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木系支配者》 第1章 血雨 “日!” 沈浩看着游戏屏幕上的角色尸体,忍不住骂了一声。 牲口啊居然杀跑商! “哒”,伴着瓷器被轻轻放在电脑桌上的声音,一盘削成小块、插好牙签的西瓜被摆在了电脑桌上,随之而来的是个清朗的声音:“怎么了?” 沈浩抬头,就看到了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马桶见了也翻盖的哥哥。即使哥哥神色淡淡的,也没有说什么带有感彩的话,但直视着那张看起来就很有逼格的脸,沈浩还是不由自主道:“当午” 沈沐一怔:“什么?” 妈啊,不知道为啥总觉得在这张脸面前说脏话是种罪过。沈浩拿起牙签胡乱吃了块西瓜,冰凉的口感让他恢复了平常的做派,笑嘻嘻道:“我在背诗啊哥,锄禾日当午,其实是不是锄禾无所谓,只要当午没意见就行。” 我的弟弟为什么这么污。 沈沐慈爱一笑,摸了摸他的头,瞄了眼屏幕:“你又死了。” 日! 沈浩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点了原地复活,然后再次扑街了。再顾不得和哥哥说话,他双手放上键盘,咬牙切齿地操作起来。 现在是暑假。 烈日炎炎,烤的地面炙热,碰瓷躺下来都要熟,被迫进入行业淡季,天气绝对算不上好,旅游的人却是格外地多,比如说沈家父母。大人走了,留下沈沐沈浩两兄弟在家,一个大一放假,一个高考完毕,如同两只飞出笼子的鸟儿,自然是怎么浪怎么来。 家里恰好有两台电脑,两兄弟宅在空调房看楼下的人顶着烈日行走,开着电脑或是看或是打游戏,感觉很是爽快。 大学在另一个城市,再加上高三紧张的课程和繁重的课业,沈浩差不多一年没见到哥哥了,这次见面,竟然有些生疏。按照他的说法,那就是“哥哥你又发育了,画风变得和凡人不同了”。 对于这个说法,沈沐嗤之以鼻。 他并没有长高,容貌也没什么变化,要说和一年前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气质了。 成年以后,沈沐有了奇怪的能力。 他慢慢走上阳台,那儿放着一盆多肉植物宝石花,绿色肥厚的叶片构成一朵花盛开的形状,成长得很健康。 沈沐伸手触碰着这植物,可以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依赖而欣喜的情感,还有对自己所处状况的报告。阳光、水量、营养、生长情况,每次接触,宝石花都会将这些汇报一遍,似乎是智力原因,除了这些,它也不会思考别的。 沈沐曾经试着去抚摸路边的树木,它们也会把自己的情况传递过来,却没有情感。 他若有所思。 莫非宝石花知道它是自己养的? 想象着一株多肉挥舞着叶片说“主人,我口渴了”,沈沐觉得雷萌雷萌的。 沈浩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哥哥在阳台深情凝视某植物,浑身打了个哆嗦,纠集着工会成员去报仇了。 沈沐此人,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不幸和沈沐同班的娃子们也不知道被父母在耳边念叨过多少对方的好处,而对于沈浩而言,这不幸简直要放大十倍,因为这位成绩好懂礼貌背景都会发光的存在,正是他亲哥哥。 想当年,暗恋的妹子红着脸递给他一封粉色的信,在他心里默默想着两人今后的幸福生活时,妹子让他转给他哥——谁能体会他五雷轰顶的心情? 还是太嫩了。 沈浩唏嘘。 后来这种事情多了,他也就不痛不痒了。实际上就同龄人平均水平而言,沈浩处在中上游,但在哥哥的皓月之辉下,他这个萤火之光微弱得根本看不见,即使已经这么惨了,爸妈也依然常常给他念叨亲哥的好处,在外更是逢人便夸大儿子,以至于长大以后,他默默思考着爸妈是不是和哥哥有仇,替人把仇恨拉得这么稳,十年如一日地持之以恒。 如果心胸狭窄的人,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吧? 是的,沈浩就是这样透过现象看本质。 画风清奇。 沈沐这样的完人,只有一个缺点。也算不上缺点吧,无非是沈沐喜欢养植物,但从来都养不活罢了。 无论是兰草月季,还是多肉绿萝,即使是号称放着不管也不会死的仙人掌,或是山间穿过石缝顽强长出的野草,到了沈沐手上,都是一个死字。 其寿命少则几日,多则一月,从未有过例外。 偏偏沈沐非常执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莫非是哥哥的诚意终于感动了上天? 暑假见面,沈沐拿出多肉说这是他大学刚开学买的时,全家人都不信,然后现在离沈浩第一次见那盆多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不得不承认,不管这个是不是沈沐假期才买的,养到现在至少已经破纪录了。 游戏里快意恩仇,把那个杀他两次的人蹲守到不敢出安全区,沈浩的心气总算顺了。他打开网页,在收藏夹里找到论坛登上去,发现被人工置顶的帖子没见过,便点了进去。 眼熟的末日论。 玛雅预言的2012让不少人中招,以至于如今无论涌出什么说法,人们都是怀疑居多,囤积食物还罢了,更多的就没人去做了,这帖子的楼主说他所在的城市下了血雨,字里行间满是惊恐,却根本没几个人信。 沈浩往下翻。 以他阅贴多年的经验,如果后面没干货,这帖子早沉了。 果然,在被群嘲后,楼主放出了一段视频。 看得出,这糟糕的像素是来源于低于1000元的手机,而在手机拍摄的视频中,网民们能够瞧见从天而降的红色雨水,那红并非粉红或者紫红,而是恍若从人体大动脉中流淌出的,鲜艳的色泽。 摄像头不停转向,将天空、高楼、大地都纳入了视频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证实了视频的真实性,因为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也下起了血雨。 有人说是环境原因,有人说是特殊现象,有人大肆鼓吹末日,沈浩盯了一会儿,发现版主给帖子加了精,觉得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下雨了。 沈沐愕然发现,眼前的雨水是血一般的红。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端起宝石花,回了屋子。 夏日的雨总是暴烈,有千军万马之势,沈沐才走了几步的时间,便成倾盆。 沈浩往外瞧了一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老天爷真的来大姨妈了?!”他目光发直,喃喃道:“原来它是个妹子!” 沈沐:“” “哥,你为什么不收我的裤衩?” 见沈沐进了卧室,沈浩说着就要去阳台,却被拦下了。沈沐的表情很奇异:“别去,我有不好的预感。”总不能告诉弟弟,宝石花很慌吧? “哦。” 想到帖子上的末日论,沈浩停下了脚步。 乌云蔽日,天色昏沉。 电闪雷鸣间,只见一条花花绿绿的大裤衩,在阳台上迎风飘舞,犹如乘风破浪的海燕不行,编不下去了。 沈浩一头黑线,回过神来,见沈沐正坐在电脑椅上,看着那帖子,若有所思。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沈沐沉吟道:“今晚吃胡萝卜、胡萝卜和胡萝卜吧。” “你狠!” 掌握了厨房大权的男人得罪不起。 并不会做饭的沈浩继续刷帖,却见到另一个帖子被顶了上来。 发帖人是版主,帖子是写末日的原创,刚写了开头,第一章便是全国血雨。——和如今的情况出乎意料得相似。 “靠,真的下红雨了!” “版主大神!” “难道末日真的来了,版主觉醒的异能莫非是预言?” “咦,你们那里也下红雨了?” “真的,太不对劲了,昨天天气预报说我们这儿天晴的!” “卧槽好邪门!” “诡异。” “不管了,等停雨先去买吃的,妈的老子干粮刚好吃完了。” “哈哈哈,冰箱里还有多巧克力。” “亲,你觉得真末日了还有电?” “自来水还能喝吗?会不会有雨水混进去了?淋了雨就会发烧变丧尸吗?” “版主,你有本事发帖有本事解释啊!求问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个巧合?” “呵呵,一大波砖家即将到来。” 晚饭时,沈浩伸筷子拨了拨青菜青菜和青菜,瞪大了眼睛:“哥,绯红女皇呢?哦,我说胡萝卜。” “绯红女皇可以多放几天,翠绿支柱、墨染新星、柠檬风暴比较容易坏,先吃了。” 日哟,空心菜梗和叶和娃娃菜还分别取了不同的名字。 这一晚雷霆震空,沈沐又做了那个梦。 第2章 梦境 是的,又。 对沈沐而言,这个梦的到访之频繁仅次于大型连续剧新闻联播,除了寥寥几个失眠的夜晚外,日日都来。 一开始,沈沐还饶有兴致地s柯南推理了一番,然而梦境这种事情只能空想也只有空想,根本分析不出什么结论来。尝试集思广益、查询权威书籍都没有用,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沈沐睁开眼,他的视角是正对着一根房梁的,金碧辉煌的房梁。 金色做底、白色线条在其上蜿蜒成华丽的图案,无论看几次,都让人惊叹其技艺的精巧,隐隐有登峰造极之感,更让人惊叹的是,即使雕刻图案类似于神的传说这一类,整体依然充满了暴发户的气场。 至于为什么对着房梁? 唔,在梦里,沈沐全身轻若无物,像极了一种昵称阿飘的生物。 阿飘沐缓缓降落到地面上,四周的景象也映入眼帘:白色的床似是用一整块玉雕刻而成,更该放在博物馆里而不是拿来使用;被褥和床帐和房梁一个风格,金白交织,屋子里的器物也跳不出这两种色泽,华贵有余,典雅不足,无论看多少遍,都是一样辣眼睛。 反正沈沐绝对不会住在这种房间里的,给他一间这样的屋子,他首先会把值钱的都卖了再重新弄家具折腾。 ——而屋子的主人,却已经习惯了。 那是个小少年。 赤着脚的小少年立在窗台边,推开窗户,口中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话语,那是不存在于地球上的语言,婉转而优雅,尾音带着长长的叹息,犹如圣堂里的歌咏,又如同母亲细细的叮嘱,叫人忍不住生出景仰和亲近来。 梦里的人,称其为神语,是神才会使用的、与生俱来的语言。 神语声中,院子里的一株植物窜高了,仿佛一瞬间完成了几年的生长,变得高大灵活,它将茎和叶缠绕成各种繁复的花朵模样,集成一束,递到与少年双眼平齐的位置,动作间的含义不容忽视。 沈沐打了个呵欠。 和一般的连续剧不同,他的梦是循环播放的,到现在,他已经把梦中的几段剧情倒背如流,新鲜感这种东西,早不知丢到哪个疙瘩里了。 总得来说,这是个人造神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某不知名世界的不知名神殿里,没错,这卧室就是神殿的一部分。而所谓的神,就是眼前这个小少年。 ——和沈沐一模一样的小少年。 由于在梦中沈沐出不了神殿,他并不知道小少年是从何处来的,只知道最开始的那个梦,便是一个神官抱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婴儿进来,众多神官均露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仿佛这就是救世之主。 而后,他们开始教导婴儿。 小婴儿慢慢长大,阿飘沐在神殿里探险完后无所事事时也会去戳戳他的脸颊,惹得他大哭,再被温和的修女抱入怀中安慰。 沈沐挺喜欢这小家伙的,因为只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真的有某种神异,随着年龄的增长,小婴儿变成了小男孩,小男孩变成了小少年,相应的,他对阿飘沐的感应越来越弱,十一岁后,更是完全察觉不到某人的踪迹了。 但沈沐却更喜欢跟着他了。 因为乱入的某人发现,这少年越长越像自己! 难道是我的种? 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实时,沈沐风中凌乱,被自己的猜想雷得外焦里嫩之余,又觉得颇有道理。 ——唔,沈浩的脱线和他哥是有关系的。 沈沐勉强平静,开始脑补缺失的剧情,比如他渣了某个妹子之后失忆,抛弃妻子什么的——不断循环的梦境让人有足够的时间,而随着量的增加,沈沐的脑洞也愈发宽广,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在神殿呆久了留下了某种神秘能量,修女接触到以后未婚先孕,生下了小家伙? 灵感来自华胥氏踩脚印而生伏羲。 无法交流、无法拓展支线剧情,沈沐的猜测得不到证实,但这并不妨碍他飘在小少年身边围观,他看着小少年在神官和修女的呵护下渐渐成长,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天赋——控制植物。 只要他愿意,视野所及之处,便俱被绿色覆盖,草地蔓延、树木生长、花朵绽放。这景象予人美的感受,却很少有人能够察觉,美丽表面下的杀机。 沈沐飘在神殿前,再一次看着这场被设计的神迹。 小少年衣饰华美、神情淡漠,覆手之间,无数绿意涌出,植物们飞快结出各色汁水饱满的果实,被信徒们虔诚地采下,又有藤蔓将神官们捉住的罪人绑缚,锐利的刺扎破了他们的皮肤,寄生植物悄然送入种子,几息之间,便将血液吸干,从七窍钻出,枝蔓上开出血色的花朵,艳丽妖娆。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首秀很成功。 关上神殿,小少年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亲近的神官和修女凑上来与他说话,神情却悄悄地发生了变化——那压抑在眼底的,有忌惮、有狂热,还有无法遏制的野心。 剧终。 摔! 如此坑爹的连续剧,必须扑街一百遍啊! 明明接下来才是戏肉好吗,剧情要展开了好吗,偏偏在这里太监了,捉急死了好吗! 然并卵。 无论再如何抓狂,这只是个梦,不是电视剧,更不是,连找作者真人pk都做不到呢。 人生如此艰难。 说起来,最开始的节奏不是这样,在他有记忆以来,这个梦是在每次生日的时候会解锁一段后续剧情的,沈沐一直希望能活着看到结尾——他考虑过自己寿命不够没看完就挂了的可能性,然而现实更为残酷,成年这一天,梦境不更新了。 时年十八岁的沈沐暴躁了,时年十九岁的沈沐很淡定。 呵呵,有生之年系列而已,见多了。 高考之后跳了个坑的沈沐如此想到。 阿飘沐悬在柔软的椅子上,对眼前看过许多遍的戏码完全提不起兴趣,双目茫然地发着呆。 按照以往的经验,再过一会儿,梦境就结束了。 视野被遮住。 小少年举步向他走来。 咦,上次有这个情节吗? 没有! 沈沐很快反应过来。 为了让自己不在循环播放的梦境里疯掉,沈沐把这神殿里的每一寸都探测完毕了,甚至还跟着学了这个世界的通用语,对于每一个场景和话语都是掰开了揉碎了分析,细节都记得很牢固。 难道终于更新了? 沈沐心中一阵激动。 小少年笑意盈盈,白皙的赤足在金色的地面上走过,轻盈地仿佛在跳跃或是飞翔,别有一种优雅的韵味,他的肌肤毫无瑕疵,面孔上笼罩着所谓的“神性”,隐隐地似乎覆着一层柔光,教人心动神摇。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的身量慢慢拔高,五官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待他立在沈沐面前时,已经是个同其一般大的少年了。 沈沐目瞪口呆。 时光飞逝名不虚传,不过,剧情这么跳跃能玩? 少年神情柔和,缓缓道:“早安,我的半身。” “哈”! 沈沐从梦中惊醒,喘着气,依然震撼难言。 刚才那真不是幻觉?他一咕噜坐起来,在床头找到日记本奋笔疾书起来,良久才停下,长吁一口气。 梦中的东西总是初醒时记得最牢,过一会儿便只有朦朦胧胧的印象,再过段时间,便会毫无印象,因此他养成了每次起来先写一段的习惯。 天光微亮。 沈沐看着本子上的内容皱眉:这算是打破次元墙? “咚”,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沈沐穿上拖鞋,下床查看。 这么早应该不会有人吧,难道是风吹的在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后,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不,不能叫人,缺了半个脑袋还能动的,应该是丧尸吧。 沈沐有些意外自己的冷静,可想想在梦境中见到的被植物吃剩下的人类残渣,又觉得外面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飘沐吐不出来,沈沐已经不会吐了。 他冷静地清点了家里的存粮,镇定地给父母打了电话,居高临下地望了望窗外的小区花园,然后将还在香甜睡梦中的弟弟叫醒,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后,放他去看防盗门的猫眼处。 沈浩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动作犹如卡带,满眼都是绝望:“丧尸?末日?” “很有可能。” “哇——” 某丧尸敲门的动静更大了。 说哭就哭的沈浩声音小了些,但伤心之意却是有增无减,沈沐拍拍弟弟的肩膀:“别怕,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是害怕,呜呜呜。” 沈浩一把抱住哥哥,哭得更伤心了。 沈沐沉默半晌,想到了某个可能,摸了摸怀里弟弟的狗头:“太惨了,我懂的。” “末日之前我居然在备战高考,头悬梁锥刺股你造吗,我冤啊,青天大妹子我比窦娥还冤啊天也,你错勘贤愚枉为天!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 果然是这个原因。 沈沐瞅了瞅时间:“最多再哭十分钟。”在弟弟不可置信的痛斥眼神中,他慢悠悠道:“我饿了。” 第3章 日食 民以食为天。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人总是要吃饭的。 蒸蟹味烧麦的香味自厨房传来,沈浩突然联想到古装剧里常见的情节,在死刑犯即将问斩时,狱卒都会让他吃顿好的。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毫不犹豫把刚刚成年的自己归为儿童,沈浩赶紧抛开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 很快,热牛奶和烧麦便被端了上来,沈浩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刚刚看到的恶心画面勉强赶出脑海,吃着的虽是美食,却觉得味同嚼蜡。 “你那是什么表情?”沈沐嫌弃道:“就像在吃糠一样。”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我全家包括你,”沈沐喝了口牛奶:“另外,糠这种东西,不只是猪在吃。” “” 沈浩不太懂:“哥,你怎么能这么淡定?遇到这种情况,你就不会惊慌吗?”外面毕竟是个死人啊。 “我很慌张啊。” “真的?” “真的。” 沈浩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无语了。 就算是演,你也演得像一点吧! 也许是哥哥的淡定表情给了他些许安慰,吃完早饭,沈浩觉得内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说到底,他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学生,社会关系简单,处事经验约等于零,不慌张不混乱是不可能的。 说起来,明明只相差一岁,但在为人处世上,为什么会差哥哥那么远? 他当然不知道,沈沐在梦里反复学习了一整套造神课程。 “对了,爸妈呢?” “我打过电话了,他们那边还没有下红雨,不过已经没人敢出门了。” “这雨还有地域歧视?” “如果只是这场雨就好了,国家没这么容易垮,就怕还有别的。”沈沐收拾了桌子,站在窗边:“还记得那个帖子吗?淋雨之后会发烧,醒来后就成了丧尸,但外面虽然人少了点,还是有人在的,社会秩序并没有被破坏。” 沈浩伸脑袋瞧,果然,外面该遛狗遛狗,该散步散步,一切都好像昨天一样。 他突然有种穿越了的错觉:“那我们门口那个?” “特例,起码对小区来说,再加上我们家在顶楼,估计没几个人发现。”沈沐思考道:“我仔细看了下那个人的脸,不认识,可能是外地来的吧,昨天淋雨的那一批大概还在转化中。” 沈浩受到了打击。 在他被外面犹如恐怖片实体化的场面惊得小心肝扑通扑通跳的时候,他哥竟然还观察了那丧尸长啥样?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沈浩高山仰止,对哥哥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他揪了一下头发:“隔壁的郑叔叔一家也出去旅游了,难怪。” “等等!”沈浩突然想到什么:“如果说还没到末日大逃亡的程度,那我们家的门怎么办?” 是哦,搞脏了。 沈沐托腮思考了一会儿,打电话叫了小区保安。 “嗯,没错,外面有个奇怪的尸体,你看过生化危机吗?会动的,可能会咬人,最好带上武器来收拾他。真的,来看看嘛,如果是骗人的今晚请你吃大餐。对了,能顺便帮我买点压缩饼干吗?越多越好。” 沈浩睁大了眼:“怎么能这样?” 他还没有脑子不清楚到自己冲出去和丧尸搏斗的地步,但哥哥用如此常规的方法,也太没有末日的氛围了吧! 你还想怎样? 沈沐瞅了瞅自家傻弟弟,叹了口气,捏了把他脸上的肉,走开了。 他打开了电脑。 也不知道网络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带着这种惆怅,沈沐在百度上找到了最热门的视频,赫然正是解说红雨的。 所谓的权威一脸严肃地坐在镜头前,在主持人热切地询问下,矜持地解说着这一现象,大堆大堆的专业术语砸下,表示这和末日毫无关系,仅仅是个环境问题罢了。 弹幕代表了网民们的心声: “又是臭氧层破了造成的?” “实力背锅。” “呵呵,砖家叫兽” “楼下超市涨价了,tmd。” “看开点吧哥们,如果真末日了钱还不如纸。” “听说了吗,丧尸真的出现了!我哥们亲眼看到的,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我们全家都在研究生化危机生存手札了,希望有用” “竟然这个时候来大姨妈嘤嘤嘤不会因为血的味道被盯上吧” “点蜡” “允悲” “妹子你先多囤点卫生巾吧” 沈沐一眼看去,全是吐槽和讨论,某权威和主持人仿佛是毫无实际用途的背景板,视频丝毫没有起到的作用,只充当了网民交流的平台而已。他想了想,又去看那个末日的帖子,版主居然更新了。 在新的段落中,再次出现了异像,继全国血雨后,来了个天狗食日。 简称日食。 太阳还挂在天上,目前看不出一点征兆。 到底是巧合还是预言? 回复一片混乱,求救的、膜拜的、想请教问题的、破口大骂的,众生百态,可窥一二。 沈沐突然想到什么,翻墙上了国外某论坛,浏览了一遍后,低低骂了一声。血雨什么的,果然不是华国特有现象——人类末日、席卷全球吗? 英语还没来得及忘光的沈浩坐在一旁,费劲地翻译着论坛上的字句,脸色苍白起来:“哥,我觉得不太对劲。” “嗯。” 沈沐拖出两个旅行包:“以防万一,先收拾东西吧。” 沈浩迟疑:“军队不会来救我们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沈沐淡淡道:“别人要拿命去赌这个可能性我没意见,但你是我弟弟,得听我的。” “切。” 沈浩轻嗤一声,但不可否认地,心里平静了很多。 到现在,他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果要他自己打起精神来为未来谋划,大概力有未逮,但有个理智的哥哥可以依赖,挺不错的。 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 两兄弟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上的东西跑到防盗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瞧去,只见外面除了丧尸外,还多了个年轻的保安。 他的神情中透着惊异,更多的却是种平静,手上拿着丁字棍,一棍一棍地打在丧尸身上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知遇上了什么事情只剩下半个脑袋的丧尸挥动着手脚挣扎,却没有给保安带来困扰,年轻的保安动作稳定地殴打着他。 丧尸不动了。 保安没有停止动作,又打了一会儿,将脑袋全都打碎,又把脊柱打折,接着是四肢,这才罢手,擦了把汗。 沈浩小声道:“好狠啊。” 沈沐果断点赞:“聪明的做法。”谁知道这玩意的要害到底在哪,只能参考,不能当攻略用。 他打开了门。 沈沐挥了挥爪子,笑得灿烂:“谢了李哥,你下班了吧?要不要来吃个饭?” 李和光苦笑:“让我先洗个澡吧。” 这位保安是个退伍兵,退伍之前是沈沐他二叔手下的兵,保安的工作也是沈家二叔介绍的,和两兄弟很熟悉。一个词概括,自己人。 李和光小心地避过地上和门上的脏污,踏了进来,换鞋放下包后便直冲浴室。沈沐在后面喊:“我的压缩饼干呢?” “在我包里,你自己拿!” 黑色的皮包被打开,沈浩眼前一亮,眼疾手快地抽出把刀,吹了声口哨:“酷!” 那是把军刀。 刀锋雪亮,有着为放血设计的凹槽,锐利和冰冷是它的代名词,仅仅是看着,就仿佛能感觉到死神的微笑,还有沸腾的热血。 沈沐把压缩饼干拿出来,又翻了翻背包,找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把刀,脸顿时黑了。 李和光洗完澡,直接用浴巾在腰上围了一圈出来,见两个小孩在比划他的刀,立刻笑开了:“怎么样?她们是不是很漂亮?” “帅呆了!”沈浩答。 “所以你的工资都用来买它们了?”沈沐看着他,幽幽道:“难怪上次跟你相亲那姑娘,说你连一顿像样的西餐都请不起保安那点工资都填进去了吧?” 李和光摸了摸头,傻傻笑了几声。 沈沐白了他一眼:“算了,目前看来这是正确的选择。” 李和光纳闷道:“打丧尸的话,冷兵器越长越好,听说被这东西咬到或者抓到会出问题的。” “没错,只有丧尸的话。” 是啊,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呢? 如今的一切,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浩忍不住道:“或许会越来越好呢?这些丧尸笨的很,还不如一伙恐怖分子造成的损失大。” “也许吧。” 话音落下,太阳隐没。 下午四点,天狗食日。 三个人的脸色都苍白起来。 沈浩突然像颗炮弹一样冲起来,飞奔到电脑前回复帖子:“版主你个乌鸦嘴啊我日你全家——” 第4章 异能 2022年8月20日,世界日食。 窗外是墨一般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火上浇油的是,停电了,网络和电视都收不到信号,人们待在家中,如同待在海水环绕的孤岛上,明明是最熟悉的地方,却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 “我觉得吧,今年肯定是太2了,才会大伙一起倒霉”沈浩躺在床上,嘴还不停。 “少说两句,好好养病。” 沈沐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换了块湿毛巾。 在这种节骨眼上,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沈浩突兀地发起了烧,让沈沐李和光颇有手忙脚乱之感。 水没停,但三人都没有用,就怕有血雨混进了自来水中。好在沈沐准备充分,在日食前,他烧的一热水壶开水派上了用场,而且家里用的是煤气,即使停电了也可以将桶里的水烧开。 至于为什么会有一大桶水在某些方面十分抠门的沈爸爸发现,水流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水表不会转,于是卫生间里常年都有一个桶在接水——面对着李和光崇拜的目光和惊喜的感叹,沈沐决定还是不说这个真相了。 还残留着电量的手机可以当手表和手电筒用,不知这黑暗要持续多久,三人中两个已经关了机,留下一个用着。 和一些家庭完全的黑暗不同,他们点了蜡烛。 微光跳跃,带来丝丝安慰,人总是需要光明的。 小区内,几户关系好的人家聚集在一起互相安慰,不是没有人来喊过沈沐沈浩,来人发现门外不动了的丧尸时还很有些惊喜,但紧接着知道沈浩发烧,态度就转了180度,说自己那边都是老弱病残,不好意思连累他们。 特别现实。 “哥,”沈浩拉住沈沐的手:“我会变成丧尸吗?” “不会。”沈沐的声音和往常一般平静:“你又没淋雨,多半是空调吹多了的后遗症。” 一阵难言的沉默。 沈浩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哥,如果我变成丧尸的话,你一定要干掉我,那不叫杀,变成丧尸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你只是让我瞑目而已。” “别多想。” “我没有!李哥,你记得帮忙,万一我哥下不了手,就靠你了。”沈浩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哥,我怕”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我守着你。” “别,这样很容易被咬的。” “难道让你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放心吧,我手边就是西瓜刀。” “” 心情很复杂。 拜宅属性所赐,家里的粮食多得有点离谱,蛋黄糕、坚果干、牛肉条等应有尽有,沈沐还用煤气熬了一锅粥,专门提供给某病患。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李和光感觉自己有点多余,除了蹭吃的好像没做成什么别的事,于是自告奋勇守夜。 大门紧闭,没有丧尸能无声无息进来,李和光所谓的守夜,不过是防止沈浩尸变罢了。三人都知道这一点,无奈之余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钟表上的指针走到了12,沈沐睡着了。 李和光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在部队的时候,这种活是小意思,退伍之后锻炼地少了,体力也退化了。他伸手摸了摸小肚子,还好,没有肥肉。蜡烛要省着用,也没有月光,李和光坐在床边,都不知道要拿什么打发时间。 他的父母早死了,兄弟姐妹一大堆,关系不远不近,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交情,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要他说,部队里的教官和同期的兵反而更亲近些。 而沈沐和沈浩,是教官的家人。 黑暗中,李和光伸手探了探沈浩的额头,给他换了块毛巾。 第二天早上,沈沐是自然醒的。 他的目光茫然,喃喃道:“怎么没做梦呢” “一夜无梦”这个词指的是睡眠质量好,十九年来第一次享受这个待遇的沈沐却有些恐慌。 他勉强笑了笑:“李哥,你去睡吧,我醒着就行了。” 沈沐心中极不平静,看着窗外黑暗的神色中透出种忌惮:很明显,有什么超自然的事情发生了,并且竟然影响到了他的梦境。那个小少年会突然长大,莫非也是感应到现实即将发生剧变? 黑暗中,响起了尖利的惨叫和让人听了冒冷汗的咀嚼声,沈沐颤抖着手指搭上了宝石花。 多肉传来欣喜和依赖的情绪,雷打不动地报告着自己的生长情况,表示阳光有点少。沈沐失笑,突然觉得做一株植物也挺幸福的。 日食持续了三天三夜,到第四天,东方露出一抹白,和着世界人民震天的欢呼声。 光明到来了,伴随着恶化了许多的环境。 从窗台往下望,小区的花园里徘徊着摇摇晃晃的丧尸们,它们用渴望的神色往上看,然后冲进了楼道里。 网络和电视都没有恢复,手机也依然没有信号,沈沐只能祈祷父母安好,然后用煤气做了饭菜。 看见热腾腾饭菜的那一瞬间,沈浩流下了热泪。 沈沐无语中:“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他说着,就要扶着弟弟坐起来,却被推开了。 沈浩信誓旦旦:“已经好了,我能行的,等我一会。” 这不是中二,是身体告诉他能行。 在这种奇异的感觉支配下,沈浩将力气运到手里,握紧了拳头,吐气开声,猛地坐了起来——躺了三天还是有影响的,动作太猛,又一头栽倒了。 没有人嘲笑他。 沈沐李和光瞪大了眼,看着地上的一滩水。 他们看得很清楚,这水是从沈浩的手中射出的。 异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俱是一般的惊喜。 “唉。”量过体温后,沈浩耷拉着脑袋收拾东西。他本以为觉醒异能后,就要收小弟推妹子走上人生巅峰,结果目前这异能只能当水枪用,除了给大伙供水以外,根本没其他用处。 对弟弟的尿性一清二楚,沈沐表示不发表意见。 “已经很好了,”李和光拍了拍沈浩的肩膀:“至少我们不用为水发愁了,其他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哦。” 沈浩扯出个笑容,仍旧闷闷不乐。 看不下去弟弟这番颓废的样子,沈沐敲了敲他的头:“你说,异能能不能升级?” 沈浩眼前一亮:“哥,我爱你!” “你的告白我收下了,”沈沐将多肉往他面前一摆:“来,给囡囡浇点水。” “这玩意什么时候有名字的?” “刚刚。” “它还是个母的?” “废话怎么这么多,浇水。” 为毛感觉哥对多肉都比对我好?一定是错觉。沈浩眼泪汪汪,给多肉植物浇起了水,还被嫌弃浇多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把冰箱里还没坏掉的菜都吃完以后,李和光决定带着两兄弟离开。 他的论据很充分:“你们看外面的丧尸,是不是灵活多了?”年轻的保安表情严肃:“他们在进化。”目光所及,一只大长腿丧尸蹦着蹦着,直接跳入了一楼的阳台——这在几天前是没可能的事情。 “是日食!”沈浩脱口而出:“不只是人类,丧尸也得了好处!” 李和光叹了口气:“天晓得他们会进化到什么程度,我们还是早些走吧,现在这样子的我还能应付得了。” 三人背着大包小包走在楼道里,穿着羽绒服的李和光在最前,露出的皮肤都被厚厚的衣料遮挡,尽管很热,但和命比起来,显然还是后者更为重要。日食刚刚开始的时候,来叫沈家兄弟的人和他们交换了一些情报,比如说被丧尸咬到或者抓到的确会被感染,变成丧尸的同类。 楼道里的丧尸挺多的,或许是闻到了人味儿,他们多数都在徒劳用身体撞门,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危害,可这卖相与和恐怖近在咫尺的感觉,也会给门里人很大的心理压力。 沈浩不由得看了看沈沐。 有几个人能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保持他哥一般的淡定? 他挺了挺胸,觉得有点小骄傲。 闻到新鲜的人味,撞门的丧尸舍弃了馋了许久的美食,朝他们扑来,被李和光的丁字棍一个个毙了。 杀死二楼的丧尸时,门开了。 这户住着的是一对老夫妻,人缘很好,日食那三天,同楼很多人就是聚集在这儿的,到了现在,有些人还是没走。 门后露出张白发苍苍的脸庞:“小浩?” “陈奶奶好!” “小浩你好呀,”陈奶奶笑得很难看:“听说你发烧了?” 沈浩眼珠一转:“是呀,已经退烧了!”他没有主动说出异能的事情。 陈奶奶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无比,她低声喃喃着什么,身体摇摇欲坠,突然猛地转身,以不符合年龄的灵活朝着厅里的一对年轻男女扑去! “杀人犯!杀人犯!还我老伴命来!” “奶奶你冷静啊!” “老太婆你干什么?” 无人关注的防盗门晃了晃,轻轻带上了。 “看样子,陈爷爷发烧,他们以为肯定会变成丧尸,把他杀了。”沈沐幽幽叹了口气:“走吧。” 到了楼下,沈浩回头看了一眼家里。 阳台上,还有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在迎风飘舞。 他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条裤衩。 第5章 搭伙 人们从很多地方可以了解末日之时世界是何种模样,比如书籍上、电影中,然而这些,都比不上亲眼所见。 行驶路线颇有些歪歪斜斜的汽车、被砸破了门的各类店铺、生灵脸上那种仓惶而惊恐的表情在温暖到虚假的阳光里,这一切就像是一副奇妙的浮世绘卷,拥有妖魔般蛊惑人心的魔力。 世界如同熔炉,被放大至沸腾的情感在其中,恐惧、愤怒、凶厉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实在是很容易被感染。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这是扰乱军心。 李和光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使他自己也只有二十三岁,但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他自认为比沈沐沈浩两兄弟要大得多,当仁不让地负有照顾他们的责任和义务,于是招呼两个孩子去停车场,暂时远离那可以窥见街道的院墙。 彼时,沈浩刚刚对着他的裤衩摆完pose,沈沐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某具被干掉的丧尸尸体——好吧,这个说法有点诡异,丧尸已经是死了,还能再死一次?算了,也找不到什么更恰当的说法了。 总不能说超度吧。 市是个小地方,市级县,骑上自行车不到一小时能围城逛一圈,街道也不怎么宽广,若非前几年汽车价格大幅度下降,沈父也绝不会买了这辆大众的。 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去不远的地方旅游,这车基本起不到装逼的作用,还给家里添上了保养的开销,好在沈母在的医院涨了工资,也算是收支平衡。——这涨工资和车辆陡增很有关系,看骨伤科医生收红包收到手软大伙就懂了,撞断手脚的不要太多。 这就是虚荣心啊。 待车开上路,沈沐看见路况的时候,不由扶额。 很难说这是好是坏,汽车起码是人们有了外层防御,不会直接被丧尸触碰,但这样一来路上难免会堵,堵住了岂不是个绝好的靶子? 沈沐想了想,扣了安全带,做好随时挣脱的准备,开始观察和总结。 由于电视和网络覆灭得太快,很多消息的传递和分享都没有到位,只能靠别的方法取的,而目前摆在首位的,便是关于丧尸的情报。沈沐默默观察着车旁追逐的丧尸,思索着它们的特征和习性。 日食之前,只要是能接收到外界消息的人,都知道了有丧尸出现这个消息,信不信两说;而丧尸会吃人、被丧尸抓到或者咬到就会感染变成其同类的说法,在小区中有实例,算是得到了验证。 零零散散有很多细节:发烧的人有可能是感染,也有可能是即将获得异能,不排除单纯生病的可能性;丧尸会进化,动力大致有反常天象、进食影响、同类吞噬等,自然成长或者也是一种可能性,即是时间越长越强大。 这些多半是沈沐的猜测。 他的视线落在街道上的丧尸身上,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心里默默地思考着什么,直到车子停下——堵车了。 “我擦!前面走不走啊!” “没路了,是树!” 四周人多,丧尸也多,没人敢下车,大伙靠着吼完成了通讯,后面的总算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一棵大树倒下来,拦住了路。 在往常,这算不了什么大事,交警会处理,即使没有交警,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合作便可以把树挪开空出路来,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车等于喂丧尸,能怎么办?绕路没可能,旁边的都是车没法过的小路,于是僵持住了。 比喻一下,他们就如同停在路上的罐头,车是铁皮,人是肉,丧尸在外面流口水,迟早忍不住扑上来。 沈浩急了:“这样不是办法,丧尸越聚越多了!哥,怎么办?” 沈沐递过去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别管,先试着把这个灌满,以后洗澡就靠你了。”他慢悠悠道:“这世上的聪明人可是很多的。” 不多时,人群有了动静,几个男人拼杀着往这边来,其中一人高声喝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卡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谁车里有男人的,还请出来帮个忙把树搬走!我们分两队,一队人在外围警戒杀丧尸,一队人搬树,否则留在这里越久越危险!” 沈沐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视力进步了。 此时,他可以看见那喊话的人的长相,唔,是个还算对得起观众的大叔。 大叔喊了三遍,各个车里走出来了一些人,加入了搬树大队,还有些车里明明有青壮年,却无动于衷。李和光颠了颠手里的丁字棍:“小沐,小浩,我去帮他们杀丧尸,再打探点消息。” “李哥小心!” “嗯。” 车门打开又关上,沈浩念念有词:“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真主阿拉上帝耶和华路西法保佑——” “你算了吧。”沈沐打断了他:“信仰杂成这样还一口气说出来,你确定能保佑?这些神非得反着实现你的愿望,再干掉你不可。” 沈浩:“” 突然觉得挺有道理。 他想了想,另找了个话题:“哥,你说现在是不是有很多异能者了?” “大概吧,咱们国家人这么多。” 沈浩有点低落。 沈沐语气平平:“不要告诉我你在做全世界只有你有异能的白日梦啊。” 沈浩:“呵呵。” 这半死不活的语气换来的是哥哥爱的摸头杀,顶着一层鸡窝头的沈浩翻了个白眼,就听沈沐道:“别不服气,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把你当水站养起来算好的了,直接送进研究所也不算稀奇,各大研究所估计还要抢起来,这边一条腿那边一个头。” “哥救我!” “乖,所以别抢着出风头,懂吗?” “懂。” 见弟弟乖乖点头,沈沐心情颇好地帮他把鸡窝头理顺了,转眼又是一个萌萌哒小帅哥。好吧,对比起沈沐来,沈浩只能说可爱,明明只是一岁的差距,沈浩脸上却有去不掉的婴儿肥,显得他比实际小了好几岁,因为这个原因,他空有一颗早恋之心,却完美地避开了早恋的机会,女生都把他当弟弟,而不是当同龄男生。 爸妈误我! 沈小浩曾经泪流满面地发出以上感慨,由于地点和时机的选择错误,不出意料地吃了沈父沈母的男女混合双打,彼时沈沐高冷地坐在一边,乘着没人和他抢电视尽情看动物世界。 现在想想,以前的那种日子,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过上呢。 沈浩叹了口气。 “小浩好像长大了。”归来的李和光捏了把沈浩的脸颊,笑道:“叹什么气呢?” 沈浩严肃道:“我在思考人生。”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一个陌生的男声笑着接道。 这是个看起来很结实的男人,年龄目测近三十,一双眼睛看上去友好而真诚。 李和光介绍:“小沐、小浩,这是秦歌,刚才就是他组织大家搬树的,他们一车人和我们的目的地一样,要不要搭伙走?” 沈浩皱了皱眉,他一向对比自己帅的同性没好感的,但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于是看向了哥哥。李和光虽然询问的是两个人,但目光也更多地落在沈沐身上,见沈浩看他哥,更是只看沈沐了。 有意思,在这三人里,做决定的反而是个小孩吗? 秦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市边上有个小型空军基地,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很多学校还组织学生去参观过那儿的飞机,现在这里的车队,就有不少是往那边去的,但秦歌的队伍是打算通过高速去g市的。 在方才一起搬树时,他注意到李和光话少力气大,看起来似乎当过兵,便刻意和其搭讪,了解到对方的目的地和自己一致之后更是发出了邀请。在秦歌想来,对方的朋友应该也是部队里的,哪知道是这样的两个孩子。 稍微有点后悔呢。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有惊喜。 沈沐笑了笑,没有错过秦歌一瞬间的后悔:“我们的荣幸。” 树被搬开,道路上的车辆陆陆续续驶离了,还剩下一辆看起来就很实用的越野车,和大众在一起尽显高富帅风范。 秦歌走过去打招呼,显然,那里面是他的队员。 沈浩不怎么爽快地瘪了瘪嘴:“这人的名字真占便宜,秦歌,唱情歌,秦/情哥哥。” 沈沐补了一句:“显然是在模仿我。” 两辆车重新上路,沈浩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秦歌和“亲哥”的读音相似。他不禁献上了膝盖。 第6章 加油 沿途的风景逐渐变换,由城市向着乡村行进,车子上高速了。 “福特、奥迪、宝马全都比大众强,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终于将水瓶灌满的沈浩停下动作,扒在车窗上喃喃自语。 没错,扒。 讲真,这个动作不能叫趴。 沈沐习以为常地瞄了弟弟一眼,低头揉了揉宝石花的叶片,听它哼哼唧唧撒娇表示想晒太阳,于是将多肉挪了个位置,将其置于阳光照射之中。 烈日当空。 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为了不被烤熟,车里是开了空调的,换句话说,车子在烧油。汽车行驶的每分每秒,油量都在不断减少,这在以往很正常的消耗,换到如今这个地步,却让人焦虑不已。 可以看见加油站了。 沈沐一伸手,拿了一根木棒。 钢管铁管这种东西他也很想有,但小区附近根本没有建材店,最终他们牺牲了家里的拖把,得到了两根木棒,聊胜于无。至于刀?菜刀水果刀太短,西瓜刀怕误伤,比较之后,木棒胜出了。 沈浩看着哥哥的装备,觉得又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这种时候,只能祈祷越野车上的武器更挫了。 愿望没有实现。 越野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个拿枪,另一个也拿枪。 沈浩: 被完爆了。 心情难以言表。 话说我大天-朝不是禁枪吗? 沈沐打开车门张望几下,回头嘱咐:“看着车子。” 沈浩点点头,一头扎进零食袋里,开始流口水。 加油站里零星游荡着几个丧尸,李和光停下脚步,有些犹豫:“你还是去车上等吧,小沐。” “迟早要会的,而且,李哥,对方很热情呢。” 是的,闻到新鲜的人味,方才还动作迟钝的丧尸立刻变得敏捷了些,往这边扑来。平心而论,这速度还是比较慢的,只要忽略丧尸青白的面颊、突出皮肤的骨头和衣衫褴褛的造型,打死它或许不容易,不被它碰到还是不难的。 秦歌和同伴进了加油站附带的小超市,外面这部分,自然是分配给了他们。 李和光将丁字棍和沈沐的木棍交换:“用这个试试。” “好。” 两个丧尸朝着这个方向冲来,一只被另一只绊倒,沈沐绷着表情防止自己笑出来,手上已经用力往跑来的丧尸伸来的手臂打去。 “咔擦”,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沐并不认为自己有随随便便把人打骨折的力气,那么,是这只丧尸骨质疏松,还是整个丧尸族群出了问题?沈沐这样想着,踹了丧尸两脚让它扑倒在地,不客气地将对着它的头砸了下去。 丧尸的弱点在头部,这个情报是李和光在搬树的过程中得到的,如今沈沐验证过后,觉得没有错漏。 看的时候,被砸碎的脑袋总是被比作烂掉的西瓜,沈沐亲眼看到的时候,觉得比西瓜恶心多了。这几天他没有做梦,梦里的内容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人类死后各种各样的惨状一一轮换,但那些画面似是隔了一层纱,到底没有眼前来得震撼。 沈沐盯了一会儿那脑袋,李和光已经把另一只丧尸干掉,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啊——” 小超市内响起了属于女人的尖叫声,两人对视一眼,小心戒备着靠了过去。 李和光扬声道:“秦歌,没事吧?” “没事,”里面苦笑着回应:“进来吧,很安全。” 的确很安全。 路边的丧尸都被爆开了脑袋,以各种姿势扑街,几排货架后,跌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和一个七彩头发的男人。 真的有七种颜色。 沈沐忍不住看了两眼,就听那男人骂道:“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挖出来?” “不信。” 