你小小年纪,每天这个花红柳绿的样子给谁看?” 明梓锦的花魁娘夕颜,是因难产去世的。这事引起了大汗无限的哀思,因为大漠的女人体格彪悍,鲜少有下个崽子就被折腾死的,花魁娘子果然红颜薄命。这也让他从此不待见这个小女儿,因为是她的到来,害死了他心爱的人。虽然如此,又怕不照顾好她,她九泉之下的娘亲会难安。所以明梓锦物质上并不缺什么,但是精神上,估计就很受虐了,冷暴力什么的肯定没少挨。 说句粗俗的,十四五岁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不被虐透了心肝脾肺肾,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想遁入空门啊。 “”这边厢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纯白的寝衣,并没有半点花饰。反倒是刚从病中卧起,整个人有些病歪歪的懒怠动弹,方才小白叫她起床也没起,这会儿头发没梳,有些乱。整个人很居家的好吗。 在心里和小白对话:喂,我这个五姐,也太血口喷人了吧?我哪里花了红了柳了绿了? 小白暗暗答她:欲加之罪而已,你现在不花,往下听。 林夏依言行事,只听明媛又道:“上次把你从马上绊下来,是我不对,可你也有错在先。” 明澈忙止道:“道歉就是道歉,你害得七妹差点丧命,怎么还挑起七妹的不是来?” 明媛冷哼了一声:“她都不要脸了,我怎么挑不得?”转脸看着明梓锦,“我知道你长得好看讨人喜欢。但你都毁了大姐三桩婚事了。昨儿个好容易三姐看亲,远道而来的西夏国王子,竟又把一双眼睛放在你身上,跟发了痴病一样走不动路,明梓锦,我问你,是不是所有的姐姐都要被你耽误成老姑娘,你才甘心?你如此不知廉耻,我不教训你,你岂非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林夏吃了一惊,额,怎么明梓锦的人设这么苏吗? 全世界都爱我系列女主?靠,那得多膈应啊。 在心里对系统道:“小白,画风不对啊,这小明长得很漂亮?待会儿他们走了你带我去照照镜子。” 小白淡淡的:“小明和你长得一毛一样,互为二重身。只是这里的人民智未开,审美比较lo,把你当盘菜。” 林夏噎住,死小白,你给我记着。 那里明媛慷慨激昂陈词了一番,显然血压有些上升,脸色红了些,整个人还喘呼呼的,胸口起伏不定。 本来按照林夏的想法,这西夏国的王子若是本来迎娶三姐来的,却又盯着别的妹子这应当骑马踩死的人是这王子才对吧?五姐个没头脑的,怎么反而对自己妹妹下了死手?真是逻辑感人,槽多无口。 然则,以明梓锦在他们家的地位,没资格指教别人,只有认怂保平安的份。 她缓缓开口,是一把带着清甜和柔媚的萝莉音,听得林夏本人都起了鸡皮疙瘩:“姐姐教训得是。以后,我都在家绣花,不出门了。” 明媛却又不满意,拿右手食指指着她,和一旁的明澈告状,气呼呼的:“你看,二哥你看看,她就是这么傲慢,好像说得她一出门,其他女子就被她比下去了一样。真是目中无人,真叫我生气,真不愧是中土汉人的种!” 明澈扶着额头,捏捏眉心,“我的错,让你来道歉,越道越抱歉。” “明梓锦”微微一笑:“五姐你误会了,在小锦心里,五姐的光芒璀璨,堪比日月,小锦不过萤烛之辉,怎么能与五姐并肩?定是那些男子瞎了眼,竟放着五姐这样的美人不看,光看着小锦做什么?我确实不善言辞,出口成灾,但心里深知自己闯了大祸,姐姐教训我也是为了替其他姊妹出口气,出于仗义,而非一己私利,小锦很佩服。以后若小锦不懂事,还有什么想不到的行差踏错的地方,姐姐尽管教导我,我无不从命。” 系统突然叮地一响,小白的声音:语言技能点经验值加2 第3章 夜行 林夏哭笑不得,居然还带计分可以的,会玩。怀着无限的希冀问小白:“如果所有经验值都满点了,是不是就能穿越回去?” 即使再爹不疼妈不爱,有冷暖空调也是好的。 “不。你有个大任在身,那个任务圆满完成了,你才可以回去。其他技能加持,只是让你激活工具库里的某些工具,以及技能点里的某些技能,可以方便取用。” 林夏第一次穿越,什么都很新鲜,虽然曾在某文学网站看过几本穿越打发光阴,奈何记性渣出天际,什么过程啊攻略啊全忘光了,只知道大概每个穿越女都过得很好很滋润,很普通的小姑娘,一穿越就自带玛丽苏体质和女主角光环,想做米虫的如愿成了米虫,更多的是和各种帅哥谈恋爱,有的还成了皇后啊女皇啊什么的走上人生巅峰。 不知自己这次穿越,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会不会来三两个帅哥充实后宫什么的?咳咳,翻牌子的游戏,玩一下不介意的啦,只要不真用小公主的壳子去干啥,就不算对人家遗|体不敬。正要问小白到底是什么任务,又有些什么工具和技能,那里明媛听完小妹一席话,呆愣呆愣的,半晌,突然红了脸,转过头恨恨呸了一声:“狐媚子!” 林夏心里暗笑,这小妞中土话学得不地道还是怎么的?骂人的只会这一句?这来来回回说多少遍了都。 明澈过来拍着“明梓锦”的肩膀:“还是小七明事理。没想到你人虽然小,但是说出一席话来,胸襟气量却不输大人,真是个好孩子。你受了伤,还没好全,又站着挨了这半日闲话,应该累了,先去歇息可好?我和你五姐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转身欲走,都走到大帐门口了,复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塞在明梓锦手里,笑道:“瞧二哥这记性,差点忘了这个,还请七妹笑纳,权当是我和你五姐的一点心意。父汗他,近来事多,内外交困,脱不开身。你别多心,二哥觉得,他私下里还是很关心你的。” 五姐嘟嘟嘴:“那是你的东西,我对她可没什么心意。你别捎上我,你的顺水人情,我不要。” 明梓锦点头,抿嘴微微笑:“多谢二哥,多谢五姐。”五姐皱眉盯了她一眼,拂袖而去,二哥也立刻跟上去。 林夏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玩意儿,乌漆墨黑的一个檀木雕花盒子,做工精细,正面是朵扶桑花。盒子散发着阵阵幽香,一望而知,是个珍贵物件。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古色古香的东东。也不知道到时候穿越回去时,能不能带走?能带走的话,林夏眼睛一亮:就这盒子,都肯定能卖不少一笔钱,够买好多动漫周边的了。 咬着下唇打开,顿时眼睛更亮了。 哎呀,她一直想要这么一个镯子 二哥真真是个妙人儿。 她于玉器珍玩上所知甚少,可以说接近完全无知的地步,没有网络的帮助,压根认不出眼前这个宝贝到底是玛瑙还是翡翠,只觉得合心意极了。 镯子通体泛着淡淡光泽,触手生温,奶白色的细腻质地中,晕染着丝丝翠绿,有些个水乳|交融的意思。 立即戴在手上,晃了一晃。讶然发现,明梓锦这货,虽然脸和自己长一样,但是身材似乎要更瘦一点,手臂纤细到差点套不住这镯子的地步。 但回头一想,人家才十四岁。林夏十四的时候,也差不离。 眉眼弯弯问小白:“好看吗?” 小白干巴巴地说:“这么漂亮的镯子,摆哪儿都好看。” 林夏发现了,系统这货,不是一般的傲娇。 美了一会儿,倦了,腰上的伤也隐隐痛起来。吁出一口气,和小白说道:“累死我了,而且差点就要精分。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适应明梓锦的身份,不要再记着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林夏。我现在是明梓锦,死了一次又活过来都没人知道的边塞小公主。” 小白在半空中遥遥叹道:“确实不得宠啊,如若不然,这有人敢害你,早当场被五马分尸了。即使是你姐姐,那来了也得土下座,磕头谢罪。说实在的,做系统这么几年,从没见过道歉还如此趾高气扬的。”顿一顿,“其实,这可汗,还怀疑你是否真是他的后代。你母亲生你时,月份比较微妙。虽然是在地上滑了一跤才导致早产,但你降生后,却和足月的孩子并无二致。加上某些人不停在他枕边吹耳旁风,难怪他起了疑心。” 林夏默然无语。事实应该正是如此。 若非存在亲子不确定性,这大汗既然那么喜欢小公主的娘,她娘走后,他移情一分半分,也够明梓锦一世受用的了。 走过去揭开镜子上的袱罩一看,抬手摸了摸右颊,确实是原来那张脸没错。只是这姑娘蓄了及腰的长发,眉眼里又多几分沉静而少几分雀跃,衬得整个人有一种婉约的闺秀气质。林夏很不喜欢,江湖人称浪里小白龙的她,突然变得这么规矩,故意咧开嘴笑了笑,却露出两排碎玉般的牙,唇角还挤出两枚梨涡 征了征,突然悟了,为什么明梓锦在这蛮荒小国会吃香。 从古时候起民间就有一种说法是女肖父儿肖母。 明梓锦却大约长得随她娘。和林夏一样,都是江南风貌。 林夏所在的苏杭一带,这样娇小玲珑的小美人不要太多,就如那路边的野菜一样大家见怪不怪,自然不会把林夏当成什么了不起的美女来追捧,顶多说一句过得去,小姑娘长得挺灵。尤其有长姐那个御姐气场时刻碾压,看得见林夏的人,很少很少。 然而这种小姑娘放在这西北风肆掠的大漠,那可就是凭稀为贵,妥妥的独树一帜,自成一派了。譬如方才的五姐,虽然容颜也颇为美丽,奈何身量高得过分了些,放到21世纪那是妥妥的超模,简直有望独霸各大t型台。可屈才生在这个闭塞的小地方,到底比明梓锦这个壳子少几分小女子的柔美,难入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眼。 叹了一口气,扑通倒在炕上,呈一个大字,滚了滚,笑道:“我从现在起,给自己催眠,我是明梓锦,我是明梓锦,要念满五百遍。” 小白赞许地喵道:“很有斗志,继续保持。” 当天晚上,临睡前,她好像给自己洗脑成功了。小丫鬟上来服侍她盥沐也比较坦然地接受下来。 只是做剥削阶|级虽然养尊处优,但这缨国的饮食,委实的叫人不敢恭维。 穿过来三天,小丫鬟端来的全是面饼配酸奶,豪华点就是风干马肉,吃得她快吐出来,干呕了都。 盛传的游牧民族烤全羊和烧烤宴,得是比较重要的节日才有机会吃。谁让大兴朝每年搜刮走那么多贡品,谁让缨国穷呢?这会子举国上下厉行节俭,正是休养生息的阶段呢。明梓锦她家身为统治者,更是要带头做好榜样,不但饮食克制,就连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学了中原的纺织技术,外加狩猎得的动物皮毛,自给自足。 于是林夏夜里做梦,尚且没有梦见家园故土、父母姊弟,倒是先梦见了过桥米线、水晶肘子、北京烤鸭,鸭血粉丝汤,虾饺,大闸蟹等等等等。 在梦里吃了个过瘾。 又梦见自己吃着最后一只水晶肘子,盘腿坐在电脑跟前,兴味盎然参加双十一扫货大作战,购物车塞得满满的,一结算,好家伙,总价大几万。闭上眼睛,抖索着手点了付款。立马收到短信:您尾号为2333的余额为001元。 顿时从梦中哭醒,尔康手喊着那些银子:“不,不要离开我!!” 一睁眼,泪眼汪汪的发现自己炕沿坐着个人。那人身形单薄,一身夜行衣裹得严丝合缝,嘴脸更是蒙得严严实实的,只是一双清冷的眼带着丝丝冷峻居高临下看着她。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更令人惊悚的是,大概是把那人的爪子当成水晶肘子,正啃在嘴里呢。 哈喇子流了人家一手 水晶肘子的余味还在嘴里,林夏吓得扔开那肘子,啪嗒一声惊坐起,围着被子退到最里边,抖抖索索问道:“你谁?” 那夜行人一双淡而清冷的眸子看一眼缩在床角的她,又举起自己的爪子看了几眼。显赫的几串牙印,烙在那只修长而清矍的手上。那人目光里泄露的神情,只可以用“。。。。”来形容。 林夏脸上发烫,仿佛听见一大群乌鸦从半空中呱呱飞过。在心里强烈呼叫系统,可是系统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毫无动静。 可以的,够渣,需要你的时候永远不出现。 “你、你到底是谁?”林夏又补了一句:“再不回答我报警哦。” 对方再看她一眼,目光有些莫测,起身,顿了一顿,唰地一声从帐门跃出去了。跟流星一样。 靠,第一次遇贼,就遇到个这么高冷的会功夫的贼。 古代的安全系数不怎么高啊 密码锁和防盗门都没有 可是有轻功,有武术 有各种居心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夏摸了摸额头的汗,真不是玩的,暗杀这种事没有彩排。若是方才那人起了杀心,一刀抹在她脖子上,梦里见阎王那是分分钟的事。 受了这番惊吓,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再次呼叫系统,那货好像完全不在了一样。 林夏呆呆愣愣地坐在自己行帐中央的桌子旁边。坐了会儿,觉得口渴得厉害,去拿茶杯斟茶。外头上夜的小丫头听见动静,进来服侍她,被林夏嘘到一边,“你坐,让我自己来。”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给小丫头也倒了一杯水,笑道:“来,一起喝。”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垂着头,不敢坐,更不敢碰那杯水。 林夏揉揉自己眉心:“我命令你坐下。” 小丫头颤抖道:“奴婢不敢。” 算了,别勉强。因而就让她站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愕然了:“公、公主,奴婢是腊梅呀。” 额。除了腊梅大概还有水仙?林夏无语了,看她长了副汉人的样貌,年纪又在二十上下,估摸着是明梓锦她娘亲从大兴朝顺过来的人。 这夕颜妈妈给自己取名字这么苏,给别人取名字就如此随意。咳嗽一声:“腊梅,你也知道的,我几日前从马上摔下来,”指指脑袋,“在别人面前装作没事,但实际上头这里受了伤,有些事情忘记了。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随时提点提点我,好吗?”改天我发达了忘不了你。 腊梅抬起头来,愕然道:“公主不要紧吧?” 林夏微笑:“无妨,我方才的请求你答应吗?” 腊梅不胜惶恐:“公主说的是哪里话,奴婢怎么敢当,公主吩咐什么就是什么。” “吩咐啊”林夏打算,索性不客套了,反正古代的人就是婆妈得很,之乎者也一大堆,敬称绝不会忘,森严的等级制度压在那里,无论怎么说都不肯改的,不如省了那个功夫,“那好,我现在睡不着,心里慌得很,你陪我出去走走。”” “是。”腊梅还是垂着脑袋。 临出帐前,那小腊梅灵便地取过一件带风毛的白披风,给她围在肩上,“公主别着凉了。” 身上一暖。 林夏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当下决定,以后要是有福气混个女王当,一定要给腊梅赐封地。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小公主的壳子很柔弱,又受了伤,走起路来有些吃力,因而林夏把腊梅唤至身边,扶着她的肩哼哧哼哧走。 在月光底下走了几步,迎面一队侍卫在那里巡视,为首的擎着火把,个个儿都穿着灰蒙蒙的袍子,腰上挎着一把大刀。侍卫见了小公主,纷纷避至路边,垂首行礼。 嗯,不错,教化得不错。挺有素质。林夏微笑着继续往前,不期然来到一个行帐外边,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偷听。而是那两人的声音强迫性地灌进她耳朵的。只听其中一人道:“皇帝的胃口越来越大!每年吃我们那么多牛羊,用我们那么多马匹和绸缎绢帛,还不满意!欲壑难填!这次他们要求和亲,不过是要我们送个人质过去,更多一种牵制我们的手段而已,大汗,卓尔达不同意和亲!我们金贵的公主岂能给中原狡诈的汉人糟蹋!公主们是苍天赐给大漠的女神!应当留在大漠世世代代庇佑我们的子民。实不相瞒,大汗!卓尔达早就受够了这许多年的窝囊气,请大汗恩准,和他们开战!开战!只要大汗一声令下,我卓尔达第一个上阵厮杀!” 另一个是沉稳的男低音:“卓尔达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那卓尔达急躁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我尊敬的大汗,求娶公主的兴朝使臣都到了您的家门了,您还让卓尔达如何稍安勿躁?” 林夏生怕与这明梓锦的生父狭路相逢,搞不好要露馅。回头悄悄对腊梅道:“我们回去吧。”反正和亲这事跟她没关系。上头好几个适婚年龄的姐姐,总轮不到她一个幺女出战吧?她还是先研究研究,怎么在这大漠孤烟直的险峻环境里顺利生存下来,比较切合实际。 第4章 不许轻薄 夜凉如水。 回到行帐,林夏看看烛台上的蜡烛,取过束发的银簪子,觑着眼挑了挑烛芯,帐内霎时亮堂了些。将那簪子吹一吹,放在一旁,抬手做了个雄鹰展翅的影子戏。 腊梅笑问:“公主可是还不想睡?” 林夏哀叹一声:“很清醒。” 现代的优势,这就已经满满地体现出来了。若是还在原来的家,失眠了,就可以打游戏刷论坛看电影追剧追番各种浪了。这连电都没有的年代,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啊?这要是在富庶的大唐,还可以去逛逛画舫啊夜市啊,看看花灯啦,调戏个把小纨绔什么的。 偏这,半是草原,半是沙漠。出去走两步搞不好就成了土地荒漠化的祭品了。 腊梅又笑:“既如此,奴婢有个主意。春兰伺候的小母羊下崽了,产的奶水很足。奴婢去给公主温一盏羊奶过来可好?” 还有这福利?挑了挑眉头:“我要去看羊!”从来没有见过3d版的活羊。 腊梅脸上表情呆滞了半晌:“公主,这,不大方便吧?” 林夏才不管那么多,已经下地穿好了鞋子。雀跃道:“走,腊梅酱。” 腊梅更加呆滞:“腊梅酱?” 林夏搂着她的肩就往外拐。 羊圈是草搭的棚子,里头约莫有三五头羊,瑟缩在草堆里取暖。一个小丫头在那里侍弄,想必就是春兰。扎着两个俏丽的小辫儿,一脸嘟嘟的婴儿肥,和身边瘦得跟根垂柳似的腊梅很不一样。一个软萌好捏一个窈窕有加,心想本宫既有飞燕又有玉环,端的好福气啊咩哈哈哈。 那春兰抬头望了望,问腊梅:“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把公主带出来了?” 腊梅咳嗽一声:“是公主想来看羊。” 来不及了。她话还没落地,林夏一个跨栏就蹦进了羊圈。蹲下抱着一头羊,摸了摸毛,口里说:“小乖乖。” 旁边两个侍女下巴都掉下来。 以前的小公主,面无表情,手里时刻端着一本佛经,神神道道的。别说这么生猛地来看羊了,就是连吃口饭都没力气一样。别人问她三句话,她才淡淡答一句,这一句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怎么,小公主被马踩了几脚,变了个性子? 林夏却没注意到旁边二人的脸色,只春风沉醉地看着手下的羊。撸着它的毛,心想剪下来可以做件好大衣啊。 那小乖乖甚是淡漠地瞥了她一样,嚼着嘴里几根草,又趴下了,显然对她没半分兴趣。 林夏手僵了僵,妈蛋,这不科学,她可是动物园里最受小动物欢迎的呢。一年级的时候还被评为小动物园明星饲养员。 因此又转移了,再摸了摸旁边一只浑身灰扑扑的,道:“羊咩咩。” 这羊咩咩还是不理她。 靠,怎么这地方的动物都这么高冷么。 林夏又挪过去,春兰道:“公主,这只母羊性子有些狂躁,你”她一句忠告还没说完,林夏已经开启作死模式。她见到了母羊肚子底下窝着的那只小咩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不是想着吃烤羊羔,而是她生来对一切小小的玩意儿没有任何抵抗力。 “宝宝,阿姨抱抱。”一脸猥琐地把羊搂进怀里,开始顺毛。 那边两个小丫头相顾无言,双双噤声:“?” 突然有什么不对了,只见那只母羊哼哧哼哧地站起来,鼻子里喘着粗气,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林夏。接着后退几步,后蹄子在土里哗啦哗啦刨着。 疯狂动物城? 林夏脑子里叮的一声,这好像,是要撞过来的样子? 那边春兰已经吼了一句:“公主小心!” 啊咧? 卧槽? 林夏是个肢体动作比大脑反应还快的人,在明白过来以前已经撒腿开跑了。抱着那只小羊,腾地迈出羊圈,往东西南北不知哪个方向狂奔,腰上的旧伤撕裂般的越来越痛,而身后的追兵未肯少歇,紧紧跟了上来。 “公主”春兰和腊梅的呼声和哭声渐渐地远了。 “小白,小白”林夏要哭死了,这货怎么还不出来。到底是闹怎样啊。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前方飘然出现,林夏咆哮道:“让开,给我让开!!!”撞飞了概不负责。 那人低沉的声音,在深夜之中听来犹如空谷幽兰盛放,又如山间泉水叮咚,煞是好听。林夏也不明白在这种危急时刻,被一头狂暴化以后的母羊追赶的囧境里,脑子里哪儿冒出来那么多不接地气的比喻,只是不由自主就按那人说的做了:“放下小羊。” 林夏闭着眼手里一松,小羊咩咩叫着就要坠地被那乌漆墨黑的人抄手接住。 那人拎着羊羔迎着母羊走过去。小羊咩了一声,母羊顿时偃旗息鼓,温柔地蹭上来。 林夏弯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泪流满面看着那羊:你以为我是要抢你的崽是不? 腰上突然一轻,整个人竟被那穿夜行衣的家伙拦腰抱了起来 轻呼一声:“大胆。不、不许轻薄。” 那人低笑一声,依然是铿锵金玉之音:“这副样子,送给我轻薄,我也不要。” 林夏脸上一红,确实刚刚迎风一阵乱跑,跑得跟鬼似的,再美的女孩子,此刻必然也是蓬头鬼一般。不过,由夜行衣想到了上半夜才出现过的那厮,趴在那人肩上闻了闻,气味也差不多,是一种好闻的丝丝入脑的甜而不腻的香味“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人不答,单手抛出条丝线来,系在那母羊的角上。于是一手牵着羊,一手抱着她,默默往回走。 林夏猛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刚刚跑得远了些,从水草丰茂的那一边深入大漠这一边了。四下寂静无声。一个黑衣人一手抱着个小姑娘,一手牵着头母羊,母羊还带着小羊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有个胖娃娃? “你放我下来。”林夏不想变成只鸭子。 那人依然沉默无言,浑身持续散发出那种好闻的香味。 其实她也只是最后挣扎一下而已。刚刚跑得太猛了,腰上痛得不得了,自己下地走路还真不一定走得动。 天朗气清,月明星稀。 也不知在沙地里哗啦哗啦走了多久,总算听到春兰和腊梅此起彼伏寻找失踪儿童的声音:“公主、公主,锦公主” “qq腊梅酱,我在这里。”林夏在这人的怀里哭道。 这人根本不带停的,手里的丝线一松,放了羊,手里却依然抱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林夏握着那双肩膀,有点急了:“喂,我到了,多谢相送,可以了。” 那人还是不说话,一跃进了个行帐。 林夏四下一望,就是她自己的大帐。 接着被安放在床上。林夏从那个温温软软的怀抱里退下来,不知怎的有点空虚起来,见那人立刻就要走,忙喊住:“等一下,壮士。” 壮士回头,蒙面的黑布之上一双萧杀的眼淡淡看住她。 “可否让我一睹尊容?”林夏咳嗽一声,搜肠刮肚在那儿拽古文,“今日承蒙相救,却不及相识,他日想要报答壮士救命的恩情,可该如何是好?” 壮士依然不说话,但是转过身来,抬手抚上她脸颊,目光里含情脉脉的 卧槽? 林夏啪地一声拍掉那爪子,骂道:“喂,我只是说报答,并没有说怎么报答吧,你怎么就动手动脚的起来!一点都不尊重!”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又看她一眼,刷地飞出行帐了。 林夏满面黑线。 这一晚上的戏一出接一出的,真是精彩,精彩到要命。 腊梅和春兰一前一后进来了,腊梅已经哭得脸都肿了,春兰一脸气呼呼地看着这边。 “我、我回来了。”林夏自知理亏。 腊梅小步跑上来,蹲在地上,抱着小公主的腿哭道:“奴婢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我了是不是?”林夏笑了笑,“不会的,来,摸摸头。” 腊梅怔了一下,只见自家小公主真的抬手摸在自己头顶,摩挲了几下,顿时心里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了。只得擦干了眼泪,强自笑道:“公主,羊奶还喝不喝?” 林夏脸上黑了一下,“喝,为什么不喝。” 它追得我险些命丧九泉,我就偏喝它的补回来。哼。 腊梅转悲为喜:“那奴婢去弄。” 春兰立刻止道:“得了吧,以后你拦着公主少去那畜生身边些,就是我的造化了。你坐着,我去弄。”她言谈爽利,果然办事也利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给把羊乳端过来,热气腾腾的,想来是煮过了,又细细吹着,给晾到半凉,才恭敬递到林夏跟前。 林夏人受了惊吓,此刻惊魂甫定,整个儿窝在被子里,抬手接过碗来,道:“多谢。” 缓缓饮着热羊奶,胃里暖和起来,方才受的惊吓被稀释了不少,眉眼也都舒展开了。纯天然有机食品就是不同凡响。都市里那些提炼再提炼然后用水冲开的速食产品,压根儿不能比。 咕嘟咕嘟抱着碗喝尽了。大概是跑了一场实在累。扔了碗,很快睡死过去。 第二天,是被小白扇醒的。 那货一屁股坐在她胸前,拿前爪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着她。 林夏醒过来,往旁边偏了偏脑袋,嘴里不舒服地嗯了几声。抬手接住它那小爪子,趁机在肉垫上摩挲两下,唔唔两声问它:“你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算什么系统。 小白抬起前爪洗了一把脸,“我很忙的。” 你忙个鬼啊。林夏翻了翻白眼。 “起来,今天你有个家族聚会,你父汗的口谕已经传下来。再不起来收拾,会来不及。”小白言简意赅地,从她身上跳下来,“快梳妆。” 第5章 中帐宴 林夏打个哈欠。 小白提示:“快点,别磨蹭。” “我可以不去的。”林夏嘟着嘴,“我这不是刚受了伤,请病假不就好了。想来大家也不会见怪的。”万年死宅最怕聚众集会,能免则免。 “可以。”小白一猫脸的冷漠,“你请病假,我自动毁灭。” “”林夏愤然爬起来。 “话说,你到底给我安排了个啥任务啊?能不能别藏着掖着速度点说?我的想法你都知道,你的安排我却一头雾水,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林夏一边梳头发,一边皱眉问,手一顿,想起昨晚的种种,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小白一双宝石蓝的眼睛深不可测,“你就快知道了。” “”一个猫竟然喜欢卖关子。 听到脚步声,有个人到了身后。于是反手拉住,笑嘻嘻的:“姐姐,帮我梳妆。” 还以为是腊梅,不过好像,手感不对。 回头看了看,的确不是。 春兰见了她手握着一支眉笔,瞠目道:“公主要上妆?” 额,不可以吗? 春兰笑了笑:“奴婢刚给小羊崽扫过粪,手上气味不大好,这就叫腊梅过来。” “嗯。” 小白在一旁安逸地舔着毛,林夏瞥它一眼,“她们都看不见你吗?” “我已经给所有人洗脑,让大家接受你养猫的设定了。”小白抬起头来,“你收着点,性情变得太厉害,会被发现的。” 这倒是个问题。整日沉迷佛经的明梓锦,想来对于胭脂香粉这些身外物,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了,更不会求人给她上妆。林夏皱眉思索半晌,道:“那你也可以让大家以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那个工作量太大。”果断拒绝。 等腊梅来的功夫,林夏自己玩了玩。 这边的化妆品很有意思。捣弄了一会儿胭脂,又去弄香粉。 对化妆还是有兴趣的,也在化妆品上烧过不少钱,纯粹当成手工来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给宿舍每个妹子都当过化妆师。 腊梅进来时惊叹了一声:“公、公主” 林夏知道上妆以后这张脸颇看得过去。 毕竟,她可是在b站看满了一千个美妆视频的人。 头发也只是半束起来,拿银簪子簪稳了,垂一些做披发,更添几丝慵懒。 腊梅还是看着她,有些愣神。 林夏对她微微笑了笑。 腊梅回过神来,倒有点不好意思,施了个礼道:“清早大汗派人来说,中午在中帐有宴会,公主如果能走动,务必前去。” 林夏点头答应,问她:“穿什么衣裳好?” 游牧民族的民风原本比中土要更加自由奔放,没那么多拘小节的礼数。只是自打以兴朝为宗主国,接受它的文化熏陶,缨国也逐渐有了许多礼乐之制,正式的宴会都有规定的服制。 腊梅把那一身儿翻出来,给明梓锦穿好,头上还了戴个重重的头冠,银冠上边缀满各种珠宝,压得林夏简直想死。小时候看娱乐八卦,说女演员顶着个牌匾拍清宫戏,都累得大喘气。人家那好歹还是木制的。这纯金属的,更加。林夏扶着脑袋道:“这一身给裹得,哎,热死宝宝了。” 腊梅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末了还是忍不住说道:“公主变得活泼了,这很好,我们都很高兴。只是一件,去宴会上,还是要谨慎些,别叫大阏氏拿住了把柄。” 林夏笑嘻嘻的:“姐姐跟我过去,提点我呀。” 腊梅摇头:“公主忘了?我们都不许跟过去的。”说着又翻箱倒柜找了一阵,竟然神奇地掏出一把折扇来,递到她手上,“这是夫人以前用的。这地方时气是古怪些,白日骤热,晚间骤冷,公主多注意,不论是冷是热,都要像方才那样,说与我们知道。” 林夏答声好,接过折扇来,哗啦一声打开,扇面是幅别致的美人醉卧海棠图。 摇了一摇,扇起一阵香风,自觉风流无双。 一边摇啊摇的,一边往中帐方向行去,暗暗问小白,待会儿还有些什么人在场。 “一家子都在。” 所谓一家子,就是长姐明惠,二哥明澈,三姐明丽,四哥明辉,五姐明媛,六哥明盛。外加明时可汗和他的若干大小阏氏。 中帐地方宽敞,宴席布置得很舒朗,数张长条桌,大家分席而坐,且都设有舒适的长凳,铺着褥子。 林夏到那儿时,一家子里,除了五姐还有传说中的大汗,其他人都到了。 座中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中原人模样的男子,坐在大汗主位的下手右边。 林夏拿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扫了一眼中原人身后站着的两个长身玉立的侍从。给人的第一感觉,气度轩昂,全然不似侍从该有的模样。说句没眼色的,只怕坐着的那个还更像他们两个的侍从一点。 在小白的提示音下,林夏对在座的长辈依次行礼。首先来到一个花团锦簇的妇人跟前,只见她两腮擦着明艳的胭脂,唇上也红得厉害,脸上有笑眼内无笑,一看就给人无形的压迫感。果然,这太太也不是什么善茬,任凭林夏低头站在那儿半日,只缓缓的把瓜子儿嗑着。 好一会儿,才道:“听说道,我的媛儿让你受了伤?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惊动了大汗的医官,闹得人尽皆知。我看你站这儿,好着呢。我冷眼瞅着,你对我儿的中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到底是何居心?”说着啪地拍了下桌子,双眉倒竖。 这拍桌子的音响在静悄悄的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其他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明澈赶紧上前来说道:“母亲,有外臣在此。母亲若要训诫七妹,并无不可,只是咱们的家务事,最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林夏听到这,猛然想起穿越之前,老妈在超市训她。眼眶红了。想回家。 那浑身正红色的阏氏哼了一声:“还不快退下,中原来的狐媚子,还没人怎么样你,就惯会哭哭啼啼的,在这里碍人的眼!” 明澈拉了拉林夏,她才回过神来,不是让别人退下。 席上还有一个大胡子的武人,目光很是凌厉,叫人一望就胆寒。 小白道:“这是卓尔达。” 哦,那个反对和亲要开战的大臣。 接着还要拜见兄长和列位姐姐。几个兄姊的态度都甚为疏远,只让她病中不必多礼。尤其明惠和明丽,眼光妥妥的就是几千把刀子。若是目光真能杀人,林夏相信自己已经投胎好多回了。 这也没办法。 踱过来在自己的座上坐了,吁出一口气。因为是序齿排的座位,她年纪最小,自然到了末座,与那中原男子紧靠大汗主位的条桌相去甚远。可她却老感觉,那边带着温度的目光在看过来,看过来。 她可以理解。 想来是在这一群异类里边看到了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同类,有点亲切感吧,所以才频施注目礼。林夏也大致猜到,这中原男子,应该就是二哥口中的外臣,也是昨晚偷听时,卓尔达所说的,前来求和亲的使臣。 她依然不觉得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宴会她只不过是来打个酱油罢了。 上边有三个待字闺中的姐姐还在其次。细细算去,大兴朝实乃是温柔富贵地、花柳繁复乡,在那种地方安家,可比落户在这里喝西北风强。虽然说确实离娘家远了点儿。然而公主们最终都是要结婚的,那么去宗主国结亲也没什么吧?除非他们真的有谋反的心思,那又另当别论了有大兴朝的王子做女婿,改天说不定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样的肥差,能轮得到明梓锦? 小白问她:“既然说肥差,那也就是说,你愿意去和亲咯?” 林夏摇头:“我不愿意。我不要在这里结婚。我要回去的。我书架上几百本漫画等着我。朕的江山不在这里。” 小白没做声了。 腊梅春兰都没有跟来。除了座间斟茶倒酒摆点心的小奴才,其他人也没有带服侍的下人。与中土的奢靡之风大为不同,缨国的传统一贯是讲究自己动手的。又是这个讲究休养生息的阶段,明梓锦身为公主,也只有腊梅春兰两个贴身服侍的宫女,其中一个还在亲自扫羊粪。因此日常出行更是铅华洗尽俭省为上。 过了会儿,可汗还是没有出现,明澈上前咳嗽几声,对那外臣道:“不知张大人可愿赏光,赏鉴赏鉴我缨国的歌舞?” 张大人很随和地笑一笑:“荣幸之至。” 明澈松一口气似的双手击掌。 胡琴奏起,音律清朗,一群舞姬上来,翩然起舞 林夏咬着一块糕,手里紧紧握着折扇,看得转不开眼睛。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历史课本上记载的胡人擅歌舞,不是白说的。 她一本正经看歌舞,张大人那边的目光却越来越频繁地朝这边射过来。林夏着恼,猛抬头去捕捉那偷窥的滑贼,却次次都让对方逃脱。不由得有些忿忿的。 一曲终了,众舞姬告退。 明澈笑对张大人道:“蛮荒之地的舞步粗糙,怕是入不了张大人的眼,让张大人见笑了。” 张大人点头致意:“哪里哪里。和我大兴朝的歌舞相较起来,虽各有所长,难分伯仲,到底又别是一番风味,在下看得很惬怀,很惬怀。” 大帐哗啦一响,进来一个比二哥还要高大威猛的男子,大约上了点年岁,须发皆是略有斑白,看着有四十好几的样子。 一看他那威严的表情,林夏就猜想,这大概就是可汗明时了。据说依然是大兴的皇帝赐名,寓意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心里话,一个可汗的名字没有四个字,念起来根本不带感。比如成吉思汗、哈赤,多么威风;再不济,就仨字,忽必烈、皇太极这样的,也成啊。这大兴朝的皇帝有时间干点什么不好,瞎给别人家赐什么姓啊。为了文化输出和软性洗脑,简直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林夏脑海里全是弹幕,可是表面却波澜不惊地随其他人一起站了起来。 明惠明澈等都垂首施抚胸礼,齐声喊道:“父汗。”林夏像南郭先生一样混迹其中。 那明时可汗走到张大人面前,先行了一个抚胸礼,郑重道歉:“让张大人久等,实在是怠慢了。本汗原本早早来至此处,只可惜本汗的一个孩儿太过调皮,不慎从断崖上摔落,受了些伤,本汗担忧,前去看视,故而来迟,望讫恕罪。” 张大人此刻也行着礼,温言道:“牛羊尚有舐犊之情,父母爱子之心,下官可以理解。” “多谢大人体谅。”明时可汗又垂了垂首,走至主位坐下,才抬手对张大人道:“请坐。”又吩咐一旁还是垂首的众位儿女,“你们也坐。” 林夏有些不敢置信,呆愣愣地站那儿。 不在座的,只有五姐,难道是五姐受伤了?她,从断崖上摔下来? 只见大阏氏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对明时道:“大汗?可是五儿受了伤?” 明时点头:“正是。” 大阏氏眼睛里立刻溢满了泪水,道:“向兴朝的使臣告罪,我儿受伤,我得去看视一二。” 张大人站起来道:“阏氏请便,既是公主玉体有恙,外臣不敢擅入,便不去请安了。” 