接话的是秦歌,他笑眯眯地忽略了这个七彩男,道:“这个超市已经被搬过了,吃的几乎没了,不过还有些能用的,我车上满了,你们那还有空位吗?” “有的。” “好,我们加了油先休息一下,天太热了,坐在车里差点被烤熟。” 见新来的这几个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某个对彩虹情有独钟的男人不乐意了:“你们懂不懂先来后到?这里的东西都是大爷我的,懂吗?” 没人理他。 这就很尴尬了。 如果这个人的智商已经跌破地平线,冲上来动手倒也是种流畅的进展,可悲的是他还明白人多势众的道理,先前嘴贱说的话又收不回去,落了个不上不下的境地,卡了一会儿才道:“末日了我们人类要互相帮助,团结就是力量,你们准备去哪?” 沈沐在柜台拿了塑料袋,已经开始装东西了。 七彩男:“” 他推了推一旁的女人:“喂,你也说两句!” 女人的目光在四个陌生的男性身上流转,在卖相最佳的沈沐脸上停了一下,最终因为他的年龄放弃了,看着秦歌道:“我叫夏雨,你们车上有空位的话,能带上我吗?”她紧张道:“我、我吃得很少的,我还会做饭,其他的事情都能帮上忙的!” “能杀丧尸吗?” “还没试过。” “你们是男女朋友?” “不!” 按照夏雨的说法,他们两个几天前还是陌生人。日食结束后,她见人们纷纷往大城市去,也跟着拼车走了。路过这个加油站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只速度特别快的丧尸,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杀死,在这期间,队伍减员了。 “一群混蛋!我男人被丧尸抓到,他们嫌我没用,浪费粮食,就直接把我抛下来了。”夏雨平息了一下情绪,道:“超市二楼是个小起居室,我在里面住了两天,今天中午下来找点吃的,就遇到你们了。” “听到枪声,怎么还躲着?” 夏雨讪讪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这年头法律都不管用了。” 她动作不怎么自然地拉了一下裙子,蓝色的连衣裙下摆在膝盖以上,露出白皙细嫩的小腿。 “那这位呢?” 夏雨话语间不无鄙视:“他叫杨伟,是个贼。” 七彩男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沈沐将浪味仙、咪咪、薯片装了一堆,又收集了些老干妈、橄榄菜、榨菜,还找出了被丢在角落里的真空包装卤蛋六个和方便面两包,仔细地检查起密封性来。没有破损。他想了想,道:“这是你藏的吧?” 杨伟瞪大了眼:“你在哪找到的?” 这是句废话。藏在哪,自然就是在哪找到的。杨伟很快换了个问题:“马桶刷后面你也去找?” “又没拆封。”沈沐不以为然,顶着对方肉痛的眼神中将东西收起。 形势比人强。 杨伟赔笑道:“这个就算我的投名状了,兄弟收下我吧?” 秦歌道:“我可没法答应,要看看队伍里其他人的意见。” “那是,现在是民主社会嘛!” 车停下阴处,人都下来了。 沈浩东张西望:“哥,有辣条吗?” “不卫生。” “都什么时候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哦。如果你拉肚子,我会打开车门把你抛下去的。” “” “小帅哥真可爱,”扎着马尾的女人笑着走到秦歌身边:“既然就要相依为命了,我们是不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习娜,秦歌的女朋友,末日前是个普通的翻译,现在倒霉了,根本没人需要翻译。” 另一个拿枪的男人言简意赅:“王武,少爷的保镖。” 少爷? 秦歌苦笑:“秦歌,开了个射击俱乐部,家里有点背景,不过现在难说,末日前我没联系上父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和光,退伍兵,之前在当小区保安。” “沈沐,大一学生,这是我亲弟弟,沈浩,刚高考完。” 习娜下意识问:“多少分?” 沈浩把头搁在哥哥肩上,作崩溃状:“姐,我叫你姐好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高考成绩——” 众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夏雨举手:“我看到你们有两辆车,我的意思是,能带上我吗?”习娜的出现显然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她的神情看起来要比之前迫切得多。 秦歌征求意见:“你们觉得呢?” “等等!”沈沐快步走到窗边:“有人来了很多人。” 第7章 预告 有备无患。 尽管对沈沐说的有些怀疑,但在可能有大批人到来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先藏了起来。——才过了几天,文明的社会却好像已经离得很远了,在有人提议藏起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深以为然。 超市并不大,来的人肯定会翻货架找物资,因此唯一剩下的藏身之处就是二楼的起居室了,等一行人有些匆忙地到了目的地,关紧房门后,外面才隐约传来人声。 一行人面面相觑。 沈浩对哥哥刮目相看:“顺风耳?” 沈沐面不改色,淡定道:“我还以为幻听了。” 没人信,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在秦歌等人眼中,沈沐这个看上去还未踏上社会的大学生一下子变得神秘起来,颇有些高深莫测之感,那张没有表情的俊秀面孔似乎也在诠释着何谓处变不惊。 事实上,沈沐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血雨之后,他并未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如弟弟一般的发烧症状未曾出现,沈沐本以为自己还是个普通人的。 尽管也期待过得到某种厉害的异能,从此能够自保还能够保护他人,如同电影里拯救世界的主角那样,但他还是能分清楚现实和幻想的区别的,可如今看来似乎梦想成真了?不论这变化是什么时候产生,总该有个过程。 沈沐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长久以来伴随着他的梦境。 那个夜晚,神殿里的小少年突然长大,并且对他说话。 一定有什么联系。 末日和这种异常是否有关呢? 沈沐怀揣着疑问,听起楼下的动静来。 其他人和他在做同样的事情,耳力所限,王武沈浩李和光都是一只耳朵贴在门上的造型,秦歌和习娜可能是因为形象原因没有凑热闹,至于杨伟和夏雨,此时属于被观察人员,很有自觉地找了个小凳子乖巧坐着。 唔,也有可能是门上没空位了。 沈沐生出种小小的优越感来。 表现得再如何成熟,他到底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罢了,还在象牙塔里的年纪,即使有些与常人不同的奇遇,也不代表能够对任何情况都游刃有余。 沈沐很快警醒。 未知的、突然出现而毫无征兆的能力,比起无偿的馈赠来,说是某种有偿的诱饵,牵涉到了某个阴谋,反而更像是现实中会发生的事情呢。 被你发现了。 沈沐全身不易察觉地一僵。 这声音柔和妩媚,带着丝丝笑意,让人听着莫名感觉凉飕飕的,像是蛇在吐信一样。 眼前又浮现出穿着白袍的少年形象,沈沐的思绪岔了一下,只觉得就算是蛇,也是条花纹漂亮的蛇,至于有没有毒另说。 想着这个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的长相和某人一样的事实。 你是谁? 沈沐尝试着在脑海中说话,想要和这个声音沟通,然而这在中简单得犹如吃饭喝水的技能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事情,以至于没法将想到传达的意思表达出来,努力半晌后宣告失败。 似乎知道沈沐的问题,那个声音又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休伊斯,我的名字。 你在哪? 沈沐集中精力想着这个问题,对方却再无应答,也不知道是故意晾着他,还是单纯的信息没有发送成功。 单向通话吗?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好吧,至少知道了名字。 和梦境里看见的神殿风格一致,都是西方的味道。 休伊斯吗 沈浩伸手在哥哥面前挥了挥,轻声道:“回魂了。”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哥,你想起哪个妹子了?” 沈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神经病。 读懂了哥哥的潜台词,沈浩给自己抱不平:“你刚才的表情,明明是思春嘛!” 沈沐反驳:“你对着镜子研究过几个样本?” 补完这句话,即是说,如果沈浩没有对着镜子研究过个人思春时候的表情,也就没有依据下刚才的结论。沈浩失意体前屈中。为什么他会有个这样的哥哥,生来就是克他的,点蜡。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似乎是那些人分配了任务,开始翻找这个超市了。 王武皱着眉:“少爷,这些人应该犯过事儿。” 他说的委婉,听的人却都明白,楼下来的绝非善类。 “是这附近道上的?”七彩男来了劲,眼珠骨碌骨碌地转动:“我说不定认识,要不放我下去试试?” 王武冷冷道:“他们都是重刑犯。” 杨伟阳痿了。 以上是沈浩的内心配词。 此时他很想采访一下这人的父母关于取名时的心态,杨伟,伟哥,这两种叫法都有说不出的槽点,你说取这个名字图的什么呢? 不是很懂这思路。 按照沈浩的想法,这个头发颜色鲜艳得过分的家伙最多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黑道大哥之类的跟他是没关系的,就连黑道大哥的提鞋小弟他也远远不配,总之,这个设定放在刑侦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 秦歌心中一动:“附近有监狱?” 李和光道:“再开上一段路,q市有个小型的监狱你是说这些人是那里跑出来的?” 秦歌苦笑:“我们可真是运气。” 这话无疑是承认了。 “怎么办?”杨伟颤抖着道。 现代社会,多数人都生活在安全的环境里,犯罪离普通人太远了,突然听闻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就在楼下,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惊吓。 秦歌注意到沈沐的脸色几乎没有变化,不由询问:“小兄弟,你好像很镇定啊,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沈沐回答:“不好意思,我表情比较少。” 碰了个软钉子,秦歌摸了摸鼻子,却没有放弃,走近了些道:“说说嘛。” 沈沐: 这是在撒娇? 他仔细地打量了会秦歌,突然发现这人的相貌当得起年轻英俊四个字,眼睛大嘴唇薄,是时下流行的美男子模样,重点是,好像比想象中小。二十八岁?二十五岁?不会比李哥还小吧。 楼下的人搜得很仔细,一边搜寻还一边提防着可能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丧尸,因而动作很慢,楼上的人还有时间。 沈沐问了个与对话无关的问题:“你还有枪吗?” 秦歌一怔。 沈沐冷静道:“李哥会用枪,你可以分给他。” 秦歌笑了笑:“这么巧,刚好我身上还有一把。”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明明是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却仿佛已有了一种默契。 秦歌自怀中抽出了一把,递给李和光。李和光也不多问,自顾自地熟悉起枪械来。 杨伟吞了吞口水:“我们不一定要打吧?说不定可以和谈呢,打打杀杀多不好啊。”他急中生智,道:“反正已经关了门,不然我们假装里面反锁了,而且有丧尸?” 秦歌表示欣慰:“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你去吧。” 伪装丧尸这个命题不难,在外面的人不破门而入的情况下,只要一直用身体撞门假装智障就行。 沈沐侧耳:“开始吧,声音不要太响。”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在楼下听不见。 在众人的注视下,杨伟苦着脸开始撞门。 脚步声近了,随后是两个男人的议论声—— “有人吗?” “这动静是丧尸?” “没准是活人,听到老子的声音吓得缩卵了。”这人笑了几声,道:“里面说不定有好东西,进不进去?” “我可拿不了主意,问老大吧。” “这么点小事还要问老大?你让开,我来。” “你不记得上次碰到的那只丧尸了?” 这句话仿佛牵扯到某种不愿回忆的过去,两人都沉默了,随后是脚步远去的声音。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杨伟还在兢兢业业地撞门,时断时续,他不敢发出声音,用口型问:可以停了吗? 秦歌摇了摇头。 起居室里有窗户,沈沐此时站在窗边往外张望,他站的地方很巧妙,恰好被窗帘挡住大半,如果外面的人不是非常仔细地盯着,很难看到他的身影。 眼力也提升了。 沈沐确认了这一点。 没有非常突出的异能,但身体却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他的情况像是武侠中描述的内功,让人耳聪目明。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些变化和休伊斯有关系。晚上不做梦的话,怎样才能和他交流呢? 晚上来找你哦。 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那个柔缓的声音。 所以这是夜袭预告? 第8章 夜袭 下雨了。 沈沐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天气如何,反正在这儿,这是日食之后的第一场雨,或者说,是血雨之后的第一场雨。 好在颜色是正常的。 “哈——” 很夸张的、松口气的声音。 沈浩发出来的。 他作感叹状:“还好还好,如果再来一次血雨,我可承受不住。” 不过,即使是普通的雨,也会有麻烦的。 沈沐在心里接上。 “我们有麻烦了。”秦歌苦笑。 众人都看向他。 “这么说吧,即使这是普通的雨,你们愿意被淋到吗?”看着大伙的表情,秦歌摊手:“是啊,他们也不愿意。” 即使现在的雨看起来很正常,但万一呢? 谁也不敢赌这个万一。 夏天的雨总是很大的,即使是末日之前,强行冲进这样的雨中的人也不多。如今医院不再营业,药物又是重要资源,再加上不一定找得到医生和危机四伏等因素,只要人的智商在水平线上,便会尽量保持健康的身体。 为今之计,只能祈祷这场雨快些下完了。 事与愿违。 到了晚饭时间,雨还在下。 沈浩坐在哥哥身边,小声嘀咕:“夏天不是秒射吗,怎么这次这么持久?” 沈沐:“” 为了某人的面子,他忍住了当场教训弟弟的冲动。 ——能把任何事情都往“污”上靠,大概是一种天赋。 沈沐一点也不欣赏就是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在这煎熬中,肚子越发饿得厉害了——不管别人是不是,李和光是。 当兵时候培养出来的好胃口一直伴随着他,在李和光轻巧地撕开一袋卤蛋吃起来的时候,仿佛某种感染性极强的病毒一样,其他人也不自觉地吃了起来。 夏雨从房间的一角翻出来了食物,她每晚都在这儿休息,东西当然都放在这儿,沈沐等今天才来这个超市的人有搜刮的干粮,只剩下杨伟,默默地咽着口水。他转过脸去,安慰自己一顿不吃饿不死人,然而即使大家吃东西的声音都尽量轻,那动静仍然固执地往他耳朵里钻。 过了会儿,许是觉得沈浩年纪小好说话,杨伟挪到他身旁,讨好道:“小兄弟,你看,你吃的是我藏起来的东西” 沈浩咬了一口橄榄:“超市你家开的?” “啊?” “宝物本无主,有德自居之。”拽了一句不知道从哪本里看来的话,沈浩瞄了瞄干粮,虚着眼道:“你喊一声,看它们答应吗?” 杨伟:“” 现在的学生说话好难懂。 初中毕业便沦为无业游民的某人,感受到了代沟的存在。 这个说不通,不知道另一个怎么样。杨伟很快把希望放在了沈沐身上,笑得谄媚:“小兄弟,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沈沐不说话。 如杨伟这般在社会上打混多年的人,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就是看人脸色。可惜的是这项技能如今遇到了难以生效的对手,沈浩总是笑眯眯的,沈沐则是不苟言笑,两兄弟的心思都不好猜。 他小心翼翼道:“给我点吃的,我保护你怎么样?” 保护? 沈沐不由得认真地打量起杨伟来。 七彩鸡冠模样的发型太过特立独行,以至于人们的目光总是聚焦其上,忽略了其他部分。仔细看,杨伟称得上身材健硕了,可以想象打起来还是有两手的。他穿着夏天的短袖和短裤,这种装扮并不利于面对丧尸,但也显得两腿之间的轮廓异常明显。 好吧,在沈沐眼里明显。 他倒没有长针眼的感觉,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很想问一下对方的父母:给儿子取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用意? 天色昏暗。 雨一阵大一阵小,始终没有停下,楼下的人还没有走,看来是打算留一夜了。 夏雨紧张极了:“他们会上来吗?” “放心吧,”或许是同为女性的缘故,习娜对夏雨很友好,安慰道:“他们不是以为这里有一只很厉害的丧尸吗,应该不会硬闯的。而且上面这间小卧室,也不够几个人睡啊。” 难说。 沈沐在心里接话。 刚才门前的两个男人提到了“老大”这个词,通常来说,一个团队的带领者,总是有特权的。比如说,拥有更好的睡眠环境。别的团队或者不会冒着减员的风险去追寻一间卧室,但楼下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罪犯。 悬了。 沈沐觉得冲突的可能性很大。 他瞅了瞅秦歌,压下这话没说。 屋里的人,隐隐分成两拨,一拨以秦歌为首,加上习娜王武和夏雨,另一拨以沈沐为首,加上沈浩李和光和杨伟。 沈沐很清楚,他实际上并没有和秦歌分庭抗衡的资本,因此,在秦歌没有犯错的时候,他都不会发表意见。 没有争权的必要。 秦歌这个人,瞧起来已经不简单了,隐藏在水面下的部分,很可能更复杂。 入夜。 雨已经很小了,可惜楼下的人显然不打算开夜车,而失去了雨声的掩饰,为了防止靠近的人察觉不对,杨伟不得不苦命地继续撞门。 沈浩觉得他快把自己撞散架了。 惨不忍睹。 所以还是别看吧。 沈浩转了视线,望向窗外,突然想到什么,挪到窗的侧边小心地往外张望,然后坐下来,胳膊撞了撞哥哥的,小声道:“对了,我们的车是不是被劫持了?” 沈沐不答话。 “哥?” 沈浩惊疑不定。 沈沐坐在靠背椅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没有人开灯,也没有月光,还未消散的天光映得他的面孔越加白皙,睫毛低垂、闭上眼睛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安详。如果是以往,这会让沈浩以为他困得在椅子上睡了,可在末日后,见到这样姿态,沈浩心里却升起种难以名状的恐慌。 “哥” 他微微加大了音量,又叫了一声。 这惶急的声音引发了在场几人的注意,李和光揽住沈浩的肩膀:“怎么了?小浩。”他口中这样问着,视线落在沈沐身上:“我们小声点,你哥睡着了。” 沈浩呼吸有些急促,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沈沐鼻子下方,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对上李和光关心的视线,沈浩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不好意思,我抽了一下。” 抽了? 李和光琢磨半晌,才理解这应该是指抽风:“又说怪话。” 一张毛毯被盖在了沈沐身上,映入眼帘的是习娜温柔的笑脸:“睡着了会冷,别着凉了。” 得到感激的眼神后,习娜悠悠回转,挽着秦歌的手臂,如同热恋中的情人般亲密地在他耳畔低语:“少爷,那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少年,我给他盖被子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被惊醒。” “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还能是什么人?”秦歌轻声回应。 “看来我多心了,”习娜娇笑道:“还以为能让李小哥服气的人身手差不了呢。” “说明人脑子好。” “哎?其实脑子比李小哥好,不是什么难事吧。” “” 秦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和光,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被黑了,正拿着一柄军刀充满爱意地凝视着,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媳妇。恋物癖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秦歌视线一转,又看向了椅子上的少年。 警惕性这么低吗? 还是太累了? 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秦歌竟然觉得有点心疼。 沈沐,或者说他的意识,此时正站在一座金闪闪的神殿里。 依然一样辣眼睛。 他很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唯一赏心悦目的存在——立于殿堂之中的少年。 恍惚间,仿佛有面镜子横在两人之间,两人互为倒影,一模一样的容貌,搭配上不同的衣着,一个白衬衫休闲裤,面无波澜;一个着白底镶金绘者繁复花纹的长袍,温柔浅笑。 “你好,我是休伊斯,或许该说是初次见面?” “某种意义上。” 在见到这人时,心中陡然升起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亲近,像是某种缺失已久、找寻已久的存在终于出现,整个人完整了般,这感觉太过真实与美好,叫沈沐迅速提高了警惕。 莫非对方用了魅惑之类的法术? 休伊斯所在世界,除了人类外,还有精灵龙族等生物,其中有一种叫做魅魔的存在,便拥有天生的魅惑法术,人类能不能学会沈沐倒是不知道。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神游天外,休伊斯微笑着道:“在想什么?” 声音近在咫尺。 沈沐浑身一颤,突然懂了网络上那批人整天叫嚷的“苏得耳朵怀孕了”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别靠这么近。” 下一瞬,沈沐躺在了地上。 第9章 变故 不对,身下这柔软的触感,是床? 映入眼帘的是飘飞舞动的布幔,白色和金色相互交织,十分熟悉,的确是梦境中时常见到的、小少年卧室里的大床。 空间转移吗? 不,这里应该并非真实存在,也许是类似于梦境的一个空间,一切不能依照常理判断。 沈沐默默思考。 “在想什么?” 似乎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那个声音更近了,同样的问题再次被问出,炙热的呼吸缭绕在耳畔,让沈沐不适地侧过头,把得到的新情报记在心里。被说了不要靠近,立刻就挪得更近,这算是傲娇? 不,也可能是睚眦必报。 休伊斯躺在沈沐身边,两人的身体几乎挨在一起,姿态亲密,却只是表象。 于沈沐而言,梦里的小少年本是极熟悉的存在,然而如今出现在面前的休伊斯,却让他觉得陌生。说到底,他所见到的,仅仅是对方的孩童时期罢了,作为“神”,寿命自是无比漫长,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按照已知情节推测,不外乎是神官、牧师或者修女野心膨胀,企图把小少年当做傀儡、借助他的名头劫掠、妄图取而代之总之,离不开欺上瞒下、背叛利用那一套。 曾经天真单纯的小少年,在经历这许多事情以后,还会一如往昔吗? 简而言之,沈沐担心他黑化了。 这种属性在二次元很多人萌,但在三次元现实生活中遇上分分钟转到刑侦片的节奏。 沈沐有点慌。 “想你长大后的事情。” 即使在思考一些事情,也不妨碍他的回答,沈沐很怀疑,如果自己第二次无视了这个问题,对方会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休伊斯似乎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这么关心我吗?”他撑起上身,俯视着沈沐,身影遮蔽了来自上方、精美的魔法宝石发出的柔光,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可怖:“还是说,关心你自己呢?” 啊,出现了。 变脸绝技。 面无表情地吐槽着,沈沐平静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休伊斯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长相一模一样,天天晚上梦见,这种设定很常见的。”高中毕业后动漫量陡增的沈沐的确很熟悉这种套路。他不紧不慢道:“这样的两个人之间要说没有关系,沈浩都不信。” 休伊斯不再保持抬起上身的姿势,趴在了沈沐身上:“你这样黑你弟弟,他知道吗?” 懂现代语言,初步判断可以通过一些渠道接触外界。 沈沐不动声色:“最重要的是,在上一个梦里,你叫我‘半身’。” 前世今生?第二人格? 资料太少。 此时沈沐分外怀念起以前的医院来,突然好想去看看精神科啊。 对于这有理有据的推论,休伊斯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甚至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在沈沐胸膛上蹭了蹭,陶醉地叹息了一声:“啊,是热的呢。” 沈沐:“” 难道还是冷的? 休伊斯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叹息:“真实的、人类的体温,真是久违了呢。” 他突然笑起来,道:“你问我们的关系?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吗?”少年的语气矜持,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华美,拖长了音调,咏叹般道:“我父按照这个世界的习惯,爸爸。” 沈沐一脸懵逼。 良久,他木然道:“我还是处,谢谢。” 休伊斯翻了个身躺在侧边,笑盈盈道:“你在神殿里留下了某种东西,修女有所感应生下了我。” 好熟悉的套路。 沈沐灵光一闪,失声道:“我在梦里做的事情,你都知道?” 那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了。 在主要游戏为过家家的日子里,沈沐由于精致的相貌广受欢迎,毫无争议地拿下了“爸爸”这个角色,“妈妈”一角则是众多邻家小女孩争夺的对象,没人想扮演的“孩子”,则每次都是由不情不愿的沈浩顶上。 两人虽然是亲兄弟,长相却一个随了爸爸一个随了妈妈,并不是很相像,再加上沈浩保持着一副想睡觉的样子,一点也不积极,沈沐对于这个“儿子”是不满意的。——他觉得,每晚梦见的小孩更像他的“儿子”。 一个自由自在的阿飘,做什么都没人看见,于是阿飘沐在小婴儿身边游来荡去地时候,总是试图教他叫自己“爸爸”,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了。 黑历史。 沈沐心情复杂极了。 休伊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作为一个无人可见的灵魂,你在看着周围一切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他幽幽道:“作为另一个无人可见的灵魂。” 居然被围观了吗有种羞耻p的感觉整整十九年啊真是够了沈沐受到了一万点真实伤害,血槽清空,倒地不起。 唔,应该是躺床不起。 话说,这张床的质量真是太好了,垫被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柔软贴合,不过“神”用的东西本来就是万中无一的,何况那是个神奇的魔法大陆,物质享受必须完爆地球才对。 努力想了些有的没的岔开思绪,沈沐勉强恢复了冷静,没话找话道:“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谢谢,你小时候也挺可爱的。”休伊斯详细地形容起来:“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还喜欢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真是惹人爱呢!” 够了。 夸赞容貌你心虚吗?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啊! 休伊斯显然不。 沈沐果断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多大了?” 休伊斯撇了撇嘴:“离你看见的那一次展现神迹,才过了区区一百年而已。” 只能活区区一百年的某人类:“” 手动拜拜。 许是心有灵犀,休伊斯语气欢欣:“对了,你也可以活很久哦,照这个国家的话来说,长生不老!”他认真地盯着沈沐的双眼:“我是神,你是神的半身,我们都不是人类呢。” 他们如今的姿势是侧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脸部相对,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神色。 沈沐皱眉,跳过了关于人造神的纠结,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问题:“所谓的‘半身’,究竟是怎么回事?” 休伊斯正待开口,表情却突然一变:“外面有情况,你该醒了。” 时间仿佛在空间里停滞。 或者说,这儿从没有什么时间存在。 沈沐疑惑的神情定格,他的身影缓缓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融化消失了,这代表他的意识已经离开这里,回到了现实世界。 修长的手指抓住被褥,其上青筋显现,休伊斯仿佛在克制着某种莫大的痛苦,自言自语道:“再等等,再等等,不会太久的很快、很快” “哥,别睡了!” 沈浩的声音。 焦虑且急迫,而且压得很低。 出什么事了吗? 沈沐睁开眼睛,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房门。 有人在撞门。 不是房里的杨伟,而是外面危险! 沈浩见他醒了,大大松了口气,语气放松许多:“哥,我们怎么办?” 秦歌已然道:“有枪的找好位置准备随时射击,剩下的人去弄翻窗的装备,快!” 夏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房里我早找过了,没有绳子” 沈沐迅速拿起桌上的剪刀,剪起床单来。 沈浩想了想,在李和光包里拿了一把军刀,加入了折腾床单的队伍中。 用床单结成绳子逃生的方法很多人都有听闻,但在危机关头立刻想到,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夏雨和杨伟没想到。他们俩慌慌张张地到处找工具试图加快进程,被沈沐嫌弃毛手毛脚赶到一边:“会打结吗?” 杨伟诚恳道:“哪种结?” 关乎逃命,他可不敢马虎。 习娜走了过来:“我来吧,你们看着车子。” 夏雨轻声道:“可以教我吗?” 习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快笑道:“用不上这么多人,我很快的。”她的动作确实非常干练。 夏雨欲言又止。 食物越来越少,长久停留在加油站里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她非常想跟着这个队伍走,去往安全的聚居区,可是非亲非故,人为什么带上你呢?因此,她想做贡献,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可惜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比她有用。 会用枪的、脑子好的、有门路的、有关系的、有力气的百无一用是白领。 “md,这门还真结实!” “小六,我不试了,你来开锁吧。” “好咧!刀哥你让让。” 众人屏息以待。 第10章 逃脱 锁扣的响动声时断时续,沈沐将剪刀一扔,跟着习娜打起结来。绳子很快准备完毕,几人来到窗边,车子就在楼下,越野的车门虚掩着,肯定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也凶多吉少。 对方的手艺很纯熟,起码他自始至终没听见警报的响动,看起来这伙人倒是藏龙卧虎。唔,不会开车门的和现在撬锁的是同一个吧? 沈沐运足目力去看自家的车,这辆大众已经很老了,在越野旁边显得灰头土脸,但低调有低调的好处,起码车还是完好的,物资应该没丢。好歹是三厢车,居然没被盗?末日不应该有这种奢侈估计是想迟点再料理吧。 习娜不知从哪儿掏出望远镜,往外看了几眼:“咱们车里丢东西了,怎么办?” 秦歌早有所料:“非打不可了。” 一旦死了人,矛盾就大了,如果有选择的话,秦歌也不想这么做。可惜没有办法,谁知道下一个补给点在哪里呢?食物即生命。同样的道理,对方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甘愿让出东西的,而从监狱里出来的罪犯,全副武装不至于,有几把枪却不是什么难事。 天黑了。 起居室没有电,也没人折腾灯,大伙只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把光线灭掉,在对方进门时伪装丧尸与其搏斗,会占据很大优势,只要划伤或咬伤对方,便会使其方寸大乱,给余下的人创造机会——建立在己方有退路的情况下。 沈沐斟酌着道:“习姐,另一辆车呢?” 习娜一怔,系绳子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 锁扣的响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外边人的交谈声,时间或许还剩下几分钟,或者还剩下几秒,沈沐一把拿起望远镜,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快速道:“大众没事,食物足够,不用硬拼。” 恰在此时,门“哐”地一声开了! 手电的光芒随即照入,秦歌做了个侧身的动作,躲入黑暗,开响了第一枪! 很准。 良好的视力让沈沐能够清晰地看见门外的陌生人脑袋上多了个血洞的狰狞模样,他仿佛闻到了硝烟的气息,心脏的跳动陡然失去以往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小心!” 房间里的摆设很单调,习娜拉着身边的两个男孩躲在早已看好的角落里,背对着两人做出保护的姿态,手腕翻转,赫然又是一把枪! 身旁是粗重的呼吸声,一只有些汗湿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是沈浩。 他很紧张。 察觉到弟弟的焦虑,沈沐反而冷静下来。他安慰地拍了拍沈浩的手臂,感官清晰地传达着一切,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来的人有六个,还剩三个活着,两个有战斗力,楼下的人在往上赶,至于车边没有人! 沈沐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准备动作。 剩下的敌人很快停止了呼吸,秦歌低喝道:“走!” 话音未落,人如飞鸟,他已经握住了一条绳子——沈沐就在他身旁,几乎是同时握上了另一条绳子。 秦歌微有些诧异,动作却没有慢下来,如同猿猴般沿着绳子滑下。 “小浩过来!” “啊?” 沈沐直接把弟弟拉过:“爬下去!” 不哥我没有练过攀岩念头一掠而过,沈浩知道事态紧急,麻溜地翻出窗外,咬咬牙抓着绳子往下滑。 乱中有序。 秦歌之后是习娜,王武在后;沈浩之后是沈沐,李和光在后,至于夏雨和杨伟这两个孤家寡人,自然是被排在最末的。 自楼下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终于到了能够让普通人也听到的地步。 此时,动作麻利的秦歌和习娜已经落地,正一人警戒、一人取车;而沈浩到底是没经验,即使鼓足了勇气,也只能慢慢腾腾地紧抓住一个个绳结往下挪。 要来不及了。 不过,加上我爬下去的时间,小浩应该离地面不远了,那个高度,直接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沈沐思考着,在隔壁王武准备动作时,也握住了绳子。倏忽一股大力将他推开,夏雨神色癫狂,几乎是尖叫着道:“让开!” 她的指甲很尖。 疼痛的感觉刚刚传递到神经,沈沐便看见面前的女人倒下。 胸膛血洞。 王武的神色仍然是那样稳重,淡淡道:“快点下。” 杨伟瑟瑟发抖。 天知道,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方才也有推开沈沐的冲动,只不过他知道那样绝对讨不了好才作罢,没想到夏雨做了,更没想到,她死了。死得如此迅速,如此轻易,如此不值。 乱世,人命如草芥。 杨伟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沈沐并不废话,直接翻出窗户往下滑,行至半途,抬头眺望,发现另一根绳子上滑下的是李和光。 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掠过,却捕捉不住。 “哎哟!” 沈浩是被撞下去的。 尽管脚底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可他仍在小心翼翼地挪动,直到被不明物体直接一撞到底。 某不明物体:“你还能更慢点吗?” 沈浩傻笑。 沈沐拉着弟弟,拔腿跑到一边藏着,等汇合了李和光,三人一起往停车处跑去。 见到他们,秦歌笑了笑:“早知道应该你们先下,这里还算安全。” 习娜从越野里钻出来:“车没坏,东西都没了,你们那辆怎么样?”沈沐装模作样地打开后备箱瞧了瞧,又检查了座椅:“没事,大概是这辆太不起眼了吧。”加油站并不只有这两辆车,其他的或多或少有些问题,多半是被主人抛弃的。 秦歌严肃道:“长话短说。我们坐越野走怎么样?这辆车是改装的,性能很不错。” 沈沐回答地非常果断:“好。” 接下来不用说,搬运时间。 在几人争分夺秒地把大众上的东西往越野里丢的时候,王武跑了过来:“少爷,动静有点大,人来了。” 秦歌仿佛不经意般朝沈沐等人看了一眼:“走,我们去拖住。” 枪声响起。 沈沐恍然想起,在楼上战斗时,几把枪都是装了的。映入眼帘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手-枪、消-音-器、夜视望远镜、当机立断杀人的保镖、动作堪比保镖的女友串联起来,很不寻常。 许是危机激发了潜力,众人十分有效率,东西装完,王武鸣枪,秦歌和习娜迅速甩开敌人跑来,此时王武已经坐上驾驶位,人一来立马开车,连车门都是飙出一段路后才关上的。 “呼——” 沈浩长出一口气,车子刚好走出一个的“”字型,他半死不活脸朝下摔在哥哥腿上,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王哥果然是老司机啊。” 沈沐拍拍弟弟的脑袋,见他不起来,便把手放在他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毛。 等到车子平稳行驶,沈浩抬起头来的时候,他那为了臭美留到其耳的头发,彻底成了鸟窝。 胡乱扒拉两下,通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形象,自觉颇有不羁风采,沈浩这才问道:“对了,夏雨呢?” 车内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半晌,李和光沉声道:“小浩,她推开你哥抢绳子” 王武接口:“我杀了她。” 沈浩脸色变了。 沉默之后,他摇了摇头,有些伤感的视线落在了沈沐身上,失声道:“哥,你受伤了?!” 几人的视线落在沈沐的小臂上。 那里,有一道血痕。 鲜红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刺目,沈浩大惊小怪,沈沐却摇头否定:“这不是我的血。”他接过习娜递来的纸巾,将鲜血擦干,果然,下面是完好的小臂,没有受伤的痕迹。 沈浩没多想:“大概是夏雨太紧张,指甲刺破了手心吧。”他接着问:“杨伟呢?” 王武回答:“没见到他,大概没来得及下来吧。” 轻描淡写。 本就是萍水相逢,稍微感叹两句,沈浩便转移了注意力,拿过秦歌分配给李和光的枪研究起来,爱不释手。 沈沐垂下眼。 杨伟不死,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在王武走后弄断绳索?拖一个垫背而已,人在死亡面前,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可惜了呢。 沈沐的视线落在手臂上。 那里,曾经有一道伤痕,却在他的注视下,渐渐长拢了——像是从来没受过伤那样。 第11章 俘虏 成神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沈沐不知道。 而且,关键在于,休伊斯说的话,真的能相信吗? 沈沐慢慢梳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很奇怪,昨晚他见识了真实的枪战,还意识到了秦歌一行人的不简单,按理说,这些关乎生死存亡,是需要尽快思考分析的,可如今占据他脑海的,却是休伊斯。 梦见小少年已经十九年,和沈沐的生命等同,这种另类的陪伴让他对小少年有了种奇异的熟悉感,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在沈沐心中,他和小少年却已经很亲近了。 但休伊斯不同。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疏远;既依赖、又警惕不可否认,在对方紧挨着他时,沈沐脑袋昏沉,并非是迷惘或者其他不好的情绪,而是安心,仿佛处在世间最安全最美好的所在,婴儿未出生前,在母亲的肚子里被羊水包裹着时,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不对劲。 太过舒适,整个人都飘飘然——不知道吸毒会不会比这更爽。 沈沐突然想到这个比喻,随即想到末日了瘾君子怎么活的问题,他严肃地思考了两分钟,满头黑线地把跑偏的思绪拉了回来。 总之,休伊斯一定有问题,而这个问题和自己也有关系。 剩下的沈沐就推测不出来了,他知道的资料还太少。 至于对方说的话,沈沐信,也不信。 假设十九年的梦境是真实的倒影,那么身为“自然之神”的休伊斯是如何来到地球的呢?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来到地球以后,他又遇到了什么,又为何会来到自己身边? 沈沐有很多猜测,而在下一次见面前,这些猜测都无法证实。 当务之急,是秦歌这些人。 沈沐瞧瞧保养爱刀的李和光,再瞅瞅一脸天真烂漫的沈浩,深深叹了口气。 武力和智力完全被碾压,难道只能把命运寄托在“他们是好人”上面吗心好累。 也许是之前遇见的事太多了,接下来的旅途倒是一帆风顺,从市到g市并不远,情况正常时走高速九小时能到,当然,如今最奢侈的四个字大概就是“情况正常”。越野被收费站拦下了。 别误会,这时候没人守着收钱,但工作人员都离开的后果就是升降杆卡在路中央的位置,车辆没法通行。 沈浩张望一下,喃喃:“谁会操作机器?对了,没电。”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办,把这个拆了?” 习娜问:“王武,你会拆这个吗?” “我试试。” 秦歌放下望远镜,动作潇洒地踏出车外:“我来警戒,远处还有几个丧尸呢。” 沈浩默默吐出两个字:“装逼。” 他的声音很小,自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实际上不说也罢。 沈沐面无表情。 沈浩其人,和大部分男性一样,对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年龄相差不大的同性抱有敌意,这大概是生物本能——就连沈沐,也曾受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弟弟各种鄙视。哦,结果是那段时间沈浩经常挨揍,论起在父母面前不着痕迹地制造矛盾,他还差得远。 副驾驶位上的习娜伸了个懒腰,笑着道:“我好像看见车上有鸡腿,可以吃一个吗?” 现在,是清晨。 阳光温暖,橙红如同不灭的希望。 “太阳是恒星呢。” “啥?” “没事,只是觉得不刷牙吃东西很奇怪。”拆了一个面包的沈沐道。 “在你没说之前,我本来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沈浩鼓起腮帮子。 在只有自己人的时候,他可以用刚到手的异能制造清水来供给刷牙洗脸之类的,洗澡还没办法,可和这群人同行以后,连刷牙都不行了。沈浩转着眼珠子,正想试试拿矿泉水刷牙会不会被阻止,就见一盆眼熟的植物出现在手边。 沈沐靠在他耳边,悄声道:“来,偷偷给囡囡浇点水。” 沈浩:“” 日! 为何感觉我哥对多肉比对我好? 一定是错觉。 “咦,这是宝石花吗?”光速啃完鸡腿的习娜发出了惊喜的声音:“看起来很漂亮呢!” 此时,她看起来完全没了昨晚持枪时的干练与狠厉,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沈沐神情微微一动,做出遇到同好的惊喜表情,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你也这么觉得?它叫囡囡,还是个小孩子呢!” 他感觉地到,正有人在窥视这里。 路边的田野中,探出了和庄稼同色的望远镜。 一个瘦子聚精会神地望着车内的景象,吞咽着唾沫,贪婪道:“妈的,有个妞,超正点的妞啊!” 在他身边,一个吞云吐雾的壮汉听闻,浑身一震:“真的,我瞧瞧!” “滾,你不会用老三的!” 在他俩身边的矮子听闻,立即灵活地打了个滚,换了个地方接着不声不响地欣赏美女了。 见两个兄弟都不愿意,壮汉灭了烟,故作正经:“好了,有什么可看的,等抓到了,人还不是老大的,一会小心点,别伤了她的细皮嫩肉,过些日子,没准我们还要叫嫂子呢!” 瘦子和矮子都嘿嘿低笑起来,露出了男人在想某种高清小电影时的表情,十分猥琐。 “哎,不对啊?”矮子突然道:“这应该是别人的马子吧?” “那又怎样,老大又不像你非要处女。” “不,”矮子神神秘秘,用一种颇有诱惑力的语调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干掉了她男人,老大心里应该会很舒服,老大心里舒服嘛,自然会奖赏我们老二,你不是一直想要队长的职位吗?” “不要叫我老二!”瘦子想了想,迟疑道:“可大嫂以后岂不是会找我们麻烦?” 矮子一脸阴狠:“富贵险中求!” 他们同时看向壮汉:“豹哥,你拿个主意吧。” 壮汉夺过老三的望远镜看了看,心中思量:车里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不像有女人的样子,玩刀的一看就是块木头,外面两个走过去了,咦,亲了一下,没错,就是这个小白脸!他拍板:“干掉那个小白脸!” “明白,最帅的那哎哟!”头上挨了一下的瘦子消声。 “我才是最帅的,懂吗!” “懂了,豹哥!” 近了,更近了。 沈沐在心里读秒,看着三个长得各具特色的人物持枪向这边走来。 只有这三个的话,不是己方的对手。 奇异的是,最先和他们接触的王武和秦歌表现得就好像普通百姓一样,一副被枪吓坏了的样子,很快就投降了,带着那三个匪徒来到了车边。 还不等习娜发出尖叫,也不等男人们问出声,瘦子便得意道:“大美人,世界变得这么危险,你是不是很担惊受怕啊?没关系,好日子来了,只要伺候好了我们老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燕窝鲍鱼吃一碗倒一碗” 沈浩心直口快:“你们那还有燕窝鲍鱼?” 瘦子噎住。 ——不,这超出心直口快的范畴,属于作死了。 沈沐一时之间想不到救弟弟的好办法,只好将目光投向了李和光,注意到这一点,秦歌神色一变,赶忙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瘦子慢悠悠地抬起枪指向他的胸膛,嘴角的弧度仿佛猫戏老鼠般残忍:“老子自然会和他们解释,哦,除了你。” 枪响! 瘦子应声倒下。 出枪的是习娜,从拔枪到射击一气呵成,谁也想不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会有这种本事,三个匪徒防着几个男人,却没想到会栽在女人手里。 矮子最先反应过来,壮汉稍后,他们的表情狰狞起来,拿起了枪——然后被王武和秦歌制服了。 沈浩眨了眨眼,还没回过神来“哎哟!” 他抱住头,很是委屈:“哥,你干嘛打我?” 沈沐阴森森看着弟弟:“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一句,不知天高地厚!”见沈浩躲闪,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往弟弟护住头的手上敲了两下:“不作死就不会死,把这句话给我抄十遍!” “” 众人的表情都十分微妙,五官轻微漂移,最终,勇士沈浩小声提醒:“哥,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画风不对啊。 “你!还!敢!说!” 沈沐恼羞成怒,眼看新一轮“疼爱”即将开始,沈浩连忙求饶,一个猛子扎进哥哥怀里撒娇:“哥,你最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记住了,我不会再犯了,哥” 这一声哥一波三折,高亢的嗓音和的波浪线威力非凡,沈沐转移了目标,似乎终于想起了正事:“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王武和秦歌麻利地拿出眼熟的绳子,将两个俘虏绑了起来。 之后。 沈浩看看左边王武的作品,再看看右边秦歌的作品,沉吟道:“秦哥,你这绑法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嗯,胸膛突出,交叉打结在哪儿看过呢? 沈沐冷冷道:“-v。” 秦歌尴尬:“手顺了。” 李和光冒了出来:“-v是啥?” 沈沐解惑:“毛片,李哥你没看过?” “哦。你直接说毛片我就知道了嘛。”李和光恍然大悟。 沈沐抬头:“都看我干嘛?” 沈浩震惊脸:“哥,你居然也会看毛片!” 秦歌居然也跟着点头。 呵呵。 当我性冷淡吗? 沈沐果断跳过这个愚蠢的话题,微笑着道:“秦哥,很多事情,现在该跟我们交个底了吧?” 第12章 揭秘 秦歌并不意外,他一直觉得沈沐很聪明,发现自己这边的人隐藏了些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既然准备找合作者,那么完全地隐瞒并不可取,尤其是对方已经发现端倪的时候。 不过,在交底之前,还有些事要处理。 朝王武使个眼色,忠心的保镖一手提起一个俘虏,走在一个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放哨去了。 沈浩张大了嘴:“王哥好力气!” “嗯,而且身手也相当不错,”沈沐淡然接上:“绑人的两根绳子是昨晚的床单接成的,王哥是收了绳子直接跳下来的吧?”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口吻。 其实加油站二楼的起居室也不算高,窗子下沿距离地面大概有五六米的距离,跳下去应该死不了人,但受伤的几率就比较大了。在这缺医少药的时候,留下大的伤口甚至摔断手脚会很麻烦,变成累赘后会大大增加死亡的可能性——用个词来总结,就是“伤不起”。 除非艺高人胆大。 照沈沐的推测,李和光直接跳应该也问题不大,只不过是为了保险才借助了一下绳子,但李和光和王武还是有所不同的,这是种很微妙的感觉。比喻一下,如果说李和光是条无害的狗,王武就是头舔血的狼。 在秦歌身上,沈沐也有类似的感觉,不过比王武的淡些。 这也许就是血腥气。 看样子,他从休伊斯那里得到的好处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感官敏锐。 沈沐目光灼灼,盯着秦歌。 所有人都盯着秦歌。 在目光聚焦中,帅气的男人点了点头,露出个感兴趣的笑容,反身坐入车中:“不妨说说,你还看出了什么?” “昨晚六个敌人被枪杀却没有明显的声音,是消-音-器的功劳,即使你们是刑警,逃亡的时候也不会特别配备这个吧?”沈沐侃侃而谈:“夜视望远镜的功能好像超出了民间的认知,或许是军方产品,这个我不能确定,不过,我发现习姐的枪耍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李哥应该也发现了一些事,对吧?” 李和光伸手在沈沐头上划拉两下,被推开,笑着道:“习娜身上有伤,从右边制服会比较容易。” 看起来木讷老实的,不代表容易欺瞒。 习娜惊异地瞧了李和光一眼,妩媚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用一副“哎呀被你们发现了还是坦白吧”的口吻道:“其实我和秦歌都是市刑警队的,不过他是来镀金的少爷,还有保镖跟着,典型的高富帅,我倒是想倒贴,可人不愿意” 秦歌打断了她:“得了吧娜娜,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浩内心的小人咬着手绢。 呜呜,羡慕嫉妒恨啊。 不管怎么说,秦歌的身份绝对不简单,长得帅,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势,两样都有的可能性更高,而且肯定不缺女人,看那熟练的捆绑手法老天,你为什么不收了他!作为一个妹子,这样的汉子难道还看不上眼? 沈沐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这家伙在家天天看,做梦都想变成种马大收四方,如今眼前尽然有个现实模板,暗地里肯定把牙都咬碎了。 唉,末日了弟弟还没过中二期,肿么破? “王武是我的保镖这一点没错,没办法,老爷子不放心。”秦歌笑了笑,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看起来越发风流倜傥,英武不凡,沈浩龇了龇牙,感受到了蛋蛋的疼痛,转头看哥哥洗眼睛。 光论颜值,沈沐是比秦歌强的,但人的魅力不仅仅是看脸,还要加上身材气质等各种方面。如果让妹子来选,学校里的小女生或许会比较喜欢沈沐这种如同精灵或者白马王子之类的长相,而早已过了相信童话年龄的女人,则会更欣赏秦歌的宽阔的胸膛和孕育其中的男子气概。 这也是瘦子觉得秦歌最帅的原因。 相对来说,沈沐这种类型,在同性之间引发的敌意要小些,某种程度上算是男女通吃,秦歌则更吸引异性。 这人形吸妹器此时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好像一直在笑,和沈沐惯常的面无表情成为鲜明对比:“既然怀疑,那你们觉得我和娜娜是什么关系?” 之前还是喊习娜的沈浩克制不住地在心里吐槽,怀着对人生赢家人品的极端不信任,阴郁道:“炮-友?” 沈沐盯着弟弟的头顶,突然很想再敲一下。 李和光再次冒了出来:“炮-友啥?” 沈沐扶额:“只上床不谈情。” 李和光点了点头,恢复了待机状态。 即使对方比自己大四岁,沈沐依然有种教坏小朋友的错觉,对上秦歌含着笑意的眼眸,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习姐也是你的保镖吧,秦哥。” 秦歌露出欣赏的神色,点点头。 沈浩竖起大拇指:“卧槽,这一手玩的溜啊!一明一暗,英雄难过美人关,真遇上棘手的情况,来个出其不意,习姐就是王牌啊!等等,”他忽然又疑惑起来:“这配备有点太奢侈了吧,现在是投奔基地不是潜入啊。” 习娜悠悠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潜入呢?” 一瞬间,沈浩的脑海里浮现出某种深受广大宅男欢迎的小电影:美女潜入搜查官v 关注点完全不对。 李和光认真道:“有任务?” “嗯。” 话语很简洁,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和加油站的犯罪团伙有关?”沈沐眸光清明:“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在二楼起居室里,听到的声音并不清晰,王哥怎么能判断出楼下的人手上不但犯过事,还都是是重刑犯。” 俊俏的大男孩唇角微扬:“是什么让他有了这个判断?” 秦歌心跳加快了。 都说不笑的人偶尔笑起来,要么让人呕血要么让人惊艳,沈沐绝对是后一种。秦歌的名字在某一个圈子里广为流传,被称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自认为赏遍天下美色,可见到沈沐,他却又有了种冲动,像是愣头愣脑的毛头小子和意中人相处,想要博取好感又不知道如何表现。 好在秦歌并非是个真正的毛头小子。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你猜得不错,我们接了基地的任务出来。别看都是好手,这一路上可不平静,已经折损了两个人手了。”秦歌伤感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可惜被丧尸抓了,我亲手结果了他们。” “节哀。” 秦歌又道:“人手不够,我在路上看到李和光,认出他当过兵,看起来人也不错,才邀他一起的。”他耸了耸肩:“老实说,看到你们两个的时候,我已经后悔了,这趟任务的意义再重要,也不应该把你俩扯进来。” “因为我们是祖国的花朵?” 沈浩搭上哥哥的肩膀,咧嘴笑一口白牙,看起来朝气没有,傻气爆棚。 “嗯,”习娜被逗笑了:“八-九点钟的太阳。” “能说说是什么任务吗?”李和光问道。 在秦歌回答之前,习娜抢着道:“这是机密,如果知道了,就必须入伙,这样你们还要听吗?” “什么机密不机密,都是唬人的。”秦歌却和她唱反调:“没关系,如果我们失败了,消息一样会传到敌人耳边。” 习娜看起来想说什么,几次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愤愤地放弃了。 “这附近有一个国家支持的秘密研究机构,末日到来的时候还没转移,现在里面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和一些重要的实验资料在,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人和资料都安全地带回去。” “不过,事情比想象中的更难,一伙穷凶极恶的武装分子占领了研究院——没错,就是那些重刑犯。” 李和光插话:“没有更多的人手吗?” “难。” 沈沐的注意力则集中在另外的方面:“距离血雨才几天,听你的意思,所在的基地已经有模有样了?”莫非官方有内部消息,早有准备? “主要是先天优势。”秦歌不再透露这方面的消息,转而道:“等任务结束,我带你们去基地定居。”他的眼中透露出期盼:“李兄弟,这位老教授是研究生物的,蔡知书,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如雷贯耳。 国宝级科学家。 绝对的生物学领军人物。 难以想象,他竟然就在附近。 习娜已铿锵有力道:“这次任务是为了全人类的生存,只要是还有良心的人,都应该贡献一份力量!” 日哟。 全人类都乐意被你代表? 老子呵呵你一脸。 沈浩低下头,免得被人发现自己鄙视的眼神。 “如果我只有一个人,那肯定会参加,但” 谁都知道李和光的意思。 他带着两个学生,如果出了意外,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沈沐身上。 成为焦点的某人沉吟半晌:“一定要打吗?” 第13章 讯问 答案是不一定。 但是,很难。 为了将看似不可能的事物变成可能,他们需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搜集情报。 眼见两个身强力壮、经验丰富的男人将矮子和壮汉分开,逐一审讯,沈浩和沈沐在一边咬耳朵:“哥,你觉不觉得心跳加快了?”他神情兴奋:“简直就像在拍电影一样!” “成-人-午-夜-场?” “” 见弟弟一脸被哽住的表情,沈沐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有一点你务必要搞清楚,为了这个任务,秦歌那边已经死了两个人,任务继续进行下去,还会死人的。” 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是那样淡然,但当这淡然中带上血的鲜艳色彩时,便转变成了种说不出的压力,让周围的气氛一时沉凝下来。 沈浩喃喃道:“世界好残酷。” “怎么,”沈沐斜睨他一眼,嘲笑道:“终于从象牙塔里走出来了?” 听出其中掩藏的关怀,沈浩内心偷笑,默念了三遍“口嫌体正直”,想想不对,又默念了三遍“我不是m”,自觉已经调整好情绪,于是兴致勃勃地建议道:“哥,我们能去听审吗?” 瞧出他的跃跃欲试,沈沐借助身高优势,摸了一把弟弟的狗头。 二次元将这动作形容为“摸头杀”,然而次元之间是有墙的,对于三次元的沈浩而言,身高一直是他心中的痛。明明是只差一岁的亲兄弟,沈沐已经超过180,即使不再继续长高,也妥妥地秒杀大部分同性,尤其是在南方城市。 作为被秒杀的众人之一,沈浩至今仍在165徘徊,有次和大儿子同样“俯视众生”的沈爸爸开玩笑说怀疑小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刺激得沈浩大怒与其决斗。 当然,他输了。 随后,机智的沈浩撒娇打滚耍赖上吊搬出了哥哥,更机智的沈沐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建议:告状。 对象是沈妈妈。 期间自然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一向温婉的沈妈妈在“儿子不是亲生的=自己不忠”这个等式面前成功地被激怒了,结果自不必说。 这样的事情累积起来,哥哥的权威便建立了——也只有在沈沐摸头的时候,沈浩才不会翻脸了。 “先让你做个心理准备,他们的观念非常歪。”可别受不了。 “放心好了。”沈浩胸有成竹。 总不会是为了世界和平要引发大战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期盼善良和友爱吧?动漫boss那些奇葩的三观已经让他见怪不怪了。 征得了秦歌的同意后,沈家兄弟便开始了旁听。 谨慎是美德。 尤其在末世愈发明显。 李和光拿着望远镜侦查了一番,又仔细检查过准备坐的花坛边沿,尤其注意附近有没有丧尸的身体部件以防不小心中招,而后才拿了几张干净的纸巾垫着,让两个学生坐下了。在一边的秦歌也很荣幸地享受了此番待遇,他忍不住别有意味地瞧了李和光一眼,对方理所当然地没看懂,秦歌笑着摇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俘虏上。 首先被审问的是壮汉。 许是常年运动的缘故,他的身材还很不错,再加上那传神的、突出人身体线条的捆绑手法画风清奇。 没错,秦歌的作品。 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这位花花公子很快进入了状态。 不得不说,即使沈浩对秦歌深受女性欢迎感到愤愤不平,在这一刻,也必须得承认其魅力。 是谁说过,工作的男人最美? 感受到沈沐的目光,秦歌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明显是专业的,对于审讯很有一套,可壮汉作为越狱的重刑犯,难道会被这点场面吓住? 壮汉哈哈大笑起来,语声雄浑:“小白脸,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但那又怎样?看看世界变成什么样了!秩序、公理、道德?全是废纸!这是我们的游乐场!死前最后的盛宴!抛弃那些条条框框吧,谁都有可能下一刻会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起狂欢?” 颇有慷慨激昂之感。 场面似乎被镇住了。 沈浩安静如鸡。 秦歌思索着什么,不为所动,李和光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警戒着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沈沐沈沐问道:“你读书的时候语文多少分?” 壮汉卡住。 什么鬼? 不只是他,秦歌和沈浩也茫然了。 沈沐很有几分欣赏道:“你喜欢歌剧吗?最喜欢的剧作家是谁?” 壮汉木然。 “完全无法沟通吗?”沈沐皱了皱眉,忽而道:“那些话并不像是你说的,让我想想,是你们的首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破坏了演说,加上被人指出这不是自己的原话,壮汉的气势顿时一泻千里,闭上嘴不说话了。 沈浩啧啧两声。 装逼失败,反噬了,唉。 接下来的过程比较顺利,一个浅显的事实是即使壮汉不说,也不能保证矮子不说,穷凶极恶的罪犯之间或许有肝胆相照的情谊,但不幸没有出现在这两个俘虏之间,而这恰恰是秦歌想要的。 威逼利诱之后,他屈服了,将知道的都尽可能地详细说了出来,而后长出一口气,道:“其实你不会留后患吧?” 秦歌承诺过,分别审讯两人后,只有一个人能活,谁表现差,谁就得死。 “我当然说话算数。” 壮汉接道:“但把手脚废掉再扔在路边,或者直接推给丧尸,也不算杀死,对吧?” 秦歌没有回答。 仿佛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壮汉咬咬牙,狠狠道:“千万别放过老三,他不是什么好鸟,妈的,老子见过他吃人肉!” 哦,面和心不和。 人肉是什么味道的? 柔软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比第一次听闻的要低哑些,仿佛主人方才起床,带着些慵懒,如同幼猫细嫩的爪子在掌心划拉,留下轻微的瘙痒。 沈沐尝试着集中精神回话,仍然不成功。 上次在意识空间里和休伊斯会面,倒是忘了请教这个问题。 “吃人?!”秦歌挑了挑眉:“你们的食物紧张到这个地步了?” “不,他喜欢吃人。” 换个说法,这叫兴趣爱好。 秦歌有点好奇壮汉脸上类似于“大义灭亲”的表情:“你不会觉得自己比他好很多吧?这是罪犯默认的道德观吗?具体有什么内容?” 沈浩托着下巴:“听说人肉是酸的。” 沈沐不赞同道:“谁知道那人体检过没有?太不卫生了。” 以为眼前几人会义愤填膺的壮汉:“” 休伊斯没再出声,默默地匿了。 不,也许是翻个身又睡着了? 沈沐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分别审问再分别结果了矮子和壮汉,送他们和瘦子团聚,一行人再次聚集起来,商量应对。 研究所在地下,拥有良好的隐秘性和功能优秀的安全系统,这些在此时都成了阻碍,而按照得到的情报,重刑犯的首领叫杨盼,名字一点也不霸气,但观其言语,却是个很大气的人。 他哪里都好,人高马大,长相也算得上英俊,是传统的伟丈夫形象,自诩英雄,最爱美人。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据说,在杨盼的卧室里,就挂着这么一幅毛笔字。 这位首领还有个奇怪的规矩,他让小弟们统一喊他“老大”,觉得这样更有江湖气息,至于其他小团伙里的老大,都要改称呼,比如说瘦子和矮子称呼壮汉,就得叫豹哥,不能喊老大。 沈沐: 所以老大这个称呼究竟好在哪里?当家、龙头、首领,哪个不比它强? 看来刚才那些话也不是这个杨盼的原话。 怪癖多槽点多,还模仿曹操搞个梦中杀人,在沈沐看来,这些行为宛如智障,像是乞丐突然得了万贯家财,成为暴发户后想尽力往高端大气靠拢,却弄成了个四不像。 这首领显然在收拢人心上不怎么擅长,好在他武力值高,镇得住手下的人。 可他让人畏,却难让人敬。 按照壮汉和矮子的说法,研究所里有大大小小的团队,而和杨盼不对付的人里,势力最大的,是周霖的队伍。 周霖是个诈骗犯,据说脑子很好,喜欢脸嫩的男孩,是个基佬。 没了。 壮汉三人组紧密围绕在杨盼周围,这位老大恰好疑心病比较重,他们当然不会去和周霖接触,以免自找麻烦。——因而对周霖其人很不了解。 “信息还是太少了。”秦歌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问:“你们想到了什么好方法吗?” “能不能和周霖先接触呢?”沈沐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 假设对方一直待在研究所里,他们还真没什么办法和人见面。 沈浩的眼睛闪闪发亮:“好,那我们这次行动的代号就设为‘蓝鸟’!” 年轻真好。 几个明明没比沈浩大多少岁的成年人含笑看着沈浩在那里耍宝,都没有阻止的意思。同样,也没有赞同的意思。 沈浩憋了一口气,泄了。 完全没有人来问他为什么叫这个伤心。 沈沐开了口,却是道:“行动之前,还有件事要做。”他看着弟弟的神色,神情有点危险:“你忘了。” “什、什么?” 沈浩冥思苦想。 半晌,他“啊”了一声:“哥你之前说任务还会死人指的就是刚才那两个?你耍我!”搞得他以为说的是同伴呢。 这番转移话题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沈沐见弟弟实在想不起来,揭开了谜底:“翻倍,行李里有纸和笔,抄好二十遍交给我。” 所有人:“” 脸懵逼jpg 第14章 诱饵 不作死就不会死。 不作死就不会死。 不作死就不会死。 没有桌椅,沈浩只能苦逼地将纸张铺在花坛上写着哥哥布置的内容,内心充满了卧槽。 对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来说,面子是很重要的,所幸知道他被罚抄的人没有过来围观,而是远远站着,让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监工沈沐站在身后,沈浩本以为哥哥肯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写了十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却见对方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看什么呢? 高速公路附近的景色是很不错啦,绿油油的田野和清澈的河水,城里很少见,可现在还有观赏风景心思的人,不是人才就是疯子吧。鉴于沈沐是亲哥,沈浩觉得他肯定是前者。 沈沐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又看向近处的花坛。 不知是哪户人家有此闲情逸致,在农田旁、公路边用水泥浇筑了一个圆形的小建筑,其内置土,再栽种了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姹紫嫣红的,在一干青草碧水中,倒是道不错的风景。 忽有所感,沈沐伸出手指轻触一片嫩黄的花瓣,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得到了一些信息。 很驳杂,很模糊。 和宝石花囡囡能够表达出自己的生长情况和实时情绪不同,野花传来的只有些微的情绪,似乎是正面的,开心且得意,沈沐微微一怔,才注意到这株是花坛里长得最好的,也是最漂亮的。 花也会比美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沈沐便自嘲起来:为什么不会呢?所谓的万物之灵,不过是人类自己号称的而已。 在网络还连通着时,人们纷纷惊叹“末日来了”,可这到底是谁的末日? 山明水秀,处处生机处处锦绣,夏季本是欣欣向荣之时,植物都生长得很好,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好像只有人类。 对了,动物呢? 细细回忆几日的见闻,沈沐发现,他们竟没有遇到一只动物。 联想到以往看过的末世,里面的动物植物丧尸统统进化,那情景当真是骇人之极,而这时候,幸存的人类中能与其匹敌的,便是异能者。 想到沈浩的小水球,沈沐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 如果按照休伊斯所在世界的魔法师等级划分,这水平才是入门级的魔法学徒吧? 神选大陆。 什么? 脑海中接收到一股意识,沈沐微一迟疑,接纳了它。 这种感觉,就仿佛对方发来一个聊天窗口,他接受,便有了对话的渠道。 休伊斯进一步解释:我原本所在的地方,叫神选大陆。 插话的时机太好。 联系到此,沈沐不怎么舒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被窥探思想是件令人深恶痛绝的事情,纵然两人的关系十分紧密,沈沐也没有对另一个人敞开心扉的打算。 对于他的抗拒和不悦,休伊斯笑着道:你想到的事情和我有关,所以,我就知道了。他懒洋洋补充:算是神的能力吧。 沈沐语气平平:哦,伏地魔。 你说的是哈利波特童话书里的没鼻子大魔王?休伊斯不以为然:他和神差得远了,反过来说,既然一个魔王都有这样的能力,我有就再正常不过了。 我过的书籍,他也会看到吗? 在休伊斯的资料里记上一笔,沈沐无意就这个话题交谈下去,转而问道:我怎样才能主动跟你说话? 在你足够强的时候。 休伊斯这样说着,带着种独特的韵律感,如同在纯白的教堂中,牧师向信徒传达神的旨意,又如同君主慎重地告知他的骑士如何得到荣光,其殷殷企盼之意、拳拳爱护之心,溢于言表。 语重心长。 但无法否认的是,这是唯心主义。 抛去所有外在的表现,其实质就好像算命先生说的“父在母先亡”,万金油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 见沈沐不说话,休伊斯轻笑起来:你想要异能吗? 乱世之中,力量是根本。 对于这个话题沈沐不可能无视,他怔了怔:我能够和植物简单沟通,感官和恢复力都比常人强很多,这难道不算异能? 不是。休伊斯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半身,这些是与生俱来的。 那为什么以前没有? 天地异变,只能是天地异变。 话未出口,沈沐已知道了答案。 更深层次的问题纷纷涌上脑海:天地为何异变?末世是怎样来的?人为什么会变成丧尸?异能产生的原因和发展的方向?一切的本质,一起的起因,一切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我的能力,就是你的能力。 许是被沈沐纷乱的思绪所扰,休伊斯丢下一句话,便切断了连接。 自然之神的能力吗? 沈沐深吸口气,慢慢张开手掌,手心里赫然躺着一颗圆润的种子,鲜红欲滴。 他认得这颗种子。 “哥,我写完了,给!”沈浩把纸张上交,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很快瞧见了种子:“咦,这是什么,彩虹糖?” “我的异能。” “哦啊?” 沈浩四周张望了下,伸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不烫啊。”觉醒异能不应该经过发烧这个步骤的吗? “没,自然而然就有了。” “” 为何待遇不同? 沈浩凑近观察哥哥手心上的东西,半晌恍然:“哥,你的异能莫非是变出糖豆?这感情好,我们总算不会饿死了!”他很快又发起愁了:“但一直吃糖会胖啊。”说这话的时候,沈浩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腩。 末世最不该担心的,应该就是减肥了。 “这是种子。” “能长出果子来?” “花种。” “哦。” 所以这异能有啥用?沈浩纳闷,还想再问,秦歌等人已经走了过来,带来了商讨好的对策。 重刑犯占领了研究院,但物资储备依然是头等难题,更何况这些刀口舔血的人需要的不仅仅是生存,还有享受,某种意义上来说,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壮汉三人就是出来劫掠物资的。 壮汉三人到了差不多的时间没有回去,便会有新的人出来查看情况,研究院的出口就那么几个,有些地方他们一定会路过。 “你们要我去做饵?” 沈浩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目瞪口呆。 秦歌转过脸去,习娜难为情道:“如果周霖喜欢女人,我义不容辞,可惜他喜欢的是”她说不下去了。 王武注视着某人:“脸嫩的小男孩。” 沈浩:“” 此时此刻,他特别想知道一个问题,今天的黄历写的什么?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按在了沈浩的肩膀上,沈沐站在弟弟身后,道:“我和小浩不会分开的。” 李和光站在两兄弟身旁,默默表明了态度。 习娜反对:“只是沈沐和沈浩就算了,你也去的话,会引起犯人的警惕的,他们的眼光可好得很,分得清谁是兵。” 李和光不鸟她。 “你——” “少说两句,习娜,”秦歌语气严肃:“他们不是你的下属。” “是!” 习娜歉意地笑了笑。 计划很简单,无非是先混进研究院,再伺机而动,随机应变。因为研究院不会吸纳所有新人,所以“新人”必须有让他们留下的理由,比如说,没有威胁,而且是周霖喜欢的类型。 为了演得更加逼真,王武和习娜在附近搜索一番,弄来了一辆勉强能用的皮卡,还匀了一些物资上去,沈沐三人假装倒霉的逃亡者,准备在指定地点抛锚。 上车之前,沈沐落后几步,问:“如果我们反对这个计划,会怎么样?” 秦歌认真地凝视着这让自己心动的男孩:“那就不再实行。” 习娜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王武面色沉稳,安静地站在少爷身后。 沈沐将几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点了点头。 坐上皮卡,沈浩牙疼地撕掉贴在车窗上的ktt猫贴纸,又丢掉一个白鲸娃娃,一串龙猫挂坠,消除了这车原主人是妹子的痕迹,不满道:“那个叫习娜的怎么不自己去?” 虽说计划是和周霖接头一起对付控制着蔡教授的杨盼,但能在杨盼身边有个人,不也是好事? 沈沐意味不明道:“她毕竟是普通军人,不是间谍特工。” 形势比人强。 李和光坐在驾驶位上,出主意:“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直接开车走。” “食物少得可怜,怎么走?g市聚居区是秦歌的大本营,万一他们回去了给我们穿小鞋呢?”沈浩愤愤。 “不,”李和光和沈沐异口同声:“食物足够了。” 秦歌挪过来的,足以让他们路过g市,奔赴下一个聚居区了。 沈浩迷茫了:“他们到底咋想的?”给出危险计划的同时,还留了这样宽广的后路,真的相信他们会坚定不移地执行计划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已经不知不觉到了这种地步吗? 沈沐也不明白。 他当然想不到这是秦歌动心的后遗症,于是,无解。 “小沐,你说呢?” “去指定地点抛锚吧。” “保证安全?” “有七八成把握。” “好。” 李和光答应一声不再多问,在末世之中,有这样高的把握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了。 他不说了,沈浩却夸张地手舞足蹈:“哥,不是吧你,为什么要听秦歌那个资产阶级的?不要啊,那份罚抄不可能是我的绝笔!” “没关系,有它呢。” 鲜红的种子在白皙的手心发出不祥的光芒。 李和光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倒没什么动静,他好奇心不多,淡定地发动了车子。 欢快的音乐随着行驶响了起来:皮卡、皮卡、皮卡丘! 沈浩:“日!” 第15章 翻牌 在皮卡丘的加持下,他们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期间,沈浩想停掉音乐可惜没有成功,被沈沐一句“你不觉得萌吗”阻止了。 我不觉得萌啊! ——此乃沈浩内心的呐喊。 哦,对了,所谓的目的地,不是预设的抛锚地点,而是研究院。 地下有足够的空间,里面的研究内容和相关人员也很重要,由此便可以想象研究院的大了。 占地宽广,完全可以分出几个区域不说,各个区域之间、甚至本区域之内的各个房间,或许都有密码锁指纹锁这样的高科技,如果不是对研究院很了解的内部人员,想要在里面来去自如,简直是做梦。 沈沐并不慌乱。 即使研究院的墙壁用的是地球上最坚固的材料,他也有信心从中逃离,这信心来得颇为莫名其妙,但一种奇妙的直觉却让他确认了这一点。 从某方面来讲,沈沐还是个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来自休伊斯的馈赠。 不,按照休伊斯的说法,他这叫觉醒。 沈沐一秒想到沈浩在末日前玩的某款游戏,里面的宠物就需要觉醒。 心情微妙。 他在梦里瞧见的,是小少年版本的休伊斯。在那十多年的成长经历里,休伊斯虽然经常对着植物说话,表现出远超旁人的天赋,在信徒面前展示神迹时也做得堪称完美,显示出了无可比拟的强大,但这里毕竟是地球,和神选大陆的科技树加点不同,在没有真正实验过之前,很难说自然魔法能够对远超钢筋水泥的材料造成多少威胁。 所以说这种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沈沐纠结着这一点,试图理清逻辑的时候,带路的两人也在交谈。 “刘哥,我们带着这几个人进来干嘛?东西有限,多一个人分我们就少一点啊,男的又不能睡” “你不能睡,有人能睡!” “周霖?” “除了他还有谁?而且我们是老大这边的,这几个人又吃不到我们身上。” “这样给周霖送人,老大会不会生气啊?” “当年你就不该读高中,脑子都锈了。多点人去消耗对手的食物不好吗?” “刘哥高见!” “哎,不对啊,周霖不是喜欢脸嫩的吗,他会不会不要剩下的两个啊?如果丢回来,我们放哪呢?” “到时候被他看上的那个一求,不就留下了?对了,他换口味了。” “咦?” “听说现在喜欢有肌肉的,管他呢,先都领去看看,交换点好东西再说。” 交谈的声音很小,却架不住沈沐如今远超以往的听力,他在内心充满无语的同时,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重刑犯,指的是主观恶性很大,客观危害性很大,犯罪情节严重或特别严重,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死刑的罪犯。这样的罪犯,说是强-奸犯、抢劫犯、杀人犯都合情合理,而诈骗犯 能判这么重,该是骗了多少? 既然能骗这么多,智商应该挺高,相对的,武力不足,不然也不会屈居于杨盼之下。 是个聪明人。 见到周霖的第一眼,沈沐推翻了这个结论。 不,不能叫推翻,只能说是不确定。 因为周霖长得太好看了点。 社会上的一种现象是,美女升职,人们总会想她靠的不完全是工作方面的能力,同理,一个帅哥诈骗所得惊人,人们也会想他靠的不完全是技术方面的能力——毕竟“吃软饭的小白脸”概念深入人心。 脑补着的时候,沈沐显然忽略了自己。 这是间充满了未来味道的房间。 银白色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黑色旋转椅上坐着个男人,他看起来苍白而瘦弱,穿这件白大褂的模样就像个真正的研究人员,然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浩喃喃自语:“总算知道邪魅教主长啥样了。” 然后被他哥拧了一把。 周霖笑着道:“货色不错。” 这样的交易显然不是第一次,两方都显得轻车熟路,带着沈沐他们进来的其中一人道:“六包烟如何?” “三包。” 别误会,讨价还价的是周霖身后的某个人,他当然不可能独自见这么多人。 最后以四包烟成交。 很难想象,三个人只值这么点东西。 两个杨盼势力的人走后,周霖接过手下递来的烟,手指上突兀地燃气一团火,点燃了烟。 哦,火系异能。 沈沐明白,面对这些在社会上摸滚打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自己还嫩得很,于是他保持了面瘫,假装自己从没有别的表情。 李和光一样。 然而沈浩当了猪队友,沈沐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看到周霖的视线停在了弟弟脸上,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而后朝着李和光道:“这位兄弟当过兵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个人掏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通往另一个世界,被这样的枪口指着,李和光却语气平平:“农村出来的,没读什么书,不当兵找不到工作。” 很好很强大。 周霖长久地凝视着李和光,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沈沐脸上。 他的笑容扩大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先退下。” “可——” “我不会有事的。” 身强力壮的汉子离开了,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一眼李和光。 “坐。” 等三人都坐下,周霖沉吟道:“你们见过异能者?”他观察着几人的表情:“或者说,你们就是异能者?” 沉默。 周霖笑了笑,不以为意,话锋一转:“知道微表情吗?”他侃侃而谈:“这是个心理学的名词,人们通过做一些表情把内心感受呈现出来,表情有可能是真的,有可能是假的,但微表情一定是真的。” “可以比照着潜意识理解一下,具体的上网哦,我忘了,没有网了。” 周霖拍了拍手,不负责任道:“看你们的悟性吧,总之,我只是想说,我看出来了很多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你们不妨猜猜看,我进监狱前时做什么的?”见没人理,他似乎很开心:“真是高傲,高傲到我都要忍不住了” “搬砖。” 周霖怔了一下,看向开口的人。 沈沐平静地与他对视。 半晌,周霖兴致盎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沐。” “木头的木?” “加三点水。” “今晚你来我房里。” 就这样被翻牌子了。 等等,就这样被翻牌子了? 直到跟着被叫来的壮汉走出房间,沈沐还是懵逼的。 当然,他的脸很有欺骗性,看起来还是那样,毫无波动。 到了一个分岔口,又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小哥,要将沈沐单独领走,沈浩李和光则被引向另一个方向,沈浩急了:“哥!”他转向那小哥:“干嘛要分开我们?” 小哥笑嘻嘻的:“哟,这就急了?没事,他今晚要去周哥房里,需要单独准备。” 他不由分说地要去拉人,沈沐冷冷道:“我可以喊非礼吗?”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 “哦,”沈沐点点头:“那我告诉周霖。” “” 沈沐用眼神安抚炸毛的弟弟,嘱咐道:“遇到事情多听李哥的,别闯祸。” 李和光点了点头:“小浩有我看着,你多小心。” 沈浩表情悲壮,脸上简直写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下半句,重重点头:“哥,你保重!” 怎么办好想揍他。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咦,不对,末世了,第一句不成立。 走过岔路口,再往里,长长的走廊后,是新的房间,和充满了未来意味的会客厅比,这里看起来才像是人住的地方。 小哥指着半盆水道:“水不多,你收拾一下自己,起码别让人看了倒胃口。” “我让人倒胃口?” “” 小哥看着沈沐的脸,竟无言以对。 亲,谦虚是美德啊,不要这么自恋行不行? 小哥眼角抽了抽:“你该不会想着洗澡吧?别做梦了,现在水是稀缺资源,能拿条湿毛巾擦擦身上就很不错了。” 沈沐伸出一只手。 手掌白皙,手指修长,整体看起来好像艺术品般完美无瑕,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大师的心血之作。小哥的视线被吸引,愣了会儿才讷讷道:“干嘛?” “毛巾。” “毛巾?” “你说的,毛巾。” 小哥终于回神,从架子上扯下一块毛巾扔给他:“这是你的,之前没人用过。”他往外走,几步后又停住,脸上有些红:“我告诉你,既然周哥看上了你,你就是周哥的人了,别到处拈花惹草!” 沈沐:“” 更年期到了吧? 选择性得忽略了男人没有更年期的事实,沈沐如此下了结论。 沈沐平静地洗了脸,之后检查门窗,又脱了衣服擦身,勉强算是洗了吧,介于洗澡和干洗之间的那种。 之后,那个小哥又来领他去吃饭,再领他去周霖的卧室。 沈沐很沉得住气,这种表现叫小哥也是暗暗称奇,有人却不淡定了:你真要去?快想想办法! 第16章 打算 又是单线联通。 这种“我可以找你,你不可以找我”的模式让沈沐觉得很不方便,此时逮着了休伊斯,立刻问:我到底要怎么找你? 那边顿了一下。 沈沐很有耐心地等待着,顺便回忆了一下今晚的菜色。 淡绿的鲜嫩黄瓜,还奢侈地削掉了皮,和着鸡蛋炒成讨喜的色彩;猪肉盛放在不锈钢碗里,红色青色的辣椒点缀其间,是的,肉看起来比辣椒还要多;最让人惊异的是空心菜,尝起来很新鲜,并不是在冰箱里保存了很久的感觉。 所以研究院还有菜地? 想象一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挥舞着锄头的样子,沈沐囧了。 不,也许种菜的是保镖之类的武力人员无土栽培之类的技术似乎更符合画风? 既然这个研究院领头是权威生物学教授,那么研究的想必也是生物,包括植物和动物,或许还有人。 沈沐突然联想到电影中的那些灭绝人性的科学家,随即摆脱了这个想法——现实可不是电影,哪有那么多的疯狂科学家?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吗?! 休伊斯的声音重新响起,语声末尾的音调提高,似是不可置信,沈沐觉得他甚至听出了句子后的感叹号。他慢悠悠地收回短短时间内不知狂奔向何处的思绪,然后颇为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思维运转的速度加快了,以往在这么点时间里,可不够想这么多的。 对方越是着急,沈沐便越是从容,不紧不慢回道:我就是想知道。 他所期待的回复,当然不是“等你足够强的时候”。 休伊斯简直要被这任性气笑了,可显然对沈沐没办法,只得道:有时间再告诉你,现在好好想想如何避免晚上的事情。 很重视的样子。 沈沐奇道:这和你没关系吧? 他的语气不像是平日里的淡然,而是带上了丝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嗯,就是沈浩说话的那种调调。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休伊斯提醒。 沈沐更惊奇了:所以假如有人整容成我们的样子,他就没有私生活了? 你很不对劲,是吃错了东西吗? 这句话没有引申含义。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有一些作用各异的药物,沈沐吃饭的地方除了带路小哥外没有旁人,小哥也没有和他从一个盘子里盛饭吃菜,因此这个猜测还是很站得住脚的。 按照常理推断,如果要为晚上作准备,吃下去的东西应该是助兴用的,可沈沐的表现却是兴奋,还有些超出平常的表现,在休伊斯学会的华国词汇里,这似乎叫做放飞自我? 没事。我只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沈沐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这是个很灿烂的笑容,毫无阴霾,足以吸引周围的目光。 小哥脸微微一红,表面一本正经实则用眼角余光不停地去瞄身边的人,接着就发现,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时间往前推几秒,休伊斯说了句话。 我不管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会兴奋的体质,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慢条斯理,恢复了诗歌般的咏叹调,像是在诉说某个真理,认真道:我们是一体的,你所感受到的,我也能感受得到。 沈沐受到了十万点伤害。 或许是被翻牌子的原因,他瞬间想到了成人的方面,十四岁早起时那湿润的内裤,以及这些年来和右姑娘偶尔的海誓山盟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这负心的宇宙。 手动拜拜。 “你不舒服吗?是哪里不舒服?”走在一旁的小哥关心道:“周哥房里有药的。” 即使在万分沮丧的时候,沈沐的大脑依然在转动,思考着接收到的信息,他很快从这含义丰富的话语中想到了什么,和颜悦色道:“我是沈沐,三点水的沐,你叫什么名字?” “梁灿!” 在沈沐看来,带路的小哥虽然看起来年轻又活泼,但能够走动这些地方必定是深得周霖信任的,因而外在的应该只是表象,内里应该有很高的警惕性。 他很快被打脸了。 小哥十分健谈,除了实在保密的,能说的都说了,诚意满得都要溢出来,特别诡异。 这不科学! 直到来到周霖房间里,沈沐还回不过神来。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然而小哥还有一个颜狗的隐藏属性,刚刚被触发了。 梁灿殷勤地在椅子上铺了张凉席垫,这才引着沈沐坐下,开始滔滔不绝:“你放宽心,在这研究院里,周哥绝对算得上好人,你如果不舒服就直说,周哥会体谅的。”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道:“不过,不要想着骗他,后果很严重。” 沈沐光看梁灿的脸,就知道对方在脑补“不想被压于是装病”的戏码,醉了。 重刑犯里也有傻白甜这一款吗? 还是说,对方是看他没有威胁才这样? 沈沐心中一动,道:“以前进来的人呢?” 属于杨盼那方的两人和周霖交易时表现出来的熟悉绝非首次,是否可以说明以往也有被留下来的人?如果他没猜错,那些人如今所在的地方,也是沈浩李和光的所在。 梁灿笑道:“你是在担心两个同伴吧?只要他们能干活就没事。” 沈沐脑海中又蹦出有人挥舞着锄头的样子,赶紧甩掉,假装好奇地问:“你刚刚说,这里是研究院?” 设定中,他们三人是车子在附近路边抛锚,刚好被出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的两个持枪男人遇上,于是顺理成章地连人带车被抢,来到了这地下。换句话说,对于这个地方,沈沐应该一无所知。 梁灿点点头:“听起来很酷吧?” 沈沐觉得小哥心理年龄跟沈浩差不多。他跳过这句:“那你是研究什么的?” 梁灿一怔,眼睛发亮道:“你看我像研究员吗?” 沈沐实话实话:“不像。” 梁灿不是很懂这个逻辑:“那你还问我研究什么?” 沈沐理所当然道:“就因为不像,才想问一下。” “你真的很会聊天。” “谢谢。” “” “所以你是清洁工?水电工?机械维修工?” 在沈沐的追问下,梁灿退散了,他抬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现在六点,周哥大概快来了,我撤了,回见。” 门没有锁。 可以想象,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环境中,如果沈沐贸然出门,会不会迷路暂且不说,要是遇上残暴的凶徒,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折磨,遇到瘦子那样喜欢吃人的,更是生不如死。 因此他没有出去。 房间里有张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大床,一个典雅的白色衣柜,还有一个原木的书桌,其上有同色的书柜,里面放满了书,沈沐抽了几本,都是跟生物有关的。 看不懂。 全是字,插图少得可怜,还不是彩色的,差评!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勉强能看的打发时间,某人的催促又来了:你就打算坐以待毙? 沈沐停下翻动书页的手,若有所思:休伊斯,你是能和我共享感官吗?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不是知道吗。 沈沐猜测着:从我可以和囡囡沟通开始,也就是我上大学之后。那时候,天地之间发生了某种普通人察觉不到的变化,你的力量增强了——不,应该说你的力量总算不被压制得那么厉害了,对吗? 