大阏氏点头,和明时对望了一眼,准备从宴席上撤了。却不想此时角落里有人说了一句:“我也去看看五姐。” 第6章 和亲人选 林夏说完这一句,明梓锦她爹和她大娘都朝她看过来,还有其他兄弟姊妹也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探寻地看往这边。 大阏氏脸色很不妙,带着丝丝嫌恶盯了她一眼。明时则沉声道:“你能有这份儿友爱之心,很不错,去吧,但只别吵着你五姐休息。”吩咐那边按捺不住的明澈:“你且留下,稍后去看。” 有了这个许可,得以逃脱正儿八经的宴会,简直赛高。当然雀跃的心情也不是百分百,心里还隐约有个角落在为五姐担忧。那么元气满满的小姑娘,也会失足落崖么?也许就是因为太元气了,才肆无忌惮各处去逛吧? 也不知他们这个时代“名媛”是个什么意思,初见就想吐槽了,奈何这位五姐一直凶神恶煞的,吓得她不得不全心应付。 林夏亦步亦趋跟在大阏氏身后,方才走出中帐不多远,那阿姨就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看着她,张口语气不善:“小狐狸精,你又耍什么花招?让你离我的五儿远一点,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说,你跟来做什么?” 林夏笑道:“大娘你误会了,我没什么花招要耍,姐姐受了伤,我做妹妹的,当然要去看看。譬如前日我受了伤,二哥和五姐也去看了我,这是我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情分。还望大娘成全。” 大阏氏哼了一声:“一个终年说不到三句话的闷油瓶子,被马踩了,倒是放聪明了,嘴挺甜。你记着,我不是你大娘。我们家不出你这种狐媚子。”说着转身,倒无话了。 进了五姐行帐,她正嗨哟嗨哟地在炕上哀嚎呢。本来见了大阏氏,大喊一声:“娘” 娘到一半,见了跟在她身后的明梓锦,立刻闭嘴。做出一脸倔强的神色。 林夏心里好笑,走过去先行了礼,问她:“姐姐从哪里摔下来的?严不严重?” 明媛哼了一声:“要你管。” 听那声音,中气甚足,应当无妨。林夏把手里的扇子收起来,“我不敢管姐姐,只不过听见你受了伤,担心罢了。你也不许别人担心你么?” 那大阏氏怪异地盯了她一眼。 明媛的脸突然红了,恨声道:“我知道你就是来看我笑话!前几天我才骑马踩了你,这么快就大仇得报,你今天心里很爽快吧?” 林夏摇头:“我只是单纯担心你。姐姐是贪玩去哪里摔的?” 明媛突然坐起来,哎哟了一声,冷着脸道:“哼,我没事,只不过去大荒山采点东西,不小心没站稳滑了下去,你得意什么?我这可是自己个儿不小心摔的,和你不中用被别人撂倒完全不同,懂么?” 小白提示:大荒山是缨国境内唯一一座山,在距此地三公里的西南方,海拔约二百米。 林夏抿嘴笑,哗啦一声张开扇子给她微微扇着风,“姐姐慢点说,都出汗了。” 一旁的大阏氏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感谢了一波众神,又恨恨地在五姐额头上一戳,骂道:“你这个孩子,从小就不让为娘省心。从断崖上摔下来,你还能生龙活虎在为娘身边呆着,说明你是受众神庇佑的。你再乱跑,可仔细你的皮”说着揪耳朵,到底不忍心,又放开,一声长叹。 明媛眼睛盯着林夏手里那折扇,和她娘说道:“娘,我掉下来,幸好穿的是一身汉服,上边衣带众多,挂住了树枝,我才活下来的。” 大阏氏又是一阵祈祷。 林夏笑道:“姐姐喜欢这扇子?” 明媛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她,偏过头,红了脸,“不稀罕。” 哎呀,太萌了。 林夏想了想,虽说是明梓锦她娘留的扇子,送给心悦它的人,倒也不算糟蹋。于是把手里的折扇合起来,抓过五姐的手,把扇子郑重地放在她手心里,“姐姐受了伤,我说来看望,却什么都没带,十分失礼,姐姐若不怪我送旧东西,不嫌弃这扇子不值钱,就收下玩罢。” 明媛愣怔怔地抬头,眨巴着眼,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连大阏氏都有些莫名,这人变得有点快,几时这么会套近乎了? 林夏听到了小白的提示音:人际交往经验值+2 “喂我说,能不能别什么都算分?我这是看她一个病人喜欢这东西,所以顺手送她讨她高兴,病好得快罢了。” 小白呵呵道:“她病好得快,马上就可以再骑马来踩你。” 林夏噎了一噎,不乐意了。松开明媛的手,咳嗽道:“父汗说了,不许我打扰五姐休息,我” 一句辞别还未及说完,明辉突然掀帐进来了,见了一帐子的人,这明辉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实头,看着敦厚敦厚的,开口讷讷的:“小五,不要紧吧?” 明媛道:“暂时死不了。” 明辉点点头,朝林夏说:“小七,父汗找你。” 林夏讶异得很,自己也正打算从这里撤退,只不过,撤退以后,不是回那宴会上去,而是要回自家地盘继续宅着,养精蓄锐。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方才开席前糕点吃多了,吃坏了肚子。 不想这个大汗爹竟然会传召。 林夏跟明辉出了明媛的行帐,一步一顿往中帐挪,嘴里去套话:“四哥,那个,父汗还特意让你来叫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辉看她一眼,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几时到了,林夏才一掀帐子,一根棍子就刷地伸到她脸上,距离不到三公分,险些让她挨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吓得微微轻呼了一声。 却原来,是使臣身后那两个侍从之一在舞剑,大概是为了聊助酒兴。 林夏抚着胸口,见那人笑得星光璀璨地,再低头歉然道:“惊扰了小公主,是小人不对,还望公主原谅。” 扫一眼周围许多双眼盯着这边,故作大度地笑了笑:“没事,是我进来得不巧。” 心里暗暗吐槽:什么鬼,就算我走路轻,明辉的脚步声又不轻,你会没听见我们来了?不过就是耍帅,哼。 那侍从眉眼一弯,又热切地看了明梓锦一眼,回了那张大人身后。 明澈先说道:“中原的武艺果然卓尔不群,我等大开眼界。” 张大人道:“下官这侍从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献丑而已。” 林夏见明时没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末座,听他们你来我往地互相恭维了一番,扶住疲倦的耳朵,额头一滴冷汗。 好容易恭维完了,只听那张大人接着道:“话到此处,请容我向大汗请求一事。与先前我朝致大汗的书信里所说一致,我朝太子,今年年已十九,正是成家的年纪。我大兴朝的传统习俗,女子多在及笄之年出嫁,男子多于十六七上娶亲生子。若非太子殿下一直要替我朝陛下分忧,早早参政理政,也不至于耽搁到今日。太子殿下的武艺,方才这位小侍从远远不可望其项背,且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已然三次带兵,替皇帝陛下出征,每次皆是凯旋,战果辉煌” 总之吹嘘了一大堆,就是说他们家太子怎么文武双全,怎么才高八斗,怎么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洋捉鳖,说得那叫一天花乱坠,玛丽苏杰克苏各种苏。林夏揉着眉心,有些烦躁地喝茶。好容易等张大人说完了,明时沉吟道:“果然是天纵英才。” 明澈也道:“不愧为龙驹凤雏。” 林夏心想我呸,吹牛谁不会,你们这些公务员,尽是耍嘴皮子。 张大人喝了一口茶润了一润喉咙,接着道:“本来我大兴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那美人也不少。只是我朝太子出于政务上的考虑,且听闻缨国的公主们个个如花似玉,太子殿下想要与大汗和缨国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因此特派不才在下张昀,来替我朝太子求娶缨国一位公主,作为我朝的太子妃娘娘。他日待我朝太子登基,太子妃娘娘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是我朝太子对大汗的诺言。” 明澈笑道:“张大人乃是右丞相,文采非凡,兼有是当年殿试皇帝钦点的状元,若说不才,可是屈煞了。” 张大人微微点头,谦虚一笑。 明时沉默良久,终于问:“关于这和亲的人选,太子殿下可有交待?” 张昀道:“实不相瞒,确有交待。” 凡此种种,林夏一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她去明媛帐中以后,席间上了菜,眼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重口味肉类,加了十足的香料来料理,她稍稍吃了些,已然觉得不对付,口渴得厉害,此刻手里端着杯茶,慢吞吞喝着。听父汗和张昀如此一来一往对答,眼见得大姐明惠和三姐明丽的脸突然都红了,四只小耳朵都竖起来,不由得好笑起来。 只怕无论她们俩谁成了那位大兴朝太子殿下的心仪之人,另外的那个都势必要失落不已。 明时问:“太子殿下属意本汗的哪一个女儿?” 张昀笑道:“请可汗将七公主嫁予我朝为太子妃。” 林夏嘴里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第7章 英雄所见略同 在贵客面前失仪,原本是极不雅的一件事。但是林夏却恨不得方才这粗鲁的样子被那张大人全看了去,好收回方才那句话。 既然穿越了,那她就是来享福的好不好。在心里都拟好了几条路子,第一,从商路线,利用明梓锦缨国七公主的身份,往周边各国贩卖羊毛,成为这个时空里的羊毛大王,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豆腐脑喝一碗泼一碗。第二,宅斗宫斗路线,她要运用自己计算机系高材生的智商,打败所有的可汗继承人,成为缨国之主,逐渐扩大势力,走上人生巅峰!再不济还有第三,混吃等死,做米虫,做完米虫回现代玩耍。 其实最后这一条最适合她懒散的个性。 然而无论有多少f-else语句,都不会有一条是去做和亲的小媳妇儿受气包。想一想,娘家势力不如婆家大,腰杆怎么硬得起来?嫁过去以后不做小伏低怎么成?还要伺候一个不知长相如何、脾性如何的所谓东宫太子。林夏一辈子最恨大男子主义直男癌,偏太子和皇帝又是这个世界上,自我中心直男癌最最高发的重灾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言不合就拖出去砍脑袋。还各种三宫六院七十二美人。这怎么能忍? 若本来没有见过光明,或许能够将就黑暗。假使她没有受过现代文明的渗透,从一生下来就是这明梓锦,带着可能要去哪个大国和亲的使命,那还好说,可她好好的渣游戏渣动漫,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突然穿了过来,半天福没享,倒先有了个腰伤在身,又要发配去和亲? 她不干、打死不干。 林夏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看向高高在上的明时可汗,希望他能一言否决。 明时开口了:“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英雄所见略同。本汗也正是此意。本汗的七公主,乃是本汗的夕颜夫人所生,夕颜原本就是你们汉人的血脉,再让七公主回归中原,也不算是外人,与太子殿下想必更容易亲近。” 张昀道:“正是如此,大汗英明。” 明时道:“那太子何时前来迎亲?” 张昀面不改色:“太子政务繁忙,迎亲之事便由臣下一力安排。” 明时顿时勃然大怒,仿佛受到了最难以言喻的侮辱一般,拂袖将桌子上的杯盘一扫,霹雳哐啷碎了一地的渣子。林夏已经看呆了听蒙了,只见那明时吼道:“张昀,你好大的胆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本汗不过是看你们皇帝的面子,称你一声张大人!若那容予连面都不露就要走我一个公主,那我缨国岂非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明时的女儿,岂能随便就给人带走!?” 张昀站起身:“此次所带的迎亲队伍,是我朝嫁公主的仪仗和规制。本朝虽无迎娶番邦公主为太子妃的先例,但开朝之初,却有送公主去金国和亲的往事,故而此番,我等依然是依前例而行,绝不会辱没公主的尊贵。张昀斗胆请问可汗,我大兴朝悦公主之尊,比之七公主如何?” 明时脸白了一白。 小白提示林夏:缨国夹在两大国之间,东边的兴朝和西边的金国,疆土面积和国力都远在缨国之上。兴朝建国之初,比之金国,尚且不是对手,所以送了当时宣德帝的亲妹,长公主容悦前去金国和亲。彼时的缨国,比之今天还要孱弱,虽屡次发兵反抗,企图扩大领土,都被金国和兴朝,钳制得毫无蹦跶的余地。权衡再三,缨国的首领决定要走曲线救国的道路,先依附金国生存,且在两大朝之间巧妙周旋,合纵连横,曲意逢迎,方才保全国本。 近一二百年来,金国守成之主多纨绔,纵情享乐者众多,筹谋规划者无一,且不识民间疾苦,恨不能尽天下民力供我一时之欢愉,以致民怨丛生,社稷不稳。 不似兴朝君主勤政,且接连几代都是明君,多有便民的仁政,诸如减免赋税,奖励耕作等等。所以金兴两国国势此消彼长,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转眼,缨国的宗主国,已由一百年前的金国,变为今天的兴朝了。 张昀这人,很不简单,打蛇专打七寸。他此时提到金国,一是提醒明时早年缨国可是依附金国的,后来才转投兴朝。这易主的属国为表忠心,某些事情上,应当有所退让,方才是归顺之心。二来,兴朝的容悦公主,地位之尊贵,确实不在明梓锦之下。 果然,提了这茬,那可汗长叹一声,坐下了,沉声道:“张大人,方才是我失言了。贵朝太子地位尊贵,岂会纡尊降贵,到我这蛮荒小国来迎娶。七公主年纪尚小,嫁过去之后难免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万望张大人,看在今日迎亲的份上,多多帮助提携,不要使她触了逆鳞,惹恼了太子殿下。” 张昀躬身微笑道:“这个勿需可汗嘱托,张昀自有分寸。且方才席间所见,下官斗胆,妄议尊上一句,七公主似乎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子,想必在太子殿下身边,定能琴瑟和谐,如鱼得水。” 明时挥了挥手:“愿托你吉言。” 林夏在一旁一直是懵逼脸:卧槽的,这就决定要把她牺牲掉了? 明梓锦啊,你果然是你爹充话费送的啊。哦住客栈送的。 明时朝林夏这边看过来,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你去准备一下,一应嫁妆,都有父汗操办,你只安心待嫁吧。” 安心啥?都要被卖掉了,我还乐滋滋帮你数钱不成?林夏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在心里和小白商议道:“小白,我们逃跑吧。我不做这个破公主,也不要去和什么亲。我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就是摆个摊子在路边卖汤面,也比去当人家的大老婆,帮他管小老婆强。 而且这个大老婆,根据众多古装剧,多半是不得宠的,往往会被小老婆陷害致死。 她不要受这些折磨。 小白道:“系统提示,任务出现,请前往兴朝和亲。” 林夏“啊?”了一声。 小白又滴滴两声:欲要打通时空隧道,重回现代,请接受任务,开始执行。 林夏冷笑:“你这什么破系统,什么破设定?我不玩了。再见。” 小白平淡的朗诵:“你不去,于你自身无害,只是会耽在这个平行时空,孑然终老而已。然则,你不去和亲,明梓锦的父母,兄弟姊妹,乃至九族都要受牵连。系统无法左右你的决定,请主人自行决定是否接受任务。” 林夏:“” 事情竟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林夏觉得像做梦一样。 二哥明澈来恭喜了她。说没想到她是几个妹妹里最先嫁出去的。 其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了。 天哪。对方那个容什么的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啊?会不会是那种贪花好色的登徒浪子?明梓锦这个壳子才十四岁多,十五岁不到,竟然就要被十九岁的大哥哥这样那样,此事放到现代,那差不多是xx未成年,是要入刑的。 想了都恐惧。 她寄居在明梓锦的壳子里,送她什么嫁妆好?怎么才能捍卫她?按照明梓锦本人的个性,怕是宁死也不会与红尘中的男子有什么瓜葛的了。 左思右想,抬手抓住了明澈的袖子,泪汪汪道:“二哥。” 明澈一愣:“小七不开心么?” 林夏摇了摇头,“二哥这是哪里话。要离开自己的家乡、父母、姊妹兄弟,我所熟悉的一切,我的大漠,我的草原,我的牛羊,我的汗血小马我怎么能开心?” 明澈笑道:“不要担心。大兴的富庶,会弥补一些你的遗憾。” 幸好平时,这个明梓锦不大出门,也不大与人相交,所以只是谣传她很高冷,真正近距离接触是什么样子,还是存在一定的发挥空间的。林夏于是还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抽抽搭搭道:“二哥,离了你们,小七孤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有人保护我了。” 明澈挑了挑唇角,“你的夫君会保护你。只要你得到他的欢心。” “那个,我也不敢奢望。我只希望,在情势紧急的时候,能够自救。”林夏这句话倒是心里话,“二哥,你能不能,帮我弄把小刀来?” 明澈挑了挑眉头。 林夏就势蹲下了,仰着一张小脸,更加可怜地求道:“求求二哥了。帮我弄把上好的刀来。就是你们武士所用的,随身携带的那种就好。”看明澈脸上变幻的颜彩,又宽他的心,“你放心,我不会用这把刀干什么行刺之事,我晓得自己肩上背负着一家人的性命和前程。” 明澈想了想,“晚间给你。”皱了皱眉,又嘱托道:“只可用于自保。” 林夏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一副我最乖巧的样子。 送走了明澈,林夏心想,明梓锦这个二哥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按照目前这缨国的情势,不出意外,就是他继承汗位。从职场上学的生存智慧:对于未来的大汗,要抱大腿,万一不小心被太子休了,好歹还能回来混口饭吃。 晚间,吃过了简单的晚餐,腊梅和春兰服侍她躺下。见她大睁着双眼,还不睡,且和她说笑道:“小公主这可是在思想未来的夫君了?” 林夏心想,天惹,腊梅姐姐不得了,这就开始调戏自家小公主了。但她一个在二次元各种无节操无下限的老司机,什么没见过?这点子程度,塞牙缝都不够。也不着恼,淡淡笑道:“那有什么好想的。” 腊梅见她不羞,自己倒羞得满面通红了,结结巴巴道:“奴、奴婢和春兰在中原时,年纪还十分幼小,此番跟公主回去,只怕是要,什么地方都不认得了,真正成了异乡人。”说着长叹。 这叫近乡情怯。林夏理解,然而也没有心思去安慰她,以后慢慢和她开解就对了。此时翻了个身,躺在炕上默默思索。 哪里料到她才转身向里,就咕咚咕咚两声,有什么东西坠地。她抬起身看了看,哎呀妈呀,不得了了,竟然是腊梅和春兰给放倒了。电光火石之间,察觉情形不对。晚间她二人吃的,是林夏吃过所剩的面饼还有烤肉,林夏没事,那应该不是食物的问题 正想着呢,突然一股甜香经由鼻腔直冲脑门儿,心道不好,赶忙用一方帕子捂住了嘴。 憋着气看帐门边,果然有烟雾缭绕。 神哪,居然有迷药梗。心里诅咒小白早日系统崩溃。 神志越来越迷糊,她知道倒下之前要跑出营帐去求救。下地穿了鞋,还没来得及开始跑,就听外面有人吼道:“起火了” 定睛一看,好啊,自己的行帐周围都是烟熏火燎的了。 妈蛋,先下迷药迷晕,再放火烧个干净,可以的,这很宅斗。 爬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就近拖上了一个春兰。在嗓子眼里对腊梅道:“小腊梅,你的小公主不会抛下你不管的,马上就回来接你” 其实此刻她有些太过狂妄。别说再回来救腊梅,就是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救命。”意识到被烟呛得无法呼吸,她终于认命。 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啊? 不来人的话,和亲的任务完不成,会不会变成123言情大热的快穿啊?难道是穿越成炮灰了? 小白道:你挺有闲情逸致的。 林夏哭道:“快救我啊,你算什么鬼系统?” 小白道:救你的人来了。 来了?在哪儿? 真的来了。 还是那个蒙面的家伙。 不知为何猛然觉得安心,脖子一酸,脑子一晕,啪嗒躺地上不省人事了。 第8章 热闹 醒来之后,林夏闭着眼,希望什么穿越和亲只是做噩梦,自己其实还是身在现代。奈何一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哥明辉一脸仁厚亲善:“小七,你醒了。” 林夏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等,我再晕一次试试。” 明辉道:“你且起来罢,我看那边都快要炸窝了。” “”林夏睁开眼,没想到,四哥长得跟个木头似的,说出来一句比喻却甚是灵动,“炸窝了?哪里?” 明辉道:“我这是方才带了医官来给你诊断是否有大碍,又得了父汗的命令,要等你醒了方可离去。否则我也去瞧热闹了。” 林夏终于坐起来,四哥很会吊人胃口,先不说是什么,只铺排了半日。目光灼灼看了明辉一眼,她问道:“哪里有热闹瞧?哥,咱俩快去。” 腊梅上来扶着她,规劝道:“公主,公主前段才受了伤,还没好全,这又受了惊吓,还是将养些的好。少走动罢。” 林夏笑嘻嘻道:“无妨,谢谢姐姐关怀。姐姐昨晚没受伤吧?还有春兰姐姐呢?” “公主的千金贵体才要紧。”腊梅低眉垂首的,“奴婢们平日做粗活惯了,点子小事没大碍的。” 明辉在一旁咳嗽道:“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先去了。” 林夏跳下炕来,震得旧伤处抽了一抽,嘴里哎哟了一声,呲牙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且忘了追究到底自己是怎么晕的,又是怎么被救的,火是哪个家伙放的只一心想着有热闹不瞧那不是傻子吗。没电的时代消遣真不多,都要闷死了。跟着明辉屁颠屁颠地走到了中帐外,里边正吵得激烈,于是拉拉四哥衣袖,悄声道:“四哥,咱们别进去打断他们,就在这儿听。” 明辉唔了一声。 只听里边张昀的声音传出来:“大汗,这件事贵国必须给我朝一个交代!既然定下来七公主是我朝太子妃,那她就是我兴朝皇族的一员,虽尚未过门,但她的安危已然关乎我皇室尊严。太子妃行帐无端被纵火,且是在将将确定和亲的夜晚,这未免有些太过了罢?莫非缨国有什么势力暗涌,是反对和亲的?不惜牺牲七公主,也要破坏此次联姻不成?” 林夏此刻脸贴着那大帐,立即想到那个卓尔达。咬了咬牙,好啊,那个大胡子,敢放火烧我,看我不把你的胡子拔光。 谁知卓尔达就在帐内,他的声音响起:“回禀大汗,卓尔达是反对和亲的,这一点我也不怕兴朝的使臣知道。按照张大人的意思,那卓尔达与此次纵火事件,只怕是难逃干系了。然大汗英明,可以替卓尔达作证,我对列位公主的恭敬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且不说卓尔达断断干不出这犯上作乱的事,只说七公主,自幼失去亲母庇佑,我还常让我的妻子来探望她,说句大不敬的,卓尔达心里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怎么可能舍得对她纵火?昨晚我也一直在陪大汗饮酒,脱不开身去干这种勾当。” 一个声音淡淡道:“倒也不必亲自动手” 明时的声音止道:“卓尔达的为人我信得过。且他为人直来直去,只怕宁肯前去兴朝作为武士与太子殿下作战,也不会在这里放火。” 张昀道:“那可汗以为,这纵火之人是谁?若非我的侍从碰巧路过,七公主便葬身火海了。大汗可知那样的话,后果如何吗?” 大阏氏道:“既是你的侍从第一个发现的,谁又知道是不是你们放的火,来贼喊捉贼,为难我的大汗?” 林夏咋舌,心想这大阏氏好生厉害。 张昀道:“不敢,请恕张某直言,以我朝今日的立场,若是要挑起战火,对缨国出兵,师出有名很容易,倒犯不着让张某一介书生带着迎亲队伍来折腾这么一出戏,岂非造成不必要的劳民伤财。” 林夏又在这里对四哥竖着大拇指道:“厉害,厉害。” 明辉讷讷无言,哦了一声。 里边静默了半晌,显然各方都在整理目前的情势。 好容易有个轻浮的声音笑道:“七公主乃是国色,在中原耳闻得,因她生得太好,大公主和三公主的亲事都让她搅和了好几次。这妹妹不地道啊,慕某听了,都替两位姐姐觉得冤枉。可恨这次七公主又得到太子殿下这么好的未来夫君,会不会两位公主,心里不太乐意?嗯?” 很耳熟,不出意外应该是那舞棍子的中原侍从。林夏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次炸毛的是长公主明惠,只听她冷笑道:“张大人竟不知约束侍从,我们与张大人说话,这奴才竟敢插嘴。且意有所指,大有诬陷我和三妹的嫌疑。张大人,你若是不发落了这个奴才,今天的事也不必再往下谈了。” 三姐明丽也抗议:“明梓锦算是个什么东西,咱们这么多的人为了她,连早饭也没吃,就在这里拿什么凶手。照我看,她是自己放的火来装可怜!你们让我离开好不好!为了那东西,我昨晚都没睡觉。” 林夏笑了笑,应该不是这二位,哪有凶手还这样毫不掩饰地表示厌恶的,那不是变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果然大阏氏站出来道:“大汗,昨晚我带着老大和老三在我帐里为他们贵太子妃准备嫁妆,既然是准备嫁妆,哪有去对新娘子纵火的道理。还望可汗明察,割了胡言乱语这小子的舌头!” 张昀声音里带着笑意:“恐怕大汗没有这个权利。我的这位侍从也不是大公主所说的那般简单。他并非奴才,而是我朝工部侍郎慕臻,我朝四品大员,阏氏恐怕不能随随便便割了他的舌头。” 林夏本来是听人吵架看个乐子的,这下看大家这么认真地撕起来,突然觉得很难过,不想所有人为了她的事在那边纠缠拉扯,而且这种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如山的铁证,那不过就是罗生门罢了。打定主意,哗啦一声冲了进去,大声说:“哎呀算了算了,别追究了,我人不是没事吗?就当是哪位和大家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一笑置之吧。” 一帐子的人,都神色颇为复杂。 张昀上前一步,问道:“公主安好。难道公主不愿揪出那要害你的小人,略施惩戒?” 林夏心道,嘿哟,公主,我是哪门子的公主,在职场上,也不知道明里暗里挨了人家多少刀子,又被穿了多少小鞋,要是次次都这么认真追究,那都不用别人动手来戕害,自己先怄死了。面上却开始拽文:“那个,其实,本公主素日研习佛经,相信一切皆凭缘分,我与这尘世的缘分还未了断,那不论多少人来纵火,我都不会叫那火烧了去倒是对方,假使存了害人之心,那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他早日改悔的好。凡事看开点,退一步海阔天空嘛。”说完自觉这一席话很像原本明梓锦能说出来的,问小白,语言技能加分吗? 小白悄无声息。 得,又消失了。 张昀愣了愣,施了个拱手礼,还深深把腰弯下了,口里答道:“是,张昀遵旨。” 林夏小心脏扑通跳了跳,妈呀,当特权阶级有点快乐啊,难怪那么多农民起义的最后都想当皇帝。笑了笑,正要和主位上的明时可汗再敷衍几句,不料却在此时,一个人急匆匆在外道有要事禀报。 明时让他进来。 从服色判断,是明时帐下的亲兵小哥。 小哥施礼完毕,报告道:“禀告可汗,在昨晚七公主的营帐烧成的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众人都往他手里托举的物事瞧过去。 明丽首先捂住嘴啊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大阏氏的脸白了一白。 林夏好奇道:“这是什么?”好似有点眼熟。 明惠淡淡的:“这是你五姐随身戴的金项圈。” ---------------------- 林夏也不知道是怎的出了那大帐的,手里擒着那项圈,荡啊荡地就飘到了五姐的行帐去了。 记得昨天来时,自己心里还是和煦的暖意,即使五姐骑马绊过明梓锦,又踩了她,但林夏却执着地觉得,明媛不是坏人。 五姐林夏真的很失望。 之所以会觉得这个项圈眼熟,乃是因为昨日跟大娘来看时,恍惚在五姐的衣领下见过一眼。也即是说,昨天她离开以后,明媛还去过明梓锦的行帐附近。 打开帐门,明媛正在那儿打开扇子又合上扇子,再打开,再合上,再打开像个弱智儿童一样傻笑明澈也在。旁边尚且有一个医官在给五姐把脉。 明媛见了她进来,脸上倏地一红,把那扇子合起来,扔在一旁,看都不再看一眼。 林夏先按捺住性子,默默等在一旁。 医官道:“五公主,已经无碍了。” 明媛哼了一声:“那当然。不过是一点皮肉伤,又没动筋骨。”顿一顿,对明澈道:“二哥,我说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明澈道:“到底看一看,大家才能放心。”又转头对医官道:“你下去吧。” 医官领命去了。 明澈见了一旁的七妹,笑道:“今儿赶巧,有伤病的齐全了。小七不将养着,跑这里来干什么?就这么记挂你五姐?” 林夏弯下腰福了一福,打了个招呼,“二哥。”再气呼呼走上来,眼睛看着明媛道:“不是我记挂五姐,是五姐记挂我。” 明媛满面飞红,啐了一口,“不、不要脸,谁记挂你!” 林夏将手里的金项圈递上去,道:“这可是姐姐的东西?” 明媛怔了一怔,往自己脖子上一摸,诧异道:“是我的,为何会在你那里?” 林夏眼睛一红:“姐姐就这么看不得我活着?我活着到底会碍姐姐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几次三番的对我下杀手?” 明媛从炕上跳起来,扯着脖子喊道:“你别血口喷人,谁几次三番对你下杀手了,我怎么会” 林夏打断她道:“昨天晚上的火,可是你放的吧?” 第9章 朝夫君进发 “你贴身戴的金首饰落在案发现场啊,姐姐!昨日我来看你时,此物还好好戴在你身上。但它却在案发后,出现在我的行帐附近。”林夏气愤已极,“这里的人,难道还有谁敢从你身上脱下来栽赃你不成?” 明媛哑口无言,憋得一脸紫胀,只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夏再追问了一次:“五姐,是你放的火罢?” 明媛不语。 “你若非过去放火,我又不曾见你,你去那边干什么??”林夏闭着眼睛说完,又睁开眼,用不见丝毫波澜的目光看住那五姐。 五姐侧过脸,不与她对视,也不出声。明澈在一旁,想要插句话,又不知道这扑朔迷离的一件事要从何下口。 林夏见五姐只一味逃避,冷笑道:“好。你既无话可说,那以后我也算遂了姐姐的心愿了。从此我远嫁中原,姊妹之间见面的机会大概是不多的了。也省得碍了姐姐的眼。” 明媛突然脱口呐喊:“是是是!是我放的火,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我巴不得你死在我手上,你满意了吧?” 林夏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很好,很满意。”说着转身气鼓鼓走了。刚出帐子又折了回来。 明媛抬起脸,黯淡的眼神亮了一亮。 “还你的金项圈!”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提着裙子又离去了。 明澈走过来摸摸明媛的头,安慰道:“我去看看。” 林夏一直走得飞快,连腰上的伤都顾不得,一边扶着腰哼哼唧唧,一边疾行,好似那种赶着去抢最后一批进口纸尿裤的孕妇准妈妈一样。然而明澈在后面也只追了一小会儿就追上了——腿长还是很管用的。 “七妹,我说七妹,等等二哥。”明澈声音带着恳求。 林夏见他不肯放弃,遂叉腰停下道:“二哥还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明澈挑了挑眉头,显然被她见外的语气鲠到,“我只是想告诉你,虽然小五脾气火爆,但她从来不存坏心眼给人暗地里使绊子,听你的两个侍女说,在起火之前还有下迷香,这种畏首畏尾的事,她断乎做不出来。比如她对你生气,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冲上去将你拉下马来,根本不懂得忌讳和避嫌。她虽然是你的五姐,据二哥看去,只怕心智还不及你一半成熟。”顿了顿:“故此,放火这件事,我相信不是她做的。” 一席话说得林夏低眉沉思,他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样东西,塞在她手中。 林夏怔了一怔,去看时,却是五彩宝石镶嵌的一把匕首,模样精致极了,让人一见即萌生出“死在这柄匕首之下大概也算牡丹花下死了吧”的邪恶念头。 “不瞒你说,这柄琅月刀,本是我打给小五做她十六岁的生辰礼物的。让十来个工匠轮番打磨了小半年,才有这个式样。听说你要一把防身用的武器,我就想着,给小五的还可以另外打,你比较急用,就先给你。昨晚本要给你这个的,只是不巧你又受了烟熏,晕了过去。”二哥眉头深深皱起来,“小七,迎亲队伍已经决定提前启程,到明日出发之前,你就都住在二哥的行帐吧。我去跟你四哥或者六哥挤一挤。” 林夏这才想起来,她自己的行帐烧了,方才自己醒来以后看到的那个地方,不是自己的。没想到原来是明梓锦她二哥的。 心下感激。二哥对她实在太好,又是各种礼物,又是各种挪地方。比起她在现代的两个手足,也委实不差什么。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诚恳道:“二哥,我信你。既然你说不是五姐,那就不是五姐。” 明澈笑了,点头道:“不要怪父汗。和亲此去,以后两国交好便一切无事,若是发生战火,又或是两国交恶,那前去和亲的人,就是处于炭火之上,余生必定不得安宁。若不是你,那就是大姐或是三妹、五妹,每一个都是父汗的心头肉,所以谁去,对他来说,都是一样。既然大兴的太子指名要你,他也不得不委曲求全。” 林夏笑了笑,道:“二哥放心,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反正都不是现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动漫,换一个地方无聊致死而已。 明澈点头,风吹过来,晶亮的双眼之中有一丝别离的神伤:“小七,明日我会送你,送到两国边界为止。” 林夏很是感慨。 姑且称现代那个生命为前世吧。前世想着哪怕等到四十岁,也要等到心爱之人,才愿意走进婚姻的坟墓。 否则宁愿单身到死。 哪里料想,穿了个越,在十四岁就把自己给嫁掉了,还是盲婚。 啧,如果是老妈知道了这个劲爆的消息,会喜还是怒? 不过女婿这么高富帅,哦,高帅未必,至少顶级官二代是坐实了,老妈应该会觉得面上生光辉吧? 这么一想,林夏很遗憾不能把这个消息告知老妈和大姐。哼,你们不是看扁我吗,我老公是太子耶,未来皇桑哟。 心情顿时好多了。 于是在二哥的行帐中住了一晚,这一晚,她帐外的守卫陡然增至近千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阵仗太大,原本林夏以为自己要失眠的,奈何她是那种挂不住心事的人。天塌下来顶多惊悚三小时,然后照吃照睡。 次日,张昀所带的迎亲队伍就要往兴朝回程了。 林夏作为冒牌的缨国七公主,座驾是最中央一辆珠翠华盖的八宝簪缨马车,前面套有四匹骏马,车内一应设施齐全,茶具、软塌,应有尽有。 林夏在明澈的搀扶下上了车,一身的珠玉环佩叮当,且捎带着腊梅和春兰两个。“明梓锦”一身喜服,她这两个小丫头也连带着沾了光,收拾得粉光脂艳的,所谓人靠衣装,霎时间边塞的土气无影无踪,转而有了盛唐美人的气象。 临上车前,对终于再次出现的系统小白道:“话说他们这么多老谋深算的,难道不知道财不外露这种浅显易见的人生智慧?搞这么大阵仗,万一半路遇上拦路打劫的,怎么办?算谁的?” 小白呵呵两声:那除非那人是不想再混了,他劫这个镖得罪的不是哪个人,而是两个邦国。再说,你身边两个保镖,都是江湖之中榜上有名、功夫数一数二的高手。 