不愧是‘我’。 亲,夸人的时候能不带上自己吗? 不过沈沐松了口气。 更早些的事情休伊斯没看见,万幸。 时钟缓缓向着七点的位置挪动。 吃饱喝足,待遇堪称贵宾的沈沐托腮,想到了自家蠢弟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闯祸? 被惦记的沈浩此时正坐立不安。 晚饭是馒头榨菜稀饭,混了个半饱,当然没有散步消食的必要,沈浩却脚步不停,走来走去,心烦意乱。 半晌,他握拳:“李哥,我们去救我哥吧!” 李和光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摘来的狗尾巴草,随意道:“救?小沐安全着呢。” “但是贞操不保啊!” 沈浩十分悲愤。 李和光张了张嘴,狗尾巴草掉了下来,他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小浩你你” “没心没肺!” 在他的哼唧中,李和光总算笑完,能说话了:“你不会以为周霖真的喜欢男人吧?” “哎?” “我本来只是怀疑,但到了这里,见到了一起干活的人,就多了几分把握了。”李和光摆了摆手:“我都能想到的,小沐肯定早想到了。” 那么没想到的只有我吗? 沈浩大受打击,继而奋起,跳起来抓住了李和光的衣领:“到底有什么瞒着我,说!” 李和光把他扒下来:“这个时间,小沐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17章 试探 沈沐在洗苹果。 苹果是从书桌底下找到的,准确地说,是他换姿势的时候感觉踢到什么东西,拨出来一看才发现是苹果。 整整一袋,十三个。 个个又大又红,看起来就很好吃,沈沐立刻想到了两个字:特供。 看到末世里品相完美的水果,一个遍览网络的人会想到什么呢? 没错,空间。 有山有水有树苗,有鸡有鸭有灵泉,可称世外桃源。 沈沐不觉得自己会交上这等好运,不过作为一个神,应该有装东西的地方才是。 休伊斯,你有空间吗?可以装东西的那种。 炼金术师的作品?在神选大陆。 沈沐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失望道:神没有一个可以放东西的位面吗?灵魂绑定的那种。 你从里看到的吧? 沈沐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反正休伊斯没办法把这事告诉别人,沈沐很放心,继续问:放种子的地方不能放别的吗? 是的,种子。 那看似凭空出现在手上的种子,实则是在一个地方存放着的,沈沐能够感觉到里面存放的种子的数量和类型,也能够知晓它们的模样,可以把里面的种子取出和放入,却没法将其他的东西也存放进去。 类似于异空间。 不能。休伊斯沉吟道:你可以试试把这个世界的种子放进去。 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的话,有种子,生存就不是问题。还记得那场神迹吗? 记得。 沈沐想,他可能永远没办法忘记那个场景了。小少年衣饰华美、神情淡漠,俯瞰众生的样子高高在上,让人既敬且畏,而回到神殿中,在熟悉的人们包围下,微笑的样子又是那样纯净,带着羞涩和骄傲,说不出的天真无邪。 烙在心上的画卷。 沈沐幼时,还以为那就是自己。 长大些,玩过家家的年龄,他假装小孩是儿子,教他叫爸爸;后来接触了记载了华国五千年的书籍,看那些远古的故事,真的有几分觉得自己是小孩的父亲了;再后来,他的阅历大有增长,开始将梦境里的一切当做连续剧看,暗暗猜测自己和梦里小少年的关系。 神迹的一切过程沈沐都很清楚,当然也明白休伊斯的意思。 对自然之神而言,有了种子,就有果实。 沈沐选了一个漂亮的红苹果,到和卧室相连的卫生间里洗了。 连接还没有断开,沈沐问安静下来的休伊斯:怎么不劝我了? 这话似乎提醒了对方,那边立刻断开了连接。 唔,发现了吗? 毕竟完整地和自己共享感官只有一年,迟钝点也无可厚非。 沈沐在洗脸池旁看到了水果刀,用它边切苹果边想。 周霖还没进屋,就看到了灯光,他不紧不慢地迈进屋内,便瞧见下午见过的少年正坐在靠背椅上看一本书,手边还有切成两半的苹果,姿态惬意极了。 至于少了几颗苹果籽这种事,太微小了,即使发现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听梁灿的说法,沈沐的表现非常平静,平静到简直不像是这个岁数的普通学生。 是的,学生。 以周霖的眼力,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阅历,从某方面来说,如果他不去犯罪而去当警察或者侦探,也很有前途。 卧室里只有一张椅子,周霖只能坐在床边,他显然不愿意将外面的尘土弄到床上,换起了睡衣。——面对着沈沐换的。 既然主人如此大方,客人也没有小家子气的道理,沈沐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的身体。 依旧苍白,却并非外表所看到的那样瘦弱,平日里被衣物掩盖的部分有着流畅的肌肉,随着动作显示出线条和肌理,几道伤疤点缀其上,不算很深,但有一道就在心脏的位置,可以想象当时情况的险恶。 睡衣是方便行动的短袖短裤,说起来,能够在末世里还这么讲究,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 从这方面来说,研究院倒是得天独厚。 周霖伸了个懒腰,语带笑意,张开双臂做出等待投怀送抱的姿态:“宝贝,你都准备好了?” 他的模样看上去很放松,仿佛只要拿起武器走过去,趁其不备,就可以结果掉一样。 电光火石间,沈沐想到了放在水果刀最初放置的位置。 “抱歉,”他可有可无道:“破坏了你的剧本。” 周霖微有些惊讶,望进少年的眼底,半晌后才微笑起来:“你就不能满足我吗?在地下生活,乐趣太少了。” 沈沐诚恳道:“我的演技很糟糕。” 扮演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小白兔少年什么的,对他来说太难了。 忐忑不安的等待,也许会有的走动和观察,发现苹果或者没发现,进卫生间或者没进,都是拿起水果刀的伏笔。接下来,在房间的主人以强势的姿态出现时,这把刀又会被用在什么地方呢? 是直接亮出,还是假装顺从趁其不备,挟持人质再讲条件? 无论是哪一种,沈沐都演不来。 何况这本来就是毫无技术含量的试探。 发现少年竟然是很认真地在做解释,周霖差点笑出声。他坐在床沿,兴致盎然道:“沈沐是吧,没错的话,在你们三个人里,你才是领头的。身手看起来不太好,脑子还不错,那么,一定是有备而来了。” 沈沐没说话。 周霖说着自己的分析:“下午那两个人,刚刚出研究院就很快回来了,还全须全尾地带回了不错的战利品,像这种‘出门捡到钱’的好事,发生的几率太小了。” 显然,那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 再加上听起来很有技术含量的微表情,沈沐也不知道他们透露出了多少信息。 但—— “不累吗?”沈沐直视着周霖的双眼:“你的脑子一天要运转多久?” “看不出你这么善解人意。”苍白的男人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状似友好:“坐过来怎么样?” 沈沐拒绝了。 “好吧,”周霖遗憾地摊了摊手:“让我们回到正题。”他的眼光陡然锐利起来:“外面还有多少人?” “为什么一定是外面有人呢?”沈沐将水果刀拿在手中旋转,雪亮的刀身在灯光中显出锐利的锋芒,却没有给修长的手指造成一丝一毫伤害。少年悠悠道:“光凭我们,或者光凭我,不行吗?” “除非你有异能。” 沈沐悠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一时安静。 良久,或许是从少年的微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周霖开口了:“你有什么目的?” “帮你。”沈沐眼神纯良。 周霖不为所动。 “换个词也行,合作。” “合作什么?” “我不知道有组织会丢了人不去找,不过大家都没有末世的经验,第一次很乱,我们都懂的。”而且谁知道人是丢了还是逃了,死了也正常。沈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吞吞道:“一个瘦子,一个矮子,小头领叫豹哥的,和我们遇上了。” 周霖捧场接话:“他们想必都死了。” “他们看起来脑子都不够用,早死早好,少浪费点新鲜空气。”沈沐面容沉静,淡淡道:“但即使是这样的三个小角色,也知道你和杨盼的矛盾,看起来,你的处境很艰难。” 矛盾放在了明面上,以武夫的性子,不会隐忍太久。 一触即发。 而周霖所谓的喜欢男人,甚至口味变化,应该都是随着需求而来的。 地面上的豹哥三人组说他喜欢脸嫩的男孩,到了地下又有人说他现在喜欢有肌肉的男人,这是在网罗人才扩大势力。 在见到正主之前,沈沐还想过一个可能,那就是周霖自暴自弃开始死前的狂欢,因而找寻了许多床伴,不过在见到人的时候,他便推翻了这个假设。 人的气质,有时候能够无声地告诉你很多东西。 周霖轻松地笑起来,仿佛胜券在握:“合作是建立在互相需求的基础上,你有什么筹码呢,宝贝?” “换个称呼。” “好吧,沈沐。” “预计什么时候火并?” “也就这两三天了。” “明天带我参观一下研究院,蔡知书教授还好吗?” 说出教授的存在,等于是承认了有备而来。周霖笑得意味深长:“他很好,再好不过了。” 沈沐抛了半个苹果过去:“没下毒吧?” “放心,会有王子摇晃你的棺材。”周霖接住咬了一口,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沈沐翻了个白眼。 当谁没看过白雪公主吗? 第18章 雪见 合作的前提之一是双方相互间有一定的了解,然而即使现在离成年人睡觉的时间还远,沈沐也没有和周霖交谈的,对方显然也是如此。 沈沐继续看书,周霖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工作起来。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 当时针走向十一点的时候,沈沐合上书,站起来将其放回书柜——这时他下意识地朝房中的另一个人看了一眼,高度上的变换,让他瞄到了笔记本的屏幕。 扫雷。 简直不能更熟悉。 沈沐: 本以为在如此处境艰难,火并一触即发的时候,作为团队领导者的周霖应该在对着笔记本上的资料思索计划、统筹排布的,万万没想到——说好的认真工作呢? 视线停留的时间有点长,周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头也不抬道:“你要睡觉了?记得刷牙,新牙刷抽屉里有,没锁的那个。” 沈沐刷完牙出来,目光落在床上。 只有一条薄被。 他走到打游戏的某人身边,正要就睡觉问题说些什么,开口时却换了句话:“别点,这个是雷!” 周霖已点了下去。 over 周霖面不改色,从床头拿起副眼镜戴上:“刚才看不太清。” 沈沐漠然:“这是平光的。” “”周霖好奇道:“怎么发现的?” “我诈你的。” “” 周霖仿佛看见沈沐脸上一行字:随便说说又不要钱。没想到,作为一个诈骗犯,他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男孩骗了。越想越有趣,周霖忍不住笑起来,将笔记本递过去,友好道:“玩游戏吗?” 他介绍:“除了扫雷,还有纸牌、桌上弹球,还有些下载的单机游戏,仙剑奇侠传、古剑奇谭、鬼畜眼镜、给你一百条命和杀人魔谈恋爱之类的我没认真看,你说不定会喜欢。” 沈沐听出了什么:“电脑的原主人是个女的?” 周霖微笑:“这个卧室也是她的。” 沈沐可有可无地回应:“哦。” 等待他露出异色的某人一脸可惜了的表情,眼见少年打开衣柜,找了床毛毯抱着,问:“附近哪个房间没人?” 周霖又高兴起来:“都有人。” 能在床上睡觉,自然比在车上睡觉来得舒服,得到这个答案的沈沐也不多说什么,把毛毯扔到床上,扯过一个抱枕当枕头,又把另一条被子延伸到这头的部分拨到那头,将整个床分为了两半。 周霖不甘寂寞道:“我睡相不太好” “你真喜欢男的?” “是啊。” 沈沐懒得追究真假,背对着某人摊开了掌心。 原属于神选大陆的一幕,悄然浮现。 没有水没有土,鲜红的种子违反常理地发芽生长,在呼吸之间便已成为郁郁葱葱的植物,茎叶翠绿,煞是喜人。 熟悉的景象—— 在梦境当中,沈沐见过无数次,而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 仿佛某种仪式,某种宣告,沈沐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掌中植物传来的依恋和臣服,还有不知存在他的身体还是灵魂之上的,休伊斯的凝视。 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身体的力气失去了一部分,疲惫很快涌了上来,相对应的,关于掌中植物的一切信息,都映入了脑海之内。 周霖站远了些,被眼镜保护着的眸子里闪烁光芒:“这是你的异能?” 沈沐轻轻一抛,植物借着空气流动产生的风,轻飘飘落在床中间,铺展开来的茎叶将其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见长度还差了些,自顾自地继续生长蔓延开来,直到合适的长度才停止。 似乎是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它伸出根柔软的枝条,试探地搭在沈沐手腕上,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快速地在那里绕了一圈,这才不动了。 ——即使是旁观者,都能从这一系列动作里看出植物高兴的情绪。 周霖不可思议道:“这成精了?” 要知道,在研究院里,聚集的是生物学的高尖端人才,这些天没少研究末世和异能,而不管是研究所得,还是他亲眼所见,如今的异能都弱小得可怜,比如说自己的火系异能,目前只能当个打火机使。 本以为其他人也差不了太多,可在眼前,便有个天赋异禀的。 这情景好像一个人还停留在电脑只有连连看的阶段,另一个已经和对话了。 周霖觉得需要再把沈沐的能力往上评估了。 在此之前,还有件事要搞清楚:“这是什么草?” “这是花。” “花?” “花名雪见。” “意思是冬天开吗?” “不是。看过异形吗?” 周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沈沐走到衣柜旁,他记得刚才还看到了干净的衣服,而在他走动的过程中,缠在手腕上的枝条跟着拉长了,橡皮泥似的。 找了方便行动的睡衣睡裤,沈沐进了卫生间换,声音隔着门传来,是那种很容易让人起好感的清亮,和话语的内容很不符合:“这是寄生植物,会将种子送入选定的母体体内,吸收足够的营养后从已经成为空壳的母体上直接长出来,开出漂亮的花朵。” “见血,血见?” “这名字不太讨喜,后来就改成冰雪的雪了。”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好吗? 沈沐打开门,换了一身嫩黄色的少年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些,看起来很有几分可爱,手腕上的枝条翠绿欲滴,如同玉质的镯子。 但周霖无法放松警惕。 他克制住想再站远些的冲动,道:“这不是地球上的植物吧?” “你知道地球上所有的植物?” “” “哦。” 沈沐了然地点点头,送出无声的嘲讽,坐在床沿打了个呵欠,躺下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周霖周霖不敢睡床。 面子和命,当然是后者比较重要。 他果断抱着笔记本走出房间,连被子和枕头也没带,直接去找地方睡了。 沈沐等了半晌,确定周霖不会回来了,于是反锁门,将植物挪了位子,伸展四肢占了整张床,秒睡。 有床的日子真好。 这一晚连续剧更新了。 是的,梦境回归,并且有了很大的改变。 一种让人感觉漏了好几集的变化。 神殿内,白袍少年看起来已经有十六岁了,个头拔高了不少,面容也褪去了往昔的青涩,变得沉静而圣洁——是的,背景自带圣光的那种圣洁——沈沐揉了揉眼睛,又连眨了几下,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如果中间没有休伊斯和他对话的事情发生,沈沐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今,却满是违和感。 看样子,在这位自然之神的成长中,真的发生了很不一般的意外,以致于他性情大变。 背叛的可能性太大。 阿飘沐悬在房梁上,看着少年布道,台阶下的神官和修女表情虔诚无比,仿佛随时可以为神献出生命。 这样的场景似乎有种莫名的感染力,即使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无神论者,也不由沉浸在这宏大的气氛中。 欣赏了一会儿,沈沐飘下来,凑在每个人身前观察对方的神色,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抹精光”“晦暗的色彩”“掩藏着的疯狂”等等,然而或许是被表露出来的虔诚所掩盖,他并没有看出谁是犹大。 如果是擅长揣摩微表情的周霖在,或许会有收获吧。 沈沐放弃了这群人,在白袍少年面前飘了一会儿,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边眼观八方,可惜什么也没瞧见。 按照休伊斯所说,这时候他应该也在旁边才对。 难道是“我看不见你,你却看得见我”? 真糟糕。 沈沐想着,往神殿更内部飘去。 不知道休伊斯是不是正无声无息地跟在身后,沈沐打消了去少年卧室参观一下的想法,拐去了图书馆。 果然,多了些书籍。 可惜的是,作为阿飘,沈沐没办法接触实体,换句话说,他只能看见书脊上的书名和作者等信息,没办法将书取下,更别说翻开来看了。 老办法,等。 阿飘沐发呆了不知多长时间后,一个中年神官进来了。 神官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在书架上伫立了一会儿,手伸向某本书,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书上有魔法吗? 沈沐联想到了哈利波特里的书籍,好奇地瞧着。 想多了。 神官只是犹豫而已,他做了个深呼吸,上前一步,神色逐渐坚定,再次伸出手去,流畅地取下了这本书,而后匆匆离开,袍子上的金边随着过大的步伐翻涌不休,犹如他起伏不定的内心。 古代魔法史。 这么正经的书名,会记载什么禁忌吗? 沈沐飘在神官后面,准备围观。 然后他就醒了。 看看时间,已是清晨。 卡在这人干事? 沈沐面无表情地坐起,摔了个枕头。 他发了会呆,敲门声响起,随之而来是梁灿元气满满的声音:“起床了!” 第19章 生物 这是条新的路,起码昨天没有走过。 沈沐在脑海中勾勒着基地的平面图,试着把道路串联起来,梁灿却一直在身边喋喋不休:“咦,你哪来的手镯?周哥送的?对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很神秘的样子,兴奋却从表情和动作里溢出来:“周哥怎么会跑来找我睡觉?” “找你睡觉?” 沈沐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 猛然意识到话中的误区,梁灿一噎,很快恢复,不在意道:“啊,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快告诉我,昨晚到底怎么了?” 沈沐作思考状。 梁灿期待地瞧着他,完全不知道这貌似纯良的少年正想着诸如“周霖不行”之类的说法,考虑到真的这样传正主没准会发飙,还是放下了这个诱人的主意。沈沐使用了万金油的答案:“这是秘密。” “我口风很严的!” “嗯,我也是。” “qq” 一路上,梁灿都试图用可怜兮兮的表情打动他,其结果是沈沐发现对方的眼睛比自己的大,圆圆的挺萌,因而多看了几眼——当然什么也没说。 人声鼎沸。 沈沐放慢步伐,将自己藏在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打量着来往的人。 这里似乎是个食堂,而来吃饭的人,看起来都很不好惹。 具体来说,很重刑犯。 坐着的人分为两拨,就体型来说差不了多少,沈沐眼尖地发现周霖正坐在一群人中间,众星捧月般,立刻知道这便是他的势力了。果然,梁灿带着他,径自往那边走去。 这位年轻的小哥似乎很有威望,见他过来,一个在周霖不远处的壮汉立刻站起来让出位置,在梁灿笑嘻嘻地指了指沈沐时,又有个人站了起来,还是离周霖最近的那一个。 被安置在紧挨周霖的地方的沈沐:“” 第一眼发现了少年手上的植物,并不想离他这么近的某人:“”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种相看相厌的感觉。 桌上的早餐看起来还不错,沈沐取了离自己最近、见人吃过的花卷和豆浆,朝周霖示意了一下。 周霖点头。 沈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见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哄笑道:“小子,好好伺候周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真是毫无新意的台词啊。 沈沐低头吃吃吃。 没看到像是研究员的人和沈浩他们,大概用的不是一个食堂?也可能是时间错开,或者直接打包了东西过去分。 四周突然一静,随之而来的是个粗犷的声音:“很热闹嘛!” “老大!” “老大。” 来的是杨盼。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中,沈沐稍稍打量了几眼长得如同大猩猩的某头领,便默默缩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即使身高无法引人注目,气质到底藏不住,一群大灰狼里混进只白嫩的小绵羊,太显眼了。 杨盼紧盯着沈沐,咧嘴露出个绝对称不上和善的笑容,扬声道:“哟,这小子怎么还能坐下?兄弟,昨晚不够卖力啊!” 一片哄笑应和。 许多双眼睛都看过来。 沈沐低头,不紧不慢地吃着花卷,咬了两口,觉得把其他人都晾在一边不好,会搞得大伙都下不了台,于是配合地、怯生生地抬头瞧了一眼,神色惊慌,接着很近重新低下头,抱住了周霖的胳膊,躲在了他身后。 周霖眼角抽了抽。 演技浮夸。 看来这点沈沐没骗他。 不过就算是如此糟糕的演技,依然有人捧场。 口哨声四起。 各种粗俗、带颜色的话语仿佛浪潮般在食堂里扩散,罪犯们自顾自地g了起来,而这场戏的主角、本该脸红羞涩的少年正小声道:“麻烦帮我再拿个花卷,要葱多一点的。” 周霖叹了口气。 在杨盼灼灼目光下,苍白的男人很有气度地勾起唇角:“小孩面子薄,老大就别笑话他了。” 不,他明明是在笑话你啊! 此为沈沐无声的反驳。 周霖看着瘦弱,也只是看着而已,起码沈沐能整个藏在他身后。 再叫他拿豆浆行吗? 沈沐思考着继续支使人的可能性,视线不经意落在手腕的翠绿上,霍然发现雪见已不是个完整的圆形,其下方不知何时伸出了根细细的枝条,上面沾了白色的液体,此时正缓缓收缩,试图把自己再次伪装成镯子。 发现主人正在看着,雪见一僵,随即不动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沐都可以给它配音了: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 他柔声道:“豆浆好喝吗?” 雪见不动。 “你还吃了什么?” 雪见装死。 “我要亲你了。” 雪见枝条一抖。 听完全程的周霖:“” 节操呢? 杨盼不阴不阳地丢下几句话,便像个得胜回朝的大将军般昂首阔步地走了,说到底,他不是来围观沈沐的,只是找机会给周霖添堵而已。 在一个直男眼中,同性长得再好看,也是没什么吸引力的。 大猩猩走后,沈沐立刻将手上的雪见摘下来,扔进了他喝剩下的豆浆里。 梁灿愣了愣:“这是干嘛?” 沈沐回答:“周哥说豆制品可以养玉。” 周霖:? 沈沐将盛豆浆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神纯洁而无辜:“对吧?” “对。” 梁灿眼神闪了闪,不再作声。 即使周霖承认了,也没人是傻子,只不过都看出来这少年和他之间有猫腻,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罢了。 “原来是这样!周哥真是见多识广!” 沈沐抬头看勇士。 这诚实的眼神原来还真有人信啊。 梁灿介绍:“这是方亮,我们这力气最大的一个。” 早饭完毕,周霖让所有人好好地见识了一下他对沈沐的“宠爱”。见两人并肩地往研究院的核心位置去了,不止是周霖这边的人颇为不可思议,杨盼那边的也是不断眨眼,唯恐还没清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凑在杨盼耳边:“老大,你看周霖这小情人,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杨盼哼笑:“你该不会以为,那条毒蛇会玩什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吧?”他喃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旁人:“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 眼镜男深以为然。 隧道幽深。 人声渐弱渐不可闻,周霖下意识地看了眼少年手腕上的翠色,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 所谓的寄生植物,只是沈沐的一面之词而已,不信不可取,同理全信也不应该,何况若是力量足够强大,一定也会有相应的短板,让人无法轻易动用。再者,举个例子,给小孩手-枪,他就能打得过成年人吗? 显然不是。 武器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使用武器的人。 异能虽然和平日里认知的枪弹不同,足够陌生,可等价交换的原则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未知带来恐惧,从昨晚开始的失态不过是人之常情。 周霖心里分析了一番,却苦恼地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竟把这个还未真正踏入社会的少年摆在了和自己等同的位置。——在末世之前,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算了,顺其自然吧。 “我弟弟和大哥在什么地方?”行走之中,沈沐问。 周霖的反应速度很快:“你是老二?” 一个纯洁的人是不应该从中听出其他含义的。 呵呵。 沈沐冷冰冰道:“不是。” 周霖语气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别的意思:“这儿分了两个区域,研究员占一边,另外一边是厨师工人等等的住所。” 沈沐思索着道:“你们占了研究员的地方,俘虏在另一边地方够用?” 周霖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多死些人,再挤一挤,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你们遇上了丧尸吗?” “当然,听说外面全是那玩意。” “里面没有过?” “有过,已经解决了,蔡教授的研究和这有关,他发明了一种东西,可以驱逐丧尸。” “所以你们才能勉强和平相处?” “没错。” “什么发明?” “据说是次声波,高科技,我们凡人不懂的。” 神更不懂。 沈沐在心里默默接上,想了几次休伊斯,也没见他插话,估计心情不怎么美好。 唔,非本土神嘛,难免。 头顶的灯光渐渐明亮,眼前终于开始出现了白衣的研究人员,见到周霖,他们多半旁若无人地继续工作,只有寥寥几个,才会点头示意,算是打个招呼。不仅仅是专注,在这些研究员身上,似乎缺失了某些情感。 生物吗。 “你说他们现在研究丧尸,”沈沐若有所思,双眸明亮:“那么在末世之前,是研究什么的?” 周霖露出种很奇异的神情,长长叹了口气:“确定要看的话,跟我来。” 第20章 邀请 他们停在一道充满了未来感的大门前。 银灰的色泽、冰冷的金属质感和右上角看起来不明觉厉的验证装置,让人联想起电影里的星际战舰,沈沐心头瞬间涌起隐隐的激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个不对遥远星空充满幻想呢? 周霖敲门了。 说好的密码指纹瞳孔比对呢? 沈沐惊讶地想:这种高科技的门,开的方式不该这么朴素吧? 更让这高大上的设定掉落云端的发展出现了,门上大概是个话筒的地方传来位老人的声音:“谁呀?” “是我,周霖。” 里面似乎可以看见外面的情景,过了会儿,门开了。 沈沐:“” 即使多了个通话装置,也无法否定刚才发生的事情和普通的敲门、应声、开门三步骤有什么区别,沈沐觉得,如果门后出现的是犹如一位慈祥的老人以及他侍弄的众多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猜对了。 映入眼帘的,是个蓄着白胡子的老人,看上去就像是常常会在清晨去公园打太极的那种类型,气质平和恬淡,脸上的笑容更是让他多了几分和蔼可亲的气息,周霖介绍这便是研究院的核心人物蔡教授。 也猜错了。 门内是个宽敞的空间,目之所及,尽是一排排竖立的棺材——或者叫营养仓、培养仓或者保鲜仓? 它们被安置地很整齐,外表看起来也很洁净,比起沈沐在加油站小超市里看到的乱糟糟一片的货架要整洁得多,然而却无法让人心生愉悦。 如果说这也是货架的话,里面的货物,未免有些可怕了。 像是在科幻恐怖电影中那样,到处是类人的生物,各种奇形怪状的组合呈现在眼前,多种花样让人目不暇接。 不,比电影更难让人接受。 电影好歹是拍给大众看的,可以夸张,但会尽量避免引起观众的不适,而用不客气的话来形容这实验室里的景象,便是——令人作呕。 简直就是个犯罪现场。 昔日的开膛手杰克等多个在史上留名的残酷罪犯,在这面前也只是个笑话吧。 脑海中响起休伊斯的感叹:人类 幽幽的叹息后,没有了下文。 沈沐突然很想知道休伊斯的感受,追问道:人类怎样? 联系建立了。 休伊斯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说不出的怅惘,用一种陷入回忆的调子道:是种连神都要为之侧目的生物呢。 听不出好坏褒贬,沈沐还待追问,休伊斯却已经切断了连接。 真是的。 我也是人类啊。 沈沐这样想着,打招呼道:“蔡爷爷好。” 他看起来很有礼貌,神色中隐约可以分辨出初见陌生人的羞涩和好奇,配上精致的相貌,瞧上去乖巧极了,正是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的那一款。 蔡教授立刻笑了起来,如同一个普通的老爷爷那样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朋友。 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 不过,蔡教授今年应该超过50了,并且德高望重,这样喊也没什么不妥。 “我叫沈沐。” “很久没看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蔡教授笑眯眯道:“小沈啊,你跟小周应该不是一起的吧,怎么到这来了?” 周霖处于震惊中。 平心而论,他带沈沐到这里来,未尝没有看笑话的意思,实验室里的这些东西,连他这种在监狱里待久了的人看着都恶心,在末世这样恶劣的条件下都弄得险些吃不下饭,如果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见了,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失态? 然后被打脸了。 沈沐很镇定,镇定地超乎他的想象。 由于在微表情上很是下过一番功夫,面对的也不是什么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士,周霖几乎可以看出沈沐情绪的每一丝变化,也因此震惊莫名。 沈沐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有过些微的惊讶,接着是了然,神情中带着种司空见惯的冷漠,而后便很自然得和蔡教授问候起来,现在更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和蔡教授一起去看实验品了。 这真的是个学生该有的样子吗? 周霖忍不住想了很多理由,力图使沈沐的表现显得合情合理,比如说沈沐是学医的,常常解剖尸体;或者是个侦探,常常能见到犯案现场;再或者是个恐怖惊悚影片爱好者 好吧,他自己也觉得扯淡。 一个女声响起:“你从哪拐来的孩子?挺可爱的。” 这是蔡教授的助手。 和她稍显柔弱的长相不同,这位女性很是精明强干,并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冷血,周霖曾经亲眼看着她把还剩下一口气的人直接放上手术台,连麻醉也不做就开始了手术,美其名曰节约。 即使人人都可以预见末世来临后研究院将会存在医药难以补充的困难,这样的做派依然让人心惊。而在手术期间,无论是女助手还是在一旁看着的蔡教授,都没有丝毫愧疚和不忍,他们的脸上仿佛写着一行大字:为科学献身。 很讽刺。 也不知道那个被献身的人有何感想,是不是诅咒这两个人不得好死。 周霖暗地里摇了摇头,对着女助手又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蔡教授好像在说什么,我们也去听听吧。” 蔡知书和沈沐正停在一个实验品前。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植物与人混合产物,有着人的上半身和植物的下半身,那植物是朵巨大的五瓣花,模样很常见,颜色是黯淡的红,还带着些黑,像是人体内流出的血干涸许久。 丑,而且恶心。 好在有梦境中的类似景象做铺垫,沈沐勉强能够接受。 蔡教授摸了摸胡子:“这是我最近的研究成果。” 经历了章鱼人等等辣眼睛的混搭,这样的已经算是小儿科了,沈沐思索平静地想:最近的研究成果——最近? 他问道:“光合作用?” 如果真的能拥有这种能力,便大大增加了在食物短缺的末世生存的几率。 “小沈,你很有悟性。”蔡教授神情愉悦,赞赏地看着他,发出了邀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给我打下手?” 向这边走来的女助手闻言笑道:“教授,你是不是嫌弃我笨手笨脚?” “哪里的话。”蔡教授失笑:“这是我的助手,刘薇,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真拿她没办法。” “见过教授这么优秀的人,那些男人我可看不上眼,”女助手表情很真诚,她看向沈沐,眼中不乏亲近喜爱之意:“要不要留下来?” 这一番打岔下来,沈沐的演技总算勉强跟上,做出本该在蔡教授邀请后立刻显出的激动和惊喜模样,睁大了眼睛,受宠若惊道:“我真的可以吗?我是说,我今年大一,专业是工商管理” “你这样年轻的孩子,认真起来学什么都很快的,”女助手笑着打断他:“何况,这里可是蔡教授的‘一言堂’呢。” 看上去,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如果秦歌的任务成功,蔡教授被成功地接入g市基地,肯定会受到欢迎和重视,待遇也是第一等的,沈沐作为他的助手,会跟着得到不少好处,起码吃饭不是问题;假如秦歌的任务失败,也没关系,至少在研究院期间,蔡教授可以给他提供庇护。 沈沐这样想着,羞涩地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地以每个人都能看清的动作,怯怯地瞄了周霖一眼。 这可以称得上他演技的爆发。 即使比起专业的演员来说基本不能看,但到底成功地瞒住了两位研究人员,蔡教授笑呵呵道:“小周没意见吧?” “我能有什么意见,”周霖心里不爽,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沈沐没什么交情:“这小家伙昨天才来,又不是我的人。” 如果独来独往,对于沈沐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周霖肯定是要报复的,可作为一群人的首领,他要考虑的很多,此时便露出微笑来:“小沐放心,你的弟弟和大哥我会安排好的。” 既是人情,也是威胁。 沈沐求助地望向蔡教授,老人立刻皱眉道:“研究人员的家属,应该算作我们这边的人。” 周霖似有深意:“别忘了,当初说好的。” 许是有什么不方便听的内容,女助手牵起沈沐的手:“来,我带你四处看看,参观一下以后的工作环境。” 沈沐乖巧地应了。 女助手走了很远,进了另一个小房间,刚刚看见里面的景象,沈沐便顿住了:“这是人体标本?” “没错,你不会觉得我的爱好很奇怪吧?”她这样说着,却显然不觉得沈沐会在意,脚步轻快地带着他绕过外围,往里走去,在一对男女的标本前站定:“你看,这是我的新作,我把它命名为‘爱情’。” 沈沐的瞳孔瞬间紧缩。 第21章 父母 女助手叹了口气:“不过离成品还差得远,现在才是第一步,这世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 人体标本,是由真实的人体,经过一系列化学处理后所制成的标本。成品是没有皮肤的,而在处理原材料的第一步,即是“储藏”中,需要将其在福尔马林的真空包装里放置杀菌,而后才是“解剖”,正因如此,沈沐还能够看见这对男女的容貌。 很熟悉。 该死的熟悉。 沈沐几乎要把牙都咬碎。 这是他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睁开眼便看见的容颜;这是他十九年来,几乎日日夜夜相对的容颜;这是在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里,始终占据一席的容颜 爸爸、妈妈。 沈沐在心中默念,指尖已刺入掌心。 这是他的父母。 末世如同绞肉机,收割着人类的生命,无论是谁都没有把握幸免,沈沐理智上知道父母凶多吉少,自己和弟弟也是自身难保,然而心底还是有所企盼,企盼他们平安无事。 可现实将一切赤-裸-裸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的面前,无情地嘲笑着他渺小的奢望。 爸爸、妈妈。 强烈的感情冲击着沈沐的内心,他耳边似乎响起阵阵嗡鸣,眼前也模糊不清,好一阵子,才重新听到女助手的声音。 “小沈,你没事吧?” 她的眼中,除了担忧,还有怀疑。 女助手不是周霖,不能从微小的表情中推断出许多东西,作为一个研究人员,她对于情绪的判断比普通人还不如,但沈沐的样子实在有些骇人。 少年的五官扭曲成痛苦的模样,却依然是美丽的,甚至因为这痛苦有了更极端的美感,如同天使被邪恶所侵染献祭时的神情;漆黑的眼中染上了沉郁的色彩,明明已经是纯净的黑色,却仿佛被更为深沉的色彩所浸透,瞳孔透出的光芒纯粹到无瑕,如同不属于人间的珍宝,充满了难以名状的吸引力—— 仿佛绚烂的火光,吸引着人像飞蛾一样靠近。 女助手本能地感到危险,却无法控制自己,向着沈沐走了几步。 她露出柔和的笑容,再次开口说了同样的话,却没有了怀疑,只剩下纯然的担忧,还有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虔诚、向往和卑微:“小沈,你没事吧?” “没事,”沈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前,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后来她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我本来我们的感情不会变的,没想到真的很难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纯粹的爱情了刘姐,你的作品,很出色。” 沈沐在说谎。 ——效果却出乎意料得好。 他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因此更显得真情流露,女助手联想到那些漂亮女孩嫁入豪门攀高枝的故事,对这年轻俊秀的男孩不免就有了一些同情。女人总是感性的,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残存的几丝怀疑,恰在此时,沈沐转脸凝视着她,神情真诚而专注,带着些微的怅惘和怀念:“真希望能顺利完成它。” 女助手脸上微微发红,张了张口,却失去了言语。 “刘姐,你的声音真好听,”沈沐勾起唇角,笑容柔和一如三月的春风,那是能够令大地复苏的魅力,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寂寞,语声低沉,轻轻拨动敏感的心弦:“跟我多说说话吧。” “我跟你说说他们的故事吧。” 两人的目光,又落回那对男女身上。 那是很奇特的姿势。 似乎是直面了某种非常恐怖、无法力敌的存在,女人的表情十分惊恐,而男人好像是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保护她,这从腿脚呈现出的模样可以推断出来,而他的手正努力将女人往外推,想要她远离危险,女人却固执地握住他的手不肯离开,生死之间两人的角逐使得男人的手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他们就在这时候死了,时间定格,仔细看去,男人脸上充满了焦急,而女人却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好似带着别样的表情,是能够共赴黄泉的欣喜?是不用再担惊受怕的释然?还是对孩子的祝福? 沈沐不知道。 “人体实验这种东西,虽然普通民众不知道,但每个国家都在暗地里做的,没办法,发展需要嘛。” “原先我们的材料基本都是监狱的死刑犯,嗯,就是周霖他们那个监狱,末世之后,没有了补充,刚巧那些重刑犯挟持了监狱的工作人员,蔡教授跟他们谈判以后暂时相安无事,还有了新的材料来源。” “哎呀,我真是的,东扯西扯,”女助手捂住嘴巴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犹豫着道:“嗯,小沈,那个你对弱肉强食怎么看?” “你说的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是说,如果你明知道一个和你关系亲近的人做得不对,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你没有阻止甚至帮助了他,”女助手低下头,又小心地抬起眼皮偷瞄少年,明明是个近三十岁的人了,此时的神态却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女孩般,支吾着道:“会不会很不妥?” 故事里的人即是我系列。 沈沐依然笑着,温文尔雅,凡是和他稍微熟悉的人都会知道有多不正常,可惜这些人里明显不包括眼前这位:“刘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呢。”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我相信,都是有原因的。” 这句话意味不明,女助手却仿佛从中汲取了莫大的勇气,将一切娓娓道来。 血雨之后,丧尸出现,蔡教授对这种新型的生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一头扎入了研究当中,而就在他的研究告一段落的时候,得到了另一个消息——人类当中,出现了异能者。 尽管在平常看来是个普通的乐天派老人,可遇到和实验相关的事情时,蔡教授就会变得非常执着,脾气也非常坏,到来的死刑犯中只有周霖是异能者,偏偏他的地位不低,没几个犯人同意将他作为实验品,只能另找人选。 他们盯上了一个车队。 这个车队当中,有一个风系的异能者,在使用异能的时候被出门找食物的罪犯瞧见,便给他和他的同伴招致了灭顶之灾。 蔡教授和女助手都出了研究院,在路旁看着这场狩猎,或者说,屠杀。 是的,一边倒的屠杀。 普通人又怎么会是持枪罪犯的对手? 即使再团结,即使再友爱,即使百折不挠,这到底是现实,不是电视剧也不是热血漫画,不会有怜悯,不会有奇迹,更不会有救世主。 完满成功。 蔡教授获得了他心心念念的实验品,罪犯们也好好地发泄了一通,还抢到了赖以生存的物资,得到了几个可以淫乐的女人,皆大欢喜。 “其实他们的结局说不上好,也不是最坏的,起码这个女人没有遭到侮辱。”同是女人,说到这儿女助手难免有些义愤填膺。 沈沐缓缓道:“如果只是需要抓异能者的话,为什么要把其他人都杀掉呢?” 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因为不能走漏了消息啊。”女助手答道:“蔡教授是个很重要的大人物,即使秩序崩溃,也总会有人想要借助他的力量,而不管内里怎样肮脏,外表必须光鲜亮丽,德高望重的蔡教授怎么会为了做人体实验而策划杀人呢?” 果然。 沈沐指出漏洞:“可是那些重刑犯?” “只有领头的杨盼和周霖知道是怎么回事,剩下的人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抢劫。” 哦,普通的抢劫。 沈沐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这几个字,只觉得有股冰冷的火焰在心底燃烧,熊熊不绝,他歪了歪头:“应该还有那个发现异能者的犯人知道这件事吧?” “啊,他死了。” 女助手的脸上是种平静的麻木。 似乎是不希望沈沐反感,她又补充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这死亡中隐藏着什么,但女助手说得对,这样的人死了,是没人关心的。 爸爸、妈妈。 沈沐凝视着那两具尸体,道:“我们去找蔡教授吧,不知道他和周哥商量得怎么样了。” 蔡知书和周霖正在一台电脑前。 女助手小声告诉他,这是查询资料用的。 “小沈,小刘带你去看标本了吧?”蔡教授笑呵呵道:“她在这方面的手艺,可是很不错的。” “嗯,刘姐很厉害,我也要努力学习。”沈沐的模样很乖,眼中是崇敬和求知的光,就像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学生:“蔡教授,如果我遇到问题的话,可以请教您吗?” “当然。” “那么,您听说过一种植物吗?叫做”少年拖长了调子,咏叹般道:“雪见。” 第22章 花开 沈沐在笑。 他笑得很好看,配上精致的容貌更是有加成作用,是种让人见了就难免心生好感的笑容,对异性来说很有魅力,即便是对着蔡知书这样的同性,也是有些威力的,毕竟他是个老人,而人一旦老了,对下一代总会更加宽容。 周霖在少年和女助手回来后便皱起眉头,直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和刚刚才和沈沐接触的两人不同,周霖对少年的了解要多一些,在他的印象中,沈沐是个不苟言笑的大男孩,冷静淡漠,表情很少,可是这会儿,却笑得像朵花一样。 难道我看起来很吓人? 思维跑偏一秒,周霖赶紧拉了回来,紧盯着沈沐的面容试图分析出什么,但却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没道理啊。 短短时间内,沈沐就像个变了一个人似的,这 恰在此时,少年说出了“雪见”,周霖脑中的神经轰然鸣响! 不对劲。 周霖想起昨天晚上,一株植物违反常理地沈沐手上长出,轻飘飘落在床上,一同落下的,还有少年的话语,听起来那么轻描淡写。 他想干什么? “你啊,有问题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光想着问别人,要先想办法自己解决。”蔡教授指了指沈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让出了位置:“来,这台电脑上有很多资料可以帮你。” 沈沐在三人的注视下,输入了汉字。 他轻声念着显示出来的文字,舒缓着情绪:“雪见,别名雪见草、癞草、青蛙草、皱皮草,生于山坡、路边、荒地、河边。功能主治:清热,解毒,凉血,利尿。用于咽喉肿痛、支气管炎、肾炎水肿、痈肿;外治乳腺炎、痔疮肿痛、出血。” 手腕上的镯子紧了紧,知道不能被外人发现异状的植物用这种方法表达着不满。 情绪稍微平稳了些,沈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回到这里以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问弟弟和李哥的事情。 不够缜密。 好像也没法打补丁了,这时候提起那件事,便会显得突兀,不如将错就错。 迟则生变。 沈沐恭敬地取下手上的镯子,双手捧到蔡教授面前,景仰道:“教授,这是我偶然得来的植物,也叫雪见,您能帮我鉴定一下它有什么特殊的吗?” 蔡知书没有接。 老人的目光睿智而具有穿透性:“你为什么会认为它是特殊的呢?” 沈沐抿了抿唇:“这是个木系异能者给我的,说能保护我。”少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听刘姐说,教授您在研究这方面,所以想着,这个也许能帮到您”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那种信赖依恋的神色看着老人,充满恳切。 蔡教授沉吟了一会儿,才伸出手,不经意般轻轻搁在沈沐的小臂上:“那个木系异能者呢?” 沈沐回答:“我不清楚,有时候他会联系我,但我没法主动找他。” 蔡教授笑了:“好孩子。” 他接过了镯子。 等! 周霖几乎就要说出什么了,沈沐却恰到好处地偏头,朝他看了一眼。 他还是笑着的,唇角是柔和的弧度,可眸子里一片冰封,凉寒刺骨。——明明只是个学生而已,不知为何,周霖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压迫,仿佛站在人力绝对无法对抗的洪荒巨兽面前,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不,不是巨兽,似乎是更高傲、更狡猾、更危险的 蔡教授眯着眼,摩挲着镯子。 接触到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这不是玉,尽管长得很像,但确实是某种植物。 蔡教授提起了兴趣,招呼女助手去准备仪器,便迫不及待将这奇特的存在放在面前观察。他的眼睛离植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啊啊啊——” 老人惨叫声撕裂了实验室里的空气,电光火石那一刹那,植物霍然变形,细长的枝条犹如利剑,刺入他的眼球! 角膜、巩膜、虹膜,一路摧枯拉朽,甚至钻入了身体深处! 周霖下意识地将手停在了腰上,那是枪的位置。 “教授?!” “啊啊啊啊——” 女助手尖叫着坐倒在地,挣扎着后退,脚却好像不能动了,她双手往上,似乎想要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在脸颊上停住——眼前的一幕明明如此诡异可怖,却又如此蛊惑,让她即使恐惧得身躯不断颤抖,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睛去看。 是的,血腥而华美。 蔡教授倒在了地上,嘴巴开合发出艰难的“呵呵”声,很快连这点声息都消失。一根饱饮鲜血的红色枝条,从他的嘴里探出来,在空气中舒展着身躯,看起来慵懒而惬意,还有许许多多的枝条,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探出来。 七窍、手臂、胸膛、小腹、双腿 枝条摇曳,周霖死死地瞪大眼睛看着,理智告诉他走开,脚下却仿佛生了根。 “啪” 花开的声音。 实验室的隔音十分优秀,因而在里面的人都不出声的时候,就变得格外安静——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 这在无数文学作品中被盛赞,象征着纯净美好、引人感动的声音,在此时听来,犹如死神的呢喃。 死神很美。 祂化作个少年模样降临人间,穿着纯白的衣服倚在一旁,容貌精致,神情悠远,气质飘渺,眸光清澈如秋水,映出血一般的红。 雪见。 血见。 蔡教授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随着花开,自他身上伸展出来的枝条不断将血液输送到花朵中,由鲜红重新变作翠绿,而顶端的花朵颜色,则愈发浓郁艳丽。贪婪的植物将他的血吸尽,没有一滴流落在外——你见过没有血的人吗? 女助手再也无法坚持,一声不吭晕了过去。 沈沐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抚上绽放的花朵,柔声道:“饱了吗?” 两根枝条缠绕过来抱住他的手指蹭了蹭,似乎在撒娇,花朵娇羞地摇摆,而后点了点头。 “回来吧。” 植物乖顺地听从了,花朵凋谢,枝条收缩,沿着蔓延的路线倒回,在最初刺入的眼球外伸展出来,缠绕在主人的手腕上,不多时,便变作了翠色的手镯。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死不瞑目的蔡教授和晕倒的女助手,却驳回了这假设。 少年抬起头来,笑盈盈瞧着周霖。 姿态上是仰视,可实际上却是俯视,力量的强弱并不因位置发生变化。周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回视着这个此时显得瑰丽万分的少年,脑海中一片空白。 良久,男人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你” “周哥,你为什么突然杀了蔡教授?”少年缓缓起身,神情不解:“这样很不好收场的。” 没错,很多人都看到周霖和沈沐进来,接着蔡教授就死了——说是沈沐这小毛孩干的,几个人信?即使周霖并没有吸干人血的能力,只要沈沐不主动演示能力,依然是他嫌疑最大。——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 “砰” 一声枪响,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女助手的生命。 周霖彻底冷静了下来,思绪飞速运转,深吸了口气:“说吧,你跟着这女人看到了什么?” 一切的反常,都是从这个点开始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沐收起了笑容:“跟我来。”他走了几步,突然转头道:“对了,周哥,我的身体还是个普通人,你可以试试在背后能不能一枪解决我。” 少年径自走在前方,步伐稳定,姿态优雅。 周霖摩挲着手中的枪,到底将其插回了腰间。 他苦笑不已。 这算是被逼上贼船了? 福尔马林真空装置里的男女仿佛被时光定格,表情和动作永远停留在死亡前那一刻,根据女助手所说,她试着拉开两个人,但没有成功。沈沐幽幽叹了口气:“这是我的父母。” 周霖心里“咯噔”一下:“那次抓异能者?” 沈沐点头。 周霖的手又摸上了枪,退后几步换了个方位:“你不会要向我报仇吧?” “你说呢?” “这得你自己决定。” 沈沐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蔡老头和杨盼是主谋,你充其量算个胁从犯,为了自保不得不参与,其实良心饱受煎熬” “是不是还要加上‘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独自一人时偷偷忏悔’啊?琼瑶剧看多了?”周霖满脑袋黑线,态度却足够洒脱:“我参加了,当时觉得虽然过分了点,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这样,要打就打,生死各凭本事。” “我不看琼瑶剧,‘身在黑暗心向光明’这个设定,明明是无间道。”沈沐反驳得很认真。 周霖:“” 枪口已经对准了沈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变,”沈沐站在那里,全无防备的样子:“周哥,合作吧。” 第23章 合作 一边是马上就死,一边是以后可能会死,你选哪个? 好吧,根本不用选择。 实验室明明温度适宜,冷汗却浸湿了男人的后背。 周霖知道这很奇怪。 在面前的,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孩,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而他呢?即使最开始是个靠脑子吃饭的,进了监狱这么久又碰上末世,生死之间也走过几个来回了,身手即使比不上专业的,也比普通人要好上许多,如今手上的枪已经对准了人,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不行。 直觉不停地告诉他这一点,不行。 周霖盯着沈沐。 很奇异。 入眼的分明是个人类,除了特别好看些和平常人也没什么不同,然而在直觉当中,那却像是另一个物种,无悲无喜,高高在上——即使双手空空,也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周霖终究放下了枪。 他放松了身体:“怎么合作?” 沈沐淡淡道:“我们外面还有人。” 随着少年的讲述,周霖惊讶地挑起了眉。 沈沐将他们三人遇到秦歌之后所了解的信息挑挑拣拣地说了出来,在得知秦歌是出来执行任务,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基地这样的庞然大物时,周霖很有些后怕。他知道这个研究院是怎样隐秘的存在,如果不是偶然有人发现了死刑犯的去向,他们这群人绝对找不到这里来,可g市基地居然在末世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派人来接蔡教授,该是掌握着怎样的渠道? 想必是在末世前也有权有势的存在。 政-府? 这两个字闯进脑海,周霖立刻惊悚了。 蔡教授无疑是千金难求的人才,但小基地可容不下这尊大佛,不说别的,没有实验器材蔡教授去了也没用。 那么——在末世之初,便能迅速建立起像模像样、甚至设备齐全的基地,除了官方,还能有谁? 如果这次任务没有成功,基地肯定还会派别的人来,他们迟早抵挡不住,即使扣着蔡教授当人质,也讨不了多少好,难得世道变了,他们的身份不再是囚犯,难道还是再次陷入那种人人喊打的境地? 周霖坚信,乱象只是一时的,人类迟早会重新建立起秩序。 而重新划分利益的过程,正是如他这样的人上位的好时机。 可惜的是,蔡教授已经死了。 沈沐是肯定不会承认的,秦歌当然会更相信早先认识的同伴,他该怎么办呢? 栽赃嫁祸、布下迷阵、转移视线。 几个计策在脑海中闪过,现成的背锅人选就在此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到的计划后,周霖苦恼道:“杨盼好像没有杀死蔡教授的理由。” 聪明人的对话,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假设b三件事是递进的关系,普通人交谈的顺序是到b到,而聪明人可能是到,至于b?被跳过去了——而在一方说出的时候,另一方也明白了b,可以立刻跟上思路说下去。 沈沐不慌不忙:“为什么一定要是杨盼?” 周霖道:“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不,还有,”沈沐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毫无笑意:“全人类共同的敌人。” 是的。 无论是谁,无论有多么高不可攀的身份地位,在丧尸面前,都是虚幻。 周霖眼睛闪了闪。 既然“丧尸”杀了蔡教授,那多杀几个,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沈沐不去管周霖的小心思,转而道:“先把正事做了吧。——这些仪器你会用吗?” “试试看吧。” 两人将真空装置中的尸体取出,放在燃烧装置里,点燃。 火葬。 实验室的通风很好,做实验难免会制造些有毒气体,因而即使此时火光熊熊、烟气飞散,也不会留下什么气味。 沈沐站在一旁,没有表情。 他在想什么? 周霖发现,少年的情绪,他竟然完全看不透了。真是可怕的进步啊。周霖的视线移到尸体上,霍然发现那女子的容貌和少年的有几分相似,不,应该说是很相像——然而临死前扭曲的表情破坏了她原本的面貌,除非仔细观察,否则很难发现这一事实。 女助手本来有发现真相的机会的。 不过,即使是周霖,也是知道了答案再去看问题,才发现了几分端倪的,一个长久以来与生物实验为伴的女助手,又怎会有这样的敏锐? 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护佑? 周霖不得而知。 将沈父沈母的骨灰收起,两人又来到蔡教授死亡的地方,沈沐将手伸进尸体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 “测谎仪。”沈沐轻嗤:“他搭着我的手,可不是为了亲近。” 在蔡教授接过雪见之前,仿佛不经意般将手掌搭在少年小臂上,那个时候,他在确认少年是否说了谎“你说的都是真的?” 木系异能者给他的植物? 在昨晚之前,周霖可没有看见那手镯。 沈沐瞄了他一眼,拒绝回答这样愚蠢的问题。 周霖明白了。 说的是真话,不代表说的是真相,骗过测谎仪,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 “死状诡异,不好掩饰,”周霖斟酌着道:“如果被丧尸抓伤,会变成丧尸,如果被吃掉,也得有杨盼那边的人看到才能取信于人” “你先跟我说说,杨盼这个人吧。”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对手。 按理来说,“智”和“力”明明是最佳搭档,可杨盼和周霖却水火不容,沈沐本来有点奇怪,听完周霖的讲述,才了解了原因。 杨盼这个人,嘴巴太贱。 周霖刚进监狱,苍白瘦弱,他喊人“弱鸡”也就算了,吃了亏以后还大肆宣扬人是个“卖屁股的”,这样要是能忍,头顶上该有一圈佛光——何况重刑犯本就是好勇斗狠之辈。 那样的环境里,不吭声不反击不是心胸宽大,而是窝囊,并且暗示着谁都能踩一脚。 理所当然地,周霖回敬了。 强大总是令人仰望,在双方的你来我往中,周霖的声望逐渐提升,这奠定了他和杨盼两分犯人的基础——因而越狱之后,到了研究院,他的势力才能排上第二。 “哦,”沈沐点点头:“老二。” 周霖:“” 这点小事都要报复回来? 周霖心里给沈沐贴了个“睚眦必报”的标签,同时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更没有保障了。 沈沐沉吟:“你刚才说,杨盼某方面是个很胆小的人?” “没错,面对超出常理的事情时,他的胆子小得很,当初监狱里有‘闹鬼’传闻的时候,他可是吓得不轻。”周霖点点自己的眼睛:“别人可能没有发现,但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沈沐思索了一会儿,道:“先把尸体烧了吧。” 死状太诡异,瞒不过。 周霖认命地做苦力,把女助手的一起拖走烧了,烧完发现沈沐依然在椅子上作思考状,忍不住问:“想到办法了吗?” “差不多,”沈沐回答:“晚上再说。” 清理完了痕迹,时间快到中午,他们该走了。开门需要扫描蔡教授的虹膜,周霖拿着眼球对准,庆幸道:“还好你留下的是这只。”左右眼虹膜不一样。 至于另一只,被雪见毁了。 当两人走出实验室,充满未来感的银灰色大门缓缓关闭时,周围的研究人员都没有露出什么异状。蔡教授沉迷实验不是一天两天了,出来送客这种事情跟他没关系,女助手也是如此。 在蔡教授看来,一切影响他实验的因素都是坏的,吃喝拉撒也包括在内,因此他吃饭喝水都在实验室里进行。周霖和沈沐在里面发现了足以支撑两个人三天的食物,也就是说,他们的时间,还有三天。 当天晚上,周霖被喊去开会。 重刑犯的民主? 沈沐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一眨眼,爸爸妈妈便出现在眼前,依然那样鲜活:爸爸喜欢贪小便宜,把细小的水流控制在水表不转的范围内,一个月省不了几块钱依然乐此不疲,却给了他许多零花钱,说争取大学找个媳妇,在女孩子面前要大方;妈妈温柔贤淑,平日里为这个家没少操心,沈浩高三她变着花样做菜,监督这个跳脱的弟弟认真学习,如今总算是解放了—— 是啊,永远地。 泪水涌了出来,打湿了枕头。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而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不适合他们了。 沈沐有些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休伊斯近在眼前。 第24章 安慰 熟悉的卧房。 沈沐这一次出现的地点依然是那张柔软奢华的大床,不同的是,上次他是躺着的,这次则是坐着。 坐在休伊斯身边。 两人正前方,是面显眼的镜子。 在以往的梦境里,沈沐并没有见过这镜子,视线不由在其上停留了一会儿。 镜子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形状是完满的圆,镜框的纹路繁复而雅致,有种空灵和飘渺的美,和休伊斯的气质很相称。这艺术品可以说把神殿内其他的摆设都比了下去,重点在于它居然不是金色和白色的。 翠色的枝叶,各种颜色鲜艳的花朵,相互缠绕共生这许多颜色本会毁了它,但镜子足够大,匠人的手艺也足够高,一切都栩栩如生地呈现在镜面的边缘,所有细节都脉络分明,极富诚意,极耗心血。 休伊斯适时开口:“这是地精的作品。” 他曼声道:“当我的神名为整个大陆所承认,自然的宠儿——精灵一族献上了忠诚,这面镜子,就是精灵请动了早已避世的地精做出的。” “哦。” 沈沐慢吞吞点了点头。 他还沉浸在灰暗的情绪中,有点迟钝。 ——直到镜子泛起涟漪。 好吧,神选大陆是魔法世界,这镜子显然不可能只是穿衣镜。 如水波般的涟漪扩散开来,逐渐显露出画面。 实验室里,沈沐将雪见递给蔡教授,老人迟疑半晌,将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时,手心里便多了和皮肤同色的东西。仔细看去,在蔡教授的手心和口袋之间,扯出了条透明的丝线,这便是测谎仪的传感器了,如果那时候沈沐有血压升高等心虚的反应,便无法取信于他。 老东西。 沈沐眸光暗沉,心中厌烦。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没有里描写的反胃呕吐等情况发生,更没有“感觉自己手上沾满了血而不停清洗”之类的阴影留下,沈沐的举止都极为自然,仿佛吃饭穿衣一般简单流畅——他这种表现,让近距离围观的周霖很有压力。 休伊斯瞄了眼镜子,道:“这面镜子有两个功能,一是显现出一定范围内的景象,二是将记忆中的画面重现,收下之后,我一直收藏着,直到伯恩背叛,才把它放置在卧室里。” 沈沐很理解,毕竟这镜子和屋子画风不同。 不过,伯恩? 休伊斯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就是塞西里神官。” 哦,那个取走古代魔法史的中年神官。神选大陆的贵族有姓有名,伯恩是人类中一个很有名望的家族,塞西里伯恩成为神官后,为了不让众人在见到他时就想到他的家族而不是所侍奉的神,要求人们称呼他的名。 这也是种亲近。 而休伊斯用伯恩来指代,说明情分已被耗尽。 “那时候,我受了很重的伤,”镜面显露出几个画面,中年神官狂热的眼、颤抖的手和身下的血,休伊斯撑着下巴,淡淡道:“我的样子有点惨,就不给你看了。”他凝视着沈沐,认真道:“反正,人生总会有坎坷。” “” 沈沐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他沉吟道:“这算安慰?” 还真是够婉转啊。 休伊斯不说话,只是把脸转了过去。 这种反应,和此地无银三百两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沐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回想一下休伊斯刚才的模样等等,那不就是他自己的样子吗沈沐囧然无语。 他们正坐在床沿上,距离挨得很近,仿佛有种独特的气氛在流淌——空气流动的速度到这里似乎也慢了下来。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镜子里已不再出现画面,而它显然还保留着普通镜子的功能,此时就显出了两人的影像。 休伊斯好像没注意到。 沈沐感兴趣地打量着这被称为神的少年的神色,却见那并非是想象中的羞恼,而是种沉郁的痛苦。 在这一点之后,沈沐发现了更多的细节:攥紧的手心、紧皱的眉头、闭合的双眼许多情态都在述说着休伊斯的感受,沈沐不知道他哪里难受,却下意识地凑了过去,搭上了他的肩膀。 休伊斯浑身一颤,忍不住挣开了。 这种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陌生或者排斥的反应,没有让沈沐退开,反而让他直接从背后环住了他。 休伊斯:“” 方才转脸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微微侧了过去,如今沈沐凑过来,双手从左右两边伸出,在他的小腹上交汇,形成了个拥抱的姿态。背后传来胸膛的热量,小腹上也暖烘烘的,休伊斯闭了闭眼,将这种不该有的感觉抛去。 ——这个地方并不是现实世界,他更是连身体也没有,又怎么会感觉到温暖? 是心软弱了。 即便如此告诉自己,温暖也依然让人怀恋,在这怀抱中,他感到一阵轻松,而后猛然警醒,大力挣开了。 休伊斯漠然转身:“离我远点。” 沈沐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却没有移动位置,他靠得很近,呼出的气息几乎打在身旁人脸上,眼中透着关怀:“你怎么了?”沈沐猜测着道:“是这个世界还在排斥你吗?”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靠谱的猜测了。 “不关你事。” “真的和我没关系吗?” 沈沐目光灼灼,休伊斯差点又偏过头去,迟疑了一会儿,道:“我自有打算。”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告诉我。” 休伊斯抿紧了唇,不说话。 见他一脸严肃,把一张精致的脸绷得死紧的样子,沈沐忽然觉得需要安慰的人好像变了,他略微停顿,将白袍少年推倒在床上,然后趴在了他身上。对此,沈沐振振有词:“你上次就是这么做的。” “” 休伊斯无言以对。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熟悉亲近的气息包围,对双方来说都是舒适的体验。 眼皮变重了。 迷蒙之中,沈沐渐渐睡了过去。 相对于他的年龄和阅历,他今天经历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休伊斯凝视着沈沐的睡颜。 在周霖眼中,沈沐是捉摸不透的少年;在沈浩眼中,沈沐是不苟言笑的哥哥;在李和光眼中,沈沐是值得信任的战友如果他们看见少年现在的睡颜,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分明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休伊斯露出柔软的笑容来,瞧了沈沐一会儿,并没有纠正他趴着的姿势,很久以后,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痛苦,伸手摩挲着少年的脸庞,喃喃:“你不会怪我的,对吗?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 一夜好眠。 不,并没有。 沈沐睁开眼,看见桌上的闹钟显示着才过去一个小时,若有所思。 时间的流速不同吗?还是说,在休伊斯的卧室里,会恢复地比较快?“信春哥,原地满血复活”这句话突然蹦了出来,沈沐摇了摇头,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开始静静地思考。 不知为何,自末世降临后,信号就没了。 移动、联通、电信明明基站还在,然而网络却连不上,世界从地球村一下子变成了原始形态——通讯基本靠吼。 这种情况下,窃听器等等许多东西都派不上用场了,因此沈沐等人和秦歌的约定也很简单。如果能和蔡教授搭上线,得到他的配合;或者事不可为,已经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便放信号弹。 沈沐手上没有,都在李和光那儿。 另外,秦歌他们也会在研究院周围寻找能够进入的路,找到了可能采取行动,尤其是在两天都没有联络的情况下。 很粗糙的计划。 平心而论,沈沐完全不想参与这件事,奈何习娜和王武都对他们防的严实,生怕走漏了消息,沈沐不得不主动请命——他不知道王武到底是做什么的,但相比容易心软的秦歌和以大义为名的习娜,王武对人命十分漠视,沈沐始终记得,在夏雨失态地拉住自己时,王武那毫不犹豫的一枪。 冷酷而致命。 虽然一边是基地的人,一边是重刑犯,但也只是虎口和狼窝的区别罢了。 沈沐长长呼出一口气。 对付杨盼的话,他需要另一种植物。 手腕上的雪见动了动,亲昵地摩挲着主人的皮肤,沈沐被它弄得有些痒,微微勾了勾唇角:“好了,别这么爱撒娇。”少年语声低柔:“我会让你吃饱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吃得饱饱的。” 第25章 失踪 “哥!” 沈浩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沈沐怀里,紧紧搂住了他。 沈沐惊了一下,端详着弟弟的神色,这种“历经千辛万苦千山万水含泪相逢”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弟弟在这里过得很不好?他以目光询问李和光,这位朴实的退伍兵欲言又止,终于道:“在周霖那里没吃亏吧?” “” 沈沐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这是间四人宿舍,类似于大学里的那样,原本是那些工人厨师等的住所,在杨盼等人来到研究院以后,便占据了一部分,沈浩李和光现在住着的,就是分给周霖的其中一间。由于是新分配出去的,没有住满,除了沈浩李和光,还有个娃娃脸。——这就是沈沐不想解释的原因。 似乎察觉到沈沐寡言少语的缘由,假装发呆实际竖着耳朵准备听八卦的娃娃脸转过头来,一本正经道:“咳,其实呢,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不过最近单独外出很危险的!”他神秘兮兮道:“听说那个传言了吗?” 沈浩还埋在沈沐怀里。 李和光又拿出了军刀。 娃娃脸:“” 没人捧场的室友寂寞了,他戳了戳沈浩的后背,撇嘴:“你都多大了,还没断奶吗?” 沈沐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挥开了娃娃脸的手,淡淡道:“小浩睡觉前会喝牛奶,你也知道啊。” 当然是指末世前。 但这不是重点。 娃娃脸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刚才沈沐似乎是说了个冷笑话。卧槽,违和感爆表好吗!这样严肃的、端庄的、禁欲的脸,配备的人设不应该是面瘫少语症患者吗? 言简意赅、音调拖长,降半调,啊,反正就是武侠里高手的模板。 沈浩终于从哥哥怀里出来,坐直了,鄙视道:“你懂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和我哥都已经九年没见了!人生有多少个九年?!”他指了指室友:“哥,这是齐悦大叔。” “大叔你妹啊!我才二八好不好!”娃娃脸嘴角一抽,反驳道。 沈沐有些惊讶:“你十六?” 齐悦扶额:“这是哪里得来的神奇结论” 沈沐自顾自下了结论:“理科生。” “?!” 沈浩得意洋洋:“你不知道‘二八年华’是指十六岁吗?” 齐悦诚实地摇头。 有外人在,很多事情都不好说。两兄弟对视一眼,沈沐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传言?” 齐悦压低了声音:“听说,有人失踪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 没错,正常。 末世里人心不定,法律和道德都无法约束,前者本来就需要国家强制力作后盾,如今形同虚设;后者多看本心,而重刑犯的本心怎么也不会是广义上的善良。因此,即便杨盼和周霖等头目拥有威势,也依然无法阻止很多事的发生,比如说,逃跑。 有些人认为,末世是全人类的丧钟,还有些人认为,末世是狂欢的游乐场,更甚者,以为这是古代的诸侯割据,可以占山为王,独霸一方。重刑犯多半骨子里桀骜不驯,哪会管只是嘴上承认的首领? 因此,打着出去抢劫的旗号然后跑了的并不多见,却也不少。 秦歌他们处理好了三个死人的尸体,后面出来的人没有发现同伴,很难说那三个人是没了还是跑了,也懒得追究。——这给沈沐他们提供了有利的掩护,却也让计划进行得有些坎坷。 是的,计划。 这是进入研究院的第三天。 第一天沈沐啥都没干,第二天结果了蔡教授,第三天整理心情,顺利想了个粗糙的计划,和周霖商量好了细节,便开始实行。 “一开始我也以为很正常,没准就是哪个哥们劫到一头肥羊,有吃有穿有车,干脆仗剑天涯去潇洒走一回了,但今天,又有人失踪了!”齐悦挪了挪,凑近了些:“重点在于,失踪的人根本没出去!” 沈浩眼睛一亮:“密室杀人案?” 两个伪侦探开始像模像样地讨论: “不不不,不算密室,研究院有通风管道呢。——凶手肯定是从那里进来的。” “吹吧你,那种地方能没人守着?” “要不是蔡教授偷偷抓了人去做实验?” “电影看多了吧亲,你以为他是科学怪人吗” “如果真是电影,情节换成实验失控,高等丧尸跑出来了开始猎杀人类才比较合理好不好?” “说不定有人潜伏进来了!” “猫女?蝙蝠侠?蜘蛛侠?” “” 眼见沈浩逐渐落于下风,沈沐半点没有给弟弟场外支援的意思,而是坐在一边看热闹。在得知父母的死讯后,沈浩这个傻白甜在沈沐心目中的分量便更重了,比如说此刻,沈沐看向他的视线,比往常柔和多了。 ——以至于沈浩偶一回头,浑身都抖了一下。 “哥,”沈浩小心翼翼:“你”他上下瞄了瞄,话题就变了:“镯子哪来的?” “周霖送的。” 沈浩握紧了拳头:“他跟你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即使李和光说周霖是装的,但这毕竟只是推测,何况哥哥这般貌美如花,该不会呜呜呜。沈浩脑补了一出“卖身为弟”的戏码,纠结得要哭了。 “咚” 沈沐曲起食指,敲在弟弟头上,警告:“不管你在想什么,给我停止。”看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沈浩捂着头,依然用执拗地用那种纠结的眼神看他,沈沐叹了口气,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把我们这一路上的经历告诉他了而已。” 李和光目光闪了闪。 他接收了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却也不愿深想,反正有拿主意的人在,听话就好了。 “既然这样,”沈沐想起刚才哥哥看他的神色,迟疑道:“哥,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沐冷漠脸:“没有。” 齐悦冒出来:“既然是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不知道也很正常。”他若有所思:“你们说,这失踪案会不会是和不干净的东西有关?”越想越像的室友道:“你们看啊,蔡教授是做人体实验的,肯定会有枉死的和不甘心的人,化为厉鬼好像也没哪里不对啊。” “你怎么知道?” “啊?” 沈沐紧盯着他:“蔡教授做人体实验这件事,是机密。” 周霖说过,在他的手下里,也只有梁灿知道和方亮知道。 齐悦懵逼脸:“啊,是这样吗?”他鼓了股脸颊,歪了歪头,试图卖萌:“这个其实我和这里的几位大哥关系不错,听他们说起过。” 沈沐不置可否:“谁说的?” 齐悦做出“你赢了”的表情:“好吧,其实是我偷听来的。” “哦。” 哦是什么意思?信了吗?不信吧?齐悦浑身不对劲,偏偏又他知道这消息的渠道的确不能让人知道,只能暗暗告诫自己小心,咽下了这个教训。还以为人体实验的事情很多人知道呢,这有啥好隐瞒的qq。 他自然不知道,蔡教授做的人体实验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那种,而心虚的人,总会给自己掩盖。 沈浩兴致勃勃:“难道真的有鬼?” 沈沐突然想起了休伊斯。这位自然之神如今的形态,算不算鬼呢?啊,神选大陆似乎称之为幽灵。 在他们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另一边,还有人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杨盼的拳头落在桌上,敲击出个肉眼可见的浅坑:“真的没有任何痕迹?” 眼镜男表情严肃:“老大,我亲自去看了,还让人找过了整个研究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已经是失踪的第三个人了。 前一个人不见影子之后,奇怪的人不多,因为这人是在准备出去“巡逻”时消失的,没准是自己跑了;第二个人,则是在晚上不见的,室友晚上迷迷糊糊地看到他起身,估计是去上厕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很不对劲。 人的视觉在晚上会受到影响,此消彼长,丧尸并非靠着眼睛来感受活人,而且在夜晚还会更灵活敏锐,没有谁会大晚上的跑出去寻死。 这引起了眼镜男的注意。 就在他试图弄清楚这件事时,第三个人失踪了。 这次失踪的,是杨盼的女人,抢来的,长得漂亮,还挺有脑子,很受杨盼的喜爱——重点在于,她是在和杨盼在一起时不见的。 想到事情的经过,杨盼便一脑袋冷汗。 大白天的,他只是起身去拿套子而已,突然觉得身后很安静,安静得过分了——他转了头。 身后空空如也。 杨盼眉头皱得死紧:“那这是怎么回事?” 眼镜男认真道:“老大,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真的没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啊,她拿着花来找我,问我是不是很漂亮,我说你更漂亮,然后” 哦,拉灯了。 眼镜男并不想听下去,于是打断道:“花?什么花?” “我怎么会认得?”杨盼理所当然地表示,然后描述道:“白得有点透明,挺好看的。” 第26章 晶兰 花哪来的? 眼睛男思考着这条不是线索的线索,内心很苦逼。 虽然老大一脸期盼地对他说“你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我相信你”这样的话,但他从没干过警察啊!专业真心不对口。 然而还没怎么样呢? 查吧。 漂亮的、白色的,微微有些透明的花他觉得自己急需一个植物学家。 听说蔡教授又沉迷实验了,现在进去打扰那老头肯定会生气,那么还能通过什么方法确定花的来历?算了,是他跑偏了,花没什么大不了的,应该把昨天那女人接触过的人都询问一遍才是正道。 杨盼的女人们彼此是竞争关系,都在争抢着老大的宠爱,面对这一圈好似宫斗的场面,眼镜男只是问几句话,就感觉要虚脱了。 你说被抢来的忠烈的女子? 早就死了。 杨盼可不稀罕玩什么追求的戏码,他唯我独尊,刚愎自用,认为女人都可以“日”久生情,至于行不通的,大爷不伺候。 从散发着脂粉气的房间离开,眼镜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即使在路上和周霖遇上,也只是胡乱点头打了个招呼便错身而过。 周霖长出了口气。 沈沐从转角处走出来,颇为不可思议:“你不是说他很聪明我这么大一个人,他都没看见?” 周霖讽刺地笑了:“跟了个蠢主人,狗再聪明有卵用?” “我不想掺和你们的破事。走吧。” 路上再遇到的人,不管归属于哪个团队,对周霖都很恭敬,比刚才的眼镜男要恭敬得多。可他们的视线落在沈沐身上时,便不太友好了,鄙夷和嘲笑的神情掩都掩不住,只不过是看到周霖的面子上,才没有说出口罢了。 沈沐现在的设定是“周霖宠爱到去哪儿都带着的小情人”,这个身份是如今能够最大限度利用的,而且还相当合理。 毕竟少年的容貌就在那里,无法否认。 让沈沐无语的是,女人依附杨盼这群人都觉得很正常,换个男的挨着周霖,他们就全都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智障。 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前。 周霖敲门、进入、关门,随后是几句争执和一声奇异的响声,门重新打开了,周霖淡淡道:“进来。” 里面的人已经死了,头上是个血淋淋的洞。 那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眼睛睁得很大,惊骇欲绝的模样,似乎对于周霖杀了他这件事很是震撼和不解。 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样的过往?为什么被选中为失踪人选? 沈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少年从容地迈步走入,面上是毫无波动的冷静。室内有些暗,这时才可以发现,他的手腕上,有一个新的镯子。右手上依然是那抹翠绿,而在左手上,透明的镯子发出了微弱的白色亮光,清浅而幽魅,美极了。 越美丽,越狠毒。 食腐植物,晶兰。 将透明镯子都扔在尸体上后,沈沐后退几步坐在床上,调整着呼吸。 支撑这株植物成长于他而言是种极大的消耗,在此期间,少年连站都站不稳,不说周霖,随便研究院哪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干掉他——但他到底还活着。沈沐能够感觉到,随着植物的进食,力气渐渐恢复了,甚至有新的力量灌入了身体。 用游戏比喻,他涨经验了,而经验涨到了一定的时候,量变引起质变,就会升级。 升级是有好处的,比如说,沈沐今天的消耗就比昨天要少,而他之所以作出这么一副虚弱的样子,就是想瞧瞧周霖的态度。 周霖却没有注意少年。 ——他的视线乃至脑海都被尸体的变化占满。 白色的镯子伸展开来,形成无数细细的根须,它们扎入尸体的每一个部位,将其牢牢裹住,形成微微泛白的茧,在茧上,开出了花。 通体晶莹剔透,犹如水晶,在暗室中发出微微的白色亮光。花儿有优雅的姿态,摇曳着的模样纤弱而柔和,而正因此,对比它凶残的食谱,愈发让人毛骨悚然。随着花开,尸体形成的茧在缩小,从有到无,全无痕迹。而那花也凋零在地,很快,原地只剩下了几颗种子,浑圆的,白色近乎透明。 翠绿的枝条探过来,将种子捡起。 静默且快速。 这是第一次,周霖旁观了新植物进食的景象。 前三次,两人是想办法将花或种子交到人手里,沈沐再远程控制的,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有了不在场证明,所以这次即使是被人看到在这一带经过,也问题不大。 沈沐依然想走远程操纵线,是周霖主动提出要来看现场的,因为他实在想知道,少年的能力到了哪一步。 雪见爱吃活食,它要活着的鲜血;晶兰爱吃腐食,它要腐烂的血肉——当然,刚死的也可以接受。在沈沐没亲自来的时候,雪见是和晶兰一起合作的,合作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很残忍。 活生生地被吸干血液而死,尸体更被吞噬,可在周霖的叙述中,这几人曾经做下的恶事,活该有此结局。 周霖双眼暗沉。 恐怖的植物,更为恐怖的是,它们似乎拥有智力! 这智力已超出了植物的捕食智慧,换言之,它们已经能够独立思考。 周霖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他不是没有想过拼死一搏,直接干掉沈沐算了,但聪明人总是爱联想的,周霖觉得,即使沈沐死了,这两株植物也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干嘛自己找死? 周霖深吸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沈沐直言:“脚软。” “再坐会儿?” “周哥没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 待得越久风险越大,周霖一咬牙,将沈沐拉起来,扶着他回去。 离镯子那么近,他压力很大。偏偏路上还有许多不长眼的: “周哥,大白天就等不及了?” “啧啧,可得好好给这小哥补补啊。” “怜香惜玉、怜香惜玉!直接抱起来啊!” 呵呵。 那明明是形容对妹子的。 没文化。 沈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谅周霖也不敢抱他。 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回了房间,周霖长出口气:“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来?” “我弟弟和大哥会找机会发信号,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天晚上。” “那好,今晚我拉人去开会”周霖露出了狠辣的笑容:“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沈浩被叫来负责端茶倒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莫非我长得很像小二?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幽幽看了眼同病相怜的齐悦,叹了口气:“肯定是你连累我了。” “放、你有什么证据?”齐悦怒而反驳。 “很多大叔都喜欢娃娃脸的。” “哟,现在不说我是大叔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狠狠盯着他们,见两人冷汗直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老大让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蔡教授的实验室,小子,你们可真好运,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誉吗?” 沈浩讷讷:“多大?” 语文从未及格过的某壮汉:“” 见对方似乎有恼羞成怒的倾向,齐悦连忙呵斥:“啰嗦!乖乖去做就是了,老大的深意岂是你能懂的!” “有点眼色嘛,臭小子。”壮汉悻悻道。 周霖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这边的动静,便移开了视线。 用“他最宠爱的男孩的弟弟”来探路?老掉牙的计策,但的确有效。如果实验室里有危险,他便必须阻止,可那儿安全得很,他又干嘛要插手呢? 见周霖神色自若,杨盼心中的怀疑消散些许。 到现在为止,失踪了四个人,其中两个都与他有关,一个是他的女人,一个是他的打手,周霖的势力则丝毫未损,让人很有些怀疑。可怀疑毕竟只是怀疑,杨盼无法说服自己——周霖如果有这样的本事,又何必屈居于他之下? 会议乱糟糟地进行着,说有鬼的,说有叛徒的,说有丧尸的,谁都不服谁。 杨盼被吵得脑袋嗡嗡响,就要发作,先前领人探路的壮汉回来了,神色惊慌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杨盼睁圆了眼睛:“蔡教授失踪了?!” 全场寂静。 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下,失踪等于死亡。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 “实验室”有人小声道:“会不会是什么危险实验品跑出来了?” “走!”杨盼站起来,恶狠狠道:“叫上所有人,拿好武器,我们去会会那玩意!” 第27章 应对 真是英明神武的好主意。 才怪。 沈浩跟在众人身后,内心对杨盼极为鄙视。 失踪了几个人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对于这种不以为然,齐悦报以苦笑:“喂,这可是人命啊” 沈浩轻嗤:“这些人在乎人命?” 齐悦噎了一下,不屈不挠道:“你想啊,如果真的有个能隐身的敌人,那肯定还是大家聚在一起比较安全吧?老大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啦,”他压低了声音:“虽然是显得有那么点胆小。” 遇事群殴,没准是种简单粗暴的智慧? 沈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深沉道:“你知道吗,有个小学生,我坚信他会在一年级的时候杀光全日本,每次案发现场,我都在旁边看着,但内心毫无波动。”他老气秋横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可是差得远了。” 这什么梗? 齐悦冥思苦想中。 是的,短短三天时间,两个年龄相差十岁代沟三倍以上的人之所以会如此要好,就在于他们都是二次元党。齐悦自诩为圈中老人,如果不知道这个梗,岂不是自打脸?这是万万不能忍的。 等等,这种既视感齐悦咬牙:“名侦探柯南?” 死神体质万年小学一年生,妈蛋难怪这么熟悉! 沈浩鄙视道:“这么经典的动漫,你居然想了这么久?” 齐悦:“” 突然好想掐死他肿么破。而且什么叫杀光,明明是克死吧?何况就算所有人都挂了,主要角色也不会挂啊否则作者要怎么办! 瞅着沈浩那得意的脸,齐悦失去了争辩的。 中二期少年伤不起啊。 李和光突然出声:“小沐,你来了。” “嗯,”递给退伍兵一把枪,沈沐叮嘱沈浩:“待会如果遇到危险,记得跟紧李哥。” “哥你呢?” “我得去周霖那。” “不能不去吗?”沈浩担忧道:“那谁谁不至于离不开你吧”即使知道那边的武器更好安全系数更高,但到底不是自己人,遇到抵抗不了的危险时别说保护了,不把人推上去做挡箭牌算是觉悟高了。 “可以。” “啊?” 沈沐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轻描淡写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义薄云天地答应吧。” 沈浩:“” 魔性。 原句不是大发慈悲吗为什么换成了义薄云天?而且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沈浩顿了顿:“这样没关系吗?不会得罪了那谁谁吧?” 沈沐很淡定:“没事,其实我才是占上风的人。” “咦咦?”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和你解释。” “好!” 兄弟俩停止了交谈。 实验室近在眼前。 然而即使没有新的爆料,将已知信息串联起来的齐悦,依然得出了一个惊悚的结论。 由于有旁人在,再加上是跟着人群一起行动,说的话难免会被人听到,沈沐和沈浩默契地使用了些意味不明的词语,知道真相的人自然会懂,不知道真相偏偏又爱脑补如齐悦者—— 那谁谁、离不开、占上风。 天啦噜,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沈浩这个看起来就性冷淡的哥哥,竟然压了那个笑面虎周霖,还手段高超把人弄得欲罢不能? 齐悦震惊了。 果然禁欲系切开都是老司机吗。 他有点恍惚。 沈沐发现齐悦在用景仰的眼神看他,疑惑一秒便将其抛在了脑后,转而关注起事态的进展来。——能和他弟弟这么要好,脑回路多少有点不对。 完全不知道被亲爱的哥哥在心里黑了一把的沈浩也跟着往前看去。 杨盼带人长驱直入。 在此期间,左右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视而不见,即使已经知道蔡教授失踪的事实,依然自顾自地做着实验,仿佛被设定好行动模式的人偶——注意到这一点,沈浩心里发毛,默默地挪近了哥哥。 李和光握住了枪。 即使不完全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有八成把握,这和沈沐有关。 李和光轻轻问:“有丧尸吗?” 他听了几耳朵其他人的对话,大部分人都觉得是新品种丧尸干的。 沈沐也轻声回应:“如果蔡教授的次声波装置还在驱逐丧尸的话,应该没有。” 李和光点点头。 某些猜测被肯定了。 杨盼周霖和几个应该也是团队首领的人商量了几句,面色凝重起来,直奔某个地方。 许多首次进入实验室的人都花了眼,还沉浸在这仿佛太空堡垒般的视觉效果里,便被旁边的人推着走了。 “哇哦——”沈浩小声发出惊叹:“好棒!” 见弟弟一副目不暇接的模样,沈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晚上没吃什么好东西吧?做好心理准备。” 啥意思? 沈浩很快明白了。 人群散开了些,刚才没仔细看的营养仓陆续出现在眼前,里面的人,里面的人——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沈浩脸色陡然苍白如纸,不可置信道:“这就是人体实验?” 以为是临床实验的他简直太天真。 齐悦咽了口唾沫:“除了你这个矮矮,我们早看到了好吗。” 即使生理和心理上都因为眼前的场景感到强烈的不适,沈浩依然炸毛了:“我还会长的!” 齐悦慢吞吞吐出一个字:“哦。” 沈浩一把拉住沈沐:“看,这我亲哥!