林夏眼珠子转了转,叹口气,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成了一个镖。爬在窗口郁郁地看沿途的风景,由焦黄渐渐变成葱绿,又渐有迷人眼的万紫千红,不由看得痴了。 距离和亲的对象越来越近,心思一转,因和马车里的两个小丫头说:“万一这太子是个家暴男怎么办?” 那两位一脸懵懂问什么是家暴。 林夏叹一口气,摸摸袖子里藏的琅月刀,扭过头去看贴着马车走的二哥。 明澈果然言出必行,骑着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代表一家人送亲。 不知道换作真正的明梓锦,心里的离情别绪会有多少。 她的话,刚来没几天,平素也是那种粗枝大叶的人,细腻的感情没有来得及积攒太多,只是觉得这个明澈,待人很好。 马车行走了大半日,林夏晃得眼晕,一个现代老司机,到了这马车上,竟然隐约有了些晕车的迹象,连明澈和张昀几次派人来请她吃点心和中晚饭,她都一口回绝,道是没有胃口,二哥和张大人请自便。 这听在那二位耳朵里,妥妥的又成了公主眷恋故土,满腔的柔情。 可林夏 是真的没有胃口 拉着腊梅,要她说以前她们在中原的故事,聊以解闷。 原本让春兰给她按摩脑袋来着,可这小丫头侍弄马啊羊啊的侍弄惯了,手下不会留情,一掐起一个淤青,吓得林夏立即摆手求饶,换了腊梅上来给她轻轻地揉着。 腊梅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道,两人跟随夫人时,年纪幼小,事实上,夕颜是江南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是个书香门第之家,钟鸣鼎食之族,只是生不逢时,夕颜小姐十三岁那年遇到家乡发大水,不少人都丧了命。 不幸遇害的人中就有夕颜的家人,一族人被大水冲散,只剩明梓锦的外祖母,夕颜她娘,带着女儿还有两个小丫头在城外的庙宇里烧香,得以幸免。太太是个坚强的女人,她没有被命运突如其来的刁难所打倒,而是果决行事,带着夕颜和小丫头北上逃荒,却不想造化弄人,竟至于此——太太半路染了瘟疫,不出半个月就下世了。 林夏惊悚插话:“什么瘟疫这么厉害?” 是了,忘了还有这一样。古代医疗卫生条件落后,小感冒就得喝三天苦中药,稍微得个肺炎,说不定就挂了。穿回去,必须穿回去! 林夏握紧了拳头,她要安安康康活到九十九,然后儿孙满堂地寿终正寝在自家床上。 腊梅道:“什么瘟疫,奴婢不知,但这洪水之后,多有时疫。遭殃的人不少。” 林夏点点头。洪水之后,水源遭到污染,古人不知净化处理,喝了确实容易得传染病。突然扶额庆幸道:“那我娘和你们俩到底幸运些能躲过时疫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也有些奇怪,一个成年人都扛不住,几个小孩抵抗力反而更好么? 腊梅抬眼,目光悠远,仿佛看到时空中渺远的某一点去了。长长叹了口气,“其实,颜夫人也得了这个时疫,不过,当时遇到了一个神医。” “神医?”林夏愣了,神医在里一般专卖狗皮膏药骗人,“长什么样儿的?是男是女?这神医既然神通广大能治好我娘,那” 为何不治外祖母? 腊梅垂下眼睛,“神医有名字的,好像叫做什么司空挽月,是个看着很健朗的女侠,头发是银白色的,但是脸却长得和十岁的大姑娘似的,美丽极了。夕颜小姐说,她那叫鹤发童颜。我们老夫人却说,她大概是出来游方的神仙。神仙手上有治疗时疫的灵药,但只得一剂,病人却有两个。” 林夏心里骂了句,卧槽的这什么狗血剧情,凭啥每到关键时刻救命的药都只有一副?多做几丸不可以吗?不就是麦丽素吗? 闭着眼睛你画我猜:“所以你们老夫人,就把唯一的这剂救命药,让给了自己的女儿,是不是?” “是”腊梅泪汪汪的,春兰那么不动声色的人,都在一旁擤了擤鼻子。 后面的事不必多言了。 剩得夕颜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更小的小姑娘。 这种情形下,为了活命,能做什么呢?尤其夕颜还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会被许多封建社会恶势力盯上。 腊梅还在那儿淌眼抹泪。 林夏心中触动,默默陪着,鼻子发酸,坐起来端着茶杯喝茶。 小公主她娘,红颜薄命,生的明梓锦,本是个不错的小孩,却偏又从马上摔下来死掉了。自己占了她的壳子,无以为报,起码让她过得好点,舒心点,平安喜乐了此一世,才不枉这场奇缘。 然而,她这个出身,又走上和亲这条路,成为男人权力游戏中的一颗棋子,命途大概注定不会太平淡了。以后即使做了太子妃,多半也是要因此为人所诟病。夕颜母亲的名字,只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翻出来,再钉在耻辱柱上。 如此一来,她实在想不透,不论选谁,明惠明丽明媛,谁都比明梓锦更适合做太子妃。年纪并不是问题。即使大姐明惠,也只不过和容予同年。为什么要选她呢? 这么千头万绪,终于歪在那马车之中的软塌上,晕晕乎乎地将要睡着。 车外早已日落西山,即将进入暗夜时分。 随行的军士安营扎寨,为第二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腊梅和春兰见主子睡得香甜,结伴下了车,站在车外侍立。慕臻见了她二人,扯了扯唇角笑道:“你们小公主可是在哭嫁?” 两人福了一福,并不答言。 慕臻抬手摸了摸鼻子。 张昀若非丞相,改行做将军,估计也不会太差。因他治军颇有一套,迎亲的队伍虽然庞大,且明时给的嫁妆甚丰,却丝毫不乱,且不见噪声,军士们各自按部就班地行事。 到了半夜时分,腊梅觉得耳畔突然有一阵风。睁大眼去看,又不见任何异样。 睡在马车里的明梓锦,此时却忽然觉得一只手拦腰把身子托了起来,整个人陷进一个怀抱里,顿时觉得满满的温香扑鼻,睁开眼模糊扭头去看时,只见到一张容色倾城的面孔。 一个哆嗦醒了,脸颊发烫,喃喃道:“阁下、阁下是谁” 那位阁下并不说话,只是托着她嗖地一声从马车之中飞了出来,远远落定。她和那人脚刚沾到地面,更多的嗖嗖嗖嗖就出现了 这次不只是声响,尚且带着火光。许多带着明火的箭噼里啪啦不出半分钟就把明梓锦那辆八宝簪缨珠翠华盖车射成了刺猬,点了个通透一辆大车燃成了熊熊烈火,各处的马匹受到惊吓,纷纷嘶鸣起来。这边腊梅和春兰则哭着喊着要进去救公主,被一旁的慕臻拦下了。倒是明澈从马上飞窜了进去。 林夏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系统的渣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简直太太太低估明梓锦红颜薄命的程度了。 这才刚死过,就又一次两次险些被做成烧烤。 第10章 初见 “二哥!”林夏回过神来,心急如焚,对身边人匆匆行了个拱手礼道:“多谢相救。”便要去那马车边将一腔热血救妹的明澈捞出来,不料被身后的人抬手拉住,“等等。” 声音不怒自威,听来竟有些耳熟,林夏愣了一愣,回头去打量那人时,却只见他转过脸,对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地的张昀说道:“东南方一里地,让慕臻带三十人去。” 张昀毕恭毕敬道:“遵命。” 林夏虽然诧异,眼下却顾不上一探究竟,使了几分蛮力挣脱那人的掌握,就撒丫子刷地一声飞奔去马车旁边,所幸栓马的缰绳不知被谁解开了,几匹好马都惊魂甫定地站在旁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瞳孔里映着熊熊的一团火。腊梅和春兰两个跑上来,一左一右把她围住。 腊梅哭道:“公主,公主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夏呲牙对她们笑一笑:“乖。”再用双手做个喇叭,大喊道:“二哥!明澈!我人在外面,你快出来罢!马车马上就要塌了!” 其实不必她如此提醒,若是明澈在里边找不到人,自然也就出来了。 好嘛,她这一在那里大喊大叫,又着一身鲜红的喜服,无异于一动不动的活靶子。一语未落,便又有一支火箭以迅雷之势射将过来,腊梅惊得冲上来要替她挡箭,然而还是赶不及了。千钧一发的时刻,黑色锦袍的人影兜手接住了那枝箭,明梓锦这壳子才得以幸免,没再被扎出个血窟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布的冷汗,眨巴着眼去看恩公,不出所料正是方才那位。 短短一刻钟之内就被他救了两次,林夏真的很汗颜,结巴道:“多、多谢。” 恩公淡淡看她一眼,轻轻把手里的箭折断,啪嗒一声,上头的火焰也随之熄灭了。再一松手,两截断箭啪嗒掉落在地。 气场好可怕 林夏不敢再看他,脊背发麻,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明澈捂着嘴冲了出来。他呛咳着从那火焰车上跳下,立足未稳,那车便哗啦哗啦似大厦倾颓,散落成一地齑粉。围在周遭的人不得不又退了一射之地,满是唏嘘之词。 明澈咳嗽着抹了一把脸,腮上便灰了几道,成了个花脸猫。又抬手扑灭了衣袖上燃起来的一小节,脸上难掩诧异的神色,问道:“七妹,二哥眼拙,并未见你从马车中出来,你” 林夏嗫嚅了一下,咬着下唇,扭扭捏捏指指旁边那位黑袍的美男子,道:“是这位壮士救的我。” 壮士的脸寒了一寒。 明澈抱拳道:“阁下高义,明澈感激不尽。” 不远处厮杀震天,张昀在这厮杀声中翩然出现,从夜色中显形,笑呵呵地道:“世子勿需介怀,丈夫救妻子,岂非天经地义?我们殿下搭救自己的太子妃,不必外人言谢。” 此言一出,在场的有不少都傻了。 明澈还算是反应快的,只愣神了一两秒,赶紧施了一礼,道:“原来是兴朝的太子殿下。明澈失礼了。” 太子殿下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无妨。不知者不罪。” 明澈脸上的神情又复杂起来。 原来太子竟然就潜伏在迎亲队伍之中。 仔细一想,这位殿下的身形很似那日站在张大人身后的两位侍从之一。当时就觉得两位侍从气度不凡,结果其中之一是工部侍郎慕臻,已然叫他震惊了,没成想,另外一个,竟然是如此掩盖身份,难道是怕缨国对他不利?到了此时,远离了缨的势力范围,方才现出真身,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 傻掉的林夏却没有这些抽丝剥茧的心思,只是呆在一旁看着那位,双手捧着胸口,觉得里边小心脏狂跳不止,这这这,夫君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其他的不说,身手很棒,长得也很美?啊呀这一腔少女心泛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直沉静的系统突然呵呵道:颜狗。 林夏:“滚。” 正在此时,容予转过脸来,目光如水流动,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从头发丝儿看到脚尖以后,又从下往上看回去,最后定定地与她对视。 这一对望不打紧,气场碾压得太厉害,林夏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横竖找不到时光机,只得踉踉跄跄退了一步躲在腊梅身后,咬着小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个二十几的大姐姐,竟然被个少年撩得方寸大乱。 腊梅被她当成挡箭牌,承受了容予的目光,双腿都在打战,低着头瑟瑟发抖。 张昀朝太子笑道:“殿下,娘娘好像,害羞了” 林夏躲在那里石化掉,娘、娘娘?我靠。 容予点头:“备马。本宫带太子妃骑马。” 张昀道:“是。” 一旁的明澈咳嗽一声:“启禀殿下,臣等为舍妹准备的嫁妆之中,有一匹上好的汗血良驹,乃是舍妹自幼时亲自喂养驯服的,行走如风,日行千里,因遍体鬃毛通红,仿如烈焰,就唤作赤羽。” 容予道:“甚好。” 明澈立即挥手,着人去把赤羽牵来。 林夏从腊梅肩上探出脑袋来勘察情况。未料容予还是望着这边,她这么土拨鼠似的一探头就被他目光逮到,顿时又很怂地缩回腊梅身后。 她不喜欢说话这么言简意赅的家伙。她本身是个话唠,所以希望身边的人也都喜欢侃大山,这样才有得聊。苍天啊,这以后要是和这个闷葫芦天长日久呆在一处,那还不得憋屈死?幸好还有脸能看,看着脸下饭算了。 赤羽来了,慕臻也来了,手下带着的数十名卫士,身上都沾着血迹,手里都押着穿夜行衣的俘虏,垂头丧气的俘虏们,几乎都被剃光了头发,留着些发丝,组成诡异的图案。林夏心道这是什么邪教? 张昀扶着额头:“慕大人,你又把别人玩坏了,即使是俘虏,也是爹生娘养,张昀拜托你也尊重一下,别太过分了。” 慕臻道:“哦,我下次忍着点。近来心情不好,今天月色不错,难得愿意睡个好觉,这些东西偏在那里搞事,搅了本姑公子的清梦,本公子不高兴,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林夏看着那些头顶被剃出各种丧病花纹的俘虏,噗地一声笑喷了。 慕臻是个见了人就要调戏的,见林夏笑了,又见她背靠着腊梅站着,似乎在躲什么人,因而笑道:“哎呀呀,才半日不见,小公主就变得更美了,我们太子爷真是好福气啊慕臻只能羡慕话说回来,小公主怎么躲在这儿?外面有老虎吃人么?来,不怕不怕,有慕臻在,一定帮你杀掉大老虎,吃它的肉。”哄小孩似的一笑,眉弯新月。 林夏虽然觉得此人甚是有趣,却还不知道这人在兴朝是什么定位,明梓锦又该怎么应对他,为免多说多错,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 容予咳嗽一声。 慕臻立即被那咳嗽声分散了注意力,点头赞叹道:“殿下,您算盘打得挺响亮,派了我去做苦力,您自己在这儿和太子妃花前月下?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干了。” 容予道:“都抓了?” 慕臻笑眯眯的:“当然。殿下也不看看派出去的是谁。” 容予道:“有劳。”率先坐上了赤羽,那马竟不认生,乖乖任他骑着,他再行了几步,踱到林夏身边,探手一捞,就把她拦腰抱上了马。 林夏满面黑线,随便他摆布。怎么讲,明梓锦虽然瘦,但不太矮,怎么着七八十斤总有吧,这货怎么跟拎小鸡似的那般轻易? 身后的人两腿一夹,赤羽便欢快地嘶鸣一声,驮着二人往另外一条道上去了。 林夏蒙了:“喂,不跟他们一起了么?”还没和二哥道别呢。 容予简单地:“明早会合。” 地理学的不好,又兼初来乍到,也不知走的是什么道,只觉得周身浸润在一种凉而清冽的氛围之中,隐隐的花香传来,林夏作为植物小白,也不知到底是木樨,还是别的。 容予的怀抱,温温软软的,全然不似传说中那“男儿铁骨铮铮的胸膛”,还挺舒服的。像像猫。林夏微不可察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嗯,这个靠枕不错。 容予在她耳边低语道:“睡吧。” 行,真是简洁。 这是她本人第一次骑马,竟不害怕,究其原因,一来赤羽是明梓锦亲手驯养的,相互之间有别样的默契;二来,后边的怀抱虽然温软,却不乏力量,让人觉得可以依靠。月上中天,她也试着努力入睡了,奈何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心率失常。捂着胸口坐直了,问身后的人:“那个,请问,方才放暗箭的,都是些什么人?” 容予好似料到她会发问,不答反问:“你我和亲,谁最头疼?” 林夏老脸莫名发烫,“你我和亲”,人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然而却深感被撩。大概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咳嗽一声,试探地问:“金、金国?” 容予靠近她,低低道:“不算太傻。” “”能不能别把声音压低了说,能不能别靠那么近好好说话?然而二人同骑,扭捏挣扎说不定会掉下去,即使不掉下去也会增加小马儿的负担,因此只是将身子往前撤了撤。 容予抬起一只手,搂着她腰把她复又收进怀中,道:“安分些。” “”特么是谁不安分啊到底,抱怨道:“太子殿下,一定是选手。” “选手?” “还是那种很高段位的选手。” 容予不再做声,只是环住她,手在她腰前握着缰绳,不紧不慢往前走着。带着稳定节奏的马蹄声特别像催眠曲。 林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一直告诫自己不能睡不能睡,最终意志却还是输给本能,堕进了黑甜乡。 第11章 大婚 系统出问题了。 哔哔啵啵的声音,在林夏脑海里连点成线,响成一曲格外刺耳的噪声。问它怎么了,小白懒懒答:“当初写这个系统的人比较稚嫩,随性而至,有些代码没有调试好就投入使用了,运行时难免有bg。” 林夏哦了一声,刚想问是谁写的它,小白就脱口道:“劝你醒醒吧,口水流了容予一袖子,快到两国边界,要与大队伍会和了。” 林夏老脸发起烫来。 都怪自己的行为习惯不好,害得明梓锦在她夫君跟前丢人了。睁开眼睛,先微不可察地抬袖子把唇角的口水擦了,又窸窸窣窣去擦靠着的那人的右边袖子。 容予没出声,在身后默默地任她作为。 果然,赤羽再走了没几步,就远远看见乌泱泱许多人恭敬肃立在那里。 林夏心想,若果赤羽是白毛,那昨晚的构图就完美了,啧啧,骑着白马的王子,苏。黑色锦袍的太子,火红喜服的新娘。不过,据说此马日行千里,却还是让张昀等人矗立在那边等候,想来是容予为了方便她憩睡,故意走得很慢。 心里暖了一暖,眼下至少可以确定,明梓锦的驸马,不是那种不知体贴的粗鲁男子。 张昀迎上来,笑道:“恭迎殿下。此处已到两国交界,请娘娘与世子告别吧。” 容予跳下马来,又抬起一只手接林夏。 林夏与他对望了一眼,愣了一愣。 曾经她看星座书时,有一句话是“xx座的人,睡一觉起来变个人”。俗称双重人格。 如果在昨晚和煦的火光之下,她见到的那位神色清淡的太子,眉梢眼角还晕染一丝丝柔情的话,此刻她眼前的人,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储君,面如沉水,不见波澜。帝王术里最重要的:不要让人摸清你的喜怒哀乐。林夏不知是不是该庆幸,有生之年,真的见到一位像杀生丸一样的冰山面瘫美男。 和冰山男比起来,林夏还是更希望和话唠做朋友,比如慕臻这样的:“哎呀呀,小公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夜不见便愁白了头,好想你好想你。” 林夏还不及答言,容予便用如刀的目光朝他瞥了一眼。 慕臻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笑嘻嘻的:“诶,别醋,别醋,慕臻也想你啊,殿下。” 明澈走上前来两步,对马上的林夏道:“小七,二哥就送你到这里。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林夏扶着容予的手跳下马,心里突然酸楚起来,“我知道,谢谢二哥。这一路你辛苦了。今后若是方便,你得空,可得到兴朝的京城来看我。” 明澈心想那谈何容易,却不肯扫了她的兴,微笑道:“好。小七,保重。” 林夏鼻子酸了酸,“二哥保重。” 明澈点头,转而对容予深深行礼,“殿下,臣的妹妹就交付给你了。望殿下看在舍妹年纪幼小的份上,多加眷顾包涵。她长在大漠,未免不识中原规矩,若她有什么倔强不懂事的地方,殿下请多费心教导她。她自幼丧母,现今又远离故土,殿下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容予道:“世子放心。” 道别已已,明澈一行人站在原地,目送兴朝的迎亲队伍远去。 张昀一夜之间不知打哪儿又弄来一辆马车,虽不及原来的那辆八宝簪缨奢华,但也差不离,格调更雅致了许多,减少了珠宝用量,而多用兰芷蘅芜装点,林夏坐在上头,香喷喷地趴在窗口,回头去看明澈越来越小的身影。 原来出嫁是这种滋味。所以为什么女孩子要出嫁啊。林夏的眼睛里溢满泪水。 小白的声音响起:共情技能终于点亮2分。 林夏:“滚。”这些加分项都是些什么鬼。 此番容予骑马在队伍最跟前,行到半路,腊梅扶着晕车晕得不亦乐乎的林夏,看着她青白的脸,和春兰对哭道:“公主怕是不好了” 春兰恨了一声,掀开帘子,对随马车而行的慕臻道:“慕大人,我们公主不舒服,能不能停一停?” 慕臻挑了挑眉头,两根手指放在唇下打了个呼哨,纵马上去跟张昀说了些什么,果然队伍就停下来了,林夏靠在马车壁上,感受着胃里的翻腾,一面和小白吐槽:“娘啊,这明梓锦的身体素质好差,你说的福气到底是什么福气?遥想当年,我十四岁时,都得了市里马拉松长跑青少年组的冠军了。” 小白道:“金枝玉叶难免娇贵些。” 林夏脸一抽,小白这货越来越欠扁了。 正要把小白的实体召唤出来揉搓一顿,马车的门帘突然掀起来,一身黑袍的容予上得车来。 进来先居高临下看看她,看得林夏瑟缩了一下,又抬起手贴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手里递上去一个水壶。 原来这辆新马车,虽说外表的华丽不输原来那一辆,只不过,许是因为准备得仓促,里边稍微空了些,没有茶桌茶具。林夏见了水,才觉得自己也真是有点渴了,拉着容予的袖子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贪婪喝了小半,抬头眨巴了两下眼睛。 容予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她喝完了,才把水壶收起来,像摸小猫似的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发。 林夏逮住机会,拉住他的袖子,咳嗽一声道:“殿下,我,我有点害怕。” 容予抬眼淡淡望着她。 不造为啥,尽管这座散发着寒气的大冰山不说话,林夏也能读懂他的意思,小学语文看图说话她还是学得蛮不错的,低声装可怜道:“是这样的,我虽说也是公主,但殿下你知道,我们缨国像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麻雀,你们大兴朝就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凤凰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容予道:“无妨,有我。” 林夏被雷了一下,颤抖着和小白道:“我知道他是东宫太子,但这么霸道总裁的台词真的没关系?他是不是在哪里参加过什么霸道总裁培训班?” 小白无言。 容予见她半张着嘴在那里,呆呆愣愣的,深深看她一眼,复又下车去了。约莫又休息了一刻钟,慕臻来看她,趴在窗口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娇滴滴的小公主,可不可以走啦?我们这些人,可都是饿着肚子在等你发话哟。” 林夏咳嗽一声:“可以了,走吧。” 在马车中又晕了半日,周遭渐有人声鼎沸之势。 腊梅轻轻道:“公主,咱们好像,进京了。” 春兰点头:“应该是,闻到兰桂坊的点心香了。”说着抽抽鼻子,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林夏看得一笑:“等着,改天带你们出来。” 只是如此一来,离目的地——大兴朝的皇宫也不远了。 林夏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付新的副本。顺口问小白有什么提示没有。 小白大概是史上最不勤勉的穿越系统,没有之一。 被问到,才慢吞吞地道:太子大婚,是皇帝的家事,也算得上国事,原本应当举国欢庆才对。奈何前年岁初太子的生母去世,谥了文贤皇后。国丧,须得守孝三年,期间停止宴乐嫁娶,太子作为嫡子,为母守孝,更是应当如此。 林夏哦了一声:难怪,难怪他一身黑袍子。 只是皇太后屡次发话,太子如今已是十九岁“高龄”,又时常代父出征,为社稷大统考虑,不可再拖,应当娶妃。 林夏颤抖着问:等、等等,为社稷大统考虑,是什么意思? 小白淡淡的:意思就是要你和容予生孩子。 噗地一口凌霄血。林夏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把刀:“明梓锦十四岁,自己还是个孩子,谁要她生孩子?我跟他拼命。” 小白道:“你可以试试看。” 林夏撸袖子:“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既然这容予很厉害,那我就趁其不备” 小白道:“哦。” 林夏要哭了。心乱如麻,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局面。 反正小白这个渣系统,指望它帮忙是指望不上的,只要它从今以后别再乱坑人,林夏就已经要阿弥陀佛烧高香了好吗。明梓锦阵营的其他人,腊梅春兰,还有一匹欢脱的小赤羽,尚且需要明梓锦的庇护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就像二哥说的,从今以后的路都要靠她自己。 进入兴朝的都城建安不久,容予就着人送来一方丝巾,让丫头给她盖在头上。 娘诶,下马车时,林夏觉得四肢都开始发凉。 虽然是作为儿媳妇进入皇宫的,可是,那毕竟是皇宫啊!一旦行差踏错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抬手摸摸明梓锦的脖子,粉嫩嫩的,手感非常不错,估计砍起来也很有质感。她和亲的第一要义是保护她的公主壳子,不让这壳子受到伤害。 然而,扶着腊梅的手进了宫门以后,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事实证明,皇家人剥去贵族外壳,也就是普通家庭。 比如新媳妇进门还是一样的兵荒马乱,好像来的不是新娘子,而是什么土匪强盗之类,一整个皇宫既喜气洋洋又鸡犬不宁,小太监小宫女团团乱转窃窃私语虽然免除了宴乐等,大形式还是要走,新娘子还是要和新郎官在父母跟前拜天地。由于容予的母亲已然薨了,坐在上首的,是太后。 林夏十三四岁时做白日梦梦到举行婚礼,认定结婚是俗之又俗的一件事,所以一应俗物都要俱全。 谁曾想,真婚了,连背景音乐都没有。 没有婚纱,没有伴娘,也没有蛋糕。 只是一位声如洪钟的司仪(小白说是张昀他爹,前任张丞相,张家祖坟冒烟,家中已经接连出了四任宰辅),扯着嗓子在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原本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等到夫妻对拜时,林夏低头过猛,嘭地一声撞在对方的额头上,疼得轻轻嗷呜了一声,接着听到一声低笑。 太子这个婚,结得低调。唯一比较大手笔的,就是大赦天下。 手放在容予手心被握着,小心脏狂乱地跳动,跟着他的指引做着一切。 林夏突然感激起盖在脑袋上的那块大红方巾来。 太好了。完全没做好准备去见这个时空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不知道容予他爹,是一位仁慈之君,还是一位暴君?她穿越之前美国大选倒是正如火如荼,国际政坛上各种美剧韩剧进入日更飚剧情的疯魔状态,也不知道现在季终了吗,出了大结局没有好想看的说。 她这边厢天马行空,老张丞相突然就宣布礼成,要将一对新人送入洞房了。 啊啊啊洞房。 林夏的老脸倏地红了。 虽然太子殿下美如画,正好还是林夏喜欢的那种类型换作穿越之前的任何一天,走在大街上,遇到长成这样的,她说不定痴汉本性发作,克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化身跟踪狂都有可能!一棍子敲晕了打包带回家都有可能! 然而,现在这个壳子,是明梓锦的,她才十四,要她知法犯法顶着这个壳子去和容予亲热额啊 嘛,待会儿要和容予讲道理,实在讲不通道理,再装病,装病无效,就亮刀子,逼着他起码再等一年,再,再那什么房 小白呵呵了两声:“幼稚。” 第12章 “刀不错。” 第一次进东宫,心情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的。 林夏被搀扶着送进卧房后,一把就将头上的盖头掀下来,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白玉床,上方的帐幔跟云朵似的。 腊梅喊了句:“公主” 林夏闭上眼睛,再睁开,稍微一环顾。 从、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卧室好吗。建安既是都城,也即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北京,这三环以内的房子,这么大的独立间吓死小老百姓了。总之她吃土一辈子也买不起。 低低叹了句:“明梓锦的夫君,确实是个高富帅。” 腊梅笑道:“公主想是累了,怎么说起自己的名讳来?” 林夏点头,四处打量。 角落里垂手肃立的几个鹅黄衫子的小宫女儿,见林夏四下里环顾,为首的一个徐徐走上前来,拼命低着头,施着礼问:“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娘娘?林夏先蒙了一下,反应过来,经过方才那一番糟点满满的仪式,她真的已经是容予的妻子了,脸上有些发烧,学着他的口吻淡淡说道:“不必多礼。” 再伸个懒腰,踱过去坐在一旁的小书桌后的榻上,左手揉着腰上的老伤,右手则抬起一根手指去点了点那搁笔的白玉架子,触感清凉,和她手上戴的镯子想必不是同一种材质了。又见一方白玉雕成的小狮子,虎虎生威,想来是做镇纸用的。也抬起手指去点了点,一面问那宫女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馨儿。”那小宫女答道。 “哦,馨儿,”林夏点点头,指指床旁边一个烟雾缭绕的熏香炉子,“这里边是什么香?” 馨儿道:“回禀娘娘,是龙涎香。”不知为何又多了句嘴,“平素太子殿下都吩咐奴婢们点檀香。” “哦”林夏想一想这是个什么意思,一面吩咐,“馨儿,你且带着人下去吧。没有传召不必进来。” 被一帮子人盯着岂不瘆得慌。 馨儿抬起头,明显地愣了一愣,低头答应了一声是。 果然领着两排人鱼贯下去了。 太好了。 林夏继续自己的爱丽丝梦游奇境。 基本黑白配为基调的东宫,因为太子大婚,装点了不少红色纱缎,屋子正中央的小方桌上,燃着成对的红烛,烛前有酒具,且摆着满满几盘点心,走过去一看,都是精致的凉糕,陪着些花生桂圆枣子之类的,林夏挑挑眉,问腊梅和一直闷葫芦似的春兰,“饿不饿,两位小宝贝?” 春兰耿直地:“饿。” 林夏噗地一笑,拣起一块糕,递过去,“来,先吃点,这两天委实辛苦了。” 春兰接了在手里,福了一福当作谢恩,再叹道:“辛苦倒是没有,只是奴婢想那些羊了。” 林夏帮她求过明澈,说要带过来做嫁妆的。奈何二哥说春兰侍弄的那些羊性子太野了,带来中原万一撒起疯来,徒增笑柄,有损缨国的光辉形象。故此作罢。 腊梅看春兰一眼,眼里意味深长,大概是警告她注意分寸,而且出口道:“公主,咱们自有吃东西的时候,这些个,还是公主待会儿和殿下自吃吧。” 春兰听了,讪讪地要把糕放回去,被林夏抬手拦道:“别呀!吃!哪那么多规矩!等那座大冰山来了咱们再守规矩不迟。只要他不在,咱们尽管玩自己的。” 腊梅结结巴巴道:“公、公”公了半天没说出个下文来。 林夏看她的眼神就已经知道不好了。没想到这种乌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妈蛋,大意了。咳嗽一声道:“但是呢,我们现在已经是在大兴了,所谓入乡随俗,咱们还是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别给咱们太子殿下丢脸或是惹麻烦。”说完回头见了容予,装作讶异的样子:“哎呀,殿下,您来啦。”好像见到邻居来串门。 小白滴滴道:“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林夏:“闭嘴。”什么鬼系统,啥啥都不行,吐槽倒是挺在行。 容予面色平静,一双眼睛里投射出来的目光,明明没任何情绪,却给人难以忍受的高压。此时他浑身也是一身喜服了,大红袍子穿在身上,胸前还有朵蠢出天际的大红花,却并不减分,反而显得格外美艳? 林夏抬手揉了揉眉心,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新郎比新娘子还要妖孽的。抿着嘴等着他发落,却只见他对两个小丫头扬了扬下巴:“下去。” “” 腊梅和春兰吁出一口气,如蒙大赦,仓促地行了个礼,刷地一声就遁了。大有小公主你自己多保重来生再见的意思。 林夏眼巴巴看着她们落荒而逃,脸黑了又黄,黄了又黑。腊梅水仙春兰秋菊之属,即使有心匡助明梓锦,可她们在容予这座大冰山面前,段位不够,爱莫能助啊。所以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 容予在那对燃着龙凤烛的桌子边坐下,看着林夏。 娘的,就像着了魔一样,林夏被那魔鬼驱使,一步一步挨到那桌子旁边,在他对面坐下。 “倒酒。”还是两个字。 林夏很想出息一回,一句话喷回去:“你丫挺的自己倒!老娘谁也不伺候!”但是她毕竟是个识时务的人,一双爪子自发自动地左手执杯,右手执壶,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容予接了,继续看着她。 娘的。林夏咬了咬牙,拿起桌上另外一只杯子,也倒了一杯,端在手上,木木然看着容予。 容予唇角稍微动了动,手肘一弯,把她的手也拉过去,厉害的地方在于酒半点都没洒,再将她手轻轻一折,手套上来,顿时黄鹰抓住了鹞子的脚——扣了环了!! 娘啊,这交杯酒还没喝呢,心扑通扑通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和亲它不是开玩笑啊,它是来真的啊!!林夏闭着眼睛,觉得眼前这局面太美,根本不敢看。再睁眼见容予等着她,还没喝。 见她睁了眼,容予一边微微垂眸自己喝掉,一边抬起另外一只手,把林夏的手扶到嘴边,轻轻一推,等于把那杯酒喂进了她嘴里 “!!!!!!!!!!”又被撩炸。 酒入愁肠也不晓得是什么滋味。 林夏只晓得整个人快疯了。 喝完酒赶忙撤下来,不敢去看那边。只不过呢,方才近距离的照面,已经把眉眼轮廓全部记下来了。 林夏那个年代,很多女孩小时候听故事,都是从童话故事开始听起,而这童话故事里,高居榜首的必听篇目又有一个叫做白雪公主。 这故事开篇讲到,白雪公主她妈妈希望公主的头发像乌檀木一样黑,皮肤像雪那么白,嘴唇则殷红如血。林夏觉得,方才烛光之下的容予,是不是童话里走失了的白雪公主? 性别不对,难道是白雪王子? “睡吧。”又传来简单的两个字。 睡吧睡吧睡吧 =口=睡你妹啊。 林夏结结巴巴道:“我,我还不困。你,你先睡。” 容予道:“本宫,不准。” “”殿下你倒是很果决啊。 更果决的在后面,只觉得身子一轻,林夏整个人被抱起来了!!! “求求你放我下来。”林夏可怜巴巴的,形势比人强,卖个萌可以的,“我,我年纪还小。” 小白:“半只脚都进棺材了,还小。” 林夏此刻无心和渣系统打嘴仗,只当做没听到,全副精力应付容予。眨巴着眼睛滚下泪来。这是她的特殊技能,紧急状况下能迅速流下鳄鱼的眼泪。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祈祷:明梓锦啊明梓锦,为了捍卫你的壳子,我也是尽了力了,你在西方世界若有灵犀,倒是保佑我一下好不啦? 那边容予愣道:“故此要睡。” 林夏脸黑了,次奥,太子殿下,你好有道理。年纪还小,所以要睡 她脸黑的瞬间,拥有傲人长腿的容予殿下就抱着她去到了白玉床边,将她安放在床上,从胸襟处掏出一方巾帕,给还在那儿淌眼抹泪的人擦了擦,叹口气,自己开始宽衣? 眼见他身上那朵傻不拉几的大红花啪嗒掉落在地,接下来就是衣带渐宽人不悔了,林夏刷地一声坐起来。 容予宽得身上只剩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里衣,整个人更加飘逸俊秀,头发半散下来,堪称遗世而独立,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除了,除了那张脸太过美丽。她闭了闭眼睛:挺住啊,林夏同学!你还可以更坚强一点的!不要成为遗臭万年的颜狗啊! 这个内心os仿佛起效了,给了灵台几乎已经不剩什么清明的林夏以力量! 于是,容予整个人覆过来时,琅月刀也刷地一声出鞘了!! 林夏把刀横在自己脖子那里,梨花带雨怂道:“殿下,殿下若是敢对我用强我,我立刻就死给你看” 容予满脸的“。。。。。。” 林夏隐约觉得这个场景颇为熟悉,尤其半空中的乌鸦叫,更是耳熟不已。 容予不费吹灰之力,轻轻就把那刀夺了过来,看了看,赞赏道:“刀不错。” 林夏:“”当然不错了,这是明澈找了十来个工匠打磨了小半年的成品! 