——我还会长的!” 因为我哥这么高,所以我还会长,这逻辑可以,这很沈浩。 见弟弟活蹦乱跳,沈沐放心了,于是也加入到搜索的人群中。 这么多人,足以将实验室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了,而除了完全找不到蔡教授和其助手的踪迹外,还有另一个发现—— 杨盼和周霖站在破损的实验台前,表情很难看。 说是台,其实更像张床,被褥上还有个人形的痕迹,而周围的锁链试管注射针等物,则说明了蔡教授对这实验体的重视。 杨盼粗声粗气:“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周霖阴森森道:“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活了呢?” 是的,这儿原本禁锢的,就是那个被抓来的风系异能者。 这个某种程度上算是连累了整个队伍的异能者心如死灰,而他的异能现在也不过相当于一个小电扇,并没有什么威胁。即使如此,杨盼依然主张杀了他,只接受蔡教授用这人的尸体做实验。 他成功了。 因而看到眼前的一切,他才更加不敢置信。 周霖哼笑:“你说,丧尸算活人吗?”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风系不应该会隐身的难道实验中他又变异了?” “不知道。”周霖的笑容仿佛隐藏在阴影中:“不过老大,当初动手杀他的似乎是你呢。” 杨盼危险地眯起眼:“你敢说你没份?”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是不是?祝你哦不对,祝我们好运。” 苍白的男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又在四周随便瞧了瞧,转身便走,徒留下杨盼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消息很快传了开去。 “娘的,这什么鬼教授自己死就算了,干嘛还带上我们!” “我就知道老头靠不住!” “现在怎么办?那东西吃人,一秒就吃没了!” 真真假假的流言开始弥漫,李和光自人群中穿梭而过,带来了消息:“一个实验品逃走了。本来是个死掉的异能者,蔡教授用尸体做实验的时候,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异,使得他变成了一种类似丧尸的东西,而且比普通的丧尸聪明多了,也有能力多了。” 沈浩敲了敲额头:“日,这种异形一既视感。” 齐悦没好气道:“那谁是主角?” 异形一可是死得就剩下女主角一个了,这比喻真操蛋。 沈沐望着乱糟糟的人群:“不知道今晚怎么睡觉?” “当然是跟我一起啊,宝贝。”暧昧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周霖。 齐悦顿时夹紧了尾巴,很有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风范,见沈浩情绪有点不对,赶紧拉了他一把。 李和光面容沉静,眸子定定看着。 周霖忍不住回视,他有种被枪口瞄准的感觉这算普通退伍兵?少年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 沈沐冷静地拍掉肩上的爪子:“是和大家一起吧。” 跟过来的杨盼嘴贱又犯了,就要将这句话发挥成“和全部人睡觉”,刚刚张口,却对上了沈沐的眼睛。 冰冷、荒芜。 仿佛千里雪原上呼啸的风,寒凉刺骨;又仿佛古老的石像,静静伫立着,凝视沧海桑田,已不知度过多少岁月。 灵魂震颤,无可抵抗。 杨盼后退了一步:“你——” “老大,我们尽快把事情安排下去吧。”周霖上前一步,插话。 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看来,这情况就好像是杨盼被周霖逼退——好吧,起码比被沈沐逼退好。杨盼再去看沈沐,却没有刚才那种感觉了,他又恼怒又不解,最终还是悻悻地走了。 于是这一晚,人都聚集在食堂里,桌椅搬走,床铺连着,如临大敌。 沈浩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左边是沈沐,右边是李和光,凑过来宣称“好基友一被子”的齐悦被撵到了远些的地方,目前为止,没什么不对的——但这群毛发旺盛的重刑犯到底多久没洗澡了啊!超级难闻好不好! 泪流满面。 沈浩翻了个身,不安道:“哥,今晚不会有事吧?” 沈沐看向李和光,对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弟弟刺刺的头发:“放心吧,有我呢。” 凌晨三点,枪响。 第28章 混战 所谓的消音手-枪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可以完全消除声音,只是尽量将声音降低。 这样的声音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注意到,但对如今的沈沐而言,却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少年和同样睁开了双眼的退伍兵对视,两人在无声之间完成了信息的交流,李和光拉过沈沐的手,用指头写了个“秦”字,沈沐点点头。 有什么变化,在少年身上发生了。 再次见到沈沐的时候,李和光便知道了这点。 气势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所谓的“杀气”“精光”这样的存在,需要足够敏锐的人才能分辨,而李和光恰恰是这种人。 沈沐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即使很有主见足够冷静,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或许他日后会大放光彩,但不是现在。任何变化都是需要时间的——正因此,李和光有那么段时间怀疑这不是本人。 退伍兵耐心观察着。 行为、身形、言谈没有破绽。 ? 与其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设想,还不如想想沈沐到底遇见了什么。 枪声依然在接连响起,很轻微,值得庆贺的是这些重刑犯的睡着的时候不怎么安静,磨牙打鼾声掩盖了黑暗中的动静。来者的动作隐蔽,守夜的几人还没有发现。李和光继续在沈沐手心上写字,这次是两个字和一个符号。 异能? 沈沐微有些惊讶,仍是点了点头。 这也能看出来? 沈沐很好奇,觉得李和光的军旅生涯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平凡无奇;李和光也很好奇,想见识一下沈沐的异能——可惜现在并不是交流的好时机。两人遗憾地放弃,闭上眼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反正装不了多久了。 沈沐这样想道。 的确如此。 有人大声道:“谁” 声音戛然而止。 “都起来!敌袭——!” 奔跑声、叫喊声、肉-体相撞声混乱之中,各个小团体聚集起来,试图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浩被哥哥拉着蹲在角落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逼的。他揉了揉眼睛,双眼无神,一副没醒过来的样子。 沈沐在黑暗中将这些看清清楚楚,无论是灵活跟过来的齐悦,还是无声警戒着的李和光,以及远处的秦歌、习娜和王武。 竟然都来了? 沈沐原本以为,会有一个人留在外面作为接应的。 是了,他们的任务表面上是接走蔡教授,其实也包括了要带走有价值的研究资料之类,何况蔡教授是个老人,速度不快,身体也支撑不了高强度的运动,不可能闯过枪林弹雨上车。 因此这秦歌等人,是打算完全接收研究院的。 仅仅凭三个人。 听起来简直就像个笑话,可秦歌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送死的。 沈沐仰头望去。 秦歌来得太快了,出乎他意料得快,难道不需要先探查一下再做个计划吗? 根据信号弹的位置,应该能大致推算出入口才对。 李和光是在不久前发信号的。 那时蔡教授的失踪刚刚被发现,杨盼让众人都去取武器,李和光就是在那段时间,溜到了一个可以连接外界的点,发射了信号弹。 罪犯和军人不同,他们或许穷凶极恶,心性足够残忍,但没经过训练就是没经过训练,杀人犯不一定武力高强,还有药物作案等多种途径,强-奸犯和诈骗犯更别谈了,身手不代表什么。 所以在这期间偷溜一会,于李和光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 在劳工人员的宿舍里,沈沐并没有跟李和光说过蔡教授已死的事,他对异能知道得还太少,休伊斯能够通过植物得知一些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能通过别的渠道知晓呢?不如等尘埃落定,再娓娓道来。 秦歌的身手非常好,装备也很不错,单是夜视镜这一项,便把罪犯甩了几条街。 习娜、王武速度不慢,却只能跟在秦歌身后前进,这个时候,便能看出少爷的能力比保镖要强了。 秦歌动作灵活地奔跑,五个男人朝他冲过去,各自没有配合,被他轻而易举地分散解决——混战之中谁也不敢乱开枪,秦歌换了军刀,锋利的刀锋在黑暗中没有一丝光,利落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又有两个男人迎着他而去,似乎颇有默契,一个攻上,一个攻下,秦歌间不容发地一侧身,刀锋随之一侧,从脖颈划过,解决了那个攻上的,然后整个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升高,在避过了另一人的同时一脚将他踢翻,如苍鹰般直扑而下,干脆利落地将刀锋送入他的胸口。 这一下兔起鹘落尤为精彩,沈沐眨了眨眼睛,这才注意到秦歌的腰间缠着什么。 真让人想尖叫。 沈沐欣赏地瞧着,眸中不乏憧憬,这感觉如同007重现,英武不凡,充满魅力。——没想到随手绑个人都能成那样的秦歌有这种身手。 胜利的天平渐渐往闯入者倾斜。 杨盼大喊:“快去开灯——!” 有人更大声地喊:“按了没反应啊老大——!” “呯” 杨盼的身影倒下。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给老大报仇!” “王八羔子你往哪冲?是不是想逃跑?!” 局势愈发混乱。 齐悦缩了缩,吐槽起来:“那个直接喊老大的绝对心机狗,故意告诉敌人那个是首领,看,盼盼小可怜扑街了。” 沈浩呵呵:“我觉得他纯粹是蠢。” “找到智商上的优越感了?”偶尔以打击弟弟为己任的沈沐发出了嘲讽:“刚才的枪声,你们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不等他们思考,李和光便带笑道:“没有消音。” “卧槽!”2 齐悦和沈浩都反应了过来。 哪位高手浑水摸鱼? 周霖绝逼是第一嫌疑人。 市是个小城市,在高速旁边的监狱也不大,再加上没有来研究院的、死了的、跑了的,如今还在这里的有八十来号人。八十比三,很夸张的数据,但心不齐的时候,人多也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 秦歌在黑暗中不断变换方位,高声道:“杨盼,你个畜生过得很舒服啊,没想到有今天吧?谁要给他报仇的,给老子站出来!” 这话一出,犹豫不前的反而变多了。 来人明说了是私人恩怨,又不是有生死大仇,也没人拦着逃跑,谁乐意殉死? 有的时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 说实话,在发现来的不是想象中会隐身的恐怖丧尸,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人类之后,很多人都松了口气。如今回过神来,他们更多想的是:接下来我怎么办? 一道火光亮起,伴随着轰响,惊起一片惨嚎。 “!” 喊叫声已经变形,那人好似崩溃了,抱着头往食堂外冲去没有任何防护,但平安无事。 逃! 几乎每个人都坚定了这个信念,一齐往出口奔去,仿佛那儿便是天堂的大门。然后,同样的火光,和更多的惨嚎——地狱重现。 “周哥,你没事吧?” 借着火光,梁灿看见了周霖的位置,摸了过来。 苍白的男人将已经碎裂的眼镜摘下扔掉,声音有些颤抖:“啊,没事。”他缓缓道:“真的好险呐。” 黑暗中,没有谁注意到他在流泪。 泪水混着碎裂的镜片扎出的血,殷红蜿蜒,顺着脸颊而下。 “混蛋!他诈我们!” 然而即使知道了这点,被激起了凶性,罪犯一方依然落下下风。 沈沐的视线一直追着秦歌的身影,察觉到他灼热的注视,这位花花公子竟然在战斗之中回首一笑,神采飞扬,灿烂得足以闪瞎双钛合金狗眼的神情,就这样被这个方向唯一能看清的沈沐收入眼底。 不。 完全不想要这种殊荣呢。 沈沐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既然知道了同伴的方位,就更不需要顾忌了。 现代战争,人数不是关键,武器才是。 秦歌用他的胜利再次证明了这点。 俊美的青年朝沈沐微笑,连续的厮杀似乎没有耗光他的精力,秦歌看起来依然很好,他朝习娜打了个手势,过了会儿,灯光亮了起来。 很明显,电闸之前被控制了。 光明来到的一瞬间,沈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呈现的便是一片血腥。 “呕!” 他吐了。 齐悦同病相怜。 才怪。 别人有哥哥给拍背,他没有啊! 看着自己呕出来的东西,齐悦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心酸——末世吃的辣么少,他居然还吐掉了! 超级浪费啊。 “我们是g市基地的人,这次出门的任务是夺回研究院,将蔡教授接过去。”秦歌站在残肢断臂中,微笑着道:“只要配合,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平安。现在,谁可以带我去见蔡教授?” “他死了。”一个差点被炸伤的研究员冷冷道。 “什么?!” 第29章 行动 秦歌这些天过得很不好。 “我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坐立不安的。”习娜将食物搁在他面前,道:“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任务没那么好做了吗?” “可是牵扯普通百姓进去也太” 习娜打断了他:“这是人类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觉悟高成这样,能说什么呢?秦歌摸了摸鼻子,无奈了:“你让我想起了新闻联播。” “你怎么不说思想政治课?” “那当然是因为”秦歌扬起唇角:“女主播比政治老师漂亮啊。” “渣男!” 习娜扔下这两个字,走了。 秦歌见此,赶紧给沈沐的多肉喂了点水。 “这样好吗,少爷?”王武诚恳道:“司令希望你能和习小姐好好相处,他期盼两家联合很久了。” 秦歌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联姻呢?” “正因为末世来了,才需要冲喜。” “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哦。”王武平淡地应了一声,道:“其实少爷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习小姐相处就行了,对于异性,你的魅力一向值得信任。”保镖举例道:“刚才习小姐走的时候,脸红了。” “那同性呢?” 王武怔了一下,就听秦歌苦笑着道:“同性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我不讨厌。” “好兄弟。”秦歌搭上他的肩膀,又道:“嗯,我是说,除了你这样的,普通百姓那样的呢?” “直说吧,你看上谁了?” 秦歌沉吟:“你会帮我瞒着老爸的,对吧?”在王武反对之前,他微笑着道:“否则我就告诉他我喜欢上你了。” 忠心的保镖沉默半晌,反驳:“司令不会信的。这么多年,要喜欢早喜欢了。” “别这么说,”秦歌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瞧着他,认真道:“你是很好的人。认识这么多年,我清楚这一点。既然如此,假设我受了情伤,在你的悉心照顾下醒悟过来幸福就在身边,也是很合理的。” “” 王武竟然无言以对。 良久,他投降了:“好吧,我保密。” 秦歌靠在车窗上:“你觉得沈沐怎么样?” 王武不假思索:“不能打。”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又想了想,评价道:“没练过。” 其实这意思差不多啊。 秦歌放弃纠正,问:“根据你的观察,他对我的感官如何?” 王武想了又想,最终道:“我一般不关注不能打的人。” “我不想跟你说话。” 秦歌拿起食物,决定单独遁走静静。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以后,不只是秦歌,习娜也坐立不安,觉得沈沐他们的处境恐怕不太好。 理智上他们知道几天的时间根本不够打入敌人内部,更别说行动自由了,可却抑制不了焦躁的情绪,于是在秦歌的带领下,纷纷开始找起研究院可能存在的入口来。 然而建在地下的研究院本就隐秘,如果不是基地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即使是每天都要路过这里的人,也不会意识到这儿还另有乾坤的。 第三天,秦歌开了一罐啤酒。 月光明亮而皎洁,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秦歌开了车窗往外看,悠悠叹了口气。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丧尸特别少?” 无论是密度还是难缠程度,都比不上其他地方——而按理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尸应该会进化得越来越厉害才对。好吧,虽然才过去几天,丧尸的进化不可能像豆芽菜长起来那么快,但秦歌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少喝点。”习娜叮嘱一句,皱眉道:“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难道是这里的食物少?也不对,那是水土不服?”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好吧,丧尸没那么脆弱。” 王武这时道:“会不会是蔡教授做了什么,才让丧尸没有聚集?” “有道理,”习娜眼睛亮了:“难怪这个任务会是s级!” 级别是按照危险程度划分,不是按照贡献大小啊秦歌这样想着,却并没有指出的意思,他知道习娜只是一时心情激荡。 秦歌望着天上的弯月,久久没有言语,却见夜空之中,陡然升起朵红色的烟火。 “走!” 根据信号弹升起的方位,他们迅速找到了可能的位置,运气不错,花了一会儿就确定了一个入口。 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秦歌全副武装,不容置疑道:“我先进去,你们押后。” 习娜和王武神情凝重,都点了点头。 那个入口竟然就在敌人堆的斜上方,这样落下去,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情况很不妙。 情况太妙了。 秦歌跟上方打了个手势,王武会意,控制着速度,缓慢地把腰间系着绳子的少爷往下放。 第一枪响起。 先将落脚处的敌人无声无息杀死,接着干掉睡梦中听到响动要醒来的人,空出一片区域后落地,扩大战果,将同伴接下来,汇合前进。——很简单的步骤,任何一个人都能想到,但要完成,却很是困难。 秦歌深吸口气,不由自主地露出兴奋的笑容。 接下来,与其说是一场潜入战,不如说是一场个人秀。 仿佛一层皮被剥去了。 文质彬彬、风流倜傥、笑如春风这些都是表象。 秦歌的感官比以往更加敏锐,能够轻易地察觉到黑暗中的动静并作出反应,谁在瞄准他、谁在偷袭他、谁在凝视他。军用的夜视镜性能良好,刀锋划过敌人的脖颈,他随着溅出的鲜血侧过脸,看到了沈沐。 这样的黑暗之中,少年也能看见吗? 果然不是普通人呢。 秦歌保持着兴奋的状态,取得了胜利——但不是最后的。 蔡教授死了。 习娜失望地叫起来:“这怎么可能?” 一行人正在实验室里。 沈沐、沈浩、李和光、秦歌、习娜,以及那名刚刚说话的研究员。 王武去收尾了。 秦歌懒得管失去了反抗意识的敌人,习娜也不擅长统筹安排,唯有王武足够冷静,也足够冷酷。 斩草除根。 沈沐想到这个词的时候,竟觉得理所当然。 除了罪犯,地下演研究院里还有工人、厨师、俘虏等,都需要人去做出具体的安排——没想到现在的保镖居然需要会这么多东西,他如果正常大学毕业,真的能找到好工作吗? 想太多。 王武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梁灿。 咦,还以为团灭了呢。 仿佛没看见沈沐眼底“你怎么还活着”的疑惑,梁灿咧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沈沐,又见面了!” “你和我哥很熟?”沈浩凑了过来:“对了,你犯了什么事啊?” “我没说过吗?我是监狱工作人员。” “” 一个监狱工作人员,和犯人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似的,真是超出想象啊。 沈沐问道:“周霖呢?” 先前他和秦歌说了这几天的经历,秦歌让王武去处理了,沈沐还以为,那个男人会跟着过来呢。毕竟,秦歌他们代表的,可是g市基地——能有一个和平安稳的环境,是很多人的向往。 梁灿表情惆怅:“啊,周哥走了。” 这位方才自爆身份的狱卒遗憾地摊手:“在我负责的这块地方,周哥是最配合的一个犯人了呢,他就这么走了,我有点难受。” 没有手机网络联络的现在,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不像以往紧密,一旦错过,也许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就比如说不到这里,沈沐可能永远不知道父母的消息。 ——有时候,他宁愿不知道。 沈浩低声嘟囔:“什么走了,是逃了才对吧?” 沈沐拍了拍他的背。 秦歌在椅子上坐下来:“梁灿是吧?麻烦你把研究院里的事情和我讲一遍,先前我听过其他人的版本,但你接触的事情不一样,也许能提供新的思路。” 沈浩拉了拉哥哥的手。 沈沐立即道:“我们参观一下实验室行吗?” 自然没人说不行。 沈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沈沐慢悠悠跟在后面,有点稀奇地看着弟弟在排排营养仓间走过:“不怕了?” “哼!”沈浩将五指从额头插入头发,做了个往后撩的动作:“从没怕过!” 知道弟弟一定以为自己这个动作很帅的沈沐:“” 算了,他开心就好。 “哥你快过来,快点快点!” 还未走过去,远超常人的视力便让沈沐看见自家弟弟正趴在一株模样奇特的植物前。——或者是动物? 脑海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沈沐快步上前。 地球上的植物,能够成为他的力量吗? 第30章 小羊 沈沐清晰地记得,梦中的所有景象。 他的意识一直在神殿之中游荡,最开始,那儿还没有休伊斯,神殿内充满不安的气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然之色,尤其是在向他们信仰的神祈祷之时,不安简直要溢出来,甚至还有几个脆弱的修女直接哭泣了起来。 直到学会了异世界的语言之后,沈沐才意识到这些表现是因着什么缘故—— 自然之神,陨落了。 神选大陆。 从这个名字,便可以知道神在那个世界中的地位。 作为一只阿飘,沈沐能够听到各种机密要事,比如说在自然之神陨落过后,祂的一些信徒冒着受到诅咒的风险去投奔其他神明,还有一些信徒则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嗯,按照阿飘沐的思维来看,集体自杀祈求神的垂怜什么的,妥妥是邪教仪式。 这些外界情况的反馈让神殿内的气氛更加低迷,就在信仰虔诚的修女都快要忍不住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塞西里神官回来了。 他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并宣称这便是神明的转世。 尽管语气振奋人心,表情狂热无比,沈沐还是觉得这位中年神官身上有种传销份子的迷之气息,可神殿内的人不这么觉得,他们惊喜且激动,在极短时间内便接受了神官的说辞,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地迎接神明的到来。 沈沐从中知道两件事: 一、塞西里神官地位很高。 二、不要和狂信徒讲道理。 对于神明这种超出常理的生物,阿飘沐理所当然地起了探索之心,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便一直徘徊在小床边,观察着婴儿。 会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沐饶有兴致地想着。 然而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和正常的婴儿一样,小小的休伊斯每天的日常就是喝奶、睡觉、拉撒、哭闹,生理上的情况就不说了,小婴儿哭闹起来,真是让人头疼,小手小脚不安分地踢蹬着,照顾他的修女通常都要安慰许久。 这就是神? 阿飘沐百无聊赖地想着。 随着梦境的又一次重现,沈沐越发闲了,同样的剧情他看厌了,只能在婴儿床旁边找存在感。 因为小婴儿能模糊地感觉到他。 能够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有一次沈沐玩心大起,在小婴儿上方飘着做鬼脸的时候,对方咯咯笑了出来,并伸出小手往上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双肉呼呼的小手准确地跟着阿飘沐的飘荡位置移动。 好吧,所谓神明的转世,果然有其特殊之处。 虽然这貌似用天生阴阳眼也可以解释。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婴儿慢慢学会了爬、走、跑信徒们一天比一天更期盼他能够展现出神迹——尽管神殿宣称找到了自然之神的转世,可没有一场神迹,到底还是有些不安稳。 外界的质疑声越来越大,这声音逐渐影响了神殿内部,人们窃窃私语,交换着怀疑的眼神,而就在这时,外出传播荣光的塞西里神官回来了。 ——重播久了后,沈沐觉得这是个套路,两次这大叔都是掐着点来的,都在万众期盼之下拯救他们于水火,这设定似曾相识,貌似是救世主专用的。 塞西里神官带来了魔界植物的种子。 当然,这一点只有阿飘沐知道。 在众人眼中,塞西里神官外出时寻找到了失传的远古魔法阵,耗费了许多心血绘制而成,并在一个月圆的夜晚发动了它,唤醒了小休伊斯沉睡的神力。 而实际呢? 以上那些都是作秀,真实是神官教导着小孩和魔界植物签订了契约,从而令他可以展现出召唤和命令植物的能力。 这便是为什么,阿飘沐认为休伊斯是“人造神”的缘故。 当然,后来沈沐也知道正常人试图和魔界植物签约等于找死,小孩还是有一些特殊之处的。——否则塞西里神官也不会将他抱进神殿里养了。 你想和地球上的植物签约? 想到便会被察觉,在听到休伊斯的声音时,沈沐并不意外。 是的。 那你没发现,前面的是动物吗? 沈沐快走几步,和沈浩并排向着营养仓看去。 那是种很可爱的生物。 没错,即使是沈沐这样冷静的人,也在看清它的瞬间有种被萌住了想要尖叫的感觉。 这动物的长相酷似披着树叶的小羊,有毛茸茸的触角、还有无辜的小眼睛。白色的脸、粉色的晕、黑色的眼,还有许多尖端紫红的绿色叶片构成的长长身体,形成了一个整体。 沈浩以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口吻道:“你看,没见过吧?”他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想到还有植物能长成这样!” 果然亲兄弟。 沈沐这样想着,淡淡道:“这是动物。” “啥?” 在弟弟一脸“你逗我”的表情中,沈沐淡定地坐在了储存资料的电脑前,将营养仓的编号输入了进去。 藻类海蛞蝓。 海蛞蝓的一种,长相酷似披着树叶的小羊,是全球唯一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动物。 沈浩干巴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手指着那两个虫字旁的字:“哥,这两个字我不认识。” “哦,可惜” “你也不认识?” 迎着弟弟蕴含惊喜期盼的眼神,沈沐慢吞吞说完:“我认识。” “” “蛞蝓(ko),我记得纲手的通灵兽就是这个吧?你看火影的时候不顺便查下?”沈沐作势要敲弟弟的脑袋:“还有,希望你哥不认识字是什么心态?” “不是不认识字,是不认识这两个字。”沈浩抱头,弱弱反驳。 见哥哥似乎还要说什么,他赶紧转移话题:“蔡教授养这个干什么,卖萌吗?” “当然是为了研究。” 光合作用。 这正是末世降临后蔡教授在研究的内容之一。 不过,异能者的出现让他转移了注意,把这部分研究搁置了。 沈沐又看了一遍资料。 藻类海蛞蝓只能长到五毫米,而营养仓里这只,至少也有十五厘米了,肯定不是完全自然条件下形成的,那么,研究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页面拉下,果然有相关的资料记载,鼠标点击上去,弹出了密码框。 沈沐:“” 只有两个人的实验室,要密码何用? 沈沐随便输了一个,看到系统提示连续输错三次将被锁定,需要管理员解锁,只得遗憾地放弃了。 两兄弟溜达回去的时候,秦歌已听完了梁灿的叙述,并且做出了决定。 他准备带剩下的人里愿意去g市基地的一起走。 沈浩吐了吐舌头:“真是大手笔。” “这是很正常的决定,能够在研究院工作的,肯定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沈沐看着秦歌的方向:“只是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走?” 人多了,原先那辆越野装不下,何况这里的物资也要运走 沈沐正想着,却见秦歌霍然回头,朝他露出个一口白牙的灿烂笑容。 “?” 就在沈沐一头雾水的时候,比他矮十多厘米的弟弟已经冲到了他前面,并且狠狠地瞪了秦歌一眼。 啧,张牙舞爪的样子一点也不凶悍呢。 秦歌忽略了完全看不出威胁的沈浩,又朝沈沐笑了笑,才转脸和习娜说话。 沈浩在他背后竖起中指,回头便道:“哥,我觉得那个秦歌不安好心!” “因为他比你受女生欢迎?” “不是啊,我跟你讲。” 在沈浩神神秘秘地说完之后,沈沐陷入了难得的呆滞当中。 中学期间,两兄弟是一个学校的,虽然差了一年级,但每天都一起上学放学,全校都知道他们是亲兄弟,因此,有些想要递给沈沐的东西,会让沈浩转达。沈浩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当传声筒,事实上,他羡慕嫉妒得快要原地爆炸了,几乎想给哥哥扔白手套,这时候,一封信的到来拯救了岌岌可危的兄弟情。 粉色的信封上画着红色的爱心,毫无疑问,是情书。 男生的情书。 沈浩全程僵着脸听完那个扭扭捏捏的小娘炮的自述,待人走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惊起一群麻雀。 嗯,从此他心态平和多了,可喜可贺。 沈浩总结道:“我敢肯定,秦歌对你不怀好意!” “哦。” 平平淡淡的一个字。 沈浩惊讶:“你不介意?” 沈沐将双手搭在弟弟肩膀上,认真地看着他:“小浩,现在是末世了。” 沈浩:“” 他并没有受到心灵的震撼,而是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我哥从来对妹子不感兴趣,难道不是性冷淡,是同性恋? 第31章 迷雾 细思恐极。 沈浩就带着这样的忐忑,被哥哥牵进了卧室里。 秦歌等人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折腾到现在已经五点了,夏季天亮得早,地面上想必已有了朦胧的天光。 不过今天肯定是走不了的,人要休息,东西要打包,还得去找合适的交通工具,明天早上能出发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这样想着的沈沐,果断带着沈浩李和光来到了周霖曾经的卧室。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好好探索一下,这次沈沐特地走得慢了些,观察着旁边的情况。 走道上只有两个卧室。 一个是周霖的,另一个呢? 据梁灿说,这儿的卧室算是研究院里条件最好的了,那么按照地位来划分,住的应该是杨盼和周霖,可这两个死对头真的会住在一起? 带着疑问,沈沐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 没有锁。 沈浩探头:“我们睡这间吗?” 已经看见内里景象的沈沐准确地按下了电灯开关:“如果你睡得着。” 一片原始森林般的景象。 满目深深浅浅的绿,有直抵天花板的乔木,还有低矮的灌木,荆棘和藤蔓绕着灰色的树干生长,枝条摇曳,而在林木掩映间,华美的皮毛和锋利的獠牙一闪而过,昭示着大型肉食动物的存在。 李和光放松了绷紧的身体,道:“这些标本做得很像。” “标本?” 吓得缩回脑袋的沈浩再次探出头来。 沈沐指了指那张像是树桩一样的圆形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原本是蔡教授的房间。” 沈浩有点慌:“所以教授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不是,他这些天吃住都在实验室。” 沈浩松了口气,很快跃跃欲试:“我们睡这里吗?感觉像丛林探险一样呢!” 李和光已走上前去,拨开宽大的树叶,现出几头动物来。 老虎、鹿、雪豹。 它们的姿态栩栩如生,但毫无疑问,已死去多时。 “等下,我印象中这些是保护动物?啊,我抽了,不要理我。”是的,既然蔡教授都能做那么多灭绝人性的实验了,区区几头保护动物又算什么? 李和光把玩着军刀,银光在手指间灵活翻转,连成一片:“要在这睡吗?我守着。” 沈沐的关注点却不在这:“李哥,你的刀放在哪了?” 和少年将宝石花托付给秦歌照顾不同,李和光是带着他心爱的军刀进来的,被问及时他说自有办法,而事实上,将他们押进来的两个男人对三人之中唯一看起来能打的李和光进行过简单的搜身,只搜出了一包咪咪虾条。 李和光平静道:“身上。” 沈浩也来了兴趣,凑到前面:“李哥,你藏一遍给我看看。” 李和光手腕一翻,银光消失。 沈浩睁大了眼睛:“在哪在哪?” “袖子里。” 回答的是沈沐。 视力的提升自然包括动态视力,他看得很清楚,刀身收回去的过程,不得不感叹李和光动作的利索。 因着丧尸的威胁,即使是夏天,有条件的人也不会穿短袖,沈沐觉得哪天看到穿羽绒服的人都不奇怪,前提是那人和他遇上前没有中暑扑街。 李和光穿的是长袖长裤,沈浩根据哥哥的提示试图将袖子翻转过来,里面出现了一个绑袋。 他好奇极了:“其他的刀呢?” 李和光稍稍推开凑过来的脑袋,以免锋利的刀尖伤了人,道:“都在衣服里面呢。” 退伍兵大概指了指几个位置,沈浩吞了吞口水,敬畏地看向他的双腿之间:“李哥,这里你也放,要是不小心碰到那”他没有说出具体的部位,而是挤眉弄眼道:“你懂的。” 李和光神色不变:“其实,我一直把它们当老婆的。” “”沈浩无言以对,好容易憋出一句话:“你的老婆挺多的。” 探手在雪豹标本的皮毛上滑过,沈沐摸了摸那长长的尾巴,适时插话:“我们还是去隔壁睡吧,这里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感兴趣的话,睡醒再来。” 隔壁即是周霖那屋,面积要小得多,可却很有人气,换句话说,像个人住的地方。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兴奋过去,年轻的身体便疲惫了,沈沐和沈浩就着异能折腾出的水洗漱一番,换上干净衣服爬上了床。 即使是在有着重重防护的研究院里,李和光也坚持需要有个清醒的人,沈沐无奈,只得同意了他守夜的要求,并让他答应了四小时后叫醒自己换人。 兄弟俩秒睡了。 退伍兵看着在大床上的两个大男孩,双眼含笑。 教官沈清没有成家,最喜欢的就是两个侄儿,一向把他们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在李和光离开部队之前,怀着祝福给他介绍了小区保安的工作,并坦言有私心,希望他能够顺便照顾自己的亲人。 李和光同意了。 反正孑然一身。 他见到了教官大哥一家,很普通的幸福家庭,一双父母,和一对儿子。 哥哥沈沐长相俊俏,成绩也是遥遥领先,是无数家长夸赞的存在,而弟弟沈浩则调皮捣蛋不爱学习,和大多数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一样,认识兄弟俩的人对他们的评价呈现两极分化,对待他们的态度也不一样,难得的是,两人的感情还非常好。 这样平淡的幸福,的确是穿行在枪林弹雨中的人,想要守护的存在呢。 李和光最开始,只是依照教官的意思和这家人接触,而在感受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接纳之后,便忍不住将他们放在了心里。 他看着床上。 和性格一样,沈沐的睡姿标准:平躺,面朝上,双手覆盖在小腹上,规规矩矩;而沈浩的则豪放多了,四仰八叉,恨不得伸展成一个“大”字,受面积所限没有成功,但还是将小腿搁在了哥哥腿上。 这俩小子。 到了g市,见到教官,大家一定都会很高兴吧? 这样想着,李和光的神色柔和许多,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沈浩拉了拉蹬落的被子,给沈沐掖了掖被角。 沈沐睡得昏沉。 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想睁开眼睛,意识却很模糊,精力无法集中,一个声音告诉他好好睡觉不要管别的,另一个声音催促他赶紧起床,沈沐皱着眉,很不安稳。 温热的手抚上他的眉眼,随即而来是温暖犹如在母亲羊水中的感觉,一个似近似远的飘渺音色柔和道:“睡吧。” 见沈沐重新陷入沉眠,休伊斯松了口气,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这里是梦境。 周围是翻涌的白色雾气,纠缠交错,于朦胧中演化种种形态,而沈沐和休伊斯,就在这雾气环绕的中心,如同漂浮在云层之上。 如果沈沐睁开眼睛,大概会被这类似于腾云驾雾的景象惊住——不,他不会看见这样的景象,因为在他睁眼的一瞬间,这里就会变作两人都很熟悉的那间神殿卧房。 休伊斯的视线在沈沐的身上移动,额头、眉眼、鼻梁、嘴唇、脖颈、胸膛最终停留在手腕上。 那里,碧色的镯子闪耀着辉光。 见休伊斯注意到它,雪见有些迟疑地伸出一根枝条,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如果它是个人,此时肯定顶着一张写满“主人怎么变成了两个?”的懵逼脸吧,休伊斯这样想着,却没有想笑的感觉,他扯了扯嘴角,闭上眼,专心地吸收着雪见传来的能量。 苍白的脸颊逐渐红润,与此同时,四周的雾气渐渐化作了实体,显出了卧房的模样—— 雪见枝条耷拉,缩了回去,仍然是镯子的模样,颜色却黯淡许多。 休伊斯睁开了眼睛,餍足地叹息一声,又道:“晶兰呢?对了,它变成种子了。” 沈沐仍在睡梦中,眉头微皱。 休伊斯伸出食指在他的前额揉按,眸中神色变幻,温柔而狠厉,轻轻道:“做个好梦,我的半身。” 四小时后。 被叫醒的沈沐木然起身。 做噩梦了。 一直感觉有人用炙热的视线看着他,预示着什么? 可惜没法联网上解梦站点。 难道沈浩说的关于秦歌看上他的事情是真的,潜意识对自己发出了警告? 想想不太靠谱,即使真的是这样,人什么都没做,总不能直接跑上去说“我不喜欢你”吧,迷之尴尬。 沈沐用冷水洗了把脸,接替了李和光的位置。 咦? 不知道是否错觉,他发现在手腕上的植物颜色变淡了。 和梦有关吗? 沈沐又回忆起那道专注的视线——幽怨、嫉妒、怜惜、憎恨、亲近爱恨交织。 他叹气。 只是个梦而已。 第32章 签约 沈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 作为三人中年龄最小的存在,他幸福地连续睡了八个小时,起床就是午饭时间,但他并不高兴。 “你们这是没有把我当做大人看待,我已经成年了!” 李和光随意道:“昨晚只有小沐提出了要守夜。” “”沈浩一噎,很快重整旗鼓:“那是因为我太困了!不过这种事情,我没有主动说也应该安排我的。” 李和光笑了笑,没说什么。 感觉又被嘲讽了一波的沈浩:“” 不,这肯定是错觉,李哥多厚道的人啊。 沈浩转向沈沐:“哥,你下次一定叫我,我很靠得住的。” 沈沐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上“蛞蝓”二字,问:“昨晚跟你说过的,这两个字怎么念?” “舌俞?” 沈沐不动声色,又写上“荀彧”二字:“这个总认识吧?” “知道知道,曹操的谋士嘛!叫嗯苟或?” “你才是狗货。” 将差点顺口而出的“你全家都是狗货”吞回去,险些把自己一并包括在内的沈沐面无表情地抬手在弟弟脑门上敲了一记,从书架上拿起本新华字典放在桌上:“查吧,免得直接告诉你,你印象不深刻。” 沈浩弱弱地哼了一句:“高考又不考。” 没人应。 他只得憋屈地开始翻字典。 沈沐在翻箱倒柜。 隔壁的房间既然是蔡教授的,那么这间想必就是女助理的了,她说不定会在卧室这个私人空间中存放些特别的东西——然而,除了几包可以让女性在某个日子里避免血液横流的产品,没有找到别的。 沈浩差点笑死,沈沐神色不动:“我去隔壁看看。” 相邻的房间更大,在枕头上发现黑色的头发时,沈沐有些惊讶,老人的头发全白了,那么这里还住了谁? 梁灿肯定知道。 默默将这发现记下,沈沐继续寻找着,他很仔细,最终发现墙壁的厚度不对,找到了一个藏得很隐蔽的保险柜,用各种方法都打不开,于是又叫上秦歌等人场外支援,才总算成功了。 沈浩眼睛发亮:“里面有什么?” 是个本子。 实验的秘密资料?日记?惊天八卦? 秦歌翻了翻:“密码本。” 沈浩脑补着:“用摩斯密码写的?” 秦歌失笑:“只是普通的密码而已,大概是老人怕自己忘了密码,特意记下来的吧。”他仔细分辨道:“实验室里的密码也有,看样子,我们可以多带走一些东西了。”比如说那个驱逐丧尸的次声波装置。 沈沐心中一动,道:“我有个想要的东西,在营养仓里,能帮我拿出来吗?” “没有危险?” “应该没有。” “我会在旁边看着的。” 沈沐放出来的,是藻类海蛞蝓。 这一次他看到了电脑上记载的研究进度,这种全世界唯一能够光合作用的动物果然曾是蔡教授的重点,资料里记载了许多东西,沈沐琢磨半晌,将小巧玲珑的海蛞蝓放在了手心上。 凭借吃掉藻类,海蛞蝓可以“劫持”其基因,整合到自己的染色体内,从而获得光合作用的能力。 而在营养仓中待着的这只,生命力和适应能力大大增强,能够在本不符合生长的环境中存在,且食物已不仅限于藻类,而是包括了多种绿色植物——或许是食物品种足够丰富,或许是某种药品起了作用,它再次生长了,突破了种族的极限,也有了一些奇异的能力。 研究戛然而止。 蔡教授的目的,是以海蛞蝓为参考对象,复制出让人类也能进行光和作用的方法,而这两者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还没有跨越这一点,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捕获的风系异能者身上。 异能者的身体,似乎更为美味。 回想起晶兰啃噬实验台上那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时,传来的类似“我居然吃上了满汉全席”的欣喜情绪,沈沐若有所思:这样说来,适用于普通人的事物,或许不适用于异能者了? “哇,好可爱!” 习娜看到趴在沈沐肩膀上的海蛞蝓时,即使正忙着清点物资,也忍不住凑过来猛瞧。 她问道:“这是什么?” 沈沐淡定答:“鼻涕虫。”没错,这就是蛞蝓的俗称。 习娜:“” 她挣扎着道:“我印象中鼻涕虫不是这样子的?” “哦,这是海里的。” 习娜扑街。 沈沐注意到,在从营养仓里出来的短短时间内,海蛞蝓根据环境调整了大小,它现在只有五厘米了。和认识的人打了招呼,少年回了房间,将海蛞蝓放在了秦歌送过来的宝石花上面,而后将自己的手指也搭了上去。 他能够感觉到囡囡的情绪,感觉不到蛞蝓的。 宝石花囡囡例行向主人传递了一遍它的生长状况,抱怨这几天水喝多了,然后表示它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伴。 沈沐从中得到了挺多信息。 末世水资源的宝贵不必说,那秦歌为什么还要用珍贵的水来灌溉植物,还浇多了?海蛞蝓明明在啃宝石花的叶子了,为什么囡囡传来的情绪还是很高兴?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不幸被脑洞大开的沈浩言中了;后一个问题嘛,这说不定是种共生。 沈浩去找齐悦了,这两个脱线的人在一起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李和光跟了上去——房间里只有沈沐一个人。 少年锁好门,在心里念叨着休伊斯的名字,这一次,很快便有了回音: 你真的想和它签约? 有一瞬间,沈沐觉得他们或许真的心意相通,他点了点头:我想试试,如果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它是动物。 沈沐沉吟着道:神选大陆是如何区分动植物的?小羊为什么会被划分到动物那一栏呢? 小羊? 我给它取的名字。 休伊斯跳过了这个话题,思索起沈沐刚才的疑问来,半晌道:你可以试试。 在梦境中,阿飘沐旁观过签订契约。 鲜血绘制的魔法阵中,魔界植物的种子生长出一根细长的枝条,搭在白袍少年的脉搏上,不客气地扎了进去。 随着植物的颜色变得愈加艳丽,少年的神色也愈加痛苦,在他精疲力尽之前,贪婪的植物终于勉强被满足了胃口,认可了主人。 不,或许该说是——宿主。 这也是种共生。 地球的空气中并没有所谓的魔法元素,这里的植物也不像是魔界植物那样凶残,相对的,这里的人类更加脆弱,好在沈沐作为休伊斯的半身,不同于常人,此涨彼消,形势对他有利。 对于沈沐来说,最大的问题,在于绘制魔法阵。 论鬼画符的技巧 一开始,休伊斯的语气是这样的:这一笔要连贯,中间不能断不对,角度偏了!来,仔细点,你不是看过伯恩的魔法阵吗? 后来,他变成了这样:手不要抖、不要抖、能不能不要抖?如果这真的是用你的血来画,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角度又不对,同样的错误你已经犯了六遍!我明明很聪明,你为什么这么笨? 说自然之神温柔的修女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沈沐冷漠脸,从书桌里翻出了一套三角板尺子量角器,诚恳道:能告诉我多少度吗? 不能。 两个科技树不同的世界就是这么悲哀。 休伊斯深吸口气:我就不信你学不会!来,继续! 本来想说下次再弄的沈沐:嗯。 花费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把这在神选大陆并不算复杂的魔法阵搞定了。 消耗是房间里能找到的所有墨水,以及一块清爽干净的地面。 没关系,反正马上不住了。 沈沐找到把刀片,放血绘制魔法阵,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成功。 切实地感觉到某种力量汇聚在阵中,沈沐怔然,休伊斯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魔法元素? 不,我觉得叫天地灵气比较恰当。沈沐忽然有个想法:你说,晶兰和水晶兰长得很相似,习性也有相同的地方,而世界肯定不止两个,你却来到了地球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也许吧。入阵。 契约很顺利。 海蛞蝓像是长在了宝石花上面,不愿意下来,沈沐只得把花盆端入阵,血色的光芒亮起的时候,多肉的叶片愈发晶莹剔透,如朵朵莲花般绽放开来,朝向主人的方向生长。沈沐无法想象囡囡伸出枝条的样子,它也确实没有枝条,于是他搭上手去,本是生活在海中的蛞蝓努力爬过去,蹭到他的指尖。 血液滴落。 一种晦涩的联系建立了起来,渐渐变得清晰流畅,沈沐还待细细感受,仪式便结束了。 他看着指尖的破口:这就完了? 休伊斯的语声中不乏嫉妒:你真是好命。 沈沐回应道:我不就是你吗? 过了许久,直到沈沐将父母的骨灰放进囡囡的盆里,休伊斯才淡淡回应:是啊,你就是我。 对了,那我如果恋爱了,你会受什么影响吗? 和谁? 第33章 祸水 没有和谁,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如果你受到剧烈的刺激,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灵魂上的,我都能感觉到。 祝你好运,我的半身。 沈沐眼神死。 他开始觉得未来黯淡无光起来。 想想吧,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如果和那个人进行亲密的举动,都有另一个人无时无刻地围观,这种感觉可不好受。也许有那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别人看的人,但沈沐显然不是。而且,就算休伊斯避开了,故意不去看,他还是会感!觉!到! 心好累,不会再爱。 好吧,在末世谈论这个话题,听起来很奢侈。 沈沐乐观地安慰自己:没准根本碰不上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呢。 少年这样想着,整个身体倒在床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在研究院停留的最后一晚,除了沈浩对地上的墨水印发表了一番封建迷信的看法然后被告知这是他哥画的之外,过得十分平淡。 翌日。 回到地面上,重新见到天光,沈沐很有几分感动。 长期待在地下,人不出毛病才怪,也不知道那些研究员是怎么忍的。 秦歌找到了一辆大巴。 完好的内里,外表上布满了抓痕,显然,这辆车曾经有过很危险的情况,或许是它原本的主人,或许就是秦歌他们,曾经驾驶着这辆车从丧尸的包围中冲出。 齐悦感叹道:“是个英雄呢。” 沈浩:“什么?” 齐悦笑着道:“如果这辆车有灵的话。” “你真是我认识的齐悦?”沈浩斜眼:“啥时候变得像妹子一样多愁善感了?”他说着,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伸出爪子就要去探对方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被满头黑线的某人打掉。 “别耍宝了,跟上。” 从研究院里出来,每个人都带着行李,沈沐这边,李和光看着收拾了些穿的用的,沈浩两手空空,沈沐手中,则是捧着盆眼熟的多肉。 沈浩抛弃了基友,一屁股坐在哥哥身边,十分好奇:“哥,你昨晚到底为啥要画那些东西啊?” 看弟弟神神秘秘的样子,沈沐有点想笑,他不动声色:“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沈浩开始发表自己的高论:“那是不是什么阵法?” “继续。” 沈沐一边说,一边反省:难道他已经沦落到能被沈浩这个傻白甜看穿了吗? 并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沈浩挺了挺胸膛:“依我看,那是个召唤阵,”他突然把话题跳了过去:“对了,哥你在哪里找到阵图的?探险竟然不叫我!” 跟弟弟说话,需要随时记得刚才讲了些什么,否则就会被带跑。 对此已有十几年经验的沈沐道:“你觉得是召唤什么的?” 沈浩眼珠一转:“如果我猜对了呢?” 沈沐淡淡道:“那我就跟你姓。” 这一回答当真是流畅无比,沈浩差点就被带入了节奏:“好”他猛然反应过来:“个头啊!” 他鼓着脸颊控诉:“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沈沐不说话。 在弟弟的再三追问下,少年神情柔和,捏了捏弟弟的圆脸蛋,道:“怎么会呢,你只是普通的傻而已啊。” “噗” 竖着耳朵听对话的齐悦赶紧捂住嘴,才止住笑声,但还是泄露出来一丝。 沈浩转头,恶狠狠道:“齐!悦!” 看他张牙舞爪要扑上来的样子,齐悦一边想着这小孩真有意思,一边提醒:“你不猜召唤阵了吗?” “” 沈浩离开了座位:“我们练练?” 齐悦乐了,还要再逗,沈沐平静的双眼便看了过来,蕴含着某种不容错认的警告:我的弟弟,我欺负可以,你不行。 好吧。 齐悦耸了耸肩,以示他很听话,心中却有几分明白沈浩这样的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的暴君,同时有着漂亮的皮相和温暖的羽翼——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够养出沈沐这样的孩子来呢? 听沈浩说他的父母应该也在g市,希望能见到吧。 自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齐悦衷心期盼。 他不知道,沈家父母已经死了,他们的骨灰此时就在沈沐怀里。 是的,两个成年人的骨灰占据的地方并不小,沈沐没法一直捧着个盒子,那在引人注目的同时,还会遭到觊觎——他将父母的骨和灰,放入了囡囡的花盆里。 沈沐叹了口气,极轻极轻。 一个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伴随着柔和的嗓音:“有什么烦恼吗?” 沈沐抬眼:“全世界都有烦恼。” “多亏你找到的密码本,我们带出了蔡教授最新研究出的驱逐丧尸装置,”秦歌微笑着道:“这一路会很平静,不和我聊聊天吗?” 沈沐平静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很多人都想和你聊的。” 秦歌的视线透过车窗,看向在不远处行驶的越野,故作委屈:“我可是被赶下来的,习娜已经抛弃我了。” “她是什么身份?” 沈沐这样问道。 习娜的新宠是蔡教授房里的雪豹标本,她对它可谓一见钟情,不顾同伴的阻拦,将它带了出来,安置在了越野车上。 成年雪豹是以趴着的姿态死去的。 透过玻璃窗,沈沐可以看见习娜正坐在越野车的后排上,而标本被搁在她的大腿上,就如同真的有一只大猫懒洋洋地打着盹,习娜抚摸着它柔滑的毛皮,眼里的喜爱之情一望可知。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般无理取闹的要求,为什么会得到满足? 要知道,标本占据的位置,本可以用来放物资的。——空间不足,研究院里还有许多有价值的东西没有被带走。 秦歌温和道:“她是市长的独女。” “g市市长?” “没错。” “那你呢?”少年看着他,眼底是清澈的波光:“市长的独女,跟着出来做这般危险的任务,排除掉市长不待见这个女儿到了希望她立刻去死的程度——除非习市长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庇佑她。” “让我想想,拥有像是雇佣兵或者特种兵的保镖,能有和习小姐伪装成男女朋友的‘殊荣’”沈沐勾了勾唇角:“秦少爷,你又是谁呢?” “这算是在夸我吗?” 秦歌顿了顿,坦诚道:“g市基地有两个领导人,一个是习市长,一个是秦司令。” “军政结合?” “不用这么委婉,其实就是相亲。”对上沈沐意味深长的目光,秦歌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所以你们的约会就是出任务? 可以,这很末世。 他暗地松了口气。 秦歌和习娜的身份都足够高,这就代表,蔡教授死亡导致的任务失败,并不会让他们受到多少影响。不管秦歌是不是对他有意思,这位少爷的确是个好人,沈沐并不希望他受到责难。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的秦歌还在寻找着话题努力刷好感度,王武作证,虽然损友们戏称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秦歌是第一次尝试着追求一个同性,他其实不懂该怎么做。 好想百度。 为什么网络没了呢? 唉。 秦歌的视线落在沈沐怀中的多肉身上:“这盆宝石花好像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毕竟是曾经照顾了三天,瞒着习娜浇了水的,也算有点感情了,秦歌对多肉原本的模样还有印象。而现在,叶片更加饱满多汁,晶莹剔透仿佛艺术品,表层沾上了些土灰,但仔细瞧去,还是能发现其颜值的提升。 “可能是见到主人心情好吧。” 沈沐睁眼说瞎话。 秦歌:“” 他扯了扯嘴角,视线一转,发现多肉的变化不止于此,在靠近中央的某片叶子上,栖息着一个特别的存在。 这个大小,这个体型,这个颜色—— 秦歌迟疑地指了指:“毛毛虫?” “没文化了吧,”结束了和基友“爱的日常”,沈浩蹬蹬蹬跑了过来,对着秦歌露出不怎么友善的表情,充满优越感道:“这叫藻类海蛞蝓,蛞蝓,你知道吗?” “知道,”秦歌轻飘飘回应,连眼神也没给沈浩一个:“这就是你从营养仓里取走的那个?我记得它比这要大得多。” 沈沐淡淡道:“它发生了变异,似乎可以和植物共生了。” “这倒是件新鲜事。”秦歌还待再说什么,便被沈浩打断,对方义正辞严: “喂,这是我的位子!” 叛逆期少年真麻烦。 秦歌好脾气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客气了:“是吗?我还以为,整辆车都是我的呢。” 沈浩:“” 见基友被噎,齐悦前来助阵:“秦哥你让让吧,这小鬼还没断奶,可离不开哥哥呢。” “说谁呢你!” 唔,内杠了。 沈沐望着窗外的景色,丝毫没有自己正是导火索的自觉,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人真吵。 第34章 家属 因着蔡教授的留下的“丧尸驱逐咒”,这一路当真如秦歌所言般平静。 天气很好,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公路两旁一片绿色,看起来生机勃勃,路过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时,沈沐走了神,莫名其妙地开始想象和油菜花签约的场景然后用来榨油?他满头黑线地收回目光,发现秦歌还坐在他身边,而齐悦和沈浩则坐到了后排。 啊,果然段数不够。 沈沐视线一转,发现李和光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忍不住叹息:末世真造孽,连李哥这样的老实人也变了。 外面几乎没有丧尸的痕迹,偶尔几只见到大巴车也匆匆远离,这景象另车内的人都很振奋,气氛热烈起来,人们互相攀谈,就好像噩梦已经过去,黎明即将到来。——虽然许多人也清楚,这不过是错觉罢了。 如同抗药性的产生,在丧尸们习惯了次声波或者进化了之后,蔡教授的遗泽便会失去作用。 蔡知书的确是生物学的权威,当看他在短短时间内做出了这样的成绩便可以得知。按照习娜的观点,人的价值以贡献论,这一车人全都加起来,想必也比不上蔡教授一个,只是不知道,为了那位老人,她能不能自己去死呢? 这世上多得是叫别人去牺牲的人,但只有关键时刻自己能牺牲,才会赢得尊敬。 可惜,沈沐在习娜身上,没有看出这种特质。 市长独女,象牙塔里的理想主义者。 这便是此时沈沐对她的定义。 话说,雪豹的尾巴真的有这么好摸吗? 沈沐往越野车看了几次,习娜一直在摸那条灰白相间的尾巴,一刻都没停过。 秦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显然误会了什么:“你喜欢雪豹?” “不。” 沈沐开始默默看囡囡。 在昨晚用魔法阵签约过后,他和宝石花的联系更为紧密了,而且,囡囡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异。 沈浩李和光回来之前,沈沐做过实验。 和雪见晶兰不同,囡囡并不能在极短时间内生长壮大,相对应的也不会抽取主人的精力,更甚者,还能增加。 用游戏术语,便是可以加蓝条,即魔力值——若是完好状态的沈浩能够在不损害根基的情况下连续催生雪见两次,那么有囡囡在,次数便可以往上加。 沈沐昨晚试过,增加了一次。 至于囡囡的技能冷却时间是多少,他还没机会尝试。 这种从两拳超人变成三拳超人的酸爽 说起来,休伊斯的魔力值会比他高很多吗?沈沐想起小少年的首次神迹,那植物铺天盖地的盛况,不由深深意识到了两人的差距。 如果他那样做,连生命力都被吸干了吧。 太阳由东方悠悠落到西方,傍晚时分,一座基地出现在眼前。 “哇——” 惊叹阵阵。 巍峨的城墙,其上有持枪的巡逻人员,而在城外,搭建着许多帐篷,来往的人形形色-色,在他们脸上,很少看见麻木,多半是向往和感激。 齐悦喃喃道:“这个位置是榕城吧?” 榕城,因内有一株千年榕树而得名,是g市拟开发的旅游景点,听说是官方主持,准备建造一个具有古代风情的度假区,沈沐倒是想过等开放了过来玩,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 到地方了! 车内议论纷纷,多是憧憬和激动,偶尔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我老家才是榕城!这破景点凭什么叫这个名字?” “行了,现在建个小区还叫威尼斯呢,计较下去你不累死?” 大巴下已经来了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眉眼严肃、表情警惕,但在见到秦歌后,这严肃就变作放松,警惕也变作热情,一位女工作人员红着脸道:“秦少!总算是等到你了!” 秦歌微笑:“我怕回来晚了,你会变成石头啊。” 望夫石。 这含义并不难懂,女工作人员的头顿时低了下去,脸都快要埋进胸里了——没错,她是个波霸。 沈浩鄙视道:“水性杨花!” 齐悦不解:“这是什么说法?” 在招惹我哥的时候,居然还不忘广撒网钓妹子!沈浩当然不会这么说,他只是磨了磨牙,道:“没啥,就看到条按-摩-棒哎哟!” 沈沐收回手,一言不发。 沈浩自知说错话,乖乖缩了起来。 按照工作人员的吩咐,来自研究院的众人住进了好几个帐篷里,排队等待检测,如果确认没有染上丧尸病毒,就可以进入基地,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秦歌很体贴地把沈沐及其家属安排在了一个小帐篷里,不用和许多陌生人挤在一起。 沈浩:“” 齐悦:“” 齐悦:“你那是什么眼神?” 沈浩:“你算哪门子家属啊?” 齐悦:“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叫人家小悦悦”他侧头,眼神幽怨——好吧,虽然大伙都明白他想表达出幽怨,但演员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的,于是那充其量叫眼睛抽筋。 “哈哈哈哈哈哈!” 沈浩丝毫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就连沈沐和李和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悦揉了揉眼角,不爽道:“我牺牲很大的好不好!对于萌新要以鼓励为主,鼓励懂吗?” 沈沐忽然道:“你真的有二十八岁?” “骗你干嘛。” “哦,”沈沐表情平静:“介绍一下,这是李和光,二十三岁。” 沉稳干练看起来就很靠谱的保安小哥朝他点了点头。 齐悦:“” 迷之尴尬。 他真的很幼稚吗? 为了体现自己的成熟,齐悦决定展现他多年来浸淫侦探动漫所培养出的推理能力。他摆了个深沉的pose,道:“我说,你们觉不觉得事情有点奇怪?离血雨降下才多少天?g市基地看样子已经建好了,机制成熟,还有余力去执行接应蔡教授这样明显是为了长期发展的任务这合理吗?” 有种新番漏掉了好多集的感觉。 沈浩不以为然,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说不定政-府早有内部消息了,没准这丧尸就是实验室病毒泄露造成的呢!” 齐悦呵呵:“一瞬间蔓延到全球还能改变天候的病毒?我好怕呀。” “”沈浩立即找到了新理由:“那么多科学家,就不能测测土壤降雨动植物变化什么的?地震有前兆,末世难道就没有?” “你说玛雅预言?” “” 眼见这争论有无止境的趋势,沈沐出言:“齐悦,你想到了什么?” 齐悦得意地朝沈浩递了个“还是你哥明白事理”的眼神,欣赏着他生气的模样,难得正色道:“异能者里,也许有会预言的类型——而且,在末世之前就觉醒了。” 沈家兄弟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想到了那个帖子。 与此同时,市长家。 顶着“预言异能者”名号的楚莹莹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绪纷乱,霍然间,她听见了厅里的动静—— “天!娜娜,这是哪来的?” “妈,没事的,这是标本。” “标本?” “是呀,多可爱,多威武的大猫啊!你摸摸它的尾巴,滑滑的!” “行吧,你这孩子,真是什么都往家里捡。” “哪有嘛” 楚莹莹冲了出去。 从走出房门起,她的步子陡然放慢,笑容微微扬起,气质转为高雅,犹如大家闺秀般矜持端庄,柔声细语道:“阿姨你这话说的,我不也是娜娜捡回来的吗?” 习母还未说话,习娜便道:“捡到莹莹是我最骄傲的事情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楚莹莹没有露出感动的笑容,抓紧时机刷一波好感,而是道:“娜娜,这次任务顺利吗?” 习娜撇撇嘴:“蔡教授死了。” “死了——?!” 楚莹莹惊叫,不可置信的样子。 厅里的两母女都诧异地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楚莹莹却也无心掩饰,她勉强笑了笑:“娜娜,能跟我说说你这次出去遇到的事情吗?对了,秦歌对你怎么样?” “他有什么好说的。” 习娜不满道:“莹莹,你可别被那渣男骗了。” “好的好的,我的好娜娜,你快告诉我吧,我好奇死了” 两个女孩携手回了卧室,习母摇了摇头,喊佣人来搬运雪豹标本。 半小时后,楚莹莹双目放空。 她已从习娜处知道了路上发生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呢? 蔡教授居然真的死了! 楚莹莹表情颓丧,快要哭出来了——明明在她的印象里,末世为人类做出巨大贡献的蔡教授一直在g市基地里活得好好的啊! 第35章 检测 g市基地在管理方面很人性化。 比如说,在外面期望加入的人们闲得没事干的时候,会下发一本宣传册。 沈沐看着那彩色的榕城风景封面,不由得有种来旅游的错觉。 的确是错觉。 因为打开来后,就会第一页的内容就是关于丧尸的描述,不知道是谁这么恶趣味,文字的底图用的是行尸走肉里的丧尸,真难为他还能找到图了。 大概是资源所限,发册子的工作人员看这儿只有四个人,便只给了他们一本,如今,同伴们都凑在沈沐身边看,他觉得有些热,不太习惯。 这种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的毛病得改了,现在可是末世。 沈沐暗暗告诫自己。 此处唯一的陌生人齐悦并不知道他被嫌弃了,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本册子上的东西,在末世里有极大的价值,虽说末世是全人类的灾难,应当将一切有用的资料公开,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还是面向非本基地成员,依然让人感受到了g市基地的气魄。 不要小看细枝末节——归属感和凝聚力,便由此产生。 丧尸,感染不知名病毒形成,暂将此病毒命名为“丧尸病毒”。 由活人转化而成,死人并不会转化。 被丧尸抓伤或咬伤,活人将在24小时内变成其同类,失去记忆和情感,只余进食本能。 视觉在成为丧尸后两小时内失去;听觉优秀,会被声音吸引;嗅觉敏锐,能闻到新鲜的血味和尸体味;味觉不祥,但更喜欢吃活人和死去不久的人;触觉迟钝,单纯的伤痛不能给它造成困扰,必须破坏大脑才能消灭。 夜晚对其有加成作用,五感上升,神经兴奋。 丧尸等级:一级丧尸(最常见)——二级丧尸(在速度、力量、防御等某一方面得到加强) 注:更高级别待考证。 异能者,末世前后出现,由不知名原因形成。 觉醒预兆:发烧或其他。 常见类别为自然元素类,即水、火、风、土、木;特殊类极少,类别有感知、远视、空间等。 册子很薄,几人却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李和光总结:“看来,g市关于末世的研究,已经走在所有人前面了。” 这样详尽的资料,让人即使没看过其他基地的研究成果,也能做出g市基地已遥遥领先的判断。 沈浩抓了抓头:“怎么没说异能者级别?” “异能者的详细资料,级别、怎样升级等等,说不定g市都知道,但这些是真正的机密,不可能平白给外人看的。”齐悦沉吟着道:“说实话,上面写了的资料也肯定有所隐瞒。” “人之常情。”沈沐合上册子:“我现在越来越相信,城墙里面有一个预言异能者了。” 见弟弟还想说什么,沈沐又道:“至于异能者,周霖就是,不过他的火只能当打火机用,我怀疑他连一级异能者都算不上,不知道有没有05这个级别。” 沈浩:“” 为什么他好像从哥哥脸上看到了“你这战斗力负五的渣”几个大字? 一定是错觉。 g市效率挺高,四人在帐篷里没待多久,就被叫去检测了。 “凭什么他们排在前面?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少说两句不会死的。” ——好吧,原来跟效率没关系,他们是走后门的。 陪同的工作人员笑吟吟道:“几位是和秦少一块来的,他作证你们没有被感染,所以可以直接去检测;至于其他人,在帐篷里待满24小时没有出现转化,也可以去检测的。”潜台词:这是正常的流程,不是什么徇私枉法。 工作人员很细心。 马屁没拍好,就会拍到马腿上,并不是谁都乐意享受一把特殊待遇的。 沈浩双眼发亮,握拳道:“原来这就是‘被特权’的感觉啊真爽!”他伸长手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诚恳道:“下次还有这种好事情务必找我,让嫉妒来得更猛烈一点吧哇哈哈哈!”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艰难道:“这位小哥真是性情中人。” 是啊,一个大写的耿直。 沈沐决定放弃拯救弟弟的形象了。——本来没有的东西,谈何拯救呢? 检测的内容很简单,抽血,等上十多分钟就行。 齐悦小声道:“你说,这些血会不会被拿去做奇怪的事情啊?既然24小时内没有转化,不就是没有感染吗?” 这话他是对着沈沐说的。 尽管在这些人里和沈浩的关系最好,但沈浩的思考能力这个悲伤的话题还是不谈了吧。 沈沐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等待室里的人,闻言不怎么耐烦地瞄了他一眼:“你保证没有其他传染病?” 齐悦捂住胸口。 为什么感觉这一眼辣!么!勾!人! 不,妈妈,我喜欢的一直是温柔的女孩子,爸爸,帮帮我! 这时候沈沐要是再看一眼,想必会发现齐悦抽风般的表现,不过前方起了争执,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基地的规矩是,加入其中时,要收税。 唔,这只是个比喻,实际情况是,带来的食物要收走一半,个人物资可以保留。 而争执的原因,就在这个人物资上。 国人爱看热闹,还爱给后来者“科普”,沈沐等人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一个独身前来的妹子带了生活用品,基地要扣下,妹子不依,正在和医生争吵。 听完这番前因后果,沈浩扬声道:“这么大基地,怎么会贪这么点东西?我不信,让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左手拉着沈沐,右手拉着李和光,奋力往里挤去,很快便占据到了一个好位置。 ——在看热闹上,沈浩还是颇有机智的。 不过,他似乎忘了什么。 齐悦:“” 就这样被抛下了吗? 说好的基友一生一起走呢? 如此情真意切的内心呼唤并没有传递给沈浩,因为他的眼里已经完全是妹子了。 对峙的双方,一边是个戴眼镜的白大褂,一边是个柔柔弱弱的妹子,即使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大多数人也会下意识地倒向妹子一方。弱者,总是更能吸引同情。 在旁人谴责的眼神包围下,白大褂很是淡定:“你是男的。” 石破天惊。 围观众:“” 咦,仔细看看,妹子海拔好像有点高,声音有点哑,胸有点平不是有点,是很平啊,那种能让马儿尽情奔跑的平原! 发现大伙的眼睛集中在某个部位,妹子抬手遮住胸口,脸生红晕:“你、你血口喷人!” 围观众摇摆了:没错,平胸嘛,也不是人家愿意的。 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却没法挤进去,只好大叫:“徐医生!徐医生有情况!” 白大褂顿时失去了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兴趣,快刀斩乱麻道:“你敢不敢脱裤子?” 围观众:妈呀好劲爆! 妹子震惊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有人起哄:“如果真是女的怎么办?” 白大褂毫不犹豫:“我娶她。” 围观众:“” 万万没想到,毫无防备被塞了一大口狗粮。 末世了竟然还不能一起汪汪汪? 真是够了。 最终,在小护士表示她可以和这妹子一起去小房间验明正身时,妹子终于承认“她”是男的,惊掉了一地下巴。 沈浩备受打击,喃喃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吃瓜群众” 凑过来的齐悦笑得不怀好意:“怎么,纯纯的少男心受不了了?”他大手一揽,将沈浩整个上身带入怀里:“没事,还有基友呢。” 唉,我真是个不计前嫌的圣人。 齐悦如此自我感动着。 沈浩抬眼看他,幽幽道:“小悦悦,你先去变个性-吧。” “滚!” 四人的检测都顺利通过,陪同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张需要填写的表格。——是的,还是先前那位。 要填的内容挺多,姓名、性别、年龄、异能、特长、毕业院校、工作经历、曾经的家庭住址、想要联络的亲人信息齐悦抖了抖表格:“这不就是简历?” 工作人员耐心道:“是的,你可以把基地当做一家公司,被录用后,是底层的小杂工还是高层的管理者,就要看你此时的资本和后续的努力了。”他停了停,又道:“家庭住址可以不填,亲人信息请务必填上,这样以后有了消息,我们会负责通知双方。” 沈浩顿时感动了:“你们真是好人!” “过奖了,这是应尽之义。” 工作人员挂着对着镜子练过一百遍的完美微笑道。 然并卵。 沈浩感动完就开始填表,压根没看到,至于另外三人?一直低着头在奋笔疾书,已经快填完了。 工作人员:“” 恰在此时,沈沐抬头,面对一张写着“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的脸,若无其事道:“还要做什么吗?” “没有了。” 流程走完,四人又领到了一本小册子和几句叮嘱,这才真正踏入了基地。 第36章 基地 是夜。 万家灯火。 这是座充满朝气的城市。 鳞次栉比的建筑、来来往往的人们一切就仿佛末世之前,什么都还未发生时的模样。 沈沐等人一路上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看到这和平的景象并没有多大感触,只是稍微诧异便接受了,而有些和他们前后脚看到这番景象的人,则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旁边一个大叔哭得绝对算不上美,鼻涕眼泪到处都是,再配上脏乱的衣服让人嫌恶不已,但听见他喃喃自语念叨在到达g市前夜死去的儿子,即使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会有一丝不忍。 沈浩犹豫了下,走上前就想安慰,沈沐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走吧。” 有些事情,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也只需要发泄出来。 随着往里深入,与和平年代的不同之处,一点点在这座基地里体现出来:为一个罐头大打出手的男女、三五成群身上带着血腥气的人们、沦落到连草纸都不如的奢侈品 沈浩忽然问:“我们的食物呢?” 沈沐回答:“在选定了住的地方后,会有基地工作人员送过去,免得我们在路上被抢劫。你刚才没听?” 沈浩理直气壮:“不是有你在吗?” 沈沐:“嗯。” 他淡淡道:“我们去租房吧。” 填完表后新得的册子有基地攻略,其中第一步,便是租房。 在榕城,所有房屋收归基地所有,人们只能租,不能买,当然,在这种动荡不安的时候,买房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 房屋中介所。 这座建筑十分显眼,原因在于它有着基地最高的避雷针,而这避雷针还如同圣诞树一样,挂上了彩色的小灯。——画风如魔似幻。 接待妹子并不热情,只是将电脑上的房屋信息调出来给他们看,便在一边自顾自地抹指甲油了。过了会儿,她的手指甲都变成了绚烂的橘黄色,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了起来,朝这群人瞄了一眼,态度陡然转为春风般的温暖: “现在剩下的房子里,最好的是这几栋,如果几位的食物足够不妨考虑一下,来,我调出来给你们参考。” 哦,原来刚才没看清啊。 齐悦囧了。 接待妹子的工作能力很强,对榕城的住宅了如指掌,在她耐心细致的周到服务下,四人选定了即将居住的地方。 有了自己的窝以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了,接待妹子慢动作将钥匙递给李和光,还趁机摸了一把他的手臂,这才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了。 沈沐调侃道:“李哥,行情不错嘛。” 李和光完全不脸红:“在你们的衬托下,我更有阳刚之气了。” 踏入社会个年头的娃娃脸齐悦:“” 感觉受到了嘲讽。 灯火通明。 一路上,四个颜值在平均线以上的帅哥受到颇多关注,沈浩频频调整造型,就像是有摄像机一路跟拍一样,在同伴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摆出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样子、拉开了距离,他才意识到,更多的人在看他哥。 不对,应该说,在看沈沐抱着的多肉。 把植物当宝的帅哥,挺稀奇。 沈浩忍了又忍,终究道:“哥,你就这么喜欢囡囡?” 沈沐说了个肯定句:“你嫉妒。” 沈浩:“” 生命力顽强的弟弟并没有被这一句ko,他干脆认了下来:“没错,我才是你亲弟弟!” 沈沐想了想,将宝石花递给李和光,张开双臂:“来,我抱你。” 沈浩沈浩脸红得像熟了一样,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一马当先得往前跑去,把同伴都甩在了身后。 全程围观的齐悦:妈呀这套路好深。 他见李和光与沈沐依然悠闲地走着,而沈浩已经看不见踪影,不由得问道:“我们不追上去吗?” “钥匙在李哥那里。” “对哦。” 转过路口,沈浩果然在等,汇合之后,四人很快到了地方。 很不错的跃层式住宅。 装修并不豪华但很精致,在细节处处理得很好,看得出来,原主人是个古风爱好者,瓷砖上的图案都是国画中的泼墨山水。一层是厨房、客厅、浴室等起居之处,二层是四间卧室,沈浩蹬蹬蹬首先跑了上去,一会儿后探出头来宣布:“我要有鲤鱼那间!” “鲤鱼?” “锦鲤能转运啊你不知道?” “知道。” 身为一个二次元党,怎么会不知道微博上天天拜锦鲤的邪教?齐悦想着,也上楼去挑房间,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眼尖地发现间布置不错的,立刻被沈浩阻止:“这间我哥的。” 在某人控诉的眼神下,他挺了挺胸膛:“我帮他选的。” 齐悦退而求其次,走向看好的第二间,沈浩又道:“这间李哥的。” “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沈沐淡定地从两个挠成一团的人身边走过,进了弟弟给他挑的房间。 朝向不错,清晨能够见到阳光,窗台的宽度恰好可以放下多肉的花盆,窗外的景色是一片翠绿的小树林,瞧上去生机勃勃。房内有床、衣柜、书桌,而在书桌上,还放着一台电脑。 难道有网? 怀着这样的期盼,沈沐开了电脑。 电力问题早已被解决,在熟悉的do登录画面后,是鱼戏莲叶间的桌面,沈沐发现右下角的图标显示未联网,顿时冷静了下来。 果然。 席卷全球的信号消失问题,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解决呢? 如今的电脑,也只是用来存储资料而已。 换了新房子,要做的事情无非那么几样:打扫卫生、打扫卫生和打扫卫生。 于是,沈浩作为水系异能者的事情便曝光了。 齐悦表示羡慕嫉妒恨,而后鼓励道:“加油,我的洗澡水就靠你了!” 拼死拼活弄出小半桶水的沈浩:“呸!” 折腾到半夜,他们累惨了,纷纷回到房间倒头便睡,有守夜心思的李和光也被沈沐劝着睡下了。——他这样做的原因,当然不是信任基地,而是值夜的另有其“人”。 夜色中,翠色的镯子化作原本的形态,碧绿的枝条自房中探出,在屋外的墙壁缝隙间生长,不多时,便将整个住宅围住。 沈沐抚上雪见的叶片,植物传来了种奇特的情感,如果他没感受错的话,是“求表扬”? 皎洁的月光下,少年面色柔和:“好孩子。” 还在房间里的植物缩成了一团,很害羞的样子。 沈沐失笑,又摸了摸它,才上床睡觉了。 这天晚上,他做梦了。 老实说,沈沐已经不指望能够做上普通的梦了,在十九年来的每个夜晚,他或者一夜无梦,或者梦见休伊斯的往事,从无例外。 阿飘沐仍然出现在神殿里。 衔接上个梦境,沈沐出现的位置,是塞西里神官身旁。 这位中年神官拿着那本古代魔法史,表情严肃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阿飘沐跟在后面,畅通无阻。 如果按照地球的鬼怪划分,沈沐觉得自己应该算地缚灵,不是没有尝试过飘出去看看,但每一次,他都被束缚在这个范围里。这究竟是种囚禁,还是种保护?如果出去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可惜没法验证。 在长久的、循环的梦境中,沈沐经常思考各种问题,而到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便是:为什么他能够看到小婴儿到来之前的画面? 按照休伊斯的说法,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彼此,沈沐和神选大陆的其他人或物没有联系,梦见的都是半身曾经的经历——那为什么阿飘沐能够看见休伊斯所处的房间之外的情况?那是肉眼本不该看到的情景,即使勉强用“神明转世能够将周围环境纳入感知”来理解,依然有一点无法解释—— 在小小的婴儿被塞西里神官抱回来之前神殿里的场景,他为什么能看得见? 为、什、么? 沈沐还记得第一次提出这个疑问时,尾椎骨掠上来的、难以抑制的恐慌和兴奋。 直觉轰然作响,告诉他:这是个大秘密! 而现在,随着塞西里神官翻开那本厚厚的书,目标明确地选择了某个章节,直觉又一次,发出了警报。 阿飘沐选了个最方便观看的位置,睁大眼睛着书上的文字。 [加西亚的神情谦卑,言语却放肆,他对海族的遗民道:“哈,唯一神!多么可笑,多么可耻,祂只不过是阻断了所有生灵的道路罢了,一个卑劣的盗窃者、欺诈者,竟然也值得你们跪拜!到我这里来吧,海之精灵,我可以庇佑你,看着吧,今日我将在祭坛高歌,我的子民尊敬我、信仰我、随时准备为我而死,他们将为我点燃灵魂之火,见证我加冕成神!] 塞西里神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并非是他,而是四周的景物都在抖动,变成白色的雾气,眼前忽然模糊起来,沈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被逐出了梦境。 神殿最豪华的卧室中,休伊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显示出来的场景,握紧了拳头:“还来得及。” 第37章 坦白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床前,形成浅浅的金色光斑,雪见探出根枝条,轻柔地用叶片扫过少年的脸颊——沈沐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睁开时便没有了任何朦胧,一片清澈,内里可窥见冷静与镇定,这是末世所赋予的,但紧接着,眸子里却又染上点点疑惑。 沈沐记不清昨晚的梦了。 这很奇怪,虽说人经常在起床之后便会逐渐遗忘梦境,可如果卡着时间赶紧记录的话,还是能回忆起大半的,更别说沈沐这样有着丰富经验的人了。按照上一个梦境的信息,这次衔接的剧情应该是中年神官翻开了那本古代魔法史,所以说那果然是一本禁忌之书吗?看了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扯淡。 阿飘沐曾经跑到休伊斯面前去挨魔法,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等等,照这样说,难道是因为魔法作用在肉-体上而作用在灵魂上? 沈沐不太相信。 他在梦境之中看见的,只不过是过往而已。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何况隔着一个世界,如果仅仅是看本书就有如此效果,哪天二次元人物全都冒出来他也不会奇怪的。 不要妄图去定论你所不理解的事务。 脑海中响起了休伊斯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柔和,很有种严肃的味道:在写到第十二章时,古代魔法史还是本普通的书籍,但在加入了加西亚这个名字之后,它便有了不可思议的魔力。 沈沐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什么:加西亚是字? 不,他是个渎神者。 从休伊斯的语气之中听出某种深入骨髓的厌恶,沈沐不知为何,却轻轻笑了起来:刚巧,我是个无神论者。 神被人敬畏,源于神秘和未知。 神,只不过是强大的人罢了。 神可以后天形成,譬如功德成圣、举霞飞升 这些语句在网络里很常见,而被众多“荼毒”的沈沐,或者说是每一个和他同年龄的华国人,几乎都不信神。 ——连本土的道教佛教信的人都很少,神选大陆那种类似于西方的神更是没有市场,君不见年年写神话流拿各路神仙圣佛开涮的人有多少?穿越到异世大陆的主角更是动不动成神屠神 哦,后者多半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造成的。 沈沐的思维一秒跑偏,囧了。 休伊斯没有说话,大概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把窗帘彻底拉开,沈沐看着外面的景色,敛下眸子。 昨晚的梦境应该就是这个叫加西亚的老兄渎神的经历了,接着早上起来他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然后常年隐身的休伊斯突然上线真是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不过,这些暂时放一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厅堂里有挂钟,沈沐下楼的时候看了眼,快八点了。 李和光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出门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便会带来沈家二叔的消息。 军区的联络沈沐不懂,他也不认识什么熟人,即使内心焦虑,依然必须在房子里等待。 所有的亲戚里面,和沈沐沈浩最亲近的,便是二叔沈扬了,沈沐衷心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九点,基地将几人的食物送来了,扣除掉被收走的和租房的,还剩下的勉强够四人吃一星期。 看样子,做工该被提上日程了。 齐悦下来的时候,沈沐还在研究填表之后发放的那本小册子。 g市的管理层很是阴险,这本小册子20版本不但囊括了在城外帐篷里发放的小册子10版本,还将其中一些细节做了扩充,比如说10里写了“异能者被丧尸抓咬受伤,有几率不被感染”,而在20里,则详细写了“异能者如果被丧尸抓咬受伤,见血一定会被感染,若未见血,且半小时内伤口未泛黑,则不会被感染”。 但沈沐看的不是这些。 他在研究的,是关于工分的制度。 基地里的食物是有数的,不会无偿分给众人,而是需要人们以劳动换取。 有些职业在这里很吃香,比如机械工人,还有些职业几乎完全没有用处,比如翻译。 如果以往所学在基地里没用的话,就还剩两条路可走:一是做普通的工作,像是修葺城墙、犁地播种、搬运工具;二是结成小队,出城探索,去收集物资、去拯救同胞,去消灭丧尸。 前者得到的工分很少,仅能供给白粥榨菜,却很安全;后者除了得到工分,还能留下部分收集到的物资,只要运气和实力不错,享受大鱼大肉并不是梦想,却很危险。 沈沐微微摇了摇头。 本以为会有些专门为异能者准备的工作呢,不过想想看,现在的异能者普遍弱小,李和光一个照面放倒沈浩毫无悬念。 齐悦打了个招呼,凑过来看:“在研究啥呢?” 沈沐:“早。” “早啊,”齐悦回了句,继续道:“你” 沈沐打断了他:“你刷牙了吗?” 齐悦:“” 他默默地飘进了浴室。 牙刷毛巾这些东西,租房后接待小妹就给了四套算是赠品,齐悦解决完卫生问题出来,沈浩也已经下楼了,此时正缠着他哥:“我们叫霸刀战队怎么样?口号我都想好了,霸绝天下,刀斩鬼神!” 沈沐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很是古怪。 他慢慢道:“小浩,我们会被打死的。” 如此专业的mt,真是不常见了。 然而无论这物种多么稀少多么濒临灭绝,沈沐依然准备让“他”消失,他严肃地看着弟弟:“小浩,这是我第二次说这句话了,现在是末世。” 晨光下的少年仿佛身披霞光,认真道:“无论我还是李哥,甚至是秦歌,都很弱小,弱小到随时都会死。如果这是和平年代,我会等你慢慢长大,即使长不大也不要紧,我可以做你的后盾,但现在不行。——现在的我,自身难保。” 沈浩愣住了。 记忆中,哥哥似乎从未这样和他说过话,即使是吵架或者冷战,都包含着种轻松的味道。 是了,末世了。 见气氛不对,齐悦笑着打哈哈:“不如我们叫荣耀队吧!心怀荣耀,战无不胜,怎么样?” 没人理。 齐悦自动自觉缩了起来,小声道:“开个玩笑,全职粉会杀了我的” 和沈浩相处的感觉真的很好。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还在那和损友互坑的日子里。 沈沐这番话是对沈浩说的,又何尝不是对他说的呢?该醒来了。 李和光回来了。 他带来的消息不好不坏,沈扬出去执行任务了,人没在,是否安全也不好说。 沈浩握紧了拳头:“二叔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李和光附和:“教官的确很厉害。”至于后一句,他没有肯定。 沈沐换了个话题:“结成小队至少需要五人,我们还差一个,李哥有人选吗?” 李和光摇头:“我的战友都有编制,不能加入民间队伍。” “哎,等等!”沈浩有点懵:“我们真的要出去?不是还可以留在基地里面吗?”昨晚填表的时候,异能那一栏沈浩空着了,就怕被征召要上战场、要和同伴分开之类的,说实话,他并不想去和丧尸拼命。 沈浩前十八年的生长环境都十分稳定,再怎么说,他也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上有父母和大哥,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从来没想过会砸着他。 换句话说,沈浩缺少一份果断和勇气。 即使平时看的时候很喜欢主角一路冲冲冲的情节,但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怂了。 不是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沈沐平静地和弟弟对视。 与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对上,沈浩只觉得心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他狼狈地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失败,眼泪便突然落了下来:“我不想谁死我们一起活着,不好吗?” 沈沐叹了口气。 极轻极轻,却仿佛抵达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少年站起来,抱住了哭泣的弟弟。 齐悦觉得很刺眼。 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憧憬亲情,却始终没有享受过,而眼前的画面犹如闪耀圣光,让他禁不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良久,沈沐柔声道:“每天都是白粥榨菜,你还要不要长高了?165的小浩宝宝。” 沈浩用拳头锤了哥哥一下,却不带任何力道。 后续齐悦就不知道了。 ——他被赶到厨房,开始煮面。 房子里还有煤气真是意外的惊喜,齐悦烧开了水,一边放着面条一边扼腕,刚才沈沐问他会不会煮面的时候,为什么要回答会呢? 没办法,毕竟自己是中途插队抱大腿的,偶尔被支开也是理所当然。 老实说,能被接纳到这个程度,齐悦已经很开心了。 沈沐的房间。 三人席地而坐,沈浩眼睛红红的、还吸着鼻子,李和光则递去询问的眼神,沈沐闭了闭眼,道:“小浩,有件事需要你知道——爸妈不在了。” 第38章 拉人 现在是白天。 窗帘未曾拉起,阳光照射进屋子,将说话的少年映得清清楚楚,是哥哥沈沐没错;他的听力也不错,如此近的距离,自然能将话语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为什么觉得这样不真实呢? 沈浩很茫然,思绪仿佛飘飞在一片未知的虚空里,无法落到实处。 对上那双失去焦距的眸子,沈沐又想起昨晚弟弟在表格上认真写下的父母信息,心中抽痛。 但有些事不该也不能瞒着他。 压下心中的不忍,沈沐详尽地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独自拥有秘密是很难受的。 杀了蔡教授之后,尽管身旁有同样知晓经过的周霖在,但那并不是个好的交流对象;而在周霖逃走之后,与同伴住在研究院卧房中已足够安全,沈沐却还是忍住了倾诉的。——因为沈浩是个没有城府的人。 一旦将事情告知,沈浩当然会恨蔡教授,那么,如果秦歌或习娜乃至其他人在他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在一众憧憬与神往中,表情愤恨的沈浩就会引人怀疑了。 沈沐可不敢赌秦歌有没有洞察细微的能力。 如今,来到了g市基地,有了属于自己的屋子,周围没有旁人,秦歌等人和他们的联系也没有那么紧密了,沈沐终于可以将一切和盘托出。 尽管这叙述的过程,也是再一次将伤口撕开的过程,可有人分担,沈沐仍是感到些微的轻松。 “哇——” 沈浩大哭。 这一次的泪水来势汹汹,迅速将他的眼眶和鼻子染红,沈沐看着弟弟尽情地发泄,犹如看着一场仪式,并没有任何安慰的动作。 齐悦:“” 发生了什么事沈浩哭这么大声? 齐悦将火调小,踮起脚往声源处走,探头瞧了瞧,有心想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却始终不敢,眼前一会儿晃过沈沐面无表情的脸,一会儿晃过李和光雪亮的刀锋,他踌躇半晌,回去继续煮面了。 沈浩的哭声终于小了下来。 他打着嗝,红通通的眼睛看向窗台上的多肉,喃喃:“爸妈的骨灰,就在花盆里?” 沈沐点点头。 啊,难怪哥哥这么宝贝这盆花。 沈浩挪过去,在囡囡面前跪下了:“爸、妈,你们放心去吧,小浩会好好的。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但还有哥哥在呢,你们在最后一刻都能为彼此牺牲,我和哥哥一定也可以互相扶持的。” 沈沐:“” 有点德国骨科的味道? 不,想多了。 李和光把玩着手中的军刀,脑子飞快转动,将来龙去脉理了一遍,道:“小沐,你的能力暂时保密,如果有合适的时机曝光,也不要用晶兰。” 沈沐点点头。 这种把尸体直接吃掉不留痕迹的植物若是被发现,人口失踪的锅他就可以全背了,还是暗搓搓地作为杀手锏使用就好了。 “走吧,下楼去。” 吃面的时候,齐悦频频看向沈浩,欲言又止,这种明显发生过什么却不好问的感觉让他抓心挠肝,十分难受。 沈浩没有注意到基友的神情。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碗面条,沈浩搁下筷子:“我去睡觉。” 他径自站起来走上楼,快速进了房间,猛地关上门,“嘭”,发出好大一声。 