接着刀鞘也让人夺走了。 林夏忒楞楞地发着抖,静待下一步剧情。 谁知那小太子把刀收进鞘里,并不没收,复又还给她,再把愣成一尊雕塑的她抱起来往里挪了挪,自顾自躺下了。 缩在角落里抱着琅月刀,听了半日动静,却没了下文 容予的呼吸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林夏不知怎的,隐约有些失望? 就这样? 所以方才他扑过来只是要把她挪进里边去一点? 而那一句“故此要睡”,大概是指,因为年纪小,所以要好好睡觉长身体? 是这种睡,不是那种睡! 怎么可以这么丢人啊。 回想前情,简直可以去死了。 林夏拿头撞着那方枕头。才撞了没几下,只觉肚脐那一块儿隐隐作痛起来 第13章 白担了虚名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也许等一下就好了,好了再起身处理,不要给别人惹麻烦。 豆大的汗珠鼓出来。 不出意外应该是小明的生理期来了。 林夏来姨妈从来不痛,什么暖宝宝从来不需要,什么“辣个不痛月月轻松”也只是听听就算不需要买,每次见到闺蜜来大姨妈痛得发晕打滚,担心之余,也觉得自己实在幸运,上天待她不薄。也许是幸运得过了头,穿越以后,摊上明梓锦这个病歪歪的壳子。 小心翼翼躺在里侧,咬着袖子不出声,眼泪却渐渐地在眼眶里充盈起来。 给我一贴暖宝宝,我要苏菲七度空间安尔乐护舒宝,最重要的,给我来粒布洛芬好吗。小白? 然而以她浅薄的医药知识忖度,古代大概只有一个麻沸散可以立时止痛吧? 它还不是唾手可得的。 林夏呜了一声。痛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却对上容予探寻的目光。 “殿下”委屈突然到了顶点,几滴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枕头上。 容予坐起身,皱着眉头,用目光垂询。 林夏一只爪子死死捂着肚子,吐出一个字,“痛。” 心想你个直男永远也体会不了这种痛苦,没办法感同身受的。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见容予掀开帐幔似乎是要叫人的样子,赶忙说:“我不想惊动别人,这是小事。”生而为平民对不起,命小福薄,还没有适应统治阶级生活的精彩。 容予欲言又止,却抄手将她抱起来,看了看情况,两个字:“别怕。” 不怕,我的经验丰富,殿下。 容予端着她就下地往某个方向走。 林夏仰脸看着他,呜咽道:“去哪儿?” 大冰山又不说话了。 好吧,要学会适应。 过了会儿,来到个烟雾缭绕的水池子。 嘿,还真有这种东西。 汉白玉砌的台阶,雾气氤氲的水池。 所以古装剧没骗人? 容予带她过来大概是想让她洗洗。 林夏见他要动手帮忙解衣带,连忙阻拦道:“殿、殿下,我自己来。” 容予眼色里多了一丝温情,“无妨。” 林夏满面黑线,这孩子,被人伺候惯了,还以为她是不想劳动他大驾?怎么可能,她只是害羞好吗。然而太子殿下似乎对解人衣带这种事极富兴味,已经开始动手了。 诶?这手指真灵巧? 为了给她穿好这一身细节繁复的喜服,不但腊梅和春兰出了一身汗,春兰还叹了一句:“比羊难伺候多了。”让腊梅狠狠剜了一眼——就连大阏氏那边打发过来帮忙的两位大姐姐也都忙得焦头烂额。 可是看这容予,似乎以一当十啊。人家穿上的时候起码花了顿饭功夫,到了殿下来帮忙宽衣,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把她的喜服卸掉了,随手丢在旁边 剩下里边一身纯白的贴身中衣。 情侣装林夏莫名又开始脸红,眼见小太子还要继续帮忙,这回打死也不行了,拦着他的手,老脸飞红支支吾吾道:“不、不要,接下来交给我自己。你,你不许看。” 说着忍住痛楚,从他膝盖上滑下来,绕到他身后,再确认了一遍,“不许看哦。” 容予的背影僵了一僵。林夏暗暗好笑,自己脱好了,试探着下了水。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据说唐玄宗对杨贵妃的众多宠爱行为之一就是赐浴温泉。果然让洗温泉称得上宠爱啊。很舒服的。 靠在那台阶边缘,有点虚脱地给自己洗洗干净一身汗。两人独处的空间,只剩下些窸窣的水声,感觉比全然安静更加暧昧,脸上发烫不知是因为泡在热水里的原因,还是别的。 于是没话找话道:“殿下,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向来都这么不中用的,这次是因为,因为,刚受过伤,又接连跋涉了这么远,按照你们的规矩,新娘子也不许吃饭我是饿坏了,没有力气,才” 容予竟然嗯了一声。 林夏感动哭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急了,脱口道:“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没带换的衣裳来,殿下可否吩咐个人帮我拿来?”才说完便觉得,好像在支使他一样,会不会被一怒之下休掉啊? 容予没吭声,迈步走了。 完了。林夏趴在台阶上,有气无力地想,说不定生气了,写休书去了。算了休了回去大漠,不,不回了,还是在建安找个工作吧,首都的工资高。既然是被系统坑得不能回家,那只要安安分分地把明梓锦这辈子过完,寿终正寝以后,应该还是能穿回去的。 还在胡思乱想之间,腊梅竟然来了,手里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看着像是寝衣。 林夏苍白一笑:“腊梅姐姐。” 腊梅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公主,在这里,可别再这样折煞奴婢了。不然,会给奴婢惹来杀身之祸的。” 林夏被她唬得直了眼,郑重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叫了。”顿一顿,“是容予让你来的?”真好奇是怎么交流的,会说长句吗? “正是殿下的吩咐。”腊梅答应了,接着抿嘴一笑:“公主和殿下的情谊,进展得真快,才这么一度,就直呼殿下英名了。在奴婢跟前没关碍,在别人面前,可仔细着。” 啊? 林夏愣了一愣,等一下,小腊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急着解释道:“你你你,瞎说什么呢?” 腊梅垂首道:“奴婢什么也没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口=你这比说了什么还可怕啊!! 可是眼下的情境,确实也很像那么回事啊啊啊一度以后,赐个浴什么的太子妃还一副娇弱不胜的样子很害羞,于是让丫鬟来伺候,要太子本人回避什么的这是个什么见鬼的误会啊。 白担了虚名!还摊上一身大姨妈!=口= 林夏要哭死了,咬着牙泪往心里流。 苍白着一张脸,擦干了穿上那件浴衣。 精神好似真的好了些,冷汗也不冒了。回头想想,生理期泡澡本是有害的,应当洗淋浴,更清洁卫生,也可预防感染。可是现下是什么光景?还当有海尔兄弟在呢?能有一池子温泉水洗洗,不错了,知足常乐。 回寝殿的路上,一边问腊梅:“今天是什么日子?” 腊梅说了,她记下来。 以后提前预防。 抬头见门口立着个人影,垂眸淡淡看着这边。 “殿、殿下。” 容予几步走过来,立马又把她抱上了。林夏扑腾了两下,无果,也就作罢了。任他托着施施然往寝殿方向走。 林夏探头看见身后的腊梅杵那儿不动了,脸上是一个老怀大慰的微笑,还有层峦叠嶂的红晕,整个人娇羞地站在那里。 拜托你别笑得那么意味深长啊我的天!林夏扶着额头。 到了寝殿,桌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想起来古装剧里一个梗,“生的。” 容予不会这么无聊吧? 他把饺子递过来。 颤抖着接过,拿勺子吃了一个。还好,是熟的--|| 再想了一想,应该是方才她说她是饿的做人别这么呆萌好吗殿下。 一边把东西吃完了,漱了漱口,又做好囧出天际的防护措施,自觉去床里边躺下了。 她带着一脸窘态做这些的时候,殿下一直在小书桌那边坐着,一言不发翻着折子。 见她躺下了,才又踱过来,也躺下。 林夏觉得很抱歉啊!作为东宫太子什么的,肯定每天早上还要上朝。因此打定主意,下半夜无论如何都不再掉链子了。 所幸下半夜无话。 然而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见到馨儿和一个小太监杵在寝殿门口跪着,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腰上痛得一咧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嘶嘶吸气,想着从今儿起要开始拽文了:“本宫并未传召,你们在此地做什么?” 馨儿道:“启禀娘娘,殿下请娘娘起床后预备着,要去拜见太后和陛下。” 太后和陛下林夏虎躯一震,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白了一张脸问:“几时去?” 馨儿垂首道:“奴婢不知。” 也是多此一问,当然是容予什么时候下朝回来,什么时候去了。 “”恰好此时腊梅端着洗脸水进来,依然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她,走过来笑道:“从不见公主睡到这种时分。”言下又是满满的不可描述。 这个腊梅大概没有扯谎,小白曾说过,明梓锦这货,习佛成痴,每日清晨不到五更天就起来读佛经。当时林夏还吐槽了一句,贪嗔痴恨,小明已犯了一个痴字。 眼下,对腊梅百口莫辩,干脆放弃辩解。 起床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素着一张脸,觉得第一次觐见还是不要太过浓重的好。宁愿落个不爱收拾的蛮荒女子的诨名,也不要被人说是个花枝招展的狐媚子,一天到晚只想着勾引太子。说到狐媚子五姐妍丽的面孔一闪而过。因为出发前兵荒马乱的,众位姊妹也未及一一辞行,那个大傻子,不知道还好吗? 容予没给她什么时间缅怀五姐,天神一般降临,面如冠玉,一身朝服更是平添几分雍容气度。 林夏发现了,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永远都是悄无声息的。心脏不好的别和容予做朋友。笑着站起来,问一句:“殿下,是现在去觐见吗?”所谓晨昏定省,自然是越早越好。 殿下微微颔首,自顾自往前走。 啊,这种只能靠读心术交流的日子,其实也蛮憋屈的好吗。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殿下,你可是个蓝孩子啊,干嘛也老让别人猜啊猜的。来啊让我们坦诚相见不好么! 谁知容予仿佛听见了她内心的诉求,微微侧脸,开口说了认识以来第一个长句:“稍后,无论太后怎生刁难,你都别怕。” 林夏懵住,太后为何要刁难我?人家这么乖!! 第14章 神之右手 林夏觉得自己急需补课!真是,太麻痹大意了。 一个皇宫也是乱进得的?竟然啥情况都不了解就冒冒失失一头撞了进来,实在是胆大至极!眼下找容予补课,即使他愿意拨冗做老师授课,也来不及了。 好在自己是个有系统的人!别人家的系统带着主角打怪升级苏苏苏爽爽爽喝酒吃肉快意恩仇征服世界走向巅峰,她的系统让她来和亲,完了只能吐吐槽,兼职当当维基百科和包打听。 但也总比没有好。林夏急忙召唤小白,抱在怀里,问关于这个太后的事。 小白喵呜一声,好像刚刚睡醒,以一种播放器没电了的腔调懒懒道:“你老公这个祖母不是亲的,你老公的爹是过继的”被林夏闭着眼咬着牙喷了句闭嘴,“你再老公老公的,我就,哼哼”说着揉了一把丫的肚子。 小白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系统,顿时改口道:“既然你喜欢文雅些的,那好罢,你夫君的爹,孝宣帝,幼时母妃早亡,此时的太后,在那时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然则膝下无子,又最得先帝盛宠,是宫里的头号宠妃荔贵妃,后来将你夫君的爹领养过来,做了养子,一手带大的。得益于荔妃的盛宠,你夫君的爹也渐渐成了先皇最喜爱的皇子,后来荔妃凭着娘家的势力和军功,又被扶正做了皇后遗憾的是荔妃一直没有生养,所以你夫君的爹子凭母贵,得了个大便宜,捡了个现成的储君之位,先皇驾崩以后,孝宣帝即位,自然要尊原来的养母荔妃为皇太后。” 本来历史就学得差。 林夏此刻早已经听晕了,晨起春兰给端来的半盏粳米粥在胃里隐隐的有些作乱,扶着额头道:“这些都随便啦,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小白呵呵两声:“说你笨,你还不信,要是没有我,你可该怎么办?荔妃娘家复姓百里,百里家的家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扶持自己家的女儿登上皇后宝座,眼睁睁却还是看着帝位落入外人之手,你说他们憋屈不憋屈?” 林夏道:“憋屈。” “既然憋屈,就会有想法。有想法,就会有作为。”小白懒懒的。 眼见得穿花拂柳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匾额曰太极宫,容予的脚步也渐渐缓了下来,于是林夏下死劲催它快些说。 “本来孝宣皇帝不该生下后代的” 林夏啊咧了一声:“什么鬼?为什么不该” 小白浑身的白毛都炸起来,喵呜怒道:“你一边催,一边打岔,到底几个意思?你说还是我说?” 系统君最近好像火气大得很林夏擦了擦额头的汗,“您继续。” “但偏偏你夫君还是给生下来了,是个异数。所以这太后就想把自己的侄孙女嫁给容予做正宫太子妃的,生个曾孙,好歹还有百里家的一半血统。谁知容予不要她,只要你!放着近在咫尺的佳人不要,不远千里去娶了你这个番邦蛮子来,你说太后恨不恨你?你说她要不要整你?” 林夏醉了:“怪我咯?” “怪你。”小白耷拉着耳朵。 容予转过头,不期然看见了林夏怀里的小白,难得地愣了愣。 林夏咳嗽一声:“殿下,啊,这是我偷偷带来的,从小养到大,实在舍不得,你,你不会怪我吧?” 容予抬手在小白头上摸了一把,道:“猫。” 林夏脸上一垮,殿下这不是猫难道是狗。 容予收回手,以目光示意,让她跟着进去。 林夏当然会照办,只不过,临进门之前,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怀里的小白整个都瘫软在那里,像滩烂泥。小脸儿上还qq地流着满脸的猫泪,周身轻微有些抽搐。林夏吓了一跳,这年头,连虚拟系统都能流泪了么,摸一下还沾手,见了鬼了。急忙问它:“你怎么了?小白?快醒醒,帮帮忙,把自己藏起来。” 哪有抱着猫去觐见的,又不是贵妇太太们聚众打麻将。搞不好就被休掉。 小白喘了半天,总算回过神来,用一种死里逃生的声音咳道:“林夏,你老公有神之右手,你你你,你自求多福吧拜拜。”说着刷地化成一道蓝光消失了。 林夏眨巴了几下眼睛神之右手,什么鬼? 容予走了几步,见她杵在原地,回过头来看看她,眉目所含的神情甚是凝重。 林夏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去,讨好地:“殿下。”眉眼弯弯一笑。 容予顿了一秒,没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妈呀。 果然是天家气派。每一个角落都只怕体现不出“我们家超级有钱。”各处摆的摆件林夏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她素来有些手残,近年随着年纪渐长,有愈演愈烈之势。兼之今日为了以示郑重,穿的裙子好死不死还是衣带众多的那一种宫服,手肘子一带,打烂个把几千年前周文王用来干过啥的古董,那可就在太后宫里扫一辈子地都还不清了。 容予见她格外小心,慢启朱唇:“有我。” “嗯。”林夏哂笑,怎么都是无妨有你。 虽然忍不住吐槽,心里却是微暖:好了好了知道你也有钱了,我打烂一个你陪你奶奶一个也就罢了。 这样一想,不免潇洒起来,没那么谨小慎微了。 好容易到了正殿外,殿外的大太监刘泉进去通报了一声,太子携太子妃求见。不几秒,一个老嬷嬷模样的阿姨就接了出来,福了一福对容予和林夏道:“两位殿下,太后有请。” (o)林夏暗乐,妈妈呀,我竟然也混了个殿下当。人这一辈子,谁说得定? 和林夏这种胡打海摔惯了的乡野蛮子不同,容予毕竟是诗书堆里泡大的小太子,礼数不可或缺,只见他对老嬷嬷谦和道:“有劳桂嬷嬷。” “” 林夏背脊发麻:等一等,桂、桂嬷嬷?! !!!!晴天霹雳!!很小的时候看还珠,有两个人是她的童年阴影啊!!!容嬷嬷桂嬷嬷这对炒鸡恐怖的老搭档!!!虽说后来容嬷嬷微博出道,出品了表情包,已经洗白成萌神了,可是,童年阴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说解脱就解脱得出来的!! 容予见她愣住不动,抬手揽了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了两步。林夏感受到他手的力度,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跟着进去了。 进屋抬头见一张桌子旁坐着个珠光宝气的老太太,勿需三五眼,即看出年轻时的确是美人,无怪乎能得盛宠。旁边两个才总角的小宫女儿,模样都挺周正,一个给她揉着肩,另一个拿染香扇给她扇着风。 长身玉立的容予,对准那老太就跪下了!吓得林夏也跟着扑通跪倒在一边。见容予叩头,她也连忙依葫芦画瓢叩头下去。 封建权势对林夏来说,倒是犹如粪土,只是桂嬷嬷在一旁站着,比三五个暴君加起来对她的震慑力还要大。她好怕手指被扎针啊!!夏紫薇可是好几个月没办法抚琴了啊!! 容予开始请安,声音清朗如天边日月,“孙儿带太子妃给皇祖母请安。” 林夏想起宫廷戏里的台词,忍不住要谄媚一个,娇滴滴道:“皇祖母万福金安。”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容予眼睛微微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小白在脑海里吐槽:“蠢货,出什么头啊?你一个新婚小媳妇,矜持点不好么?人家认你了吗,你就皇祖母!” 林夏要哭了。马屁拍在马蹄上了么。不但手残,而且脑残了么qq 然则,毕竟太后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子小插曲怎么会动怒。抬了抬手,道:“予儿平身。桂芳,你去扶太子妃起来。” 桂芳答了一声:“是。奴婢遵旨。”说着朝林夏走过去。 林夏抬头一看,妈呀,什么桂芳啊!!!这是桂嬷嬷啊!!=口= 容予起来了,见林夏在地上忒楞楞地发着抖,像只被大雨灌坏了的小鹌鹑似的,嘴角微微扯动,抬手一把拉起来,对那边的桂嬷嬷说道:“不劳嬷嬷大驾。” 林夏感谢容予一辈砸!含情脉脉看了夫君一眼。 两人本来只是互相帮助团结友爱而已。可这些,落在太后眼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给两位小辈赐了座,太后又着人上茶点。虽然经过桂嬷嬷一吓,口里干渴得要命,茶来了,林夏却不敢就喝,双手绞着手帕侧身坐在那里。 太后嘴里接了小宫女递的一颗梅子,含在嘴里,不久就遮着嘴吐在小宫女伸上来接核的巾帕上。 林夏打眼看了看,仍然是颗完完整整的梅子。 原来太后吃东西只是做做样子么? 她还在那儿探寻别人的秘辛呢,立刻就遭到了反杀。 只听太后问容予道:“予儿,昨晚,太子妃服侍得可还好?” 第15章 承庭训 夭寿了夭寿了。林夏一张小脸儿吧唧红了个通透。她是老司机不假,但那仅限于二次元好吗,二次元无论什么题材的影视剧她都吃得下,各种重口味梗那更是甘之如饴,可实际上她现实生活中是个很纯洁的小老师好不好,整天带着学生五讲四美三热爱的,顶多被老妈催个婚,哪有被当面问过“昨晚服侍得怎么样”的。 太后,你,你老不正经! 嘴里干渴更甚,忙忙地就去端茶要喝,顺便挡住脸遮个羞。谁知爪子还没伸到那杯子旁边呢,就被容予抬手握住了,林夏嘤了一声,手跟触电似的缩了回来。看他的眼神,大概意思是警告她不要喝。 呃,难道下毒了?不会吧,哪有当面毒死人的,再权势熏天也不至于这样目无法纪吧。 那边的容予道:“回祖母,她,服侍得极好。” 林夏脸上一僵。 太后这里,昨晚的探子和眼线早就回报了,半夜这个蛮荒之邦来的太子妃染了血的贴身里衣送出来,去了浣衣坊,太子还抱着她去了一趟沁芳池,洗完以后还是他抱回来了。 新婚燕尔,宠爱得不得了。 太后听完回报,虽然气得不轻,但心里还是存疑,只道是容予为了叛逆和反抗故意做的门面功夫,哪有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番邦女子有什么深情厚谊的? 且听闻番邦女子多半性烈如火,哪里比得上中原的闺秀婉约可人,花开解语?这容予怎么想的?哪怕是为了和百里家对着干,也不该在美色和子嗣上亏待自己才对啊。譬如番邦的蛮子,万一给他生下来一个小蛮子,生吃人肉不要盐,岂能担当大统? 不过见了今天的太子妃,她就什么疑惑也没有了。 估计容予是从什么地方得知那小缨国有这么一位国色的公主,千方百计去弄了来。此刻悔之晚矣,只恨自己不该催他成什么亲。早知如此,先将侄孙女儿接进宫来,让两个小的培养好了感情,侄孙女儿成为太子妃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么。 原本稳操胜券的一件事,叫一个蛮子给搅和了。 太后扶着额头想,近年来,心思精力确是大不如前了。听得容予如此说,因而笑道:“哀家察言观色也知道,你这新妃服侍得极好。”顿一顿,严肃道:“但太子素承庭训,中庸之道,可还记得?” 容予赶紧站起来,“记得。” 太后冷笑道:“既然记得,就当知万事都该节制。新婚合欢,固然是周公之礼,可太子未免也太过放纵,瞧太子妃这惨白的脸,哀家觉得甚是恼怒。” 林夏听完要死过去了。太后啊,我这是大姨妈来了,所以面色苍白,并不是你孙子折腾的。而且好死不死为了不被你当成妖艳贱货,连妆都没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你孙子没半点关系啊正要起身开口,却见容予跪下了,沉声道:“祖母教训得是,孙儿谨记,往后时时节制。” 太后又笑了:“嗯,予儿孺子可教。你也不必惊慌,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是这样的,等你多娶几位侧妃,你就看淡了。” 容予低头不语。 太后道:“方才哀家见你阻止太子妃饮茶,可是怕我害她?”哼了一声,“哀家即使不乐业你未答应祖母的赐婚,又岂会加害太子妃?若不是天家规矩拘着,在寻常百姓家,她是哀家的孙媳妇,我还指望她早早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呢。”笑眯眯地盯了林夏一眼。 林夏头皮都麻了。 容予道:“孙儿不敢。只是太子妃眼下不宜饮茶。” 愣了一愣,想起来了,确实,生理期不要喝茶,红茶绿茶咖啡都不要喝。林夏心里哀叹一声,毕竟还是古时候的人更讲究养生吼。容予大大棒棒哒。 太后听完也愣了愣,转脸吩咐桂嬷嬷:“桂芳,早起的参汤让他们端一碗来,赐给太子妃。” 桂嬷嬷答应着去了。 这边她又笑道:“是了,是皇祖母的疏忽,想来太子妃昨夜侍候太子,必然疲乏,不宜用茶。这参鸡汤滋补是极好的,哀家赐给你的太子妃,你可会拦着她不许喝?” 容予摇头:“谢祖母赏。” 太后脸上的笑意终于舒展了,抬抬手道:“起来罢,你是哀家的孙子,但更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如何动不动就给哀家下跪。” 林夏在一旁无力吐槽了,只是战战兢兢地站着,坐也不是,跪也不是。 桂嬷嬷端着参汤进来,朝着那太后道:“回禀太后,这参汤原是在温在那里,预备太后随时取用的,所以竟热乎着。”揭开盖子,果然冒着氤氲的热汽。 太后点头,朝林夏抬了抬手。 桂嬷嬷于是端着一盏参汤过来了。 林夏:=口=你站住!!你不许过来!!! 然而桂嬷嬷怎么能听到她心底的呐喊,不几秒还是到了眼前,施着半礼,将参汤递给她,“太子妃,请用参汤。” 林夏看着容予。他的眼神意思是可以喝。 于是接过来,磕巴道:“多谢太后赏赐。” 太后抬手止住那一直在给她捏按肩膀的小丫头,回头道:“这个汤,不是哀家特意做来赏你的,是锦葵公主清早送了来孝敬哀家,哀家见你辛苦,分你一碗罢了,你若要谢,就谢谢你锦葵姑姑吧。” 林夏觉得自己还没喝汤,已经醉得不行了,天啊,好多规矩,我到底该谢哪一个啊,这汤宝宝不喝了可以吗。答案当然是不可以。太后赐汤你不喝,那就是抗旨不尊,有刑事责任的!因而哭道:“我,我好感动,谢太后,还有多谢锦葵姑姑。” “”容予转过脸来看着她。 林夏要哭死了,妈啊,真不想喝,心里有一块铅。还有桂嬷嬷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站在面前不肯走,还带着几分阴测测的笑意催道:“殿下,太后娘娘赐的汤,还是趁热喝的好。” 林夏看看一屋子的人,都是眨巴着一双眼睛等着她喝汤的。 一眨一眨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娘啊。她闭上眼睛,一仰脖,咕嘟咕嘟就喝完了。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想吼一声,好酒!然而脱口还是温软地:“好好喝哦。” 容予再看了她一眼。 太后脸上的笑意再深些,“这太子妃很懂事,就是礼仪方面,可能还不太通,倒也罢了,毕竟你是远嫁到此,且又是他国的公主,难免可今后你在这宫里住长了,少不得一一改过来,这样罢,哀家念你辛苦,今日就免了,从明日起,每日来这太极宫,替哀家抄写经书,顺便,再让容嬷嬷和桂嬷嬷教授你一些宫中的礼仪规矩。” 林夏全程卧槽,直到容嬷嬷的名讳终于也从她口中飘出来,最后一丝魂魄也被轰走,她除了下跪没有别的什么想做的。什么也不想说了。小白,敢不敢出来受死?一起系统毁灭吧。 不等她答言,太后又打了个哈欠:“哎哟,昨儿个没太睡好,又说了这半日话,哀家倒乏了。” 容予垂首道:“孙儿告退。” 太后却又叫住他:“予儿。” 予儿站定了,望着她。 “这太子妃,今日晚间住在何处?” 容予道:“孙儿住清凉殿,太子妃住椒房殿。” 太后笑眯眯地挥手:“太子妃今日先不必去拜见皇帝了,等她礼仪合规矩了再去罢。你且回去,记住,节制,和中庸之道,乃是永保万全的根本。” 林夏跟着容予出来,腿都要软了。她知道老太太难缠,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难缠的老太太。特么连孙子的房中事都要管。 真是为老不尊。 容予看看她,问了一句:“还好么?” 赶忙趁机撒娇:“不好,一点都不好。”泪汪汪的,“只想和殿下待在一起,不愿意和容嬷嬷桂嬷嬷待在一起。” 容予咳嗽一声,本来有些羞赧,可是转念一想,好像比两个嬷嬷好那么一点,也算不得什么赞美于是脸又寒了。 林夏见他脸色不好看,吐了吐舌头跟上去,嘴里说道:“殿下,殿下等等我,我肚子还痛,你别走这么快嘛。” 容予住了脚步,一脸寒冰。 得,又成了座大冰山,好在习惯了。弯了眉眼谄媚道:“殿下,殿下今日的sedle是怎样?” 容予皱眉,转脸疑惑地看着她:“四个九?” 林夏扶着额头,“就是说,你今天要干嘛啦。” 容予不吭声,自顾自往前走,林夏只有提着裙子跟上去。 不几时回了东宫,林夏长舒一口气,却见小太子一言不发,闷瓜似的去了那边的小书桌批折子。 她好奇,很想看看这些传闻中的奏折是怎样的,可是又怕容予不高兴。 后宫干政会不会被休掉?不试试怎么知道。于是一步一步挪过去。 挪了会子,见他好像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去了他那儿,悄悄咪咪坐在他旁边。 排排坐吃果果。 容予看她一眼,她眨眨眼睛,笑一笑,表示我很乖巧。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接着翻折子,间或批一两个字。 林夏虽然眼睛盯着他那折子,却全然不知道折子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因为,她深深被另外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殿下的手真好看。” 容予正批字的手顿了一顿,没吭声,接着批。再抬笔沾墨的时候,却愣了愣。 没墨了。 茫然四顾,许是因为两位殿下都不喜欢宫人呆在室内,又兼之这东宫的宫女儿太监个个都是水晶心肝玻璃人,通透得不要不要的,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回了宫里,顿时跟约定好似的,半个人影儿都不见。 林夏心里好激动,哇塞,讨好殿下的时刻到了,自告奋勇地:“殿下,让我来,别叫她们好不好?” 容予的目光是默许的。 林夏嘿嘿笑了两声,磨墨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一激动,全然忘了自己是一个资深手残党。 可是手残这种事,原来只要你不去在意它,它会好转的,起码间歇性会消失一下。 不过,也许是林夏想要讨好这把的心情太过浓重,她这么一个粗人,此番做这精细功夫却很得心应手。 只见她半跪起来,把身上手上的衣带撩一撩,拿起砚水壶,往砚台上倒了少许的水,手执一方墨,轻重得宜地磨起来。 容予微微将身子撤开一点,不动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桌子边这个小丫头。 “殿下,我磨得好吗?”林夏笑嘻嘻的,抬手揩揩额头的汗,“会有奖励吗?” 容予淡道:“没有。” “”娘的。热脸又贴了冷那啥。看来讨好的力度还不够,还不足以让他出马为自己解决容嬷嬷桂嬷嬷的事。 于是等他再度批阅折子时,着意看了几眼,那些呈报大事的折子其实不多,许多都是溜须拍马之词,还有请安的,都是些废话。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给他们皇帝家增加很多不必要的劳动吗,真是些蠢货。 容予也只是批两个字:已阅。 字如其人,俊雅无双。 看看那堆积如山的折子们,林夏突然有些熏疼:小太子好可怜,明明已经下班了,却还要在这里帮爸爸写作业。那些猪油蒙了心的大臣,突然想拍马屁,一时心血来潮,提起笔就写一个折子,写完呈上来,自己就去喝花酒逛青楼了,和小姐们诗歌唱和,端的快活!可是小太子呢,小太子每天都要看他们这些废话,辣眼睛不说,还要批字,搞得整个人没有一点业余时间。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抱着容予的胳膊,“殿下,这些无关紧要的折子,我来帮你批阅吧,好不好?你只看那些很厉害的。” 容予垂眸瞧了瞧她,把一张纸推过来,“写。” 林夏会意,接了他的笔,抬手写了一个字,一看,整个人顿时囧裂了 第16章 随珠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哪怕穿越了也逃不掉。 秉承着不能让儿女输在起跑线上这种歪理邪说,林夏那一片儿的父母,都给家里的小孩报了各种兴趣班,其中有一个超级火爆的就是书法。老妈逼着她去报过班,原本应当成就一个大书法家林夏的。 坏就坏在,几乎就是她报班的同时,家隔壁开了个小书店。 那书店里边,要是卖些子曰诗云诸子百家外加严肃文学,那估计,林夏一辈子也不会踏足一步。然而,人家卖漫画,门口竖着硕大的海报看板,漂亮的二次元小姐姐们纷纷对林夏招手,当然还有杀生丸这样的冰山美男们林夏的第一次入坑就是在那里。 以后每次声称去练书法,其实都是窝在那个小店的角落里,吹着空调看漫画,笑得一脸卧槽 事到如今也不是不后悔。 可别无他法,只能腆着脸去描补,看着容予变幻莫测的脸色,指着纸上那个不成体统的“阅”字,咬牙道:“殿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字体吗?” 容予道:“嗯?” 林夏高深莫测道:“其实,这是我们缨国的独创字体,密不外传,超级厉害的。”狗趴体确实密不外传。 容予那脸色不见波澜,却不知道上当没有。只是从案桌下边抽出一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递到她手里,开口一个字:“练。” 林夏苦着一张脸,想也知道,万一被太后召过去,提笔一写,写出一卷狗趴体的心经,那可好笑了,拿去烧给佛祖,只怕非但不能祈福,反而还要被当成大不敬什么的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殿下啊人家根本不会用毛笔” 用什么毛笔啊,我们先进多了好吗,我们那个时代,连钢笔都不用了,直接上水性笔。而且一般情况下也就签名的时候写几个字,平素都是电脑打印了好吗。谁有那么多空闲去手写啊 不怪自己不学无术,倒怪起社会来了。 容予看着她哭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停的意思,整个人拢过来,将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执笔,在纸上走笔,先是一笔一画地描,渐至行云流水。 林夏这边一面哭,一面心里喊了几句救命:殿下,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字写得不好,你就该去你奶奶那里回绝了才是啊,怎么带着我练起字来一下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只能任由他带着在那儿写字。 看着如斯端丽的字体竟然从自己手底下冒出来,只有叹为观止而已。 练着练着,腊梅突然走进来,手上用小托盘端着碗什么东西,一进来撞见这幅景象,脸呼啦啦红到脖子根儿,结结巴巴:“奴婢、奴婢按殿下的吩咐,送汤药来的”没想到进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林夏笑道:“什么汤药?端过来嘛。”回头问:“你病了?” 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娘啊,她又要晕过去了!!原来容予那张妖孽的脸近在咫尺,方才她转过去,差点没亲上顿时唬得扭转头,死命盯着纸上的“,空即是色。” 看来不是容予病了,是她自己病了。 腊梅一步三抖索地挨过来,跪着将药碗放下,道一声:“奴婢告退。”拿起托盘刷地一声就遁了。 “”到底在缨那种地方放养太久了,腊梅这么软妹的人,脚力也十分不赖。 容予放开她,把那中药味缭绕的汤药端起来,递给她,用目光示意她喝掉。 娘的,原来真的是给她这个病人准备的。莫名得很:“怎么好端端的让我吃药?” 容予那只被她夸赞为“真好看”的手,从身后探过来,轻轻抚上了肚脐方位。 “!!!!!!!!!!!!!!!”林夏石化了。 身后那一位好像觉察不到她的石化似的,一手搂着她腰,一手端起药从前面喂。 等一下啊啊啊喂!这是个什么状况!! 回头去望,容予正沉静若水地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眼一闭心一横,咕嘟咕嘟就着他手小口喝尽。一滴不剩。 心里的吐槽大军已经十万了,怎么这一家子人,都喜欢灌人喝东西啊。上次是鸡汤,这次是什么? 喝下去,嘴里残余一股淡淡的苦味。 嘴里的苦算不得什么!比嘴里更苦的,是宝宝心里苦啊:“殿下,”耳朵根儿都红了,“放开我好吗。” 容予不答,将手边的一杯水递给她,林夏意会过来是让漱口的意思,喝了一口漱了漱爪子又被掳走,继续练字。 这得亏练的是心经,还有一定的修心养性的作用,不然不可以有什么不然啊林夏同学!!!这壳子不是你自己的要点脸好吗!! 不过,刚刚喝下去的药,仿佛是什么好东西,喝的时候确实不怎么好喝,喝完之后暖暖的,昨晚以来一直都隐隐作痛的小腹,竟然安逸了。 哎呀,果然抱容予的大腿是对的。继续抱! 把那卷经写了十来遍,容予总算松开她的手,让她在一边照着练,继续批他的折子。 话说回来,林夏的小闺蜜们,初恋对象都是高中的同桌,因为朝夕相处真的很容易日久生情啊!她现在和容予这样,算不算同桌?还是坊间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学霸x学渣经典p!哇,都脑补了十万字的虐恋了:我的同桌是帝国太子。 她这里脑洞合也合不上,正g着呢,外面有小太监通报:慕大人求见。 容予道:“传。” 于是风流倜傥的慕大人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见了里边坐着的这一对,哟了一声:“慕臻来得不巧了。” 林夏巴不得此时有个人来打断自己的妄念,恰好来得还是这么个话唠,和容予交流多半靠意念,这来了个能正常说话的,简直感动得涕泪交流,因而笑道:“怎么不巧了?” “慕臻没眼色,坏了太子殿下的好事,以后不怕没好果子吃。”也不和容予请安,笑眯眯地顺了个果子,啊呜咬了一口,走过来低头看她,“哟,这么乖啊。啧啧,慕臻还以为,小公主人能更有趣些,不知道是这东宫有魔力还是太子殿下有魔力,竟然一变成这里的人,就和太子殿下一样这么无趣起来!” 林夏哈哈干笑了两声,觑着眼去看容予,等着看他几时翻脸。 慕臻笑着过来揽林夏的肩:“走,我带小公主去玩吧,让殿下一个人在这里做个勤奋的好太子。” 容予那边批折子的笔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林夏愣了一愣,诶?竟是会动怒的么。大概和所有的学霸一样,都不喜欢听到别人说他勤奋?只喜欢在考试之前说“这次我一点书都没看”然后啪嗒考出一个满分再妖艳地笑道:“哎没发挥好。”气死旁边一众人等?林夏又陷入新的妄想之中无法自拔,话说假如容予穿越到现代会不会变成上述这种人啊?疑惑地侧目看了看。 这里慕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总算找到殿下的第二个软肋了。”顿一顿,“殿下放心吧,有些事情臣敢,有些事情,臣是不敢做的。” 容予淡道:“你试试。” 慕臻狂摆手,“罢了罢了,臣胆子小,脖子上的脑袋还想多耽些时日。”说着从袖子里变出一个东西来,林夏定睛去看,却是一颗淡淡光华的珠子,大如鸽卵。慕臻见她脸上微露笑意,知道自己送对了东西,咳嗽一声道:“小公主,你知道我有个什么癖好吗?” 容予看了他一眼,林夏没察觉,好奇地:“什么癖好?”不知哪里看到的,人无癖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 慕臻道:“每次跟随太子殿下出征,打了胜仗,我都要去搜罗一番各地的珠宝珍玩,其他的我都不喜,只是为了孝敬我师父,只有随珠这一样,我是上瘾的。” 林夏:“哦。”随珠,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夜明珠吧?所谓隋珠和璧,明月清风,应该都是很厉害的宝贝。 慕臻带着笑道:“挖宝挖了这么多年,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一颗。” 林夏抿着嘴,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来炫耀奈何对牛弹琴,在下并不懂这些啊。 “想了想,也只有这个才配得上公主。”慕臻笑眯眯的,“所以特来将它当作新婚贺礼,送给公主殿下。” “”林夏看一眼容予,“无功不受禄。” “啧啧,别看着太子殿下嘛,他见慕臻这么英俊潇洒,很怕你的芳心被我偷走的啦,你别看太子这样,他吃起醋来可不得了,所有人都要遭殃。我来送礼,也不是因为觊觎公主殿下的美貌,而是,”突然挑眉,郑重道:“还望他日我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殿下要杀我时,太子妃能够帮我美言几句,帮我求殿下饶了慕臻这条命。所以绝不是无功受禄,还请您笑纳,留下赏玩罢。” 林夏还是看着容予,此番他面无表情,便是有读心术也读不懂到底啥意思。于是心一横,想道,哼,你不表态是吧?有什么收不得的?我收了这颗珠子,到时候穿回去,拿到古董店卖个好价钱,给明梓锦立个长生牌位,她又喜欢香火,再到庙里给她捐个功德,也就是两全其美了。这样想着,抬手接过珠子,笑道:“包在我身上。” 慕臻笑嘻嘻的:“还是小公主可爱一点。慕臻喜欢。公主您记住,你要是闷了,慕臻现在是御前带刀侍卫,你在宫里能找到我哟,咱们一起玩。” 容予道:“既是侍卫,还不走?” “啧啧,这就逐客了。”慕臻摸摸鼻子,“罢,回见啊,小公主。”一笑遁了,跟阵风时似的,去似朝云无觅处。 林夏战战兢兢地将那珠子递上去,道:“殿、殿下,给你。” 容予淡淡看了一眼,“你留着吧。”起身走了。过了会子,一个东宫的属官过来,跪在殿外给里边的太子妃请了安,着人把那堆折子搬走了不少,说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林夏拉着腊梅哭唧唧诉了一回:“腊梅酱,你说我是不是闯祸了?” 腊梅皱着眉头,“奴婢不懂,但只看殿下晚间来不来与你一同吃饭,就知道他到底是忙,还是生气了。” 午饭是林夏自己吃的。这消息传过去太极宫,那位太后只怕要笑死了。 太后她还可以更高兴一点,笑得死去活来。因为,晚饭也是林夏自己吃的。吃完想起来,容予说过,晚上太子妃住椒房殿,遂抱了个小包袱,泪汪汪自去椒房殿就寝。 第17章 团子 林夏抱着自己几件小行李,在馨儿的指引下,去了传说中的椒房殿。硬件方面,与容予的清凉殿自是不能比,不过也不遑多让。更何况,这劳什子屋子还异香缭绕的,虽说是异香,却并不刺激,有着一份蕴藉和醇厚,也不知是什么关窍。 在这种异香之中待了将近两刻钟左右,鼻子终于适应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于是大喇喇地坐下来喝茶。 茶到嘴边,忽然想起早上容予制止她饮茶,又愣愣地放下了。 哎,和一个这么不爱说话的人相处,真的很为难啊。 令几个宫娥打了些热水来,胡乱洗了洗,满怀希望数着日子盼亲戚离去。尔后腊梅来服侍她安歇。歇下之前,林夏想起来一事,拉住腊梅问道:“你说殿下吩咐你拿寝衣给我,又说殿下让你煎药,他都是亲口和你说话吗?”怎么说的,说的长句短句,甚让人好奇啊。 腊梅歪着脖子想了一想,“不是殿下亲代奴婢的,不过有一个小太监过来,招呼我说,殿下让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嗯,就是今早跪在公主殿外的那个小太监,叫做李材的。” 林夏哦了一声,拥着被子心里不怎么是滋味。 容予宁肯和一个小太监多说些话。 面对她这个正牌太子妃倒是惜字如金。 一个想法猝不及防直击脑门:妈呀,殿下他,他不会是个断袖吧? 文虽然她是没看,但是近年来娱乐圈众男星卖腐成风,想不懂也难了。而且据说世家子弟好男风的传统从古已有之,大明宫词里的太子殿下!!妈蛋!!好死不死也是太子殿下!!——那个太子殿下,可是为了一个同人连命都豁出去了啊这个李材,莫非就是容予的小乖乖? 天哪。林夏瘫在床上,呈一个大字,生无可恋地想道:千防万防,没提防成了个同妻,做了人家掩饰真实性向的幌子。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去找她来和亲,而不要身边那位百里家的大小姐。欺负缨国力量弱小,娘家不能为明梓锦撑腰呗!若是百里家的大小姐做了同妻守了活寡,她回去告一状,那百里家的,和太极宫那位,岂是好相与的? 也就难怪新婚之夜,会是那种睡,而不是那种睡了。 拜托,一般的直男,见了明梓锦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几个柳下惠?更别说还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本该咳咳。 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哼唧了一声。心想明梓锦早早驾鹤西去当真是明智的选择。若留在尘世,这么多破事,她应对起来,只怕要仰天呼号,长恨此身非我有吧? 腊梅还在那儿熄香、遮镜子等等,见了她这副没精打采的形容,笑问道:“公主和殿下闹别扭,连觉也睡不安稳了?” 林夏抬抬眼皮:“差不多。不过,比那个严重多了。” 腊梅想了一想,说道:“公主不必悬心,奴婢听闻,新婚的夫妻总是要吵架的,不过也吵不长,床头吵架床尾”一个和字卡在嗓子眼,突然红了脸,想起来自己也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可以百无禁忌的。 林夏嘿了一声:“但愿吧。”因问道:“好久没看到春兰了。她人呢?” 腊梅道:“公主没传召,她就在后面待着。今儿殿下吩咐的药就是她守着煎的。” 林夏抿嘴一笑,料到大概是怕容予这个大魔王,没再多问,趴在枕上尝试入睡。 负责后勤的小宫娥过来请示太子妃要留几盏灯。 听得说要全灭时,愣了一愣,低低答了声是,料理完寝殿里的琐事就带着人去屋外上夜去了。 屋子里没响动,间或一两声不远处传来的虫鸣,静谧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生物钟恢复夜猫本色的林夏,听得有人进了殿,脚步放得极轻,顿时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听得那脚步声渐渐来至床前,更加吓得头发都倒竖,刷地就拔出了琅月刀。 帐外一个人声,低低道:“是我。” 容予?林夏愣了一愣,这会子他不是应该在清凉殿睡大觉么。 再不然,也该去他的相好李材那儿,怎么来这儿了? 接下来他一声不吭地宽了外袍,除了鞋袜,掀帐躺了进来。 林夏无语凝噎,抱着刀默了一会儿,乖乖将刀收回鞘内,咳嗽一声问:“殿下,这房间是我的,你怎么大半夜跑来了?” 容予不搭理她。 娘的。林夏咬咬牙,从怀里摸出那件新收到的结婚贺礼,只见那珠子发出淡淡的光华,与椒房殿的黑暗水乳|交融,衬得夜色更加如水静美。 而躺在枕上的容予,原本安稳合着双目,经这光辉一照,双眉却倏然紧蹙。 林夏趴在他旁边,咳嗽道:“我原本以为,一国的储君,你们大兴朝的太子,能够有风度一些,宽容一些。”叹口气,“没想到居然这么小气!!我只是见钱眼开,收了别人一点小小的礼物,还没有挪用公款饷银什么的,就被你冷落到这个地步。” 容予睁开眼睛看着她。 林夏凑上去,讨好地:“殿下,你也知道嘛,我们蛮荒小邦,这种东西不常见的啦,”晃晃手上的珠子,“这么漂亮,人家送我,我不收,那不是太虚伪了吗?再说了,我收下来,以后晚间照个明什么的,难道不好么?我是东宫的人,收到的东西也就是东宫的,我是在为你敛财啊,殿下,你不表扬我就算了,怎么反而生气呢?” 容予好似听得更有趣味了一些,在枕上偏了偏头,垂眸望着她。 “那,如果你实在生气,也好办,我就把这个东西还给慕臻,好不好?”林夏缓缓的,要下猛药了,“或者,就赏给李材也可以。” 容予唇角动了一动,终于说话了:“你留着。” 林夏松了一口气。大概,是李材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不稀罕这个吧。 才刚躺回枕上,又听见不对了,屋顶的琉璃瓦呼啦响了几声,似乎有人在上面,林夏翻个身,一只爪子死死抓住容予的衣袖,嘤了一声:“殿下” 殿下道:“无妨。” 无妨个鬼啊!!!下一秒!!那大窗户就突然洞开了,如银的月光倾泻进来,伴随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那人影落在床边,手里一把大砍刀虎虎生风就往床上砍!!!! 林夏啊地尖叫一声。 不过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呢,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见那夜行衣的贼被容予制服了,大刀哐啷落在地上不说,整个人还呈一种特别扭曲的形态跪在那里,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下一秒,容予一挥衣袖,满屋的灯都亮起来。林夏目瞪口呆地看着,哦,原来穿越到了玄幻世界是么。 她还没问什么,屋外一个人笑道:“殿下,我能进来吗?” 慕臻。 人倒是都齐备。 容予回身看了一眼林夏,手上提着那贼就飘了出去。有几声低低的语带责备的话语,林夏脑补了一下应该是“你这个侍卫队长是怎么当的?” 因为慕臻的回答带着肆意的笑:“臣知道殿下在,太子妃也在,进去找死么?哈哈哈哈。而且慕臻相信这种鼠辈还不够殿下弹指一挥的” 林夏趴在床沿,想着,以后要和这个慕臻多学习溜须拍马的技巧。因为,他只说了这一句,仿佛就给容予摆平了,让他沉着脸回屋来。 “”林夏不知道说神马。 好在容予本身也不注重语言交流,抬手一挥把各种蜡烛挥灭了。林夏心想,你既然这么本事,还把好好的人拘在这里做宫女干啥子?你自己挥一挥衣袖的事情,人家要做小半天,累得腰酸背疼的,这不是劳动力的大肆浪费和对人性的终极虐待么? 在她腹诽绵绵之中,殿下又上床来了。照例无声无息躺下。 林夏打了半天冷战,此刻稳住了一些,也跟着木然倒下,僵着面皮问了一句:“殿下,不会再有刺客来了吧?” 容予嗯了一声。 也不知那刺客是金国快递来的,还是太极宫那位或是百里家派的。 把人犯交给慕臻大概妥当。这两天她已经听到一点宫廷八卦。若说天下人美貌排行容予第一,那么天下人整人排行第一就非慕臻莫属。无论什么嫌疑犯,不吐出点东西来,在慕臻手里,何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已。 这样想着,眼皮有些沉重,心下还是有些怕怕的,因想道:同妻就同妻吧,保命要紧。整个人挪啊挪啊挪的,把脑袋凑到容予胳肢窝方位,傍着他的肋排嗯,大概是肋排吧睡了。 对方也没反对,于是安然睡到天光。 天一亮,就不好了。 太后已经遣人来请。 而容予早就上朝去了。 林夏洗漱完,吸取昨儿个的教训,在几个小宫女儿的侍弄下整了个淡妆,换了身衣裳,一步一回头地往太极宫去。临行前特意带着腊梅去找了一趟李材。 仔细打量一番,这位太子的禁脔虽然生得不够美,但万一各花入各眼,他就是容予的那盘子菜呢。没办法,因而和他郑重地说了:“李材,本宫拜托你,本宫此去太极宫凶多吉少,殿下下朝回来,你好歹让他来救我。” 李材两股战战,冒着冷汗答是。 林夏心想,你也不必这么害怕啦,即使我发现了你们之间的那个什么j情,也不会刁难的,本宫的终极目标是穿越回去,才不问你们的废与兴。 到了太极宫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方要进去,突然一个小人影儿飞也似地撞将上来! “啊啊啊啊——”两人同时大叫。 林夏被那货一撞,腰伤剧痛,拎上来就要打一顿。谁知定睛一看,天惹,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极品正太!今日才算见着了。 顿时一只手扬在半空,怎么也下不去,转而不再打屁股,反而捏了一把脸,揩了十足的油水,笑道:“小朋友,你是谁?” 小朋友梳着童子头,跟颗团子似的,一脸的粉嫩伴随惊诧,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看了林夏半晌,突然笑了,手脚并用爬上她身,扶着肩膀就在她脸上吧唧啃了一口。 “”林夏被震住。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桂嬷嬷出来道:“哎,公子,下来,要懂规矩。” 那团子笑了笑,甜蜜蜜地说:“桂嬷嬷,这个姐姐漂亮,兰儿喜欢。” 第18章 游园惊梦 那小团子如是这般对桂嬷嬷说完,转过脸来,眉眼弯弯看着林夏,眼见啊呜一口又要啃下来。 林夏秒怂。 在现代那会子,有班上的小朋友开玩笑说好喜欢老师长大以后要娶老师什么的,她还能厚着老脸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两句,这直接下嘴啃的,她可招架不住。眼下连忙撤开脸,一面将他从身上摘下来,安放在地上。 那小东西好似不大高兴,含着手指泪汪汪地仰着小脸问:“姐姐不喜欢兰儿?” 林夏无奈笑,你如斯之萌,谁会不喜欢,弯腰凑近他,摇了摇头:“是姐姐受伤了,不舒服,所以抱不动你。” 桂嬷嬷在一旁施礼,“太子妃请进吧。” 那兰儿嘴巴惊异成滚圆,拉住林夏衣摆阻挠她前进,“你就是太子哥哥新娶的夫人,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林夏抿嘴一笑:“你知道得挺多。” 兰儿拍拍胸脯,自我介绍:“姐姐,我叫贺兰。你可以叫我兰儿。你是新来的,不比我在这宫里熟悉,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问我。” 林夏感动哭了。 贺兰。系统内部自动搜寻相关信息。小白懒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是锦葵公主的儿子,你昨天喝的那碗鸡汤,本是他娘的手艺,太后旧年病中多得锦葵悉心照料,所以她是为数不多太后真心疼爱的人之一,连带着这个小团子也受宠。” 林夏问:“他爹爹是谁?” “他爹爹贺云大将军,已然不在人世了。”小白的声音忽然正色起来,“三年前西征,大兴将胭脂纳入版图,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其中有一个代价就是公主失去了丈夫,贺兰失去了父亲。太后不愿她娘儿两个孤苦无依,所以命封了将军府,仍叫回宫住着。就住在公主原本的端柔宫。” 一面听这详细报告,一面拉着小团子的手进了殿内。 太后起了,梳着一丝不苟的宫妆,坐在一旁用早膳,见了林夏手里牵着团子,雪白的一张脸上倒像有些惊诧似的,因问她:“可用过早膳了?”又对团子招手,“诶,兰儿,过来,陪祖母吃粥。” 兰儿笑嘻嘻地抬头望望林夏,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跑到太后的桌边,挨着她坐了,任小宫女儿打发他吃粥。 对于太后的随口寒暄,要怎么回答,林夏很是忐忑,答用过了吧,她可以问你怎么不伺候哀家用早膳就先行用过了?答还没用过吧,她可以训你竟然这个时辰还未用早膳可见起得晚,不配成为太子殿下的贤内助。斟酌了一斟酌,垂首道:“回太后,我,我素来不用早膳。” 太后温然一笑:“单是这一句就有三四处不合规矩,桂芳,你教给她。” 最得太后信任的是桂芳和荣芳两个老嬷嬷,尤其荣芳嬷嬷,名姓儿都犯了容予他们家的忌讳,竟都不必另改,可见荣宠之烈。 桂芳上来施礼道,“太子妃娘娘请听好了,往后您和太后、皇上、太子殿下这几位尊上说话,可千万别再满口的你、我,要自称‘臣妾’。” 林夏心想,臣妾就臣妾。不过是个称呼。称臣未必就是臣,叫妾的,还可以是攻呢。 “再有,殿下您在您那贵国的风气习俗,可都一一地改过来罢,以后每日太子下朝,您要服侍太子殿下用早膳,您也得陪着用,方才是规矩。”桂芳一双犀利的眼紧紧盯住林夏。 她只好故作乖觉,福了一福,“有劳嬷嬷,本宫记下了。” 太后那边吃了半盏燕窝粥,拭了拭唇角,嘱咐桂嬷嬷,“准备文房四宝,先让太子妃替哀家抄满七七四十九卷经,静静心,再接着学规矩。” 一点都不意外。 今天来就是来挨怼的,她知道。如若不然,太后真那么有空教她规矩?巴不得她行事乌七八糟然后太子看不顺眼最后直接休掉吧? 好在容予手把手教她练了半日的字,她自己又知道性命关天,临时抱佛脚,肯下死劲学。全力以赴把狗趴体改得稍微像个人样儿,不至于太丢人。此刻跟着老嬷嬷去角落旮旯里的小几默默开写,脸上还是很虔诚很恭敬的样子。 写了半日,手酸得快不行了,嘴里嘶嘶吸着气。一直吓得不敢则声的小腊梅弯腰膝行过来,悄悄问她要不要按按肩膀。林夏连忙使眼色让她别动,腊梅吓得又膝行回到原来的地方,和其他一众跟过来的东宫宫女们缩成一堆。 只是写字手酸,没被扎针,林夏已经很感激了。 “启禀太后,奴才赵牙求见。”门外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抑扬顿挫得过了份,因而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桂嬷嬷接了出去,低声嘀咕了几下,估计是垂询详情。看是不是值得太后亲耳聆听。 过了会儿,桂嬷嬷进来道:“太后,是小缨国那边的消息,无甚紧要的,您若是懒怠听,就罢了。”林夏耳朵啪嗒一声竖起来,眼睛也望了过去。想来,自打出了明梓锦这么一个意外,素来不把那蛮荒之地放在眼里的太极宫,他们的情报组织也开始着眼接收那边的消息了。 太后放下茶杯,眼睛斜斜地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懒洋洋吐出一个字:“宣。” 小太监躬身进来,跪下请了安,方回禀道:“小缨国自七公主出嫁,又办了一起喜事,就是三公主与西夏国的三王子订了亲。” 太后懒懒嗯了一声。 “这五公主也相看了人家,就是他们本国新一代的第一武士巴图鲁。据说这五公主性子极是刚烈,因不满意成婚的对象,要退婚,竟去他家里和他单打独斗,这巴图鲁自然要让着她,不敢伤她,因此反倒让她砍了一刀。” 林夏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落地,太后侧目望过去,腊梅连忙上前收拾。 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毕,林夏额头上青筋跳了又跳,按都按不住。 五姐这个蠢货,怎么尽干些不长脑子的事。 小太监还啰嗦了两句,下去了。 太后这里对桂嬷嬷道:“哀家早就说过,这番邦的蛮子信不得,一个未婚的夫君,竟叫她捅了几刀。”林夏心想你别擅自胡诌好吗,也就砍了一刀,怎么一下子翻倍成了几刀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怕那地方出来的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脾性。”眼睛再一次瞥向林夏,“这得亏还是在婚前露出了凶残本性。想来这缨国第一勇士也不敢再娶这彪悍女子为妻。这已经成了婚的,夜夜睡在身边,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伤了。” “”林夏听得心里起了疙瘩,手上的字也渐渐要恢复狗趴体本色了。只得强打精神,再坐端正了,排除杂念,继续走笔。 腊梅看着她逐渐青白起来的脸色,急得干瞪眼,只能祈祷太子殿下早些过来相救。 没有太子,好在有团子。 那团子吃完早点,在小宫娥们的簇拥下去外边玩了会子,回来时见林夏还跪在小案前写啊写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转身叉着小腰对太后道:“祖母,兰儿好无聊哦,眼下没意思得很,祖母,您能不能成全兰儿一件事情?” 太后在那里净手,一双手泡在花瓣淘澄的汁子里,势要养得又香又嫩。太后是凤,因而她这手也可谓凤爪了。林夏咬着笔头心里道:不多久之后就会诞生一双香喷喷的泡椒凤爪。 诚如小白所言,太后对这毛孩子格外宽容:“今日你娘让你在此陪皇祖母解闷儿,你这小猴精,才呆了没半日,就闹了这许多名堂。说吧,又想要什么?” 贺兰笑嘻嘻地爬上太后的老膝盖,回身指着林夏道:“兰儿要她。” 满屋子的人都寂静了。 只听贺兰接着道:“兰儿要这个姐姐陪兰儿去御花园玩儿,其他人都不许跟着,我们可以玩得尽兴些。” 太后沉吟着,点了点头,“也可以,但不许人跟着这一项,不准。必得多多的人跟着。” 立时三刻,一行人就尾随他们二人前往御花园去。 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一本游园惊梦传唱数百年。林夏早就想要一睹古代园林艺术的风采了。方才又被五姐的事情气到,着实需要看看花看看草看看天。纾解纾解。 不愧是皇家园林。 ——景致只能用目不暇接来形容。每处细节都臻于完美。甚至走道上的砖石,你要是换个角度去砌,恐怕都会破坏这一份庄严的美感。 毕竟,若是设计得不够好,随时掉脑袋。性命攸关的事情,谁敢出什么差池? 走到一处木本植物丛生的所在,团子忽然转过脸去制止身后的人,整个态度很是成熟练达:“好了,你们都站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再往前半步,违令者打三十板子,听到没有?” 众宫娥太监都答应是。 林夏看他像个小大人似的行事,颇觉有趣,因弯腰问他:“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贺兰小团子呲牙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奶牙,天惹,人家可还没开始豁牙,可见有多年轻。 “姐姐,兰儿先躲起来,你来找。你找到了兰儿,兰儿就让你亲一下。” “”林夏扶着额头,擦了擦汗,你倒是挺会打算,“不,谢谢贺兰公子,小的还是要些别的赏赐吧。” 贺兰嘿嘿一笑,:“不可以,在下言出必行。”推着林夏转身,“姐姐闭上眼睛,一盏茶的时间才可以开始找我哦。” “”林夏觉得以自己这般高龄玩此类的游戏,实在是有损成年人的自尊。然而还是闭上眼睛,乖乖地数了十个数,然后转身,说道:“兰儿,姐姐要来找你了哦。” 还真难找。 其实林夏是有被害妄想症的那种人。不单单幻想自己被害,连自己身边的人,也常常是被幻想的对象。比如怕他们突然失足落水,被车撞,遇到地震、泥石流等等,通常开个脑洞就把自己虐哭的那种,因而日常见到一个人活蹦乱跳在身边,总是既感激涕零又如履薄冰。 眼下找贺兰找了阵子没找着,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了,会不会掉进哪个池子里去了?会不会遇到蛇被咬了?会不会有刺客之类?效仿宫斗戏里的各种假设让她越来越焦急,开始双手做喇叭大喊:“兰儿,兰儿” 头顶一个声音道:“姐姐,我在这里,咱们那个游戏稍候再玩,我找到好东西了!” 林夏如获至宝地循着声音抬头去望,天啊,这他怎么上天了!!!个窜天猴! 一看那棵树,光光的,树干滑不溜秋的,顿时急得了不得,“兰儿,你从哪儿上去的?快下来,别摔着了。” 贺兰本是爬到树上等林夏找,好在上面欣赏她遍寻不获时的窘态的,可谁知一上树,竟然发现有个鸟窝,里边安静地躺着几枚玲珑的鸟蛋。他早就想要一只雀儿了。无论什么人,总是要离去,要么就找不着,如果养个雀儿在身边,大概总能陪着自己了吧?这样想着,就伸手去掏 不巧,正在此时,那只大翅膀的母鸟哗啦哗啦觅完食回来了,见有人要弄她的孩子们,如何忍得?顿时怒得一身的毛都炸了,甩开翅膀尖声鸣叫着就朝小贺兰扑将过去。 “啊团子,危险!”林夏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上天!为什么穿越没有自带飞翔bff! 半空中一声惨叫,小团子似乎被扑了一下,整个人扑棱棱地落下来。 第19章 臣妾 肉垫。不能飞,你还可以做肉垫啊,林夏。这样想着,带着一抹壮烈的笑意,瞬间站到了小团子落下来的地面位置,张开双臂迎接命运。 永别了系统君,永别了小太子,早知道死得这么快,亲一下揩点油也好啊。 眼见小团子就要砸在自己身上,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准备从容赴死。这当口,耳边呼呼有轻微的风声。 鼻尖一抹熟悉的清香,睁眼瞧时,便对上了容予神色凝重的眼。 欧。又是你吼。 容予左手搂着吓呆掉的小团子,右手搂着泪流满面的某夏。 先把某夏放下来,用眼神怜爱一秒,转脸问还在臂弯里呆愣愣的小团子:“兰儿,有没有伤着?” 兰儿摇摇头,挣下地来站直了,拱手道:“多谢太子哥哥,方才那大鸟要来扑我,我怕它伤我的眼睛,所以抬袖子挡住,没看清,又一个没稳住,才摔了下来,太子哥哥来得及时,兰儿并没有受伤。”大眼睛溜过去看着林夏,“倒是姐姐,受惊不小吧?” 林夏捂胸口听着,听到这里,吁出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这才惊觉脸上湿漉漉的。 妈蛋,太丢人了,人家六岁的小屁孩儿没哭,自己一个二十好几的这么经不起风浪,叫容予和小团子看笑话! 容予果然转过脸来,眸子里风云变幻,缓缓开口:“还好么?” “不好!”他一问,立刻委屈爆棚,嘴一瘪,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殿下总是要选这种时刻出现吗?”林夏的质问是发自真心的,以前上班她总是卡着点去,这次穿越大概是对她在现代所作所为的报应集锦,所以才遇上了这么一个总是在最后一刻才出现来救命的夫君! “这种时刻才最帅对不对?早来一点点都不行么!?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吓死了!”说着拿明梓锦一双粉拳去捶他胸膛。可惜粉拳太弱,形同挠痒。 被挠的容予殿下:“”抬手握住她那俩爪子,一脸无奈。 李材见状,从不远处小跑过来,擦着额头的汗,垂着手对林夏道:“殿下刚下朝奴才就请过来了,到了太后宫里才知道娘娘您带小公子来御花园了,殿下一刻也没耽误就赶来的,谁知遇见了这一幕。”说罢又抖啊抖的跪下了。 林夏流着满脸的泪,不见这个李材倒还好,见了他,顿时想起自己的身份,其实乃是一个同妻,并没有撒娇责怪容予的资格。大概见了容予被自己捶打,李材心疼了吧,于是自觉撤下来,拿帕子擦干净了。福了一福,低声道:“臣妾谢过殿下。” 容予神色复杂:“”臣妾? “来,兰儿,”林夏朝小团子招招手,“过来,咱们回去,方才受了惊吓,改天再玩了。” 贺兰很乖觉地走过来,把手交给她,仰头道:“姐姐别伤心了,兰儿下次再也不胡作非为了,好不好?” 林夏咬牙想你居然还在策划下次么,嘴上却不肯再雪上加霜,只答道:“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将小孩送回太极宫。本以为这团子要和老太后撒个娇卖个萌求个安慰什么的,结果人家开口,根本不提那一茬。 一旁的宫人自然更不会提,谁又没活腻。 只听小兰他奶声奶气地道:“在祖母这里玩了半日,很开心,但兰儿忽而有些想娘亲了,祖母,我先回去端柔宫可好?”指指容予,“正好太子哥哥来了,让他和太子妃姐姐送我回去,也省得劳动桂嬷嬷,桂嬷嬷走了,祖母没有得力的人在身边照顾,兰儿又要不放心了。” 平素都是他娘将他托管在太后这里,到了日影西斜的时候来自取团子,桂嬷嬷也要跟着护送回宫,然后折回来给太后报平安。 太后非常感动,想了一想,看看容予,又看看林夏,“你太子哥哥送你就好,太子妃留下。” 贺兰摇摇头,“兰儿和太子妃姐姐刚刚认识,想带她找到兰儿的家。下次祖母想我的时候,可以派姐姐去接我。”走过去猴到身上,“算兰儿求您了”扭股儿糖似的粘在膝上。 太后眼里浓浓的怜爱在三百米开外都看得清楚,抬起一只白嫩的凤爪揉着小团子的脑袋:“你啊” 林夏一直闷声发大财。 太后因对容予道:“那就按兰儿的意思办。太子妃的经还没抄完,下午再过来吧。” 容予道:“是。”又道:“皇祖母需要静养,经么,不如由孙儿带回东宫抄完,再奉送回来。” 林夏抬起一双晶亮的眼:好,这次很给力!太子殿下!!小明的好老公!!而且说了一个长句!语言障碍是不是治好了??可喜可贺!! 忍着满心的雀跃,咳嗽一声对太后说道:“殿下说得是,兰儿和臣妾两个都不懂事,从大清早就在这里,吵了太后一上午,下午就请太后好生将养,虽说臣妾学规矩的事关乎皇家颜面,也大意不得,但与太后您的凤体安康比起来,不过是微末小事罢了,改日接着学,未为不可。” 容予侧目瞧她一眼。 太后大概暂时没想出什么别的理由可以留下太子妃来折腾的,毕竟方才已经说了抄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且旁证众多,懿旨收不回来了。因此只能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好,太子很有孝心。” 林夏喜不自胜,踱过去一把从地上把腊梅拉起来,把案几上未完的那些卷宗都捧着,抱在怀中,笑眯眯地对太后道别:“臣妾告退。” 妈呀,天好蓝,云好白,我好幸福! 容予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唇角也牵了牵。小团子手握着容予的手,对林夏道:“姐姐你把东西交给宫人拿着吧。” 林夏哦了一声,以为他有什么其他的要求,转身把怀里那些个都分发到跟在身后的东宫侍从手中,叉腰对他们道:“本宫和殿下送团公子回去,你们别跟着了,回去把宫里的事打点好,等殿下回来要有热茶。听见没?” 大家都答听见了。 其实东宫宫里岂能没有别的人照管,只不过她不自在老被这么多人围着,跟押送人犯一样。 容予目无表情看她在那儿指点江山,不加置否。 李材等躬身行了礼,倒退着去了。 见李材走远了,林夏回头来看殿下的表情,仔细搜索了半天,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小团子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林夏愣了一愣。 额。 容予在左,林夏在右,中间是小团子! 一家三口?=口= “待会儿,太子哥哥和姐姐在我家里吃饭好不好?” “好啊好啊!”林夏对于吃的来者不拒,而且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锦葵公主,另外昨日的鸡汤味道真的很不错的啊。 容予不则声,看她一眼。低头对小团子道:“改日。” “”林夏被他看了一眼,早退缩了,连忙见风使舵改口:“对对对,想来你母亲没有准备,突然来这么多客人,她岂不是会很辛苦,哈哈哈,改日再来。” 小团子嘟着嘴想了一想,点点头。 到了端柔宫,老远就闻到丝丝绕绕的淡淡香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见个人在门口不远处的宫墙拐角处蹲点? 林夏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再瞧了几眼,“慕大人?” 慕臻一双绚烂的桃花眼弯了弯:“两位殿下。” 小团子突然很气愤:“又是你!我娘亲说了不见你!” 林夏一脸震惊:慕大人?和小团子他娘? 慕臻笑一笑:“公子,慕臻只是在此喝酒,并无他意。”说着举了举手里叠翠流金的酒壶。 小团子哼了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臻抬手去摸他的头,被他一扭腰,躲开了。讪讪地收回手,对容予道:“今日是贺云的忌日,葵公主还是伤心。不过,孩子有奶娘,倒也无妨。” 林夏听得沉重,默了一默,问小团子:“你要不要跟姐姐去东宫玩玩?” 没想到团子人这么小,却已经是暖男之中的金牌选手:“姐姐,东宫改天再去,今日,兰儿想陪娘亲。” 容予抬手将他捞在怀内,拉了林夏就走,到了宫门口,恰好有贺兰的两个奶娘接了出来,见了容予,慌忙行礼。倒免了进去打搅锦葵祭奠亡夫。 将团子交接清楚,约了改日带他上东宫玩,两人回宫。 远远地见慕臻还是守在那宫门外。 林夏问:“殿下,慕臻不用当班么。” 容予不答。 她长叹一声:“家里有背景就是好啊。”慕家的祖上是兴朝的开朝元老之一,到了慕臻这一代,依然是圣眷优渥,让丫在六部都一一历练过,干得最长的就是工部,做到侍郎之位,如今丫又自请在宫里当个带刀的侍卫。意思是他们家本来就是武将出身,还当不失本色才是。 只是有了今日的偶遇,林夏觉得,慕大人这个侍卫当得,可能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锦葵公主。 回到东宫,见容予往清凉殿走,林夏也亦步亦趋地跟上,见他不动声色去了小书桌那边,她也跟着去。 “”容予看她一眼,盘腿坐下。 “殿下,您喝茶吗?”林夏也不清楚自己这一刻的想法,只是觉得,太子大腿要抱牢,“臣妾服侍您喝茶。” 容予的面皮僵了一僵。 林夏见他没说话,就当做默许了,颠儿颠儿的去倒了茶来,乖巧地放在他手边。见没墨了,又赶紧跪坐在那儿研磨。 “殿下,您不必管我,”她体贴极了,“趁吃午饭之前,还能再批上一会儿折子,可以减轻晚上的负担,那么晚上就可以早点睡了。” 容予淡淡抬起眼,“早点睡?” “啊,是啊。”林夏觉得这句话并没有哪里有问题,但不知为何还是心虚了起来,“早、早睡早起身体好。” 腊梅把那些要抄经用的家伙全都给她搬过来了,低眉顺目地放在旁边,退出去远远地在殿门外待着。和春兰压低了声音闲聊:“我看咱们公主和殿下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春兰哦了一声:“你倒是很会看相。” “不是看相。”腊梅低低笑着,“小公主不愧是大汗的女儿,女中豪杰,竟然”拿手遮了脸,“让殿下把折子批完早点睡。” 春兰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应该早点睡么?跟大汗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腊梅自认倒霉。 容予这一日被林夏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来照顾。饭桌上,又是夹菜,又是盛汤,又是把哪个小太监作死没挑干净的姜末挑出来。 容予全程:“” 林夏见他无语的样子,咬着筷子,笑嘻嘻的:“殿下不必惊慌,以后,我都会这么殷勤的。今天要多谢殿下相救之恩,也要感谢殿下将我从那太极宫捞出来,还要感谢殿下对小团子那么好。再者,他们不是说我没规矩吗?我臣妾就有规矩给他们看!” 容予喝了口汤,嗯了一声。 天惹。这是第一次和小太子一起吃饭。美人就是美人,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没有手机实在是残念。如果拍下来,拿到现代,应该能卖不少钱啊不少钱!!这完美的轮廓和弧线!连修图都免了!纯天然明信片啊!啊啊啊好想带着小太子穿越到现代,然后做他的金牌助理,先让他签个卖身契,把他捧红,让他给自己赚好多好多好多钱! 容予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吃饭。” 林夏咳嗽一声,整了整表情。方才脑补太过,表情不会很猥琐吧?不会不会,毕竟明梓锦的气质是极好的,应该压得住,能够抵消掉。 下午,二人一个写佛经,一个批折子,光阴易过,很快就到了晚间就寝。 林夏为难了,洗浴完回来,在清凉殿磨磨蹭蹭赖着不走。 不一会儿,容予也洗完回来,半湿的长发散落在肩膀,眉眼氤氲着雾气,整个人越发丰神俊秀。 “”林夏觉得自己哪里开始不对劲了。 容予默默地坐到玉床之上,看着她。 林夏手里拿了一条干布巾,走过去,讨好地:“殿下,头发还没干,不可以睡觉,不然以后会头疼的。” “?”所以呢。 “我臣妾给你擦擦好吗?”林夏弯了眼睛。 “嗯。” ——啊啊啊,心脏君挺住。林夏一面近距离给他擦头发,一面闭着眼睛道:“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请问,请问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其实我想晚晚都跟你睡啊殿下,我很惜命的啊。 觉得周围气氛有些异样,睁开眼正对上“?”的眼神。 “啊啊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椒房殿那边不是有刺客么?”林夏脸红透了。 容予嗯了一声:“可以。” 见他答应,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擦完头发,整个人自觉地爬到里面,乖乖躺好。 林夏没有料错,容予他真的是靠挥一挥衣袖来点灯和熄灯的。而他的习惯,似乎是留一盏小灯。 难道这个殿下怕黑? 她是但凡有一点点火光就不容易入睡,要熬到上下眼皮打架才可以昏过去。 不过即使没有那盏灯,今晚她也难以成眠。 辗转反侧了近两个时辰。 总觉得,今天的殿下很帅气啊好糟糕。 比如救人的时候。 比如,明明是小团子捣乱在先,他却不加责备,只问团子有没有伤着!!!!这种温柔杀,林夏吃的啊!!很爱吃!!! 没想到,殿下是个外冷内热的冰山面瘫。 今天救人的时候有没有受伤?那么高的地方坠落的小孩,重力加速度也很大的好不好,掉下来跟颗重磅炸弹一样。 林夏抬起上身,眨巴着眼睛看看小太子的脸。嗯,微弱的灯光之下,更加光影分明了。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啦。 听他呼吸绵长,应该是睡着了。 于是抬起手,去摸了摸他的手,应该没有受伤。手指长长的,要摸一会儿才能摸到指尖。 脑海里一个念头动了动。再动了动。好事不过三,第三次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克制不住了。 反正,反正他都已经睡着了。就偷偷亲一下,没关系。 脸凑过去,心扑通扑通狂跳,一根手指在他脸上挨了挨。呜哇,小太子的脸好嫩!!和小姑娘一样。于是嘴唇挨上去,触了一触。 圆满了! 正要窃喜偷亲成功!!容予那一双眼眸竟然睁开了? “”一整个动物园的藏獒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林夏的心情。 容予的目光依然是简洁的“?” 林夏刷地撤开,滚到白玉床的最里侧,结结巴巴道:“那个,殿、殿下!!那个,这个”恨不得就此装晕才好,然而并没有装晕的特殊技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诌,“是,我们那里的礼仪如此,就是睡前,睡前要这样这样,然后,说个晚安。”倒是也没撒谎。 容予好像释然了。林夏松了一口气。 可是!!!!苍天啊他怎么过来了?而且,人还在自己的上方? 卧槽这什么剧情?=口= 殿下你等一下,我只是求晚安不是求圆房啊!!qq 容予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扶住她脑袋,嘴唇压下来,在眉心贴了贴,道了一声:“晚安。” 第20章 掰直? 朋友,你听说过安利吗? 朋友,你谈过恋爱吗。 朋友,你被自己的对象撩炸过吗? 自打认识了容予,关于以上三个问题,某夏的答案全部变成了是。 摸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小心脏,林夏觉得,嗯,大概是恋爱了。 然而,恋爱的对象,是个断袖? 方才,容予一下子亲下来,林夏本来以为今晚死定了,要被一个有娈宠的太子那个了他武力值那么高,即使反抗也是于事无补;他又是东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即使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口= 谁知道,这小太子行事不是一般的诡异,亲也亲了,深情凝视也凝视过了,然而,稍后却并没有更进一步,只一阵清风似的翻身下去,躺在外边,安稳合目而睡。 “?”待在床里边默默石化的某人长期维持一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七彩变幻煞是好看。 又是自己想多了? 小太子,真的很纯洁! 人家,只是礼尚往来! 因为方才,她说了,“我们那里礼仪如此。” 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他亲回来?仅此而已? 啊,人生真是有趣啊。哈哈哈。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逆天又废柴的渣渣系统。 说曹操曹操到,系统滋滋响了几声,传出来一阵的电子音:系统延迟,亲密指数+2宿主自主指数+1 林夏:“?”什么鬼系统延迟?亲密指数这个比较容易理解。宿主自主指数,是指不再受系统掣肘,自主决定何时穿越回去的意思吗? 这个好!!亲几下就可以了!!以后天天亲! 以前那些个什么语言技能加分都是些浮云啊! 自主!!我命由我不由天,人生而自主才是王道! 兴奋之余,唤了几声小白,并无应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茫寂静似宇宙洪荒的夜里,远远的宫墙外边,打更的报三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夏眨巴着眼睛看看睡美人一样的小太子,作为一个第二天要上早班的顶级公务员,应该睡着了吧? 于是再次歇斯底里在心里呐喊,死小白,给我出来。 小白终于吭气儿了:“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叫我干什么?” 林夏叹口气,真想打死那个写这系统的人,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傲娇鬼,而且玩忽职守、不负责任、随心所欲,努力平心静气道:“有事问你,出来,让姐姐抱抱。” “我不,我不!”小白似乎掀桌了,“要是我出来,你老公又摸我怎么办?” 言下之意很是骇然。 “”林夏想,真是绝了,这亲不是你让来和的么?城楼失火殃及池鱼,捅出娄子来你自己也遭了秧,现在知道怕了?该! 然而还有求于它,只得好意哄道:“别怕,他现在睡着了。出来吧。” 又磨蹭了会儿,小系统才终于啪地一声幻出实体来,看旁边的容予一眼,浑身的毛炸了一炸,瑟缩地窝在林夏的胳肢窝,贼兮兮探出脑袋问:“干、干嘛?” “第一个问题,宿主自主指数,是不是讲,我把这个指数累积成满分,就可以自主决定去留了?”林夏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满怀期待问。 “差不多吧。”小白抬起猫爪掩着嘴,打个哈欠。 总算得了个准话!林夏的眼睛亮得像三岁那年第一次吃三色冰激凌:“怎么才能累积成满分?有什么捷径吗?” “这个,要你自己慢慢参悟。”小白咳嗽一声。 林夏满面黑线,娘的,“自己慢慢参悟我要是能参悟,要你何用?” 且慢,再用耿直的理科生思维想了一想,是了,宿主自主指数与亲密指数既然同时播报,大概是线性相关。只要足够亲密,大概就能足够地自主了吧!? 啊哈哈,只要使点子小手段,和小太子亲密那么一点点,亲密指数直线上升,自主指数不也就直线上升了!? 计划通! 穿回去指日可待! “可是,小太子是个断袖对不对。”林夏还是很苦恼,既是自言自语,也是在对小白说。 小白打了个哈欠:“差不多吧。” “可是他亲我耶,说明并不是特别讨厌小姑娘,是不是还存在掰直的可能?”林夏凝眉思索,揉着小白的小爪子。 小白抬起一双宝石蓝的眼睛看了看天:“昂。。。。” “那我就可劲儿掰了!”林夏握了握拳头。 小白咳嗽:“嗯掰吧。” 大概是她方才给自己鼓劲的时候动静稍微有些大,容予那边微微侧了侧身。这边的小白立即和见了鬼似的,=口=浑身抖索着,啪地一声消失掉。 “”啧,你也有今天。林夏很是解恨,转身看了看小太子,眉目间透出一丝柔情。嗯,超级好看的。 和他亲密一点,也不吃亏。 这样想着,滚了两滚,把脑袋蹭过去古时候有种溜须拍马的说法,皇帝是真龙天子,于是储君就是幼龙。然而古时候又说伴君如伴虎,于是太子就是幼虎。林夏因此不知,自己枕着的到底是龙爪,还是虎爪,只觉得,容予的手臂软绵绵的,比那方板正的玉石枕头要舒服一万倍。 虽然心跳快得有些过分,然而毕竟是值得的,因为小系统又报数了,“亲密指数+1宿主自主指数+05。”我靠,居然还有小数点。好小气!两只爪子再攀上去抱牢了容予另外那只手,只听系统无奈地再报了一次数:“亲密指数+1,自主指数+05。” 林夏挑着唇角一笑,温香在抱的仿佛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现代的各种空调网络电热水器。人生重新有了奔头。这主动出击和被动承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态度。 大概是被汹涌澎湃变幻万千的各种念头折腾了半夜,实在累了,鼻尖蹭了蹭,闻着那股子业已熟悉的清香,不一会儿便香梦沉酣。 只是,梦里,怪得很,脸颊有一种温软的触感,小白的声音带着点惊悚响起来,“亲、亲密指数+1” 什么鬼?在梦里疲倦地皱了皱眉,便再次人事不知了。 ==== 第二日,醒来时,小太子例行已经不在东宫了。 哎,有工作的人,和全职家庭主妇就是不一样啊。 林夏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有闲阶级全职贵妇。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打定主意掰直容予,那么各种妖艳贱货的攻略就不要大意地上吧,咩哈哈哈。 首先,收拾漂亮。打起精神在镜前上了一个360无死角的美妆。 接下来,三十六计,攻胃为上。 腊梅拉都拉不住:“小公主,您,您不可以下厨房,这种事,交给奴婢们就好” 东宫小厨房里的厨子杂役们乌压压跪了一地,请瘟神似的请她出去歇息,有任何想吃的,只要太子妃殿下吩咐一声,哪怕是熊掌,也立刻能给她弄来,只求她别自己动手。 为首的那个掌勺的李冬贵一把辛酸老泪哭道:“娘娘,求您别玩了,若是您伤着一星半点儿,老奴担当不起啊,您瞧瞧,老奴脖子上就这一颗脑袋” 林夏想锦葵公主不也自己下厨么?我看起来就那么业余?那么像来捣乱的?不介意地撸袖子,笑嘻嘻的:“没关系啦,若是殿下怪罪起来,有我呢。你们都起来,本宫给殿下做个爱心早餐。” 大家见拉不住,只得听命退出去在小厨房门外跪候着。 腊梅这里怯怯问:“公主,什么叫爱心早餐?”落马以后公主三不五时蹦出来一些奇怪言语,让她煞是费解。 想了一想,稍微有些为难,解释道:“就是,亲自做个早膳,慰劳他的辛苦。” 腊梅先是哦了一声,不多时,刷地一声竟然红了脸。 林夏:“”是不是又脑补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算了,懒得管她的脑洞了,反正管不住。 摩拳擦掌,支使宫人们寻这个找那个,又把一个井井有条的小厨房搞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的,才做了三道小餐点,酒酿圆子,煎成心形的鸡蛋,配一碟子她前世最拿手的腌笃鲜。 似乎搭配得有点不伦不类,不过也只有这样,才够特别。在人群中只要多看一眼,便将永世都难以忘怀。再尝一口,保管容予到下辈子都还记得她这个太子妃。哼哼。 她倒是爽快了,可,李冬贵看着一屋子狼藉,又要哭了。 林夏把弄好的点心叫人温着,人却去了容予下朝回来的路口等着,踱来踱去。心想,不会这老皇帝又像昨日一般啰嗦,搞得快中午了才把小太子放回来吧?那这早餐可就白费心思了,怕只能当成午膳或是晚膳的餐后甜点,势必威力大减。而且,在风口里站久了,腰上的伤就又有些隐隐作痛。由腰伤想到脑子一根筋的五姐。 也不知,五姐伤了那巴图鲁之后,明时会不会处罚她? 从彼时的情形看,五姐确是大汗和阏氏的掌上明珠。大约是舍不得重罚的吧。 再抬眼时,一身朝服的小太子已经站在她眼前,目光沉沉地俯视着她。 “殿下!”脸上的笑意顿时次第晕染开来,整个人像一朵从幽暗里开出的百合花,晨曦里显得清丽有加。林夏觉得,打铁要趁热呀,扑上去握住他一只手,“臣妾来接您回宫哒!” 容予咳嗽一声,脸上竟然有些微红。任由她拉着手,往清凉殿方向走。 这日明梓锦的壳子上裹的是一件纯白的宫装长裙。因着容予他娘的去世,他们这些小辈的服色,依然不可过于喜庆。其实即使恢复着装自由,林夏也觉得,小明穿白色最好看。而容予穿白,也是极致超逸。因此一回到宫中,就殷殷勤勤地叙过寒温,谄媚道:“殿下,臣妾服侍您更衣好吗?” 容予把双手抬起来。面无表情。 啊,可以玩小太子了。好开熏。资深手残党林夏同学,再次超常发挥,先将朝服的衣带解开,咬着下唇帮他脱掉,脑海里不纯洁的小念头在空气里飘啊飘。又从馨儿手里将素日常穿的白色锦袍接过,且无心欣赏上边用银丝线绣的龙纹,从身后踮起脚,用一个半抱的姿势,为他穿好。 “好了。”到身前整理好衣带和领口,抬脸笑得粲然。听着脑海里系统疯了似的“亲密指数+1”“+2”“+3”一爆再爆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派甜蜜蜜的表情。 容予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殿下,您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这么高兴?”林夏指指自己那张脸,作为一个自导自演就能把对话演绎完全的骨灰级话唠,也不用等小太子回答,强行解释:“因为今天有好几个诰命夫人进宫来给太后请安说话,太后就没空搭理我了!”更没空折腾我了!“我可以在东宫陪殿下一整天。” 弯了眉眼一笑,“殿下,用早膳吗?” “嗯。” 林夏打个响指,让腊梅酱去把自己忙活一早上的成果端过来。 腊梅那边还没回来呢,李材这货擦着汗上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急吼吼小跑过来跪下道:“启禀殿下,缨国世子八百里加急来的信件。”说着双手将那信笺高举在头顶。 林夏愣了一愣,见容予接了拆开一看,眼睛里多了一丝沉重,顿时也担忧起来,问:“什么事?” 容予没答言,把那页纸递在她手里。 打眼一看,艾玛,二哥的字也好漂亮,完全不输给小太子嘛。 再稍微一浏览内容,林夏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五姐失踪了。 第21章 酒酿小圆子 明澈的话头很简洁,“敝国一武士提亲之后,舍妹便终日郁郁不乐,概于日前上门伤人,家父震怒,为警其痴顽,遂将其软禁,令其闭门思过。奈何此女甚是愚顽不通,竟至于绝食相抗。 今日微臣前往看视开导之际,却见窗牖洞开,暗室之内哪里还有舍妹的身影原本此等微末小事,不足挂齿,实是不应呈报天|朝上国,以致殿下日理万机之余再为敝邦琐事烦心,只是敝邦境内人马来报,有舍妹模样的女子策马前往兴朝边界,澈寻妹心切,故此不惜搅扰殿下,万望殿下垂怜一二,相助微臣,若在贵国境内发现舍妹踪迹,还望稍作收留,澈定当亲自前往迎回” 又说了些感激的话,并问候明梓锦是否安好等言语。 林夏将那染着木樨香的信笺折叠了,握在手心,再收在了袖袋里边。 酒酿圆子端上来了,林夏却完全没有了胃口。默默给小太子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容予接过去,却不开吃,只把一双翦水双瞳淡淡地看着她。 林夏见他如此,本来打算自己消化掉,可这些事,除了容予知情,也没办法对旁的人说,憋在心里有些不痛快。终于开口道:“我啊,一开始并不喜欢五姐的,总觉得她好凶好凶,仗着父母的宠爱,为所欲为。应付起来也超级麻烦,轻不得重不得。” 容予嗯了一声,手上的碗放下。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可是,后来发现,她就是个傲娇的傻白甜。得亏她托生成了公主,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是个劳心劳力的命,早就被虐得连渣渣都不剩了你造么。” 小太子的眼神染上一丝疑惑,林夏也不管,她一个重症网瘾少女,有感而发的时候,哪里能管得住一个个的二次元网络用语往外蹦?况且也是把容予当树洞来用一用先,并不奢望他能懂,或是给出什么指导意见。 “没想到,她不但是个傻白甜,还是个性子刚烈的傻白甜。”顿了一顿,“也不知她往兴朝来做什么。我心里想着,她虽然泼辣,却也不过弱质女流,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歹徒”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又不像我,身边有殿下这等高手罩着,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出事啊?” 容予朝她伸出一只手。意思似乎是要和她来个同志般的握手 林夏愣了愣,没有把手交给他。炸起胆子走过去,在他膝前蹲下了,拉过他那只手垫着,脸和那手一齐贴在他膝头,歇了一歇,仰起脸,双眼还是含着晶亮的两包泪:“殿下,殿下帮我找找姐姐好不好?” 容予俯视着她,那手从脸颊划过来,微微抬起了她下巴,“好。” “”林夏回过神来,他喵的,方才入戏太深,一时不察,这小太子怎么趁机调戏人啊。因而笑了一笑,拨开他手,撤下来退了一射之地,再入了席,指指酒酿小圆子,提醒道:“殿下,这个要趁热吃的啦。” 容予不答话,朝殿外看了看。一个人影立马躬身进来。不是别个,却是李材。 林夏心里不大自在,然而还是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容予竟起身去了小书桌旁,取笔饱蘸浓墨,接连写了好几张纸,又拿出东宫的印章,一一地盖妥当了。 林夏懵了一懵,意会过来。想必,他是要在饭前就帮她和明澈完成心愿。 有些小小的感动,人走过去,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签完那些公文性质的,末了小太子又写了一张比较随意的字纸,上边说至某处某处交予某人某人。 李材先领了最末那张,跪下看了,道:“奴才明白了。”再接过另外几张,并明澈捎来的明媛的画像,一溜烟去了。 “”纳尼。殿下,殿下与他心爱的李材都是这样写小纸条交流的么?哎呀虽说也有一种古早的浪漫之感,但仍不免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她这个三百瓦的大灯泡在旁边,所以小太子才不和李材说话的? 好吧,还是防着她。 掰直大业不可松懈! 捋了一捋衣带,把小太子拽到饭桌旁,再将他摁在凳子上坐了,端起他面前那碗小圆子,笑嘻嘻的:“有殿下在,小锦就安心了。殿下出马,姐姐一定很快就会有消息。”一边的牙酸了一酸,继续道:“为了报答殿下,就让臣妾来服侍殿下用膳。” 容予看她站在面前,手里的勺子上盛着一颗剔透的小圆子,面色变幻不定。 林夏才不管那么多,再递过去一些,嘟嘴卖萌:“来嘛,殿下,啊” “不必如此。”容予微微别开脸,咳嗽了一声。 “不嘛,人家就要喂你。”蹭过去一些,嗲得自己都打了几个寒战:林夏啊林夏,你可别下药过猛,掰直不成,反让人家弯得更厉害了,那可就罪过大了。 容予似乎拿她没辙了。眼眸微不可察地左右扫了扫,殿内并无其他人,遂配合地微微张嘴接过那颗小圆子,垂着睫毛默默地吃掉。 俯视着小太子微微泛红的脸,林夏心里的成就感爆棚:小样儿,你以为你是面瘫,姐就拿你没辙了? 脑海里的小系统也很识趣地计了分。 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林夏发誓,穿越回去,再也不和老妈顶嘴。 “殿下,味道好么?”再递过去一颗小圆子。 “嗯。” 她的厨艺,属于剑走偏锋型。 不是那种发挥特别稳定的,但属于可惊艳可惊吓可天堂可地狱那种。承蒙亲妈教导,“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之类的糟粕理论听了许多年,林夏的反应一直都是,凭毛我去抓他的胃?他是大爷咋滴?我难道没有长胃吗,他咋不来抓我的?然而,大概由于这个渣理论滴灌式渗透在她的人生里,尽管内心十分抗拒,还是不免深深受其影响,终于有朝一日付诸实践。 没想到付诸实践的第一个对象如此地呆萌。林夏发现,容予越是不好意思,她心里的愉悦,就越发浓厚。 吃完第三个小圆子,再递过去一颗。容予依旧来接时,林夏此时开始用手段了!分明递到嘴边了都,电光火石又收了回来,竟然啊呜一口自己吃掉了!!!还厚颜无耻地对小太子嫣然一笑。 容予呆掉。明眸皓齿得有些过分的一张脸上,震惊的小表情仿佛在说:“那是本宫的小圆子,你怎么可以吃。你你你,你这是忤逆,你这是大不敬,小心本宫把你” 林夏心里狂笑三声,小样儿,外表冰山面瘫,内心其实是个天然呆吧?个表里不一的少年,来来来,姐姐疼爱你。退开两步,坐下了,拿筷子指指腌笃鲜,“殿下,尝尝这个,是臣妾的家乡菜哦。”配主食是极好的,然而,林夏吩咐了,馒头花卷什么的都不许上,碳水化合物有什么好玩?有小圆子一个碳水担当也就够了,要让小太子多吃菜。 殿下委屈地看看小圆子,默了一默,趁林夏不注意,还是把那碗端过去,一连吃了好几个。 林夏撑着下巴观赏,像看一幅画似的,笑眯眯的。真是可惜了,穿回去以后,就看不到这如诗如画的人物了。诚然,电视明星也不是没有帅气的。比如如今小鲜肉当道,受追捧的男星也有不少,可是林夏就是一概无感。小表妹在电视台做剪辑的工作,时不时能拿到台里综艺节目的门票,林夏不少朋友都拜托她帮忙拿过,想要亲近小鲜肉芳泽,可她自己这个近水楼台,却连得月的心思都没动过。 如此算来,容予小太子长得,可真是合她眼缘,合她的胃口! 小太子吃了小圆子,又夹了一筷子腌笃鲜,刚送进嘴里,表情突然凝固了。 林夏: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容予小宝贝?我穿回去以后,不管你再怎么续弦,都永远忘不了本宫了罢! 容予大概是被那道菜鲜到,吃了有不少。 林夏非常欣慰,眼睛笑得弯成上弦月,简直恨不得去摸摸他的头,“多吃点,十岁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可别缺了营养。” 容予下筷子的手陡然顿住,转过脸来,狐疑地望了望她。 猛然惊觉不对,明梓锦才十四,这话说得跟个过来人似的,难怪对方起了疑心。咳嗽一声,正色解释道:“我是听医官说的啦。”话未落地,却见李材回来了,跪下回禀道:“殿下您让送的公文,奴才都给您送到了,各位大人的回话一致,都说一有消息就回禀殿下。” 容予点头,挥了挥手,那李材便告退了。 这里林夏见小太子吃得很欢,隐隐有些担忧起来。前几次吃饭,都跟个小姑娘似的,这突然敞开了吃,不会吃出什么问题来吧?关切地看了看他那肚子,还好还好,平坦如初,搞不好还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什么的。啧啧。 这里意淫不止,那边腊梅进来道:“回禀太子殿下、娘娘,桂嬷嬷来了。” 容予沉了沉脸,筷子终于放下了,林夏连忙不失时机用手里的帕子探上去给擦了擦嘴。也就是赚个积分。人家吃相美观,简直可以当成餐厅广告,并不需要收拾。 然而容予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含了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讪讪地撤下来,心且跳漏了一拍。 容予道:“请。” 桂嬷嬷不多时就步进来,先福下身去,口里说道:“回禀殿下,今日,百里将军府的大夫人进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因提到明儿府上有马球比赛,却少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物来主持场面,太后便命奴婢过来相请太子殿下,明日务必请殿下赏光,携太子妃前去百里将军府主持大局。”说罢也不起身,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的耍无赖的意思。 容予淡道:“好。” 林夏心里跟炸了一样,百里将军府,妈个鸡听起来就是龙潭虎穴啊卧槽。而且不是国丧期间禁止宴乐么。打马球这种休闲娱乐活动竟不算在内? 第22章 《闺阁宝鉴》 打马球还真就不算在内。 关于这个,慕臻给出的解释是,马球比赛中,只有激越的号角鼓点,既无丝竹管弦之乐,又无酒池肉林之靡,活动活动筋骨,打个马球而已。昔年马背上得天下,也是历尽艰辛打下来的江山,故而谆谆告诫后世子孙,不可重文轻武,这武术和骑射还当要精通才是。 于是打马球分明是一种极具玩乐性质的活动,只因掺杂了大量的力量与技巧较量,却一直是皇室和贵族子弟的日常活动之一。 即使偶尔多开几场,也不会被指玩物丧志。 没错,就是慕臻说的。 桂嬷嬷刚走,他就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说他也被请去观看百里将军府的马球比赛啦,太子殿下咱们一起去啊。 容予看他一眼,没给半分表情。只在桌边批阅他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倒是林夏为了打圆场,还陪他说了几句。 大概是在现代时逛八组逛得多了,且每日都有“不管你看不看反正我就是要推送”的各种娱乐资讯,所以整个人的性情养得十分八卦,眼下见慕臻赖在东宫蹭茶吃,一面咨询马球比赛的事,一面旁敲侧击打听锦葵公主:“慕大人,锦葵公主,长得好看吗?”颜狗都是这样,问一个人,不问她的品格如何,学识如何,总要先问,长得如何。林夏自问难以免俗。 慕大人的眼睛里顿时弥漫起一层如梦似幻的雾气:“美。一个字美。两个字太美。”顿一顿,不忘撩一发眼前的谈话对象,“当然了,太子妃殿下也是美不胜收,是美人之中的极品了。然则,锦葵公主的美,又与殿下的美不大一样,那是一种成熟的风韵叫慕臻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说着对准那镶满珠宝的华美酒壶嘴饮了一口,酒壶早空了,然而看他那陶醉样儿,西北风不醉人人自醉。 林夏呆滞在那里,手里端着的一碗容予叫喝的参汤,也就那么着悬在半空之中,心下突然明镜儿似的。 慕臻的话,她解过味儿来了。明梓锦才十四五,还是个未完全长开的小萝莉,不是慕臻的菜。而锦葵公主,不但已经结过婚,还生下了小团子,自然是满满的人|妻风范,妥妥的御姐魅力。 御姐的个性又不好驾驭。慕臻这货,这个跟头怕是栽妥当了。 眼下笑嘻嘻的,“慕大人,明天锦葵公主会去百里家么?” “去啊!百里夫人今日也特意邀请她了。其实大家知道公主近来心绪不会太好,所以都变着法儿地让她散散心。”慕臻喜上眉梢:“公主也去,所以慕臻才这么高兴。” 这下,搞得林夏也很期待了。她很想见见小团子他娘。 那边容予左手边三座大山似的折子已经有两座移到了右边,两个小太监哼哧哼哧地把它们搬运到上书房去。林夏见状,赶着倒了一杯热茶,去把容予手边的一杯冷掉的茶换下来。 容予疑惑地看她一眼,林夏懂了,那意思是,不是还没喝完吗,你又倒? 因而笑道:“茶冷伤身。” 小太子垂了垂眸子,不则声,转过脸去继续批折子。 啊呀呀,粉嫩嫩的,好想啃一口嗷。 那边慕臻猛地咳嗽了一声。 林夏惊醒过来,讪笑着离开了容予那书桌,去到偏厅那里,手里绞着帕子,欲盖弥彰问了句:“你咳嗽干什么?难道不许我倒茶?” 慕臻呵呵笑了笑:“许你倒茶,难道不许我咳嗽?” “”算了,不和中二少年计较。 慕臻贼贼一笑,压低了声音:“小公主,我猜你在这东宫里拘着,天长日久,甚是无聊罢?你们家太子,”声音压得更低,且带了三分笑意,“除了那张脸能看以外,哪儿哪儿都没意思。所以你只能盯着他的脸瞧着解闷儿,慕臻可以理解,不会说出去的。” 林夏的脸刷地一声红到脖子根儿,“谁、谁盯着他看了你、你、你少胡说八道!” “哎哟,看不出来,小公主赖得一手好账。”慕臻挑挑眉头,“这样,今下午我送些好玩的玩意儿给你,当作消遣,如何?” 林夏很好奇。能有些什么消遣? 以前语文老师布置暑假作业,被逼着看红楼梦写读书笔记。看到茗烟给百无聊赖的贾二找了许多邪书僻传,什么西厢记杨妃传之类的,那贾二收了奉为至宝,还东躲西藏的,觉得封建社会真是害死人啊,就那点程度,竟然被当成至宝:“黄色”。 当时心里还暗自侥幸:感谢祖国感谢党,让我生在只要翻墙就可看里番的时代。 谁知一朝穿越,这个特殊的福利也没有了。 慕臻,会不会找出些比西厢记给力点的东西来? 因而咳嗽一声:“慕大人只管送来,本宫笑纳便是。” 慕大人笑得一脸金玉其外,和容予告了个辞,对林夏眨了眨眼睛,人就遁了。 “竟然没有留下小慕吃个饭。”林夏看见宫娥摆饭的时候,甚是遗憾。 说白了,容予肩上的担子这么重,根本不能陪她愉快地玩耍,慕臻这种资深嬉皮士,才是成为她狐朋狗友的正确打开方式。 只不过,如若容予知道,住在自己这娇滴滴太子妃壳子里的,竟是一个那样节操碎一地之人,不知会不会一怒之下休掉她,或者干脆,杀掉?猛然觉得脖子那里仿佛有一阵凉,不由打了个寒战。 刚要叫容予来上桌,继续谄媚搞好关系,老皇帝那里却派人来叫了他去,火急火燎的,说是有要紧的军务。 林夏心里的遗憾再添一重。 独自个儿对着这么大一桌子菜食难下咽。 让伺候的小宫娥把腊梅和春兰都叫了过来。 听得说是陪她一起上桌子吃饭,腊梅苦口婆心道:“多谢公主美意,只是,这不比咱们还住在大漠,行事坐卧都可以随意一些,”然而在大漠也没见她怎么随意,“这天|朝规制,若是被人瞧见奴婢们和您同桌吃饭,奴婢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古时候真可怕,动不动就掉脑袋。林夏听她如此说了,心里郁结起来,闷闷不乐独自坐着,吃了一筷子高笋。李冬贵的手艺委实不错。忽然又想起一个绝佳的余兴节目。因着春兰去瞧瞧李材有没有跟太子殿下去上书房,若是没去,就顺道把他叫过来,有话问他。 春兰木道:“多半是没去,方才皇帝的大太监来宣,急脚鬼似的。公主放心,若是这个李材不来,我就像提羊一样把他提过来。” 林夏噗地一声笑出声,嚼着一根笋丝慢慢等着。 李材战战兢兢来了。 林夏摆起款儿来,缓缓道:“李材,本宫问你,你进宫多久了?”自觉很像那种为了拆散真爱p要下死手虐的恶毒女配。 李材道:“回娘娘,李材自打十岁那年家里闹饥荒,北上逃难,又失足落马,成了个残废,经大内总管夏爷爷提携进宫,至今已有七载了。自打入宫就是服侍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主子,更没有二心,奴才对太子和东宫的忠心,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望娘娘明察!”说罢磕头如捣蒜。 林夏愣了一愣,口齿不赖嘛李桑,看来平时容予没少栽培你啊。 掐指一算,容予小太子和他的爱侣,在一起也有蛮久了咯。正好是七年之痒的时候,又碰上自己这么个炮灰女配来插了一杠子,位置还是李材朝思暮想的太子妃之位,也是难为李材了! 心下有些恻然,然而还是敌不过八卦之心,于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汤,问:“那,本宫有一个问题问你,平素,殿下是不是和你说话最多?毕竟,他有什么命令都是交给你去传达,和你也最亲近。” 李材又扑通扑通磕了几个头,“回娘娘的话,自奴才被拨来服侍太子殿下,殿下就让奴才跟着师傅识字,能够识文断字以后,方正式服侍殿下。殿下不爱说话,有任何吩咐,都是通过写字条告知奴才。” 哦?次次如此?看来容予的语言障碍,不止是面对她的时候而已。林夏眯了眯眼。 李材两股战战,不知这太子妃还要盘问什么。实在是,他所知道的已经全都交代了。 好在此时慕臻出现,大概太子妃会和慕大人聊天,就此放过自己吧?这也算是救了自己,李材松一口气,心里甚是感激慕大人。 慕臻手里提了个小包袱,见太子妃坐在饭桌旁训小太监,噗地一声笑着走过来,“小公主,这人怎么得罪了你?要不要慕臻帮忙修理?” 李材:“” 林夏摇头,挥了挥手,对李材道:“你下去吧。” 小太监一走,慕臻把手里七彩锦织就的小包袱放在桌上,贼贼一笑,抬手拍拍包袱皮,“太子妃殿下,只要你读了慕臻这些书,保管你乐得连饭都不想吃。” 林夏咬着筷子,“真的么?”还有这事? “真的。”慕臻挑眉,“你先拿下去收起来吧,记得千万别给太子殿下看见了,否则慕臻要掉脑袋。” 林夏寒了一寒,怎么又是掉脑袋,你们都是些莲藕娃么。虽然心里这么吐槽,还是乖巧地抱着小包袱去了椒房殿,把小包袱打开,一面往外挪,一面看清了,是几本话本罢了。 不过单看名字,题材仿佛很奇怪,什么莺莺与红娘,祝英台与师姐不得不说的故事,还有什么深宫虐爱之飞燕合德等等等等再然后还有一本图册,叫做闺阁宝鉴。看封面貌似挺污的,不过,不能现在看。 于是把那几本书都码平整了,放在床单下面藏着。 回到小花厅那里,却见慕臻开始倒酒,自顾自喝起来,下酒菜就是林夏方才在吃的那些。 “慕大人,你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 慕臻已经有了半分酒意,挑眉笑道,“小公主,想不想听太子殿下的往事?” “当然想!”她是发自真心的。 “那你这顿饭就必须请我吃。”慕某人毫无节操地开始蹭吃蹭喝,“我和殿下,乃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第23章 上了黑车 同门师兄弟?林夏有些瞠目,难怪平日总见他没个正型,看来是同门学艺时手里掌握了不少容予的把柄?被这个消息震住的她,缓缓坐下,默默等下文。 慕臻喝口酒,娓娓道来:“殿下出生以后,不知为何,陛下和皇后认定他所处环境险恶,若是在深宫里待着,难保无虞,所以把他寄养在武林第一世家,独孤家。我们的师父就是武功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独孤欲绝。” 林夏哈哈哈笑出声来,慕容是醉话还是玩笑话?“独孤欲绝?和独孤求败是什么关系?” 慕臻笑嘻嘻的,“没想到小公主人不在中原,对于中原的武林倒是了解颇多嘛。求败是哥哥,常年云游在外,疯疯癫癫。家师是妹妹,长住独孤山庄,与世隔绝。” 啥?你们俩大男人拜了个师父是姑娘?可以的。林夏觉得今天这顿饭很有意思。 “殿下寄养在独孤家,长到大约四五岁的时候,那个名声在外,已经很了不得了。”一双筷子舞了舞,半眯着一只眼道,“说他将来,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慕臻不服,要前去挑战。所以也求了父亲,让我拜入独孤门下,要与这位殿下一较高下。” 林夏可乐死了,饭都不吃了,上身向前微倾,问:“你说的这武功天下第一的独孤前辈,若真是天下第一,想必孤高自诩,目下无尘,岂是那么容易就让你们一个二个拜入门下?而且这种人都到了求败、欲绝的境界了,大概也不受皇家威严辖制,谁愿意领养一个太子爷在身边?跟个烫手山芋似的,万一出点什么差池,性命堪忧。”这保姆委实不好当啊,“可见慕大人是扯谎。” 慕臻啧了一声,“小公主忘了?我们家有钱啊,哈哈哈,我师父啥都不稀罕,就是爱古董,还须得是夏商时候的珍品最好。我爹爹为了我,砸了几千万两银子,叫师父收到手软,慕臻儿时长得又惹人怜爱,于是就收了我。”再喝一杯酒,“至于殿下么,咱们已故的皇后,未出阁在家做姑娘时,于师父有一饭之恩。家师恩仇必报,就是这么简单。” 林夏撑着下巴,打个哈欠,“你还说我们小太子无聊,慕大人你更无聊。” 慕臻脸垮了,“别呀,马上就到高|潮部分了!话说千防万防,没提防到了殿下七岁那年,还是遭了不测。” “”不测? “殿下闭关修炼时,饮食遭人下毒,吃了昏迷不醒,通体惨白,脉息弱弱,眼见无力回天了。幸而,彼时我们师父的手帕交,大神医司空挽月,也住在独孤山庄!”慕臻拍了拍桌子,吓了林夏一跳,“那好生厉害,月老给他解毒就花了七七四十九天。” 月老林夏此时无心吐槽。想到小太子原来还有过这么凶险的时候,有些难过起来。 慕臻笑嘻嘻的,“是不是听完觉得殿下很惨?在宫外没日没夜地练武习文,养到半大了,武艺也过硬了,才敢回宫,期间还被人暗算了许多次。” 林夏点点头,“我们家殿下,确实很不容易。” 慕臻拣了一筷子松仁入口,“没关系呀,现在有了小公主你,你多疼他一点,不就完了么。” 不能背后说人。 说谁谁就到。 林夏觉得背后一阵透心的寒凉,回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小太子回来了。脚底像安了弹簧似的蹦起来,“殿、殿下。” 殿下一脸寒气看着饭桌上原本应该自己坐的位子,竟然叫慕臻鸠占鹊巢了。 慕臻笑嘻嘻的,站起来,伸个懒腰,“哎呀,殿下回来了,殿下宫里的饭食真是别处没法比的。若不是太子妃嫌一个人吃饭太过寂寞,再三再四挽留我,慕臻哪里能有这样的好口福?今日却是叨扰了,臣先告退,告退,哈哈哈”言毕刷地一声遁了。 林夏满面黑线,这货不是个好人,没事的时候一切好说,一旦发生点子什么事,丫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专注甩锅三十年。背了锅的某夏,面对容予探寻的目光,结结巴巴辩解道:“臣妾、臣妾看见这么多菜”妈的,完全说不下去好吗。一着急,眼眶竟然红了,跺了跺脚,“谁让你不陪我吃饭!” 一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极了。天哪,一个二十几的阿姨和十几岁的少年跺脚撒娇,这情商这智商,想想都酸爽。 然而在容予眼里,看到的只有小明的娇羞。淡道:“慕臻此人,本宫深知。” 啧,青天大老爷在屋里头呢。 林夏感动得想给他跪下。 又想起方才慕某说的,小太子并非一直这么养尊处优,其实也是一路枪林弹雨逃出生天的,小心脏有个角落隐隐在那儿抽呀抽的。跑过去拉了小太子的手,让他坐在她方才坐的位子上,讨好地给他捏肩膀捶背,一面说:“是臣妾不懂事,擅自留客,犯了殿下的忌讳,就罚臣妾站着服侍殿下,可好?” 心里自我吐槽,林夏你小心啊,你这臣妾可是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容予似乎气平了。方才那些寒气逼人的感觉又隐匿不见。 林夏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小太子这只老虎还是奶猫阶段,挺好把握的,只要顺毛捋,小太子很乖巧。 容予喝了一碗汤,便道:“还有事。”抬脚又往前面去了。 得,敢情是来视察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 下午容予依然没有现身,太子难为呐。 林夏心痒难耐,横竖今日太后也不会来折腾她,于是偷偷跑去椒房殿,把床单下的话本翻出来,随手拿了一本,坐在那里如饥似渴地读起来。又命腊梅装了一碟子瓜子,一面嗑瓜子,一面唉声叹气读起来。 读到一半,妈的,不太对劲啊。这怎么是两个姑娘谈恋爱?林夏喝口茶压压惊,心想,不要紧,再往下翻几页估计就是正剧了。 再往下翻了几页。 =口=我靠我靠我靠!!! 不得了了,两个小姐姐滚床单了!! 林夏把话本放下,擦了一把汗,卧了个大槽的,慕臻这货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从出人意料这方面来讲,确实远远超出了她的期待,比西厢记什么的厉害多了。这特么是百合啊。 他喵慕臻到底几个意思? 腊梅道:“公主可是热?要奴婢给你扇着风么?” 林夏一双手变作扇子在那儿自己扇扇扇,咬牙答道:“热什么呀,我这是羞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司机穿越以后,一时不察竟然上了黑车。 可林夏看书有个强迫症在那里,一旦看了开头,就一定要看到结局。因此战战兢兢的,生怕在中途,那“兰陵幻幻生”又突然飙起车来。好容易翻到下半,虽然不开车了,但是两个女主角都被家人逼迫,要分别与男子婚配,若是她们委曲求全,那下半生都将分隔两地,云海茫茫之间,此生再无相见的希望了。 二人之间的爱至死不渝,于是穿越艰难险阻手拉手一起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林夏哭得死去活来。妈的,她要打死慕臻这个坑货。 不但给她看女女船戏,特么还是个绝世e! 下次见到一定要打死他!呜呜呜呜!!! 晚饭时分,容予总算回了东宫。 饭桌上,却不见太子妃那欢脱的身影。 容予朝腊梅看一眼,小丫头立刻扑簌簌地跪下泣道:“回殿下的话,今儿下午,我们公主先时还好好的看了会子书,嗑了会子瓜子儿。可到近傍晚的时候,也不知是思想家乡还是如何,公主她,她,突然哭得厉害。到了这时分,还在、在椒房殿。” 容予听了,饭也不吃,抬脚便走。 林夏此刻还难受着呢,躺床上抽抽搭搭哭了半日了,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小宫娥进来点完灯,请她去吃晚饭,也让她给轰了出去。 忽然觉得背后有个人,遭遇过数次暗|杀,警惕性变得非常之高的她,翻身刷地将琅月刀抽出来,正对上小太子沉沉的目光。 “嗷,殿下。”刀入了鞘,“我、我不吃晚饭了。”抬手擦了一把眼泪,抽噎两下,“殿下您请自便吧。不用管我。” 说罢复又翻身向里躺下,继续咬着帕子抽抽搭搭,眼泪啪嗒啪嗒掉。 原本以为,小太子会懒得理她,自去吃饭,吃完估计还要批折子。 谁知身后一暖,整个人陷进某个温柔的怀抱里头去了。 小、小太子也躺下了!!=口= 什么鬼!!不要随便变身暖男好吗!!你的人设是狂拽酷霸冰山面瘫霸道总裁男耶!!不要随便崩坏啊殿下,挺住!! 脑洞里的台词和弹幕一个劲儿地飘出来,只可惜容予全都看不见。 完全不知道自己形象崩毁的小太子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还抵在她肩那里,吐气如兰开口了!! 声音压得非常非常低,“你五姐,本宫一定帮你找到。” (v)啥? 所以小太子以为她是在为五姐的事伤心咯? 怎么那么会给她找理由啊 这时真不是为了明媛担心啊。 她只是看了一本古风gl,被虐惨了好吗。 也许是那个怀抱太过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林夏竟然渐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中有人用什么东西给她擦脸,她一边皱着眉头左右闪避,一边嗯了一声:“住手,小白。” 次日醒来,便听腊梅讲,百里家已有人来请太子和她前去将军府,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了。 第24章 百里家 林夏稍微感受到了来自百里家的不敬。 前来接太子的,竟然只是将军府的一介管家而已。 然而容予却像完全没感受到这层意思似的,只是婉拒了对方提议请太子妃坐他们家马车前去的提议。 小太子从朝堂上下来,自去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劲装,头发也悉数束上去,用一根玄色的发带束着,什么朝服品冠,一身的累赘尽去,越发衬得整个人皎如玉树临风前。 马厩的弼马温牵了马来,却是一匹神俊的大白马。 这下、这下真成白马王子了林夏站在一旁呆呆地望着。昨日她问过慕臻,打马球这项活动,原本不限制选手是男是女,不过由于力量对比的关系,下场的以男子居多,巾帼也可与他们同台竞技,但不强求每个姑娘都参与。不像男子,若是连马球都不敢打,便要受到世家子弟的嘲戏,以后在学堂也好在朝堂也好,常常被逼得抬不起头来。 她还在发呆,容予却朝她伸出了手,淡淡地看住她。 林夏咬了咬嘴唇。 本来想自己骑赤羽君去的。 就怕到了那里,见她有自己的座驾,被人用激将法激她下场比赛,“看看你们的马与我们中原的马,到底孰强孰弱?”“你不敢来,难道是怕输给我们中原的人马?”之类的。到时候小明作为缨国的公主,势必难以推脱为自己母邦正名的使命。 虽说有明梓锦这个肉身与赤羽的默契在,骑行不存在太大问题,可她腰上的老伤,却经不起折腾。故此还是同意与容予同乘了。 当下把一只小爪子递上去,眨了眨眼睛。 容予看她一眼,接住那手,一把就将她捞了上去,轻轻笼在怀内。 “”嘤嘤嘤。 看着容予交握在腰间的那一双好看的爪子,林夏觉得自己又要不行了,娘的,撩人没什么,只有这种无心之撩,最为可怕。觉得自己没出息,头垂到胸口。 恍惚觉得昨日重现。 还记得不久前迎亲时,为了避开金国的杀手追杀而和大部队兵分两路,两人共乘赤羽穿过小树林里的那个夜晚。 小太子作为储君业务水平如何,林夏手上暂时没有情报。但作为靠枕来讲,是十分优秀的呢。 “殿下,”林夏调试好了心情,把脑袋往后边靠了靠,靠在小太子的肩上,小声问了句,“小锦的马叫赤羽。殿下的白马,有名字吗?” 容予道:“猎风。” 好名字。 两人轻装上阵,半个仆从都没带,在宫门外,却遇到了骑着匹枣红色骏马的慕臻。 林夏见了他,眼睛就要冒火。 慕臻却浑然未觉似的打招呼,清雅的脸笑得十足内涵:“哟,殿下伉俪二人,甚是和谐啊。” 林夏忍了良久,终究还是吼出来:“慕臻,你等着,本宫一定会和你算账!” 容予在身后顿了一顿,不动声色继续往前。 慕臻策马赶上来,笑问:“小公主,慕臻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林夏气鼓鼓的,根本不搭理他。好小子,敢用be来虐你姑奶奶。 容予淡淡瞥过去,手里的缰绳一收,猎风便真的如风一般往前疾驰而去,将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慕大人远远抛在身后。 慕臻是在等锦葵。 然而锦葵坐在马车之中,根本连停都没停,就过去了。 慕臻摸着鼻子。独自骑马往百里家去。幼时有风水大师给慕臻算命,说道是,妩媚风流,人见之而心折,奈何露水情缘良多,正缘要从挣挫之中得来。说得不那么拗口就是,喜欢慕臻的人虽然多,却都不长久,真正修成正果的那一个,要历经许多波折。慕臻觉得,锦葵就是自己的正果。所以无论公主如何冷淡以对,慕大人始终没有放弃。 到了百里将军府,经过一整套繁文缛节,被许多看起来足够做自己爷爷的人三跪九叩首,林夏庆幸自己活下来了,也不知道受这些老头子几拜,小明要折寿多少年——罢了,真正的小明早就仙去了。碍不着什么。 距离开赛还有一点时间,第一次到一个将军的府邸,林夏本忍不住去看他们府中的各种风物和园林设计,突然听到一阵喧哗中一个长长的唱喏:“锦葵公主到!” 林夏于是竖起耳朵去听,瞪圆了眼去看。 只见一个白色纱罗裹得玲珑有致的美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下了马车。百里家的家主,大腹便便的百里将军亲自上前叩首迎接。照理,公主驾临理当由府上的女眷迎接才是。可这个百里越老东西,迎接了还不算完,还一直伴随公主左右。 林夏看出来锦葵对于此人,至少是没什么好感。因此从容予身边小步奔过去,亲热地挽住锦葵的胳膊,笑眯眯地把百里越一胳膊拐子拐出去老远,用一种特别天真无辜的声音说道:“锦葵姑姑,我是明梓锦,是容予的妻子,新来东宫没多久,还没有去拜望您,没想到先在这里见了面,姑姑好啊。” 锦葵显然有些愕然,但美人涵养极高,点点头,任凭她搀扶着往前,开口有如金玉相击:“日前听贺兰不住地夸你,本宫也有心想见你,却先在此地见着,实出意料之外。” 容予朝这边点了点头,朝林夏看了一眼。锦葵也点了点头,转脸对林夏道:“你过去吧,予儿等你呢。” 林夏吐了吐舌头,松开公主玉臂,请她先入座,自己再回了容予那边,讨好地笑了几声,容予倒没说什么。 冷眼看去,他们搞的这个马球比赛,很有些世家子弟切磋武艺,顺便青年男女相个亲的意思。至于吃的东西么,虽说大家不能明目张胆地大摆筵席,但,招待这些贵客,起码普通的吃食还是要有的。而百里家普通的吃食,放在兴朝的帝都,他们家吃这么一顿,耗费的银子,就够郊区普通老百姓充裕地过一年了。 形式十分时髦,颇有点像现代的自助餐。形形的吃食,放在一个固定的大方桌上,方便大家随时取用。每位贵客的身边尚且还有小桌子,摆着精致的酒果点心。林夏跟着容予坐一桌,只见小太子全程威严赫赫,令闲杂人等不敢逼视。 说是主持全局,不过就是司仪嘛,致致开幕词,宣布比赛开始,等等。 容予的发言十分简短,但好在整个人气场十分碾压,寥寥数语就有一种出奇的震慑效果,下边比赛的双方互相鞠躬,表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么个美好的愿景。 也表示,赛中出现任何意外伤害,都不能向对方追究。 开赛不久,林夏就被场下激烈的较量吸引住了眼球。对峙的双方是红队和蓝队,分别穿着红色和蓝色的劲装短打,就连束发用的簪子或是发带都与服装相近色系,双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脚上都穿着非常威武的黑色靴子。 百里家这边的队伍着蓝色,其他不知哪几个世家方面组成的选手着红。比赛伊始,穿着百里家服色一个打头的小公子,横冲直撞,左冲右突,异常彪悍地将许多比他年长的男子掀下马来,手里的毬杖更是又快又狠一击一个准,作为频频得分的蓝队代表,引起一片喝彩。 林夏嗑着瓜子,眉毛重重地皱起来。百里家的风头未免也太盛了。 有这个豹子一样的人物存在,局势不多久便呈一面倒。场下的观众席中有那不知轻重的甚至说没必要再比了吧,我们公子赢定了,引得周遭一群人侧目而视。 此时,红队队员中有一个受了重伤的男子一瘸一拐走过来,在容予面前跪下了,恨恨道:“殿下!百里家这幼子全然不顾规矩,请殿下上场,让这厮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马球,什么叫做真正的风度和赢家,为我等出一口恶气!” 容予淡淡摇头,“今日本宫乃是前来观赏,不会下场。” 他的意思,林夏猜着了。他好歹是东宫之主,未来的君上,自然不能对任何一方有偏私,只能作为中立方,冷眼旁观。但凡有所偏私,势必落人话柄。 然而,小太子这番好意却无人认领。一旁的百里大将军百里越出动了。 只见这个老胖子走过来,装作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笑呵呵道:“殿下不必顾及老臣的心情,怕老臣心寒,以为殿下偏爱另一方多过百里家,犬子无才,不过是仗着初生牛犊的几分勇猛,殿下若是能下场传授他几分,就够他受用一辈子了。老臣只有感激。”顿一顿,又道:“老臣也恳请殿下下场,指点犬子。” 林夏的下巴掉下来,妈的,你让小太子下去和你儿子对打,那不是自降身份么?你打得好响亮算盘儿!小太子赢了你儿子,也要落个偏私红队的恶名,小太子若是让着你儿子,一不小心输给了他,啧啧,那你们百里家的狐狸尾巴更要翘到天上去了。 可是,两方都这样请过了,容予不去,又会显得,很没有胆量? 林夏很同情地望望小太子,啊啊,储君难为啊。 容予缓缓站起来,脸上竟然带了一抹凛冽的笑意:“也可。” 林夏:“”小太子你上当了。 容予走过来,先居高临下看了看她,开口竟然有四个字这么多,“你在这里。”又把修长的右手伸出来。 林夏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了一阵,把手放上去。容予握了一握,放开,才施施然下场。 太子出马,一旁的鼓声陡然如暴雨一样前所未有地急吼吼起来。有如擂响战鼓。 林夏手里绞着帕子,眼珠子不停转,偶然瞟到不远处的锦葵的座位,愣了愣,方才相见之间十分仓促,只是为了要替她挡掉百里越那个老瘟神。这下总算有机会细细端详一下了。 真的很美,周身都是成熟女郎如日中天的魅力。不远处的痴汉慕臻虽然身上穿着赛服,却并不下场,也没有人敢去犟他。只见他一面喝酒,一面笑嘻嘻地盯着锦葵那个方向。可公主脸上的表情始终清淡渺远,正色看着场中诸人,眼角的余光都没给慕大人。 林夏默默喝着杯茶,猜度这两位中间的情感纠葛。不提防眼前突然一暗,有人站到她面前。凝眸一望,是个浑身挂满亮晶晶坠饰的女娃娃,约莫有十六七岁年纪,一脸好奇地打量林夏。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是很准的。 林夏不慌不忙,等着对方开口,果然小姑娘先憋不住,“喂,你就是新来的太子妃?” 第25章 MVP “本宫正是。”林夏摇摇手里的十三骨染香扇。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福了一福,眉眼里满是看不明白的情绪,“小女子是百里琴。” 林夏心中有数:“你就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吧?” “原来娘娘知道我。”百里琴笑得惬意,“娘娘,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辛苦了。” “能与太子相遇,是本宫莫大的福分,一点辛苦算不得什么。”林夏觉得自己狠有范儿! 百里琴笑一笑,左脸颊上一个甜美的酒窝,“娘娘,这里的马球赛,是他们男人的游戏,咱们闺阁中的女儿家,到底有些文雅些的消遣才好。小女不才,新近谱了一支新曲,想请娘娘赏鉴。不知娘娘肯赏光否?” 欧?林夏笑了,原来叫百里琴是这个意思。不过到底是长大以后发现擅长琴艺才改叫这么个名字,还是因为叫了“琴”,就下苦功练琴,这个先后顺序已不可考。只知道小白说,此女的琴艺在大兴朝可以排到前三甲,百里越这个大老粗,为自家一个将门之女能有此等造诣,深感得意,因此在人前夸耀,大约百里琴的名声有一半要得益于老爹的极力推广。 “本宫素闻姑娘琴艺了得,但今日,只怕本宫没那个耳福了。”林夏手里的小扇子顿了顿,指指场下已然上马的容予,“本宫舍不得殿下。要亲眼看他平安得胜归来。” 百里琴脸上的酒窝深了些,“娘娘放心,我爹会让弟弟手下留情的。” 林夏目光如刀看了她一眼,脸上却保持住了笑意:“哦?” 容予已经到达战场。 由于他是玄色服制,在那一堆红衣男子队里甚是扎眼。 开始了!林夏手里的扇子收起来,紧紧握在手心。 只见那百里家的小子横冲直撞,压根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骑马直取容予,眼见就要撞上,容予的猎风却一个扑腾,如飞一般从百里家的马上越过,顺便将百里家的小毛孩儿提起来,待他那坐骑从惊魂之中定下来之后,才又将他扔上去。手里那根画杖一挥,射门得分。 而企图将容予撞飞的那小子呆愣愣地待在马上,看对方赛手高声欢呼“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林夏虽然觉得这剧情不出意外,却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靠用得着这样吗,回头和百里琴笑道:“琴姑娘,到底是谁手下留情?我们殿下方才若是没有仁慈怜下之心,你弟弟可就要在猎风的马蹄之下轻则受伤,重则你也知道烈马受惊时,是不长眼睛的。” 百里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太子殿下方才一直在歇息,此时方才初战,当然势不可挡,而皓儿方才已然打了半日了,怕是有些乏了。” 林夏笑而不语。 百里皓确实应该乏了,他要是不乏,也得被容予拎乏了。每次他想骑着他那匹大黑马去撞人,都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容予一把拎起来扔开。不过他似乎也有两把刷子,被扔出去,还能自己飞一会儿,勉强飞回马背,不至于摔下马背。在旁边绕几圈,又回到场上等机会。归功于容予的提携,下半场对于百里皓来说,简直是块鸡肋。 那边容予又得了数十分,太子入队,又如此势如劈竹,士气顿时大振,又少了百里皓那种无赖的打法牵制,红队队员也都渐渐发挥出自己本来的水平,分数迅速扭转。本应由容予最终裁决的,他既下场做了选手,就只能让裁判大理寺卿兰应台直接宣布由红队获胜。 话说百里家原本请的丞相张昀来当此大任,只不过,张昀此人,十分厌恶百里家一派,装病没来。 容予赢了比赛,林夏下了几步台阶,笑意盎然地去迎接他。原本,只是为了系统加分才对他亲近。可是殿下这个人,似乎有些魔力,或者有些魔性,越靠近他,就会越被他吸引住。反正,到时候穿越回去,离开视线就是离开了心,会很快忘掉他,眼下沉沦一点,也没有什么。脸上的笑更加情真意切,那种功利的心思反而日渐稀薄了。 “殿下。”见他走近,迎了上去,目光停在他那微微有些薄汗的脸上,“我给你擦擦。”抬手轻轻地用帕子给他把汗珠擦拭干净。完了眼睛一笑:“刚刚太帅了。殿下,我是你的粉丝。脑残粉。真爱粉。死忠粉。” 容予:“?” 林夏眼睛里的笑意溢出来,“你不必知道什么意思,只要知道,我很喜欢殿下就可以了。”说着拖着他往台阶上走,出了汗,得补充水分。 转身才发现,全场不少人看着这边。还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林夏脑子里叮地一声,完了,完了完了!刚刚实在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这是在别人家里。这待会儿宫廷八卦又可以多一条了,远道而来的太子妃,不懂女子的矜持,见了自家夫君就往上扑。这种蛮夷女子,确实要不得。对不起啊明梓锦。 容予见她走得慢了,反过来握着她的手,带着往上走。 回了座位,林夏就不高兴了。 这个百里琴,怎么还在这里? 百里琴,和方才出现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初来时虽然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神情里的盛气凌人却是可以察觉的。此时此刻,眉眼里只剩下娇羞? 额,林夏冷眼看她拿着茶壶,倒了一杯水,毕恭毕敬地递到容予面前,柔声说道:“殿下,请用茶。” 容予不接,却问:“阁下是?” 百里琴慌忙行下礼去,“小女子百里琴,给太子殿下请安。” 容予道:“平身。”接了茶,却仍旧放下,施施然坐了。 场面有点尴尬。林夏咳嗽一声:“哎呀,”指指对面阵营,只见那百里家的小朋友正在那儿砸东西,把所有小厮送上去的茶水果品都砸了,并且整个人似乎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琴姑娘,你不去看看你弟弟吗?” 百里琴循着她的指引望去,果然应该去安抚一番,回身再行了个礼,“琴儿告退。” 林夏心里的羊驼开始出来遛弯儿了,怎么一下子成了琴儿了。 容予望望她,伸手要茶。 林夏咳嗽一声,把方才百里家的小姑娘倒的茶递上去。 容予不接。 那神之右手依然空荡荡地悬在那儿。 “”林夏满心弹幕,试探着,把自己喝过那杯递上去。 =口=小太子接了!!! 揭开盖子微微喝了两口,递给林夏。 “”这又是要她做什么?喝完了放下不就完了,怎么还要她经手真是诡异。气呼呼地放下,心里却,好像有点甜?什么鬼? 那里的兰应台过来请旨,问第二场什么时候开始。 容予竟然道:“本宫亦去。” 兰应台仿佛不意外,只是拱着手问:“蓝队?” 容予点头。 林夏听完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小太子的意思。 那边的百里皓被姐姐安抚了一阵子,打打闹闹的平息一些了,可是方才丢了脸,赌气不肯再下场子比。于是容予就接替队长的位置,带领蓝队和红队的队员打。 红队:“”(:3) 毫无悬念,比分又朝蓝队大肆倾斜。 总之小太子才是mvp,他在的队伍就是最棒哒。然后,他也没有偏私任何一方,带着双方都打过了哟。林夏觉得接下去除了小太子纵马的英姿,没什么好期待的啦。就微微伸了个懒腰。 这懒腰一伸不要紧,腰上的旧伤疼得她嘶嘶吸气,而且,百里琴竟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这孩子转眼又换了个画风,双眼包着泪,跪下了,哭道:“小女子有一事,求娘娘成全。” “姑娘你有话起来说。”林夏还是不自在动不动就被人跪。 “不!除非娘娘答应我,否则,我宁可跪死在这里!” 哟呵,倒是挺烈的。“什么事,你不说,本宫也不好答应吧?” “娘娘,请到小女子的闺房,是一些女孩儿家之间的体己话。求你,听琴儿一句吧。” 林夏咳嗽一声,百里家大小姐的闺房,倒是很神往很想去看看,可是,他们家估计很想小明死掉,还是惜命些,不要去罢了。因而尴尬地:“不好意思啊,殿下让本宫在此地等他。” “求您了,娘娘!”她喊得很大声。周围瞬时射来数道目光。 “”林夏见她胡搅蛮缠,想了一想,大概也不至于有人傻到在自己家下手杀人,于是说:“本宫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听听这个小丫头有些什么说的。 百里琴如获至宝,拉了她起来就往隔壁走。 那边,锦葵公主见太子妃被百里家的小姐带走了一盏茶时间还没回来,便朝慕臻看了看。 慕臻喜得上头,恨不得飞到她身边去问公主有何吩咐。但慕臻好歹是在官场混的,知道这种关键时刻,公主终于肯看自己一眼了,如果把握不好,很容易又把美人惊走的。于是,压抑住不让自己一步飞奔过去,而是慢慢地拿着小酒壶,装出一副纨绔子弟该有的样子,踱了过去,笑嘻嘻的:“公主,可是有事要吩咐慕臻?” 锦葵抬眼看看他,“太子妃被百里家的百里琴带走了,你去看看,别出什么事。” “啧啧。”慕臻不知为何有点酸,“公主第一次和我开口,竟然是为了别人。慕臻不愉快。” 锦葵微微笑笑:“你去不去?” 慕臻急眼:“去,去,当然去。公主的吩咐,赴汤蹈火,慕臻也在所不辞。” 锦葵轻哼了一声,转过脸。 慕臻见她竟然还对自己娇嗔了,心荡神驰,忍不住又发了纨绔的癖性:“公主,若是此次,慕臻的事情办得好,要和公主求一件赏赐。” 锦葵呵呵一声:“你敢和本宫讨价还价?”朝方才太子妃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再不去,太子妃出了任何事,本宫唯你是问。” 慕臻一口酒堵在嗓子眼里,却不敢怠慢,刷地一声匿了。 第26章 乐音坊 林夏跟着百里琴到了内室,却不是传说中她的闺房,而是一个更像接待室的小花厅,里面半个人影儿也没有,想来是叫她给支使开了。觉得氛围稍微有点诡异,道:“琴姑娘,有话请说罢。” 琴姑娘道:“娘娘请坐,请用茶。”朝旁边那小桌子伸手做个请的姿势。 闻着是缭绕茶香,谁知道是不是用鹤顶红烹制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夏笑一笑:“方才刚用过,倒也不渴,你且说罢。” 百里琴刷地一声就跪下了,泪道:“娘娘,求您,开恩让我进宫服侍您和殿下罢。” 林夏吓一跳,退了两步,“你”想了一想,自己毕竟是要穿越回去的人,好歹别断完了小太子的后路,万一把他捋直了,又留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岂不是和小白一样地坑了么,“你要进宫,也很容易啊,来求本宫不顶用,让你爹上东宫提亲,或是让太后赐婚,都行,本宫在他们皇家,也只是一个小棋子罢了,说话不顶用的啦。”言罢摆了摆手。 百里琴膝行几步,过来拉住她宫装上的豆绿宫绦,我见犹怜泣道:“娘娘以为太后还没有赐婚么?不但在你来之先,太后赐过,你来之后,太后又提了数次。但是太子殿下说了,他怕您不高兴。他不接受赐婚。哪怕是当偏妃都不行,而且他说您最爱吃醋,如果有别的女人进了东宫,只怕您要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林夏石化了,娘的,没想到小太子背地里黑起老婆来这么不遗余力,可以的!话说他怎么那么会脑补啊?吃醋,天翻地覆?鸡犬不宁?我勒个去。小太子看不出来还是个闷骚的大冰山,大概在心里脑补明梓锦很爱很爱他吧。啧啧,个超级杰克苏的小子。在心里腹诽了半日,方才正色沉吟道:“哦,这个么,咳咳,也许。夫君这种东西,本宫是不大喜欢和别人分享。” 百里琴哀鸣一声,顿时又泪下千行,情词恳切:“娘娘!您想,琴儿进宫后,每天都可以给你画眉、梳妆,还可以抚琴给您听,您不必把琴儿当成和您分享夫君的人,您只把琴儿当成您的侍女、丫鬟就好了。娘娘成全琴儿吧!”言罢又哭得梨花带雨。 其实,小明的壳子才十四,近十五。百里琴看着就要比小明强壮高大一些,年龄上也要大一二岁,看她这么低声下气求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孩子,林夏觉得,很凄凉。抬手拉她起来,诚恳地:“琴姑娘,你家世门第如此之高,又生得这样美,琴艺也出类拔萃,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和美女,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世上又不止容予一个好男儿,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琴姑娘何方另谋高婿?” 她话刚说完,百里琴便低了头。 林夏以为自己打动了她,人拉不起来也就罢了,心结解开就好,方才放开她,却不想,这个百里家的小姑娘突然暴起,手里还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凶器。趁林夏还愣神的当口,百里琴刷地一声,像小豹子一样扑了上去,一把将林夏撞翻在地,人骑上去,刀也搁在了她脖子根那儿。 “”妈个鸡,还是大意了。(:3ゝ)。原来这个穿越是由众多的明杀暗杀组成的吼。小白粗来聊人生。 百里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带了一抹的笑意,面部看起来很诡异,“听闻大漠的女子彪悍,本小姐还忐忑了好久,能不能拿下你。”顿一顿,将刀换了个角度继续架在她脖子那儿,“谁知见了面,是这样一个病歪歪的苗子,比我中原的小幺鸡还不如。倒是天助我也。” 林夏笑道:“也就我一个人不争气,长了这个样子,你要是遇上我五姐,现在你已经是一把灰了。琴姑娘。” 百里琴啧了一声,上下打量她,还抬起一只手缓缓摸她的脸,“哇,肤若凝脂,想来,能够打动太子的,也就是你这张脸了。”沉声叹口气,“真是遗憾,爹爹让我千万别在家里弄出人命来。这次不能杀你,琴儿真的很难过。” 林夏松一口气。只听百里琴接着道:“但是,划烂了你的脸,可不算弄出人命吧?”笑得无比明媚,“你要是成了个丑八怪,我看太子还怎么把你当宝贝。”说着就将刀缓缓地从脖子那里移了上来。 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是一种极具示威意味的威胁。 林夏微笑,也是刷地一声,琅月刀抵在了百里琴的咽喉处。 对方呆住。显然没想到这么大一只包子也会反抗。 “百里小姐。”林夏前所未有地正经,“本宫不喜欢和人分享夫君。本宫也不喜欢受人威胁。本宫还不喜欢除了我夫君以外的人摸我的脸。你要做我的侍女,这些本宫的喜恶,你可都记牢了。” 她知道此刻百里琴恨得牙痒,本来百里家的子弟都心高气傲,方才只不过是她为了拿下看起来很呆萌的小明所使的手腕罢了。怕她受不住刺激真的一刀划在小明脸上,又缓缓说道:“假如姑娘不小心划坏了本宫的脸,本宫也会不小心,扎破姑娘的喉咙。” 百里琴冷笑。 身后一个人大笑。 两人不约而同愣了愣,往第三者看过去。 只见慕臻靠在门那儿,笑得在那儿擦眼泪,一把拿出腰间的酒壶,灌了几口,对这边的两人道:“啧,两位不要管在下,这个姿势不错,很好看,继续继续。” 林夏脸上一僵,想到这货不干好事,拿的那些个百合来误导自己,就想打他。眼下还来这么一个玩笑,大概是不想活了。 百里琴方面,不愧是老狐狸的女儿,眼见此刻情势对自己不是绝对有利,竟然拿得起放得下,一把从林夏身上翻了下来。起身整衣。还弯腰福了一福:“方才是小女子和娘娘开的一个小玩笑,平日里与兄弟们胡闹惯了,见了娘娘品格,实在钦敬,方才试图亲近,玩笑开得有些过分,还望娘娘大人大量,不要与小女子计较。” 林夏手里的琅月刀还紧紧地握着。要不是她进来之前长了个心眼,把刀子半出了鞘藏在袖子里,此刻,只怕小明已经是个花脸猫了。 百里琴行礼完毕就匆匆离去。这里林夏才从地上坐起身来。慕臻笑盈盈地走过来,蹲下看着她:“小公主,你怎么报答慕臻的救命之恩啊?” “你的脸有这——————么大!”林夏给他比划。气愤愤地:“你早来了吧?看着我被她欺负,在那儿看戏呢,我还要谢你?我脑子又没坑。” 慕臻站起来,伸手拉她。 林夏才不要他帮忙。自己挣扎着站起来。 “小公主,慕臻有个提议,这百里家晦气,咱们去外面玩去,慕臻请客,无论你想玩什么新鲜的,慕臻都奉陪,这样你可就原谅我吧?”笑得一双眼睛里桃花四溅。 哼。林夏才不稀罕,甩手道:“我不去,容予让我等他来着。回来见不到,他” 慕臻啧了一声:“您不觉得,让殿下着急一下,更有趣味么?也让他体会一下失而复得的乐趣嘛。”其实他是想让锦葵为太子妃的事担心一下,顺便也记挂他。虽然这手段有些不够君子,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啊哈哈哈。 林夏被这话一蛊惑,脑补小太子找她找得半死却见不到人的场面,似乎有点过瘾?但是一个激灵,那找到以后呢?这大冰山会干出什么事来?郑重警告自己不要作死。 可她的心理活动,慕臻如何看得见?他只见她犹豫了,便当她同意了,笑一笑,一个惊鸿照影,再一个踏雪无痕,卷起林夏,两个人就从屋子里消失了。 “”落在百里家外边时,林夏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出了笼子的小鸟。另一方面,容予那儿会不会被休掉?那样百里琴的计谋也算得逞了一半 慕臻却笑得开怀,“小公主,咱们这个服色,不好行事。人家一看就认出来了。” 林夏愣道:“行什么事?” 慕臻眨了一眨右眼:“新近乐音坊新来了几个歌姬,那嗓子真叫一个,啧,此曲只应天上有” 娘诶,来了,雕梁画栋,穿越古代必备节目,一是逛勾栏,二是听小曲儿。早就想女扮男装摸着某位水灵的小妹子的玉手,喊一声:“翠兰姑娘,你是本公子心头的肉肉。”揩些油水,看小姑娘笑得娇羞,回嗔作喜道:“哎呀,官人,你真真坏死了” 既来之则安之,握了握拳头:“好,走。” 慕臻噗地一笑:“先去买件衣服,换个行头。” 林夏看看他,知道他是性喜奢华的那类,这本来没什么,况且他那一身“运动服”确实也不方便去见翠兰姑娘。两人进了一个名叫云想的服装批发超市。那店掌柜一见慕臻,举手投足之间贵不可言自不必细述,只说他腰间那把酒壶,也值不少银子,顿时把脸笑成一朵妖冶的大丽花,迎上来恭敬道:“两位客官,买衣裳?” 慕臻笑一笑,“要两身最时兴的女装。” 林夏:“?”啥?她穿女装也就罢了,慕臻?她倒想女扮男装来着,没想到异装癖的,不止 她一个人。叫住就要进去拿当季最新款的店掌柜:“且慢,店家,我要男装。” 店家看二人一眼,但做生意的,最重要就是讲究一个不要多嘴,也许你多问一句,顾客忌讳,就去别家光临了。只管闷声发大财,是最好的。 衣裳拿来了,好几款。慕臻要了那件浅藕荷色的长裙,配天蓝色锦缎小袄。从店家手上掳了,火速就去更衣间换。林夏手里搂着那件烟青色的男装,倒是被定住了不能动一般,想要等着看看慕臻穿女装是个什么光景。 慕臻出来了。 =口=我靠! 林夏要晕倒了。特么这不给女生活路啊。这个妖孽,穿女装比女孩子还美。 慕臻却故意眨了眨眼,还福了一福,“慕臻这厢有礼了。” “”林夏扶着额头,“慕大人,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男子,此刻,怕是真要认为你是女儿家了。” 慕臻笑嘻嘻的,并不答言。 林夏自去换衣间换好装束回来。发饰尽去,头发高高地也用烟青色的一根带子绑了,半垂在肩上,好在那柄扇面素雅的扇子也顺手带了出来,拿在手上摇一摇,再合上了,踮起脚尖用扇子挑着慕臻下巴。 一旁的掌柜抚掌笑道:“好一个倜傥王孙。” 慕臻正色偏过脸:“王孙?老板,你可知这两个字,说错了,可是要杀头的。” 掌柜的老奸巨猾作揖:“某知道了。多谢赐教。” 付了钱出来,原本的装束都扔在云想店,说好回头来取。 慕臻便径直带着太子妃去了乐音坊。这大兴朝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可狎妓,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许逛勾栏青楼,这些官员就开发了歌舞轩此类的东西,名为听曲观舞,实则干什么,就不可描述了。 一照面,林夏就知道,慕臻是此地的常客。因那妈妈桑迎上来咯咯娇笑:“哎哟,我的慕大人,我的摇钱树,我的聚宝盆儿,你不来,尤妈妈都快饿死了” 慕臻不高兴,娇嗔道:“原来尤妈妈只是看上我的钱,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 尤妈妈一甩手帕,打在慕臻胸前,“哎呀,真真我们慕大人一张嘴,叫人害怕。” 慕臻笑道:“闲话少说,把你们坊间新来的那位妙音娘子叫来为我和我的小兄弟唱一曲,我就恕你。” 尤妈妈早见了一位木鸡似的小兄弟,虽然长得忒俊,可看那东张西望的呆愣样儿,就知道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见慕臻说话了,走过去捏了一捏林夏的肩,“哎哟,我说这位公子,好俊俏的模样,好单薄的身子哪” 林夏被摸得不自在,朝慕臻挪了挪。 好一番拉扯,总算进了包间。 曲子开始了,慕臻在那里闭着眼睛故作风雅状,林夏却觉得不太有趣。她欣赏不来古典乐的。去听古典音乐演奏会都会睡大觉的。此刻百无聊赖撑着下巴,只管目不转睛盯着那弹琵琶的妙音娘子看。可惜人家一块薄纱蒙了脸,看不真切。 慕臻听完一曲,睁开眼睛道:“再来一支。” 那小歌姬于是默默又弹了一支,一曲终了,却不见慕臻睁眼,于是放下琵琶,款步走过去,低声说:“大人可是累了?让奴为你推拿几下可好?” 慕大人眯着眼嗯了一声。歌姬便当真给他揉捏起肩膀来。 揉了一会子,开始给他宽衣? 林夏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妈呀好劲爆。慕大人你不是喜欢公主的嘛。渣男。 这一呛不打紧,慕臻的那件小袄脱了,里边藕荷色裙子的下边,隐约可见傲人的高耸。 等等 林夏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挪过去,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看,不由问:“慕臻,你扮女装还连这都想到了?”真是周到。 慕臻睁开眼睛,笑嘻嘻的,低声说:“殿下,要不要摸摸看?” 林夏愣了。还可以摸?心想反正是假的,摸就摸,见识一下兴朝的硅胶技术也好。 这一上手,妈呀,完全不是硅胶的手感好吗这就是肉|感! 挨了这一晴天霹雳的某夏,触了烫手山芋似的一把缩回来,化石一样看着慕臻。 慕臻笑道:“不必惊慌,在下本就是女儿身。” 第27章 佛跳墙 林夏刷地一声站了起来,两眼发直。 电光火石之间,心中一个爆炸般的念头光速发酵开来。 不几秒又自我否决掉。不会吧。不会的。不可能啊!封建时代可是男权社会!怎么会有 可是,这怀疑就像种子扎根在心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成长为枝繁叶茂的一棵大树。郁郁葱葱的,让人无法再掩耳盗铃地自欺,说看不见。 慕臻推开那歌姬,起身笑道:“小公主,怎么了?慕臻是男是女,都不妨碍你我之间的友谊啊。何苦要作此震惊之状?” 恰逢尤妈妈找了几个美貌的小娇娘来,想让慕臻那小兄弟选一个作陪,若小兄弟胃口大,全收了也使得。服侍好了,不怕不是个长客呢。且看她贵气不输慕臻,想必身价也不低。尤妈妈已然看到许多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了。 谁成想,刚进门,却见小兄弟面色不善地冲了过来,不妨倒唬了一跳好的,陪笑道:“这是怎么说?公子去哪儿?可是我们这儿的姑娘不懂事,冲撞着了?公子雅量,多担待些吧!” 林夏满面铁青,道了声抱歉,拨开尤妈妈和几位小娇娘,推开门就走。 这里慕臻笑眯眯地结账,拿一锭大银子在手上抛来抛去,逗了逗那妈妈,笑道:“有人要有麻烦喽” 尤妈妈夺了银子,拍胸脯打包票:“慕大人,不管谁有麻烦,尤妈妈这里没有麻烦!你要有任何不顺心的,来我们乐音坊就对了!” 慕臻一双眸子顾盼生辉:“是。尤妈妈,方才这个歌姬很不错,你须得善待她,下次慕臻还要听她唱曲。你可仔细着,别让她被别的官家玷辱了。” 尤妈妈双手一拍,嗨哟了一声:“我的慕大人,就怕您不开口,您是谁啊,任凭是哪个姑娘,只要您看上的,老身保管叫她做娇小姐,从此好吃好住享起清福来!” 慕臻呵呵笑了笑,掠了地板上的锦缎小袄穿上,整了整头发,刷地追了出去。 林夏在街上胡乱走着,沿途各种新鲜玩意儿也没心思去瞧。心里那一万只草泥马欢快奔腾,奔到西来奔到东。 死命召唤小白。人家好似才睡醒似的,在脑海里懒洋洋应了一声:“什么事哦。” “小白,你大爷。” “别骂人呀。”小白咳嗽,“慕臻是女的,这事他们自家人早就知道。” “他们自家早知道了?说话别大喘气好吗。” “慕臻长到三五岁,还是当小姑娘养的。可是自打她私下里偷偷开始读书习武,样样都比她的哥哥们强,慕老头发了怒,把慕臻强行改了个样式,假充男儿教养起来。家人有谁说慕臻是姑娘,就拖出去流放或卖给人牙子。就这样,打的打,卖的卖,吓的吓,终于大家都说慕臻是慕家小公子。” 林夏哭笑不得:“有病啊,女孩子就不能出息了么?但凡出息些的,就必得是须眉浊物?” “你不懂老慕的寂寞。他那家大业大,是要找继承人的。奈何孙子个个烂泥扶不上墙。只剩这个慕臻深得他意,当成孙子来养,估计是为了培养成将来的继承人罢。” 林夏扶着额头:“可是慕臻好像浪费了她爷爷的苦心啊。青天白日就穿着女装在市集上招摇过市,而且看起来好像那些妈妈桑和小歌姬都不意外,可见不是第一次。” 小白道:“这慕臻也是有些个癖性的。她说得也有个道理:难道只许你们臭男人建功立业,不许我们香喷喷的小姑娘搏个功名?我偏要以女装示人,爱穿男装那天我就穿男装,爱穿女装那天我便着女装,喜欢看呢你就多看几眼,不喜欢你自己戳瞎自己的眼睛就好了呀。” 林夏咽了咽口水:“我靠,好迪奥。” 小白嗯地一声:“原本有人反对她做官,但有慕老头那座大佛压着,就连当今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谁敢犟?难为慕臻无论在哪一部,都是功绩出众,尤以在刑部和工部待得最好。为了安慰她家老爷子,她多半还是穿男装的,只是出入这种风月场所估计要放飞自我了,才恢复红妆本色吧。” 林夏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白懒懒的:“你也没问呀。” “”林夏想起最重要的那件事,火急火燎地:“那,我现在问你,我们家容予,是男是女?” 滴滴滴。 滴滴滴。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对不起,系统故障,暂时进入维护阶段,给您带来不便深感抱歉” 林夏简直要杀人!!站在原地抱着自己脑袋跺脚,啊啊啊乱喊,泪流满面地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苦鳖的人了。 慕臻突然出现在眼前,依然是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殿下,难道殿下倾心于慕臻?所以发现慕臻是女儿身以后,殿下便如此难以承受了?” 林夏停止抓狂,冷声道:“慕大人,你就别再和我开玩笑了。我要回宫。” 慕臻笑一笑:“这个容易,先去把衣裳换回来。” 林夏同意。毕竟,见了她这副打扮,容予只怕更加要动怒。 掌柜的对于光临过的顾客,向来是贴心服务的。分别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更衣间。两人于是很快就换好了。 慕臻又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了。 林夏又是那个倒霉催的太子妃了。 面无表情听掌柜和慕臻啰嗦道别,店门口忽然飘过一个人影,林夏心里吃了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去。冲出去以后,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然而,不会错,不会错。应该就是她。 一边跑一边喊:“五姐。五姐!” 可是那家伙的脚步并不肯少歇,腿又长,林夏还要被街上各种挑着担子卖小杂货的卖货郎阻挡去路,不一会儿便拉开了和那个背影的距离。 “明媛,你这个大笨蛋!”气得在后面要跳脚。忍不住又双手做个喇叭喊:“五姐!等等我!” 然而那大傻子到底一径去远了。 林夏还是不肯放弃,跌跌撞撞逆着人流而上。不想一个小孩子跑出来,林夏为了让她,脚下一绊,一个踉跄,人眼看就要摔倒,心道我靠的这四仰八叉摔倒在地,画面太美,可真要被容予休掉了。 可她毕竟被人接住了。 死死闭着的眼睛不敢睁开,心想身手这么俊的人,怕只有跟上来的慕臻了罢。因而闭着眼说了声:“多谢慕大人。” 那人把她扶正了。林夏这才睁开眼,看到脸似西伯利亚的严冬般的容予。 “殿、殿下。”她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 容予不答反问,唇角是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慕大人?” “不不不,不是,殿下请你不要误会我” 好死不死慕臻这个时候出现了,嘴里还很油滑地打着招呼:“哎,小锦,找不着你,慕臻都要急死了。” 林夏扶着额头,慕臻这货,真是专门来坑小明的。大概是其他的称呼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出来,竟然擅自叫她小锦。哪怕你叫小明、小梓,都没这么严重啊。小锦?小锦那是她肉酸的时候,和容予说话时的自称! 再看一眼容予的神色,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这冰山竟然在笑。 虽然笑起来是很好看,但是为毛这么重的杀气啊!=口= 容予脸上带了一个令世间所有珠玉都黯然失色的浅笑:“小锦?” “殿下”林夏觉得自己死期到了。 慕臻浑然不觉似的:“哟,爷您来啦。我和小锦才逛了会子,还没尽兴呢,要不咱们仨再一起逛逛?” 容予脸上的笑收敛了,恢复深不见底的冷漠,“不必了,回宫。” 慕臻哦了一声,笑得畅快:“慕臻恭送二位。” 容予并没有来拉林夏,林夏却吓得寸步不离紧跟在他身侧。 只可惜,一直到了小厮牵着的猎风跟前,他连个正眼也没给她,上了马,眼睛看着前方,干巴巴伸出一只手。 林夏见没被抛弃,已经喜出望外,哪里还敢奢求更多?死命拉住那只手。被他一带,整个人便上了马。她那粗壮的神经,也感觉到了,容予真的生气了,因为他不再半抱着她骑马啦。任由她自己坐着,双手悬空在她腰侧,握着缰绳。 回到宫禁,容予带她回了东宫地界,便自己前往上书房方向去了。 林夏闷闷不乐地进了宫门,顶头见了热锅蚂蚁一般的腊梅。 腊梅见自家小公主回来了,扑上来跪着哭道:“公主,你这是要吓死奴婢们啊?” 林夏莫名其妙,扶她起来,拿帕子替她擦干眼泪,“这是从何说起?” 腊梅一行哭,一行说道:“一个多时辰前,殿下回来了一趟,问我们,公主你回来没有。奴婢斗胆回道您去了以后一直没回来。殿下一掀桌子,人就走了后来宫外边传来消息,才知道公主不见了,殿下把百里家翻了过来都没有找见公主踪迹,所以才回东宫来的呜呜没想到东宫也没有你的影子,于是,于是” 林夏默默替她擦干了脸,知道这次自己祸闯大了,半晌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了吗?还哭?” 腊梅脸上已经带了一个笑,可眼睛里泪珠就是怎么忍也忍不住,一直滚瓜似的落下来:“奴婢,奴婢听说那百里将军人很可怕,杀人不用刀,怕公主吃了亏啊” 林夏感动死了,一把搂住,拍着背道:“好宝宝,不哭了啊。” 容予这里,方才到了上书房,坐了,批了会儿折子,到底还是心绪难平,喊了声:“来人。” 两个小太监弓着身子进来。 “宣慕臻。” 不多时,慕臻就来了,脸上笑嘻嘻的:“殿下这么想我啊?才见过多久?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宣我。要不是臣知道殿下和太子妃琴瑟和谐,臣就要误会殿下” “慕臻。”容予脸上淡淡地带着一个笑,看得慕臻周身一寒。 “民女失踪案,你办得怎么样了?”容予淡淡地抬笔沾了沾墨,走笔如飞地写着什么。 “啧,交给我的案子,殿下还有不放心的?”慕大人旧病复发,又傲慢起来,“已经有眉目了,那失踪的女子,多半做了歌姬舞姬,泰半并非自愿,即便是臣这种人,也很难想象其中有什么骇人听闻的经过。” “很好。”容予抬起头,脸上那个笑不退,“既然有眉目了,就交给张昀和兰应台去办吧。你这次办事得力,本宫给你个肥差。” “什么肥差?”慕臻没来由觉得脊背发寒。 “自己看。”容予把方才写好的那张字纸递给她。 慕臻一看,眼前一黑,就要昏过去了,跪下道:“殿下我错了,殿下,您不是真的对我这个小师妹这么狠心吧?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呢?” “你原是工部侍郎。乃是此次的最佳人选。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容予沉声说完,起身拂袖离去。 慕臻要哭死了。啊好狠心的太子啊!人家只是带着你的太子妃听了支曲子,就被你发配到了南诏去治水,监造水利工程?臣什么苦都吃得。臣马革裹尸还都不怕。可是南诏这个地方,它多水蛭啊。臣最怕水蛭了你不知道吗?不对,您就是知道才让我去的吧?太子!你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好不好?我走了没人保护你锦葵姑姑啊你让张昀去吧,他需要历练啊 容予哪里听得见她的呐喊?回了宫里,依然正眼也不瞧太子妃,只坐在自己的小书桌那里批折子。 林夏在一旁坐立难安,想要赔罪,却不知从何说起。绞着帕子在一旁低着头,挪啊挪地挪到小书桌近前,试探看看容予讨不讨厌她。 结果,小太子既不赶她,也不理她。 好一个冷暴力高手。忍了半日,林夏受不了了,哼哧哼哧撸袖子站起来。 容予见她走了,这才抬起眼看了看她离去的方向。 林夏去了厨房,见了李冬贵,甜蜜蜜喊了一声:“李叔叔你好啊!” 李冬贵见了她就腿软,上次她下厨以后整个厨房做善后的事宜就做了大半日,碟子还碎了七八个,这见她又出现了,顿时知道不好了,舌头打结道:“我的娘啊啊不是我的娘娘啊,你咋又来了?” 林夏笑眯眯的:“殿下辛苦了,我想做个菜慰劳他。” 李冬贵道:“凭他是什么汤什么菜,只要娘娘您说,老奴保管做出原样儿的来。哪劳娘娘您亲自动手哇?” 林夏上去眨巴着眼,两眼的小星星,泪道:“李叔叔,本宫的手艺可能远不及您,可是本宫希望殿下吃到嘴里的,不是手艺,而是本宫的心意。您连本宫想要呈现给殿下的一番小小心意,也不愿意成全么?” 李冬贵吓死了,跪下道:“娘娘言重了,什么叔叔,老奴当不起。老奴也不敢成全娘娘。您要干什么”仰脸千行老泪,“就放开手脚干吧。” 林夏笑道:“有你这句话,本宫就不客气了。” 她当真不客气。 把厨房又弄成一锅粥。 几个小太监打扫的时候,哭爹喊娘,问李冬贵,李爷爷,到底咱们造了什么孽,迎了这么一位太子妃进门? 李冬贵一巴掌拍在那小子脑门儿:“你们懂个撒?只有咱们太子妃和太子和和美美的,太子妃稳住了太子,咱们这些做奴才下人的,才有好日子过。若是他们夫妇不和,三不五时杀个人,咱们岂不更倒霉?咱们太子高深莫测,怕的是太子妃不肯下功夫。” 几个小太监连忙点头称是。拿抹布的手麻利地加快了动作。 林夏这道菜,稳住容予没有,不知道,只不过那道佛跳墙端上来时,他倒着实对着那盖子上笑哈哈的大佛愣了一两秒。 “殿下,请笑纳,臣妾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权当给殿下赔罪了。”脸上那个笑容的慈祥程度足可以媲美那尊大佛。 容予淡道:“放着吧。” “”林夏很难受。 一直难受到,容予吃了小半碗饭,往那罐子里开始动勺子。 这才欣喜起来。 虽然他意思意思就放下了,也高兴。 至少,他没有全然拒绝,这就是好的! 不会休掉小明!太棒了欧耶! 吃完晚饭例行就是沐浴。依旧是林夏先去洗的。在沁芳池的水里泡着,她其实很想诓容予一起洗一次。 这样,他是男是女,是直是弯,立见分晓。 只是,那样一来,小明的壳子,承担的风险会比较大。 她趴在那池沿上,皱眉思索,为何容予晚饭时的反应是那个样子。猛然觉得,和小太子相处的某些细节其实非常奇怪,但是要她详细具体地说出个一二三来么,搜索枯肠,却又一无所获。 腊梅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外边响起来:“公主。” 林夏道:“进来吧。” 腊梅手上拿着新的寝衣,施施然进来,将寝衣叠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行礼道:“奴婢给您擦擦背吧。” 林夏唔了一声:“谢谢姐姐。” 在腊梅的伺候下,洗浴完毕,在岔道口一犹豫,转念之间便决定,还是去清凉殿。 一来椒房殿不是绝对安全,二来,今日捅的篓子,还有些善后工作没有处理。 人和人之间的不信任就像滚雪球一样,如果放任就会越滚越大。一定要消弭在无形之中。容予是明梓锦在这个宫里唯一的依靠,无论从感情的角度还是现实的角度,都不可以失去他。 等等。且慢,林夏挺住脚步。感情的角度?这个角度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腊梅在身后笑问:“公主怎生停下不走了?” 惊醒过来,对腊梅笑笑,一鼓作气去到清凉殿中。 容予竟然先躺好了。 见他身上神清气爽的纯白寝衣,看来是在别处洗浴过了。 林夏趴在床边,叫了一声殿下。 容予没做声。 又拉着袖子,低低地哀哀欲绝地叫了十数声。 容予这才睁开眼睛:“?” 被他一望,林夏立刻便恢复元气了! “殿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泪泪的,“人家不是故意跑出去的。真的是因为,百里家太危险了,有人要害我,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办法,慕大人救我出去的” 一听到“慕大人”三个字,小太子的眼睛立刻又闭上了,眉毛还深深地皱起来,神情很是痛苦。 “”林夏恨不能扇自己一个耳光,娘的,什么口才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得亏是闺中私语,若是两国交战,派她去做使节,此刻大概已经头颅落地血溅当场了吧? 娘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爬上床,啪嚓骑上了小太子的身。嗯,软软的,很不错。 殿下不但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靠枕,亦且还是一个卓尔不群的坐垫。 容予再次睁开眸子,目光沉沉地望着骑在自己身上这一个,探寻之中又有三分懒洋洋的闲适。 林夏一咬牙,抬起一双抖抖索索的小爪子,牢牢扶住小太子的幼龙头,俯身下去,一口啃在小龙嘴上。 容予:“” 一直销声匿迹声称系统故障的小白终于又重出江湖了:“亲密指数10宿主自主指数5” 第12章 .04| 容予挨了这一口,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自打幼时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遂从不敢和他玩乐亲近,怕玩乐之中生嫌隙,以后等他登基了,万一是个记仇的君上,随意寻个由头,那就是株连十族的大祸。 倒不如趁早离得远远的。 除了一个慕臻,敢和他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那还是因为,她手里握着小太子的软肋,或者说,绝对不可以说出去的秘密。 可是眼前这一位,在堂堂东宫面前是不是也太放松、太放肆了? 大喇喇骑在他身上不说,嘴唇贴上来不说,舔了几舔不说,一双爪子抱完头还沿着脖颈往下,来回摸胸,摸完了起身还擦擦嘴,回味似的一笑,笑得甚甘甜? 容予想问,这个小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 林夏暗地里摸到小太子的胸,虽然有些个肉,可比起那个啥来,更像扎实的胸肌,总算放了心。 松一口气起身,只见容予眼睛里全是疑惑不解,忍不住扶额作难了:这袭吻它还不是最难的一个环节方才一时冲动兵行险招,倒忘了小太子是多纯洁的一个孩子了,事后还得和他解释。 可是,这个事情要怎么解释? 她学计算机的啊,语言还可以,汉语言不在行啊不过,所谓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通过眼神和殿下交流! 希望小太子能够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啊! 把一双眼睛深深深深地注视着他。 容予被她看得心头一热,一个翻身就把她掀了下来,制服在下方,深深地注视回去。 林夏:“?”(-)卧槽。 殿下乃素不素误会了神马? 容予看着下方瑟瑟缩缩的小东西,抬手扶住小下巴,大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嘴唇。 下方的这一个立刻就跟电打了一样抖了一阵。 “”娘的,不知道是小明的壳子敏感太过,还是小太子真的像小白说的那样,拥有神之右手。林夏觉得这一抖索甚是丢脸,跟帕金森提前来了似的。 可这还不是重点,眼看上方小太子好的不学,尽捡坏的学,水红色的双唇就要压下来,整个人顿时方了,眼泪乱飚,哭唧唧求饶,一只爪子堵上他的嘴,不许他再往下。倒是乐意揩油,但让你亲了,万一你丫刹不住车怎么办?小明就要被你 容予生平第一次在这种事上遭人拒绝,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殿下,这个不是我们那里的礼仪,你不用还礼的。”哭死了,为毛老干蠢事。 “?”这次的眼神是,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殿下可以放心了。”林夏好言好语,“方才这样的事,我只会对殿下做,不会对别人做的。哪怕我一时半刻不在你身边,你也不用担心我跟别人跑了,明白了么?所以不要生气吃醋,懂么?” 容予眼神之中的疑惑散尽了。 妈呀,可算明白了,累死了,简直像带幼儿园小班。 “好,殿下,睡吧。”温文一笑,希望他自觉点,翻身下去乖乖躺平。 可是他似乎,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非但如此,还一把将她的爪子揭开。 还是亲了下来。 闭上眼睛受死。 可是好像,吻在眉心? 睁开眼睛望望小太子,人家一本正经地说:“晚安。” 林夏啼笑皆非:“好吧,晚安。” 容予还不下去。 林夏有些愤怒了:妈个鸡的,晚安也说了,你咋还不走!? 所以说很多女孩子不能接受比自己小的男朋友啊,太特么难带了! 半晌,容予见她如此愚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礼。” 欧!命令的口气!?林夏被震住。眨眨眼回过味来。 qq,回礼?可是刚刚小明已经吻过你了啊,吻耶,为毛还要还礼? 贪心不足蛇吞象! 原来人都一样,哪怕是看起来这么飘逸出尘性冷淡的小太子,也不例外! 也难逃窠臼!也欲壑难填! 抖啊抖的,仰脸闭眼,抬爪子捧了他的头,啾地一声再亲了他脸一下,颓然倒回枕上。 这货总算满意了消停了,翻下去,躺在旁边,脸色很愉快。 里边林夏面朝里躺着,咬着小手指泣不成声。虽然系统刚给她加了好多分,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还是很厉害的那种欺负!!?? 小太子这货,也不知道是真纯洁还是假纯洁,假作真时真亦假,从今往后倒不能再小瞧他了! 哭了一阵子,一整日下来各种应付百里琴、尤妈妈,慕臻和小太子,还有渣系统,到底精力有限,因而到后来几乎是昏过去了。 黑甜一觉。 第二天早晨,小太子早上朝去了。某夏起来,觉得浑身酸疼。 腊梅迎上来,脸上一抹窃喜,福了一福道:“恭喜公主。” “”林夏手掩住嘴,打个哈欠,含混道:“一大早的喜从何来?” 腊梅道:“殿下今晨问我,小公主对这里的吃食可还惯吗?若有什么想吃的,必要和厨房里说。”顿了一顿,“又说昨日公主太辛苦,叫小厨房为您煨了燕窝粥。” 林夏道:“这在他们家也是寻常事啊,恭喜啥?” 腊梅笑道:“奴婢恭喜的是,公主已经完全把殿下拿捏住了,明明昨儿晚饭时分还那么生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吩咐小厨房给您熬粥” 林夏侧目看看她绯红的脸颊,咳嗽一声。算了。 说着春兰就端上一盏来。 买糕的,终于也要过上的地主阶级生活了吗?接过来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好喝的!李叔叔的厨艺没得讲。一勺接一勺喝。眉花眼笑的。 抬眼看见春兰欲言又止,笑道:“有话就说。” 春兰跪下道:“公主,你还记得兰桂坊吗?” 腊梅立刻啐她。 林夏笑道:“无妨。”话一出口愣了一愣,艾玛,这不是小太子的口吻吗?一面思索着,把碗里的粥喝完,笑一笑,“咱们找个机会出去一趟,好好逛逛,但是不能急在这一时。”昨日闯了个弥天大祸,好容易哄好了小太子,要是今天又偷跑出去吃点心,只怕回来自己要被大冰山做成点心。 只不过,待在东宫,也难保万全。因着人去前边打听,看太后得闲不得闲,会不会寻由头来折腾她。 馨儿去了会子,回来说道:“回禀娘娘,今日百里家的大小姐进宫请安来了。” 哦百里琴。想必是前来汇报昨日的战果。如果老太后知道明梓锦居然是个敢于反抗恶势力的无产阶级斗士,不知会作何感想?估计会加紧迫害吧?小明的路,还很长。这路上唯一的靠山,只有容予。 找李材过来问:“殿下下朝了没有?” 李材擦汗道:“回禀娘娘,殿下还没下朝,但奴才这有一封给殿下的加急手信,奴才先给娘娘保管。” 林夏愣了愣,“李材,你好大的胆子!给殿下的手信,你给本宫做什么?”她拿在手里又忍不住要看,这不是害死她么。 李材脸上的汗流淌得更欢了:“启禀娘娘,就是先前殿下吩咐寻找娘娘您的姐姐,有一位大人来的信,似乎是有眉目了。所以奴才请您转交殿下。或许娘娘想先行阅览,亦未可知。日前奴才见殿下办理此事,娘娘亦在场” 一听是关于五姐的,立马夺了过来,展信上面说在鼓楼西大街某胡同某客栈天字某号房的下榻之人,正是缨国五公主。落款日期是今日。 林夏要炸了。所以说昨儿看到的那位,真的是她没有错?五姐真来建安了? 火急火燎地赶到小太子下朝的必经之路等着。 可惜人在等待里,那时间是最难熬的。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只见左等小太子不来,右等小太子也不来。 也不知今日这个人民代表大会怎么开得这样久! 天气炎热,出了不少汗,口渴得厉害,回东宫喝水时,劈头见了李材,眼珠子骨碌一转,顿时计上心来。叫住他道,“我问你,你家太子爷,平时不总让你办差吗,难免出入宫禁是吧?有没有什么腰牌之类的?” 李材磕头道:“不敢欺瞒娘娘,有腰牌。” 林夏伸出一只手:“给我。” 李材磕头磕得更响了:“不敢,奴才给了娘娘,殿下回来,奴才就是个死。” “你不给我,你现在就是个死。”林夏发现,自己说起狠话来流畅得一笔。 李材颤巍巍地从腰带上接下来一块长条形的牢什骨子,举高了呈给林夏。 闭了闭眼,还是接了过来。 须得赶在小太子下朝之前,出宫一趟,然后回来,假装从来没有出去过。 顺便捎上春兰这个吃货。 然而腊梅知道了她这个愚蠢的决定以后,急忙劝道:“使不得啊,公主,这,您和殿下才刚和好,您又私自跑出宫去,只怕,只怕” 林夏叹口气:“我主要是怕五姐这傻子又跑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次错失,再找她就难了。” 腊梅跪下了,抬头泪汪汪道:“公主,奴婢今日说句不怕您责罚的话,您已经嫁来了兴朝的东宫,是本朝太子妃,就少去管这些闲事吧。再说句不怕杀头的话,五公主对公主您也不是十分的好,您犯不着这大毒日头底下为了她乱跑,那人找着了五公主,必然不肯轻易让她消失,您就等殿下回来一同去看,也来得及啊。” “你这些话原没说错,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她脑子清醒了些,“可是我不是为了五姐。我是为了二哥。那天马车起火,你也是看到的,他是如何奋不顾身冲进火海救我。我若一点知恩图报的心都没有,那也不算个人了。” 春兰已经去拉赤羽去了。赤羽在不远处欢快嘶鸣着。 还是等容予下朝,求他一起去吧?擅自走掉,只怕他又要不高兴。回头哄他的功夫,只怕得是等他这会子的好几倍不止。 林夏坐在那里,茶喝了有七八次,容予总算回来了。 见了他,立刻迎上去,用扇子给他扇着:“殿下,今日好热啊,又热又闷的。”打招呼从天气开始不会有错,“臣妾听说,这是三伏天里的最后一伏,过了就好了。” 容予嗯了一声,看着她低低说道:“快到你生辰。” 林夏“啊?”了一声。哦,明梓锦快生日了。不,这些都不重要,“那个,殿下,我有一事求” “殿下,殿下!”宫外几个属官叫得比林夏急切多了,不但急切,而且凄惨。轻易地就将林夏的话头截胡了。 林夏无语问苍天地看着容予急急出去,所以说她平生最恨公|务员! 好,毕竟你们的事比较重要。 怒而叫了一声赤羽何在。 春兰从侧门那里挪出来,回道:“一直给您备着呢,公主。” 林夏摸了摸袖子里的腰牌、琅月刀,还有点碎银子。挥手道:“走,咱们出宫!” 第12章 .04发|表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 小溪流下去,绕山岨流,约三里便汇入茶峒的大河。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小溪宽约二十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静静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小溪既为川湘来往孔道,水常有涨落,限于财力不能搭桥,就安排了一只方头渡船。这渡船一次连人带马,约可以载二十位搭客过河,人数多时则反复来去。渡船头竖了一枝小小竹竿,挂着一个可以活动的铁环,溪岸两端水槽牵了一段废缆,有人过渡时,把铁环挂在废缆上,船上人就引手攀缘那条缆索,慢慢的牵船过对岸去。船将拢岸了,管理这渡船的,一面口中嚷着“慢点慢点”,自己霍的跃上了岸,拉着铁环,于是人货牛马全上了岸,翻过小山不见了。渡头为公家所有,故过渡人不必出钱。有人心中不安,抓了一把钱掷到船板上时,管渡船的必为一一拾起,依然塞到那人手心里去,俨然吵嘴时的认真神气:“我有了口量,三斗米,七百钱,够了。谁要这个!” 但不成,凡事求个心安理得,出气力不受酬谁好意思,不管如何还是有人把钱的。管船人却情不过,也为了心安起见,便把这些钱托人到茶峒去买茶叶和草烟,将茶峒出产的上等草烟,一扎一扎挂在自己腰带边,过渡的谁需要这东西必慷慨奉赠。有时从神气上估计那远路人对于身边草烟引起了相当的注意时,便把一小束草烟扎到那人包袱上去,一面说,“不吸这个吗,这好的,这妙的,味道蛮好,送人也合式!”茶叶则在六月里放进大缸里去,用开水泡好,给过路人解渴。 管理这渡船的,就是住在塔下的那个老人。活了七十年,从二十岁起便守在这小溪边,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若干人。年纪虽那么老了。本来应当休息了,但天不许他休息,他仿佛便不能够同这一分生活离开。他从不思索自己的职务对于本人的意义,只是静静的很忠实的在那里活下去。代替了天,使他在日头升起时,感到生活的力量,当日头落下时,又不至于思量与日头同时死去的,是那个伴在他身旁的女孩子。他唯一的朋友为一只渡船与一只黄狗,唯一的亲人便只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的母亲,老船夫的独生女,十五年前同一个茶峒军人,很秘密的背着那忠厚爸爸发生了暧昧关系。有了小孩子后,这屯戍军士便想约了她一同向下游逃去。但从逃走的行为上看来,一个违悖了军人的责任,一个却必得离开孤独的父亲。经过一番考虑后,军人见她无远走勇气自己也不便毁去作军人的名誉,就心想:一同去生既无法聚首,一同去死当无人可以阻拦,首先服了毒。女的却关心腹中的一块肉,不忍心,拿不出主张。事情业已为作渡船夫的父亲知道,父亲却不加上一个有分量的字眼儿,只作为并不听到过这事情一样,仍然把日子很平静的过下去。女儿一面怀了羞惭一面却怀了怜悯,仍守在父亲身边,待到腹中小孩生下后,却到溪边吃了许多冷水死去了。在一种近于奇迹中,这遗孤居然已长大成人,一转眼间便十三岁了。为了住处两山多篁竹,翠色逼人而来,老船夫随便为这可怜的孤雏拾取了一个近身的名字,叫作“翠翠”。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 老船夫不论晴雨,必守在船头。有人过渡时,便略弯着腰,两手缘引了竹缆,把船横渡过小溪。有时疲倦了,躺在临溪大石上睡着了,人在隔岸招手喊过渡,翠翠不让祖父起身,就跳下船去,很敏捷的替祖父把路人渡过溪,一切皆溜刷在行,从不误事。有时又和祖父黄狗一同在船上,过渡时和祖父一同动手,船将近岸边,祖父正向客人招呼:“慢点,慢点”时,那只黄狗便口衔绳子,最先一跃而上,且俨然懂得如何方为尽职似的,把船绳紧衔着拖船拢岸。 风日清和的天气,无人过渡,镇日长闲,祖父同翠翠便坐在门前大岩石上晒太阳。或把一段木头从高处向水中抛去,嗾使身边黄狗自岩石高处跃下,把木头衔回来。或翠翠与黄狗皆张着耳朵,听祖父说些城中多年以前的战争故事。或祖父同翠翠两人,各把小竹作成的竖笛,逗在嘴边吹着迎亲送女的曲子。过渡人来了,老船夫放下了竹管,独自跟到船边去,横溪渡人,在岩上的一个,见船开动时,于是锐声喊着: “爷爷,爷爷,你听我吹,你唱!” 爷爷到溪中央便很快乐的唱起来,哑哑的声音同竹管声振荡在寂静空气里,溪中仿佛也热闹了一些。(实则歌声的来复,反而使一切更寂静一些了。) 有时过渡的是从川东过茶峒的小牛,是羊群,是新娘子的花轿,翠翠必争看作渡船夫,站在船头,懒懒的攀引缆索,让船缓缓的过去。牛羊花轿上岸后,翠翠必跟着走,站到小山头,目送这些东西走去很远了,方回转船上,把船牵靠近家的岸边。且独自低低的学小羊叫着,学母牛叫着,或采一把野花缚在头上,独自装扮新娘子。 茶峒山城只隔渡头一里路,买油买盐时,逢年过节祖父得喝一杯酒时,祖父不上城,黄狗就伴同翠翠入城里去备办东西。到了卖杂货的铺子里,有大把的粉条,大缸的白糖,有炮仗,有红蜡烛,莫不给翠翠很深的印象,回到祖父身边,总把这些东西说个半天。那里河边还有许多上行船,百十船夫忙着起卸百货。这种船只比起渡船来全大得多,有趣味得多,翠翠也不容易忘记。 二 茶峒地方凭水依山筑城,近山的一面,城墙如一条长蛇,缘山爬去。临水一面则在城外河边留出余地设码头,湾泊小小篷船。船下行时运桐油青盐,染色的棓子。上行则运棉花棉纱以及布匹杂货同海味。贯串各个码头有一条河街,人家房子多一半着陆,一半在水,因为余地有限,那些房子莫不设有吊脚楼。河中涨了春水,到水逐渐进街后,河街上人家,便各用长长的梯子,一端搭在屋檐口,一端搭在城墙上,人人皆骂着嚷着,带了包袱、铺盖、米缸,从梯子上进城里去,水退时方又从城门口出城。某一年水若来得特别猛一些,沿河吊脚楼必有一处两处为大水冲去,大家皆在城上头呆望。受损失的也同样呆望着,对于所受的损失仿佛无话可说,与在自然安排下,眼见其他无可挽救的不幸来时相似。涨水时在城上还可望着骤然展宽的河面,流水浩浩荡荡,随同山水从上流浮沉而来的有房子、牛、羊、大树。于是在水势较缓处,税关趸船前面,便常常有人驾了小舢板,一见河心浮沉而来的是一匹牲畜,一段小木,或一只空船,船上有一个妇人或一个小孩哭喊的声音,便急急的把船桨去,在下游一些迎着了那个目的物,把它用长绳系定,再向岸边桨去。这些诚实勇敢的人,也爱利,也仗义,同一般当地人相似。不拘救人救物,却同样在一种愉快冒险行为中,做得十分敏捷勇敢,使人见及不能不为之喝彩。 那条河水便是历史上知名的酉水,新名字叫作白河。白河下游到辰州与沅水汇流后,便略显浑浊,有出山泉水的意思。若溯流而上,则三丈五丈的深潭皆清澈见底。深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里。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纸的细竹,长年作深翠颜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需注意,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晒晾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秋冬来时,房屋在悬崖上的,滨水的,无不朗然入目。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则永远那么妥贴,且与四围环境极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实在非常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