齐悦愈发好奇了。 可沈沐很快让他打消了想法,这位被齐悦贴标签为“深不可测”的少年道:“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小浩心情不太好,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沈沐诚恳道:“小浩嘴巴不牢,也许哪天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还好有齐先生。” 齐悦:“” 先生是什么鬼?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沈沐继续道:“如果我顾不上,还麻烦你偶尔照看他。”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必须付出些什么。总是索取而不给汇报,关系不会长久——齐悦想到这里,点头应允。 沈沐李和光在热闹的街道上穿行。 由于景点的建造还没有完成,这儿并没有店铺的位置,想要卖东西的人在街口的小屋里买一张大号的塑料布,直接摆摊就可以了。 摊位上,多半是各种食物,很受欢迎,买得起的人却不多,而那些卖生活用品譬如台灯之类的,则乏人问津。 没有一个统一的物价,只看你认为值或不值,沈沐瞧见一个男人用两包方便面换了一盒烟,从表情看,他和摊主都很满意这生意。 从头走到尾,两人并没有遇到什么想买的东西,于是便往目的地走去。 任务大厅。 榕城基地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这儿原本是售票处,如今改为交接任务的地方,也是恰到好处。 窗口处有几位客服,微笑着给询问的人讲述任务的情况,led大屏幕上一行行字体滚动,显示出一个个还未被接下的任务。 凡基地内成员,都可以在这里发布或接受任务,之前沈沐曾经将做工的情况分为几类,而要接工作,就是在这儿接的。 修葺城墙、犁地播种、运输工具这些常见的活儿都一直挂在任务单上;而那些不常见的,可就千奇百怪了:有求某种药品的、有求大型鱼缸的甚至还有求一夜情的。 沈沐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夜情任务的简单说明中: “20求约” 肯定骗人的。 不知道发现任务有虚假部分时,接下的人能不能无损伤地提出撤销? 询问了一下招待小妹这个问题,沈沐得知任务大厅能够请出公证人员对双方分歧之处进行测定,便默默为这位夸张了某处长度的仁兄点了蜡。被同性剥掉裤子测那处硬时长度想必是种奇妙的经历,希望这不会对他今后的性福产生影响。 沈沐李和光是来发任务的。 他们要发布的任务是寻找小队的第五名成员,报酬是一顿丰盛的饭菜。 反正如果真成了同伴,肯定要一起吃一餐的。 国人谈事情,一向是在饭桌上。 “是的,把详细的任务资料在表格上填好就可以了,我们会在两小时内录入的,这样想接任务的人就可以在大屏幕上看到了,另外也可以直接询问窗口客服。”招待小妹年纪不大,对沈沐这一款的帅哥很没有抵抗力,她红着脸道:“那个,发任务是要抽成的” “抽成多少?” 小妹傻眼了。 是啊,报酬是“一顿丰盛的饭菜”,这怎么抽成? 她着急地原地转了两圈,脸蛋红扑扑的:“你等等,我去问问主管!” 不等沈沐答话,小妹便左脚绊到右脚,身形一个不稳,上演了平地摔—— 错了。 她被人接住了。 接住她的是个男人,戴眼镜、表情严肃,他将怀里的女孩扶正,道:“走路小心点。” 小妹脸上都要冒烟了,一时间答不出话来。 李和光突然道:“徐医生?” 他这样一说,沈沐也想起来了。 来人赫然是昨晚在检测室和伪娘上演了一波恩爱的白大褂,他今天穿的是休闲装,虽然神情不变,但看起来有人味多了,这才让沈沐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徐医生淡定地点了点头,估计是经常遇见这种“我不认识的人认识我”的情况。 沈沐搭话:“徐医生怎么不在检测室?” “无聊,辞职了。” “” 在思考如何得到工分时,沈沐不是没有考虑过在基地里谋职,那样好歹吃饭时能有荤有素,但太难了,如今榕城基地的工作人员,要么是原本就在这里的,要么是相关岗位经验十分丰富的,如沈家兄弟这样初出茅庐的学生,是竞争不过的。 至于有着丰富保安经验的李和光算了吧,他还要照顾教官的侄儿,哪有空去为了雇主拼生死? 简单来说,在基地里有个正当的职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即使你的相应资历遥遥压过其他竞争选手,也要先有岗位空缺才行,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坑的时候,是不需要萝卜的。 如同徐医生这种占了坑还主动辞职的,少之又少。 “徐医生是来接任务的吗?” “不,”男人扶了扶眼镜:“来发任务。” 他对任务大厅显然很熟悉,流畅地取了纸笔开始写,沈沐眼神好,看到他在写的任务内容正是“加入一个小队”。 真巧。 检测室的医生,至少专业是过关的。 不过 沈沐有些头疼,自己这个小队,除了李和光靠谱,其他的乍一看都是拖后腿的,凭什么吸引别人?如果他是徐医生,看到这个队伍组成,也许会以为这是母鸡带着小鸡玩过家家。 话说回来,不邀请一次实在不甘心,沈沐于是迟疑着打算先聊几句尝试刷刷好感度,道:“我们是昨晚上检测的,刚好看到那场关于生活用品的争执——能问一下是什么生活用品吗?” 女人用的,男人不用的。 等等,不会是 徐医生已答道:“卫生巾。” 沈沐:“” 徐医生指出:“肯定不是他的个人物资。”他进一步解说,戳破伪娘的意图:“这东西在基地很好卖的。” 沈沐:“” 见少年表情奇妙,李和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徐医生高见。” 第39章 误会 最后还是直接邀请了。 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要尝试。 沈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医生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料和露出来的身体部位,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两人的骨骼肌肉分布,这并非异能,而是天赋和多年来的工作经验所带来的馈赠。 他默默思考着:都很年轻,大些的这个看起来身手很不错,应该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小些的这个跟无数曾经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一样,吃好穿好,几乎没做过什么重体力劳动。 医生沉吟道:“你们来这里是要招队友?” “是的。” “表格能给我看看吗?” 拿到表格,医生看着报酬那栏填写的文字,道:“我想先看看另外两名队友。”他看了看手表,道:“快到午饭时间了,如果我最后决定不加入,你们会请我吃饭吗?” 他的饭量难道很大? 忽略脑海中一掠而过的念头,沈沐答应得很爽快:“当然!” “对了,我叫徐晟,你们呢?” 交换完名字,招待小妹恰好跑了过来,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我回来了,那个”她瞧了瞧徐医生,又瞧了瞧沈沐,傻乎乎道:“你找到队员了?” “其实我还在试用期。” 沈沐温和道:“麻烦你了,我暂时不发任务了。” 徐晟侧目:“这么有信心?” “算是吧。” 沈沐体会到了打肿脸充胖子的感受。 万一徐医生对剩下的两名队友期待值过高,然后看到了沈浩和齐悦反正最多摔门而去,发生不了什么人间惨剧吧? “麻烦你了,我暂时也不发任务了。” “理解理解。”招待小妹点头,将两份表格收起来,露出纯净的笑容:“祝你们平安顺利!” 走出任务大厅,又经过了那条热闹的商业街,沈沐下意识地瞧了瞧,竟然真的看见一个卖卫生巾的——那摊位前围着几个妹子,正叉腰和摊主讨价还价,不见半点害羞,很有菜市场的气氛。 世界变化太快。 还是想想正事吧。 医生这个职业,无论是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很吃香,准确地说,在末世后,更吃香了。 和平年代,还要考虑各种极品病人极品家属以及医闹,如今社会动荡,再有这样的,医生可以直接甩手不干,爱咋咋地。 沈沐想起任务大厅里招待小妹景仰的目光,和偶尔来打招呼的人看向徐医生那有几分讨好的眼神——没有了社会道德,没有了舆论压力,没有了单位形象等等顾虑,医生的地位反而愈发高了。 这种现象,不得不说有些讽刺。 好在徐医生已经从检测室辞职并且在找队伍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不然沈沐不会有机会捡漏的。 不对,还没成功。 希望能捡到吧。 沈沐迟疑着想,到底有些心虚:看到家里两个人之后,徐医生不会以为我们有意耍他吧? 早死早超生。 沈沐纠结了一会儿,干脆直说了。 “你倒是坦诚,”徐晟推了推眼镜:“照这样看,你们的队伍很没有竞争力,这种情况下还请我吃饭,不怕白白浪费食物吗?” “自首”和“被捕”的待遇果然有所不同—— 见对方没生气,沈沐摊了摊手,直言道:“即使没组成队,混个脸熟也是好的,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要是不先说,等你看了队员以后不高兴,我们才是真的白请了。” 徐晟忽然道:“你是队长?” 医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李和光笑了笑,道:“我更习惯接受命令,而不是自己下命令。” “军人?” “退伍了。” 到家了。 这里似乎不应该称为家,那么到窝了? 沈沐甩掉胡思乱想,心中颇为忐忑地打开了门,第一眼就见到了正在往桌上端菜的沈浩。 弟弟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下楼做家务了,这是好事,可是他从哪里翻出来熊本熊的围裙还穿上了? “哥,李哥,你们回来了!” 随着沈浩的声音,又有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是齐悦,准确地说,是系着印满了各种姿势柴田犬的围裙的齐悦。 简直视觉污染。 沈沐声音虚弱:“你们从哪找到的围裙?” “厨房柜子里,”齐悦放下一盘菜:“有客人?” 为什么充满了古风的屋子里会有这种围裙?画风完全不符好吗! 沈沐有种咆哮的冲动。 好丢脸。 徐晟若有所思:“这两个是后勤人员?” 沈沐:“” 他仿佛听见了扣分的提示音。 李和光已走了进去:“今天的菜色不错,青菜和鱼是你们出去买的?” “我带来的。” 又一个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系着坂本君的围裙,竟是秦歌。 沈沐:“” 在他去找个队伍的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二次元已经占领世界了吗? 秦歌笑着道:“来蹭饭总不好空手来,我还带了两瓶啤酒。” 沈沐木然。 徐晟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看样子我是赶上了。” 秦歌一个人来的。 或许是因为子啊基地范围内吧,王武没有跟在旁边,至于习娜,应该在市长家里。 桌子不大,放着四个菜,煮菜芯、蒸鱼、紫菜蛋汤、还有一个显然是罐头里扒拉出来的午餐肉。 简略地互相介绍一番后,五人入座,没有别的闲话,直接开吃。 筷影纷飞,众人都对那条新鲜的鱼情有独钟,在解决了鱼之后,徐晟喝了口啤酒,这才道:“秦少?” 秦歌有些意外:“是我。” 实际上,徐晟比他更意外。 从沈沐的叙述中,医生了解到这是个刚到榕城基地的队伍,由一对学生兄弟、一个退伍军人和一个路遇的同伴组成,和其他的队伍对比,可以说是要实力没实力,要关系没关系 哪想到刚进人家门,就被打脸了。 徐晟不动声色:“很荣幸见到你。来,我敬你一杯。” 类似“我不认识的人认识我”的情况对秦歌来说是家常便饭了,他和医生碰了碰杯子,喝了口酒,道:“现在才说,是刚才没认出来吗?” 这当然是不符合逻辑的。 唔,解释成之前眼里只有鱼好像也行? 徐晟光棍道:“之前认出来,就不好和你抢菜了。” 沈沐:“” 沈浩:“” 齐悦:“” 李和光竖起大拇指摇了摇,很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收回去了。 秦歌失笑:“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当然不是,秦哥又豪爽又大方,”齐悦一边盛汤,一边道:“认识以来,就一直很照顾我们。” 徐晟觉得这句话很是意味深长。 李和光此时道:“我们路上刚好遇到在执行任务的秦哥和习姐,就和他们搭伙了。” 习姐? 难道是习市长的女儿? 和市长那边也有交情吗? 不,可能只是凑巧顺路而已,没看见习娜没来吗?至于秦歌,可能只是爱交朋友而已。 “小沐,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再带些来。” 不像是单纯的交朋友啊。 徐晟仔细地看了看沈沐,发现他在人类的审美观里应该是长得很不错的——原谅他做的手术太多看谁都是骨骼肌肉内脏了——但即使如此,也不至于能吸引秦歌这样献殷勤吧?秦少一向喜欢前-凸-后-翘的女人,这在基地里是常识。 难道说,这少年很特殊? 身手这方面可以排除,剩下的要么是背景,但如果是背景沈浩应该也有,秦歌却只围着沈沐,那么是异能? 对了,末世有其特色,这种新冒出来的能力,可以预见将很快成为主流。 到底是不是呢? 值得观察。 那么,要加入队伍吗? 徐晟啃着菜芯,脑中权衡着利弊。 猪一样的队友是很可怕的,尤其是面对神一样的对手的时候。 李和光是主要战力,沈沐待观察,沈浩看起来需要保护,齐悦也是一样这种配置,对他来说很是鸡肋,出去一趟收获就不说了,丧命才是最麻烦的。 徐晟犹豫中。 继鱼被消灭后,菜芯也没了,大家纷纷喝汤,午餐肉反而是大伙动筷子最少的。就在汤还剩一半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沐皱了皱眉:“秦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的?” “去房屋中介调了资料,”秦歌怔了怔,讨好道:“看在我带来的东西份上,原谅我吧?” 这是种不尊重的行为,但平时做惯了,秦歌一时竟然没意识到。 “嗯,原谅你了。” 沈沐随口答应,走到门前瞧了瞧猫眼。 外面站着习娜和另一个女人。 沈沐回头道:“习姐带人来了。”他开了门。 习娜一点也不拘束,进门就四处张望,夸奖道:“这房子不错!”她将手里杀好的鸡递给沈沐:“来,姐送你的!” 沈沐真心实意道:“谢谢习姐。” 如果这两名衙内每次来都带吃的,沈沐绝对很欢迎。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姐妹,楚莹莹;莹莹,这就是沈沐了,那边还有” 习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某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同于秦歌有种被抓奸的感觉,习娜仅仅是有些惊讶:“秦歌你也在啊!还没吃完饭呢?” 沈沐搭话:“习姐吃了?” “嗯,刚吃完想散步,莹莹对你们很好奇,干脆带她来看看了。”习娜走到桌前瞧了瞧:“还有碗吗?我喜欢紫菜汤。” 齐悦搁下筷子:“我去拿。” 徐晟若有所思。 这队伍水-很-深啊。 要不,加入试试? 第40章 重生 秦歌和习娜并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会成为沈沐的神助攻。 前者是和父母叙完别情后便找了个时间过来刷好感度的;后者则是被楚莹莹拉过来的。 是的,楚莹莹。 新来的客人有两位,齐悦自然也拿了两个碗,习娜给自己和好姐妹都盛了,而此时,两个女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享用起来。 习娜的性子爽朗,喝汤的动作并没有所谓“大家闺秀的礼仪”,和路边随便一个妹子没什么两样;而楚莹莹的画风要比喻的话,她就好像是从古装剧或者近代剧里穿越过来的那种高门大户里的小姐。 端坐的姿态、拿碗的动作、执勺的弧度,一切都是那样赏心悦目,一举一动几可入画。 但这画作必定不是顶级的,因为模特缺少了灵魂。 太刻意了。 这并非是底蕴和环境所熏陶出来的,而是训练出来的。 沈沐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楚莹莹做相同动作时手腕弯曲的角度和停留的高度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道理也很简单。 如果让一个人随意写同一个字十遍,那么这十个字或多或少会有些区别,比如第一个的横长些,第二个的撇短些;可如果让他在垫着字帖的白纸上临摹,那么同一个字,他会始终写成一个样子。 什么样的环境会铸就出这样一个女人? 市长独女的好姐妹吗。 满满的违和感。 咦?休伊斯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女人身上,有时间的痕迹。 时间是异能? 无论是时间暂停、倒流还是前进,都太逆天了。或者是比较不影响平衡的能力,比如说回溯某一个地方前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不。 休伊斯似乎在仔细斟酌,良久后,他道:时间倒流,不是异能,而是发生在她的身上,真奇妙,莫大的机遇,居然会降临在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身上。只不过,很难说这是福是祸。 我以为你会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沈沐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是蛮有文化底蕴的嘛。 这是冷笑话? 不。 沈沐想了想,道:你瞧,从我出生到十八岁,这些年里,只有我晚上做梦的时候,你可以跟在我身后,其他时间都独自一个人待着;而我成年以后,有了奇特的能力时,你才能透过我感知外界。 少年语声柔和:你很用心在学呢,言谈和土生土长的华国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休伊斯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嗯。 这是个很危险的话题呢。 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里面的那个可以完美地扮演外面的这个时,他还会忍耐下去吗? 沈沐很有危机感。 然并卵。 关于灵魂的法则他了解得太少,不,应该说是完全没有了解,两个世界科技树的不同在这方面给他带来的是巨大的劣势,如果休伊斯认为时机成熟开始付诸行动,他或许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被吞噬被消灭,是否能够见到父母呢? 小浩怎么办,休伊斯会照顾他,还是干脆离开呢? 有的时候,少年觉得,他没有被这些即将到来的事物压垮,也是不容易。 沈沐轻巧地转了个话题:我想,我知道榕城的预言异能者是谁了。 重生而来的楚莹莹,市长独女的好姐妹,天时人和都站在她的那边,这种情况下,做些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这“预言”的隐患也很明显,如同多骨米诺牌,一张的倒塌会带动一连串,只要有一件事情的发展和她的前世不同,后续的情况便无法准确预料,而这又是注定的——只要她随意改变一件事。 至于任何事情都不改变? ——那她的重生便没有了意义,何况,面对可以消除遗憾的机会,几个人能忍得住? 榕城基地给的那本小册子,绝对有楚莹莹的手笔。 那么,这样一个重生者,跟着习娜来到这里,又会有什么目的呢? 沐浴在众人的视线里,楚莹莹下意识地调整身体,使得姿态更加美丽且柔弱,长长的睫毛颤抖如蝶翼翻飞,不紧不慢地喝着勺中的汤。 这是她的习惯,深入骨髓的习惯。 和不明真相的人脑补的“落难大小姐”戏码不同,楚莹莹的出身很简单,和任何女孩子都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她长得更漂亮,还有个沉迷赌博的爸爸,然后就有一天,她被爸爸输给了别人。 楚莹莹成了宠物。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世间的真理是邪不胜正,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但现实很快磨去了她的天真,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存在意义——为“主人”服务。 主人是个苍白的男性,长相普通、身体羸弱、心狠手辣,怜香惜玉这个词,并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为了少吃苦头,楚莹莹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去完成主人的要求,迎合他的喜好,比如说,将家庭教师的指导下将礼仪刻在骨子里,扮演一个血统纯净、身份高贵的公主,满足主人的恶趣味。 公主在高塔上住了许多年,久到她已经记不清时间的时候,末世来了。 社会秩序不断崩塌,又不断重建,金钱成为废纸,掌握了资源和武力的人,才能掌握未来。 曾经只手遮天的主人变得弱小许多,楚莹莹静静地看着他的脾气日渐暴躁,再无以往那般胸有成竹的模样,感受着施加于身体上的凌虐,露出贤淑的微笑。 一个男人无论如何强大而警惕,在高-潮的瞬间,都是脆弱的,脆弱地仿佛轻轻伸手就可以捏碎。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楚莹莹将所能接触到的药物都倒入水中,混合成一杯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功效的液体,喂那因被袭击要害而浑身无力的男人喝下,嘴角挑起温婉的弧度,手指在男人苍白的脸颊上摩挲,柔声细语、缠绵缱绻:“再见了,主人。愿您在黄泉路上,得遇良人。” 她逃了。 这具身体实在太柔弱了。 末世已经开始了很久,道路上没有人迹,楚莹莹根本对付不了哪怕最低级的丧尸,只能躲起来,但不吃不喝会死,即便她非常害怕,也不得不去找吃的。 在一次失误中,她被丧尸追上,逃亡中遍体鳞伤,就在已经绝望之时,被救了。 救了她的男人迷恋她,不顾同伴的阻拦养着她,每天给她讲自己的经历,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伤好之后,楚莹莹顺理成章地和男人成为了情侣,尽管她早已失去爱人的能力。 男人兴奋地憧憬着今后的一切,楚莹莹只是平静得微笑,模样楚楚动人,内心却始终存在个巨大的空洞,吞噬所有美好。——男人以为,他是她的爱人,而楚莹莹,却把他当做新的主人。 末世会吃人。 新主人被吃掉了。 别怕,莹莹很快去陪你。 的确很快。 失去男人后,楚莹莹没有办法获得支撑她活着的食物——她饿死了。 眼睛闭上,再睁开,她看见一张姣好的面容,有着这面容的少女语声柔和、眼露关怀:“别怕,你安全了。” 啊,这次的主人,是位女性呢。 这是楚莹莹昏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重生了。 如今离末世开始,还有三天。 在习家醒来后,楚莹莹逐渐搞清楚了这些,而后猛然意识到:她所知道的很多事情,于现在而言,是未来。 那么,有什么能为主人做的呢? 于是,便有了“预言异能者”的诞生。 楚莹莹“预言”了末世的到来,“预言”了丧尸的特性,“预言”了许多许多包括蔡知书的所在地。 她本以为接蔡教授这个任务一定会成功。 ——直到习娜归来。 谁也不知道得知蔡教授死讯时楚莹莹内心掀起了何等样的惊涛骇浪,她想到了很多,最终一个词停留在脑海,散发出无声的讽刺——蝴蝶效应。 楚莹莹决定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在详细地询问了习娜事情的经过后,她发现,蔡教授死亡的时候,习娜并不在研究院,因此只知道大概的经过,而如果想要知道详细的过程,只能询问如今身在g市基地、当时处于研究院中的人们,楚莹莹权衡一番后,优先选择了沈沐等人。 这三个人,是习娜他们提前搭伙的,可信度高得多。 饭桌上的人下来时,楚莹莹也恰好搁下盛紫菜汤的碗。 大大咧咧的习娜没介绍完人就忘了这一茬,楚莹莹只好自己认人了,唔,沈沐介绍过,是来帮她们开门的那个,李和光应该就是那个小麦色皮肤的,沈浩是年龄最小的那个 对着来收拾碗筷的齐悦,她轻轻一笑:“你就是沈浩吧?” 娃娃脸的某人哭笑不得:“不,我是齐悦。” 楚莹莹怔住了。 她记得,第二任主人曾经和他提过,榕城基地里有个能够预言的人,那是真正的预言异能者。 没有人知道祂的名字、性别、外貌,基地把祂藏的很严实,只有外号在只言片语中流传出来,唤为“七月”。 第41章 遭贼 七月,齐悦。 会有这么巧吗? 原本的目的被抛在一边,楚莹莹的视线下意识地停留在齐悦身上。 若是找到真正的预言能力者,习市长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作为他的独女,习娜也将享受更好的生活。 楚莹莹这样想着,看向齐悦的目光,便脉脉含情起来。 这是真正高门大户的小姐绝不会有的举动,将情感作为武器,且是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异性。 齐悦有点慌。 这应该不是他太自恋产生的错觉吧? 按理来说,有这样一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喜欢,作为男人他应该感觉很幸运才对,可这也太快了吧? 好诡异啊,身上发凉有木有?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收个碗的功夫她就喜欢上我了? 这不科学! 齐悦怀着一颗风中凌乱的心飘进了厨房,开始“干洗”碗筷。——水少就是坑爹,相对来说,他们的条件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有个沈浩在。 娃娃脸青年洗完了碗,在厨房里磨蹭了很久,期间沈沐进来递了一次剩下的碗,问道:“怎么不出去?” 齐悦支吾着道:“我觉得吧,楚莹莹喜欢我。” “哦,”沈沐拖长了音调:“所以你就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躲起来了?” 什!么!话! 如果面前的是沈浩,齐悦一定会教教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如今在这里的是沈沐,齐悦他不敢。 有个词叫腹黑,通常用来指表面和善温良,内心却黑暗邪恶的人。当然,用这个词来形容沈沐并不准确,因为他的表情很少,更谈不上和善温良,但齐悦却觉得,招惹到他的下场说不定会比招惹了腹黑还要惨。 于是他果断怂了。 齐悦弱弱道:“可是真的很奇怪啊!我只是去收了个碗而已,难道她特别喜欢会做家务的男人?” 在知道楚莹莹是一个重生者的情况下,她的喜爱便有了种特别的含义。沈沐沉吟道:“除了收碗,你们还有哪些互动?表情、动作、语言之类的?”——他当时正在和休伊斯说话,没怎么注意。 齐悦回过神来,也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这里,便叙述了一遍当时的经历。 沈沐点点头。 事情很明显,齐悦这个名字,在末世后期,并不仅仅是个名字而已,或许还跟着各种前缀后缀,比如说“救世主的兄弟”、“高级异能者”、“痴情种子”之类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双面间谍”、“脚踏条船”、“搞事情能手”,这取决于楚莹莹打算和他一直在一起还是用过就丢。 少年叹了口气。 没想到,随手在路上捡了一个人,竟然也大有来历,或者说,即将大有来历。 来历意味着麻烦,而且还是丢不开的那种——齐悦和沈浩臭味相投,两人的关系极好。 看过f吗?里面有个枪兵,幸运是e。 沈沐觉得,他的幸运可能只比枪兵高一点点而已。 齐悦不安道:“你怎么叹气了?”他脑洞大开道:“难道说那个楚莹莹已经有婚约了她对未婚夫很不满但两家家长都很满意未婚夫是个霸道总裁会干掉一切未婚妻看上的人?” 沈沐:“”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齐悦。 他服气了。 沈沐拍拍齐悦的肩膀:“别想太多,应该只是她觉得你是支潜力股而已。”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沈沐说的都是事实,但齐悦显然是不能理解的,他揉了揉耳朵,又揉了揉眼睛,见少年依然带着笃定的神色瞧着他,懵逼道:“看见我的脸知道我的名字就断定我以后会有出息?”? 沈沐懒得理了:“爱信不信。” 他走出了厨房。 齐悦没有跟上去。 在少年离开后,娃娃脸青年的神情陡然沉了下去。 那个女人有问题。 啧,无论是谁,想破坏他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沈浩的确是个傻白甜,但要在短短三天里和他好得如漆似胶,齐悦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的。 孤身一人的滋味,他早已经受够了。 即使再怎么看好齐悦,楚莹莹限于她的大家闺秀人设,也无法直奔厨房去找一个刚认识的陌生男人聊天,习娜还在看着呢;而再怎么对沈沐有感觉,秦歌限于他的市长准女婿人设,也无法单独拉着少年去说话,习娜还在看着呢。 沈沐想清楚这些因果,险些笑出声。 束手束脚,留着也没意思,秦歌和楚莹莹很快告辞了,后者当然打包带走了习娜。 齐悦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都走了?” “嗯,走了。” 以上是厚道的哥哥沈沐的回答,不厚道的弟弟沈浩则“咦”了一声,奇道: “你还在厨房?我以为你躲在厕所便秘。” 齐悦:“” 徐晟还没走,此时跟着发问:“那位楚小姐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你和她说了句话,就缩起来了。” 为什么感觉像是在形容某种可活万年的长寿动物。 医生是不能得罪的,齐悦内心吐槽过后,明智地过滤了话语中的一些用词,道:“我也不清楚,但她好像看上我了。” 本以为说出这句话会遭到鄙视,可意外的是,厅中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哦,除了沈浩。 他不客气地嘲笑起来:“她?看上你?你一定是在逗我。” 李和光实事求是道:“楚小姐言谈之中,问了几句齐悦的来历,说他的口音很熟悉。” 啪。 徐晟补刀:“我以前在医院上班,见过的病人来自全国各地,口音也听了不少,倒是没觉得齐悦的普通话有哪里不标准。” 啪。 沈沐追加最后一击:“在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楚小姐频频看向厨房,估计是在等齐悦出来。” 啪。 三个巴掌打脸,沈浩实力懵逼。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指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前基友悲愤长啸:“这个小白脸比我好在哪里?好、在、哪、里?!” 友谊的小船,似乎翻了呢。 徐晟轻笑一声,觉得挺有意思。 退伍军人李和光,被司令公子殷勤讨好的沈沐、被市长独女带来的女人一见钟情的齐悦还真是个奇妙的组合。至于被忽略的沈浩?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他勉强算作添头吧。 徐晟这样想着,扶了扶眼镜:“我的房间在哪里?” 这无疑是加入的信号。 尽管不知道医生是抽风了而是基于其他原因做出了选择,沈沐可不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他立即热情地表示了欢迎,招呼其他人来和徐晟握手,轮过一圈后才羞涩道:“你介意和别人同屋吗?” 听说医生或多或少都有点洁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介意。” 是真的。 沈沐迅速盘算起来:他的房间有雪见在,今后说不定会发生什么灵异故事,不能有别人在;齐悦和沈浩睡?不定时炸弹放在弟弟身边可不好;沈浩和李哥睡?这样弟弟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能和哥哥睡;齐悦和李哥?虽然有点奇怪,但貌似只能这样搭配了呢。 在他说出口之前,李和光已然道:“我睡沙发吧。” 退伍兵轻车熟路地将沙发的上端搬开,和下端恰好形成了床板的模样,满意道:“我就知道是这种设计,再加上被子枕头,就是一张不错的床了。” 徐晟敏锐道:“你退伍后去卖沙发了?” “不,我一直在当保安。” “?” 难得看见表现强势的医生一头雾水的样子,李和光微笑道:“业主买了家具老是请我们帮忙搬。” 徐晟:“” 怀着“晚上有鸡吃”的美好念头,沈沐踏入了房间。 眼角描到一抹红,他飞快地关上了房门,接着便被层层叠叠的翠色包围。 雪见很兴奋的样子。 沈沐伸手捞着一根向衣服里爬去的枝条,不解道:“怎么了?” 长了这么多,绿枝上的红花开得艳丽——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投喂过食物。 等等,窗户有点不对劲。 沈沐忽然意识到什么,恰在此时,雪见开心地将堆在一起的枝叶分开,现出地板上的三具尸体来。 成年男人、身强力壮、表情惊恐,周围还有散落的钢管。 沈沐:“” 哦,遭贼了。 窗户这么小,不可能是三个人同时爬上来的,也就是说,应该是一个探路的先进了房间,观察发现安全,才示意另外两个人上来,准备聚集起来偷或者抢,然后在他们三准备来个“人多力量大”的时候就没有然后了。 沈沐点了点雪见的花瓣:“你是故意等他们都上来了才攻击的?贪吃的家伙。” 花瓣仿佛害羞般收拢,又重新绽放开来,枝条扭动着纠缠在他的身上磨蹭,沈沐觉得有些痒,脑中突然出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画面,连忙把过于热情的枝条赶了下去。 雪见:qq “好了,别撒娇。你做得很棒。” 沈沐招出晶兰,把这几具尸体吃掉了,就在雪见重新变成镯子,沈沐打算将这件事和李和光商量一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震天的骂声。 第42章 引线 沈沐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他在现实里第一次碰见泼妇骂街,以前都是在屏幕里。 有点新奇。 语速快如机关枪发射,内容可以编写一本国骂手册,声音高昂媲美歌剧院女高音——更难得的是,在如此高音、如此语速下,依然吐字清晰、连绵不绝,让人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妈的肺活量。 听那叫骂的内容,是在说家里三个不听话的儿子准备偷抢这里的新住户,大妈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今天一直没看到人,这才发觉有可能是真的,在这附近没找到儿子们,便要把他们骂出来。 沈沐下意识地看着手腕上晶莹剔透的镯子。 这是吃饱了犯困,缩成一团在主人手上休息的晶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情况固然会让大妈疯狂,但对于沈沐来说,却是推脱的绝佳理由。 也只能这样了。 毕竟在沈沐看见这三个男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尸体了。何况,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这些人带着钢管仅仅是为了壮胆、实际上是绝对的和平主义者。 唔,听说在西方某国,陌生人要进房被枪毙了也不冤? 沈沐叹了口气。 即使那三个男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知道他们有个如此宠爱儿子的妈妈,还是有点难受。 母子之情吗。 少年的视线落在窗台的多肉上,同时耳里传来了楼下路人的小声议论,有两道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人有手有脚,什么不能做?还去偷去抢,呸,真给他妈丢脸。” “兄弟,你刚来的吧?” “刚来不久,怎么了?” “你被耍了。” “” “这大妈和她的几个儿子都是惯犯了,大妈到处打听消息寻找下手目标,儿子们去动手,顺利自然好,如果不顺利,半天没回来,大妈就摆着张痛心疾首的脸去捞人,还要嗓门翻天闹得人尽皆知,啧啧。” “套路好脏啊。” “你看着吧,接下来就是道德绑架了。” 沈沐并不觉得如何意外。 少年站在窗的侧边,不容易被外面的人看见的位置,注视着那穿着十分乡土化、看着很有几分淳朴的大妈。 果不其然,在骂了会儿没动静之后,大妈扑通一声跪下,哭了起来,一边哭泣,一边诉说。 内容从她早年如何死了丈夫、生活如何艰难困苦、拉扯大三个儿子多么不容易开始,到对儿子长大成人的欣慰、对儿子走上歧途的痛心、对儿子安全的担忧字字泣血、声俱泪下。 大妈末世前是个编剧吧? 沈沐不禁如此怀疑。 除了窃窃私语的路人外,当然还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如今已经有几个容易轻信的被煽动着向大妈口中的“新住户”求情了,像是默认了她的三个儿子都被扣留了一样。 无聊。 沈沐看了一会儿便对这场戏失去了兴趣,倒在床上准备睡午觉。 至于吵闹的问题末世里更糟糕的环境迟早会有,努力去适应吧。 阁楼上有四间房,每两间的窗户朝向是一样的,而在沈沐隔壁的,便是原李和光、现徐晟住的地方。 徐医生此时并不在房间里。 准备搬过来,自然是要拿个人物品的。 谢绝了李和光帮忙的好意,徐晟慢悠悠地去房屋中介所退租,而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回了租住的单间,将个人物品收走,打扫了一下卫生,让工作人员验收,这才施施然返回了。 然后就碰到了这样的场面。 徐晟左手行李包、右手桶子脸盆,顿住了。 世界变化真快。 徐晟瞧了瞧面前的民宿,又瞧了瞧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的大妈,觉得自己现在走过去并不是个好主意,那满身肥肉的大妈说不定动作格外灵敏,会在他进门的前一瞬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医生瞧着大妈灰扑扑的衣服,不适地皱了皱眉。 徐晟明智地躲入了人群当中。 不过,即使医生试图像一滴水那样融入大海,但他拎着行礼的模样依然醒目,很快被围观群众发现了端倪,有人凑上来道:“兄弟,你是那里面的住户吧?”这人说着,瞧了一眼民宿,声音中是浓浓的羡慕:“啧,老子也想住那么好的房子啊。” 徐晟不说话。 那人继续:“刚搬进来?” 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陡然怪叫起来:“大妈说的扣了她儿子的人,你不会认识吧?” 众人侧目。 电光火石之间,哭得一塌糊涂的大妈抬起了那张毫无姿色可言的油脸,大声嚎叫着向徐晟扑来! 那是个完全不符合她体型的敏捷动作! 近了、近了! 眼见医生就要惨遭毒爪!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临近的刹那,徐晟选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闪,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大妈的肉弹攻击!动作灵巧有若风中穿行的雨燕!观众朋友们,别忘了,他还拎着行李!虽然末世大家的行李都不重,但那还是行李啊! 某观众:“” 他揉了揉眼睛:“妈的,还以为在看球赛。” 徐晟选择了一个大妈无法瞬间突入的站位,绷紧了脸:“这位女士,麻烦你冷静一些。” 大妈嚎哭道:“儿子都不见了,我怎么冷静?” 医生毫不动容:“你可以报警。”没错,基地里是有警察的。 大妈:“” 作为惯犯,显然她是不可能去找天敌的,而在没法接话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呢?哭!没错,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可警察还是来了。 是的,就是有这么热情的吃瓜群众,帮忙报了警。 警察一来,真相大白,他们显然是认识大妈的,批评教育一通后,却也希望民宿的新住户将三个男人放了,基地有自己的惩罚手段,私刑是不受支持的。 大妈并不将路人的指指点点放在心上,只期盼地看向警察,看着他们敲开了住所的门。 面对警察,方才忍着没出去看热闹的沈浩一脸懵逼:“我们没看到小偷啊?” 齐悦纠正:“说不定是劫匪呢,不过真的没看见,”他耸耸肩:“总之,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在这?” 李和光指缝间银光闪烁,宛如无声的威胁。 为首的中年警察道:“抱歉,我们可以进来看看吗?” “有搜捕令?” 阁楼上传来道懒洋洋的声音,沈沐倚在楼梯扶手上,道。 被那出色的容貌恍了一下神,警察诚恳道:“没有,不过我们只是找人,绝不会动东西的,理解万岁嘛,体谅一下,怎么样?” “既然大叔你这么说了请便。”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 不要说三个男人,连一根毛都没有。 几个警察显然很恼火,他门有礼貌地跟沈沐等人道歉,走远了些,便将怒火全都洒在了大妈身上,这些距离阻隔不了沈沐的听力,少年还能听见警察的呵斥声,不过,那就与他无关了。 “明天我们就注册小队然后出任务吧。” “好!” “我没意见。” “听你的。” “队长是谁?好吧,我看出来了。” 当天晚上,几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鸡肉。——习娜实在很够意思,这只鸡的个头足够大。 翌日。 又是一个艳阳天。 男人点了枝烟,悠悠吸了一口,声线华丽而沙哑:“我那三个不成器的表弟,终于把自己玩死了?”他轻笑,似乎很愉悦的样子:“这是件好事啊,社会上终于少了三个渣滓,世界都美丽了一点点,你瞧,天空是不是都蓝了些?” 乡土风装扮的大妈仇恨地瞪着他:“都是你!都是你!要是你愿意给我们吃的,他们哪至于去偷!”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男人无趣地弹了弹香烟,烟灰恰好落在垃圾桶里:“有这时间,老子不如用来睡觉。送客。” “是,乔哥!” “等等,等等,乔延,我是你姑姑啊!” “哦。” 轻轻应了一声,男人作恍然大悟状:“对,我应该懂礼貌。”他摇了摇手,试图露出个乖巧的笑容,却被脸上的伤疤破坏,显得很有几分狰狞:“姑姑再见。” 大妈的哀嚎远远传来:“亮仔他们是你表弟啊!你不能不管啊!你好狠的心哪!白眼狼!煞星!克死父母的冤孽哟!” 室内恢复了安静。 “我的表弟们怎么死的?” “还不能确定是死了。” “好吧,他们怎么没的?” “据说是昨天早上准备去偷刚进基地的新人,结果一直没回来,警察去搜了也没见到人。” “人间蒸发?” “是的。” “有什么发现?” “关于亮仔他们的行踪,并没有什么发现,只能确定是进入了新人所在的区域后消失了;另外,昨天中午,司令公子和市长独女都来拜访过新人。” “有点意思。让我的表弟们栽了的新人,有什么动静?” “他们已经出城了。” “哦。” “乔哥,你想报仇吗?” “谁知道呢他们毕竟是我表弟啊。” 小弟不再说话。 乔延的心思,他一向看不懂,也不打算懂。 第43章 射击 任务大厅。 用一句“没名气的小队不需要名字”,沈沐暂时打发了弟弟,反正,他是绝对不想听见什么霸刀队天剑队的,拉仇恨要不要这么稳。 小队报备的是巡逻任务,这个任务具体指的便是在基地周边进行搜集物资、拯救同胞、消灭丧尸的行为,几乎所有小队报备的都是这个任务——至于具体去哪,由各个队伍自行决定。 昨晚他们已经研究过地图,再加上有徐晟这个好歹待了一段时日的地头蛇在,小队最终确定了一个地方。 和某些来到基地后还有辆代步车的人不同,沈沐等人是坐大巴车来的,他们当然不可能再开着大巴车出去,而徐晟 医生推了推眼镜:“干嘛看我?” 沈沐问:“徐哥你没车?” 徐晟慢吞吞道:“其实我是本地人,而且推崇环保。” 不是11路就是自行车?懂了。 基地里有租车的地方,当然,需要食物抵押,越好的车需要越多的食物,也是理所当然。让人惊奇的是,租车处的工作人员听到沈沐的名字后,直接将一辆大众指给他,说是秦少吩咐的—— 面对着工作人员好奇的眼神,沈沐很淡定:“我知道了,谢谢。” 直到开出了基地,徐晟还有些懵。 秦少未免对小队长太好了吧? 没错,沈沐就是这个无名小队的队长。 排除年龄来说,少年的确是同伴中最靠谱的存在了,李和光不喜欢动脑子、齐悦和沈浩脑子不太够、至于徐晟一个刚刚入队的新人,哪怕是个医生,也不会立刻获得高位的,人脉摆在那里。 如今,他们正坐在行驶的大众上。 开车的是齐悦,副座徐晟,李和光以及沈家兄弟在后座,离基地越远,就越需要提高警惕。 医生连忙趁着还安全的时候问了:“秦少怎么会送来一辆大众?” 这也是他疑惑的一个方面,如果想送车做人情,也应该挑好点的牌子吧? 沈浩大大咧咧道:“这是还回来的!我们家的大众为了他们家的越野牺牲了,他还回来也正常。” 齐悦插话:“当时什么情况?快给我说说!” 沈浩神情兴奋,就要开始大吹特吹一波,沈沐凉凉道:“不要和司机说话。” 某司机:“” 徐晟倒是可以猜测出大概的经过,无非就是遇到了危险,弃卒报车,而沈沐等人原本乘坐的大众,充当了“卒”的角色而已。不过,这真的只是辆普通的大众吗?乍看起来和末世前的款式没什么差别,且由于水资源的缺乏更显得灰头土脸,但应该有些变化才对。 将这个推测跟同伴说了,后座陷入了一阵沉默。 徐晟疑惑:“怎么了?” “哦,没事,”沈沐干巴巴道:“其实我拿到了一张车辆性能表,可以看到数据的本来打算先琢磨一下再讲,难得你看出来了啊。” “”徐晟进入下一题:“你在哪拿到的?” 他可没看见工作人员递东西给沈沐。 “后座,”沈沐顺便回答了下下一题:“应该是他知道我会和沈浩坐一起。” 沈浩开车没人放心=司机不是他=副驾驶座上需要一个独当一面的人物=副座不是他=沈浩在后座,而沈沐,多半会和弟弟坐在一起。想通这个逻辑后,徐晟的好奇心几乎达到顶点,忍不住问:“小队长,秦少到底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医生玩笑道:“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沈浩:“真的?” 沈沐诧异地瞧着弟弟:“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沈浩抓狂中:“啊啊啊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神经病,回老窝看到这么多大波妹子就会迷途知返了啊!” 天真。 李和光不说话,玩刀。 驾驶和副驾驶都震惊了,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也没有说话。 气氛陷入了迷之沉默,沈沐没有丝毫窘迫,念完车辆性能表,便在这安静中打开地图看了起来。 小队战斗力不强,队员也还在磨合,这种情况下去搜寻医院之类的地方是自寻死路,丧尸多不说,遇见其他竞争对手的概率也高很多,因而他们这次去的是最简单的普通街道,连大型超市都没有的那种。 地图上当然不可能把每条街道每个店铺都标得清楚明白,目的地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旁边比较醒目的建筑,只有个小动物园。 沈浩凑过来看,脑洞大开:“不会碰见丧尸动物吧?” 这句随口而出的话没有被驳斥,沈沐沉吟道:“有可能。” 沈浩惊了:“那怎么办?” “凉拌。”沈沐解释:“还记得小区里那只萨摩耶吗?哪都有动物。” 可没有动物园那么多啊! 李和光收起军刀,又拿出把玩,道:“丧尸动物很难共存。”他补上一句:“它们永远不会饱。” 是的,很饿。 如果出现了丧尸动物,它们会在第一时间吃光其他动物,除非园里的动物在同一时间丧尸化。 擦拭着手-枪,保安小哥想了想路程,提议道:“医生给我们说说基地里的强者吧。”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徐晟想了想:“好啊。” “异能者现在还上不了台面,活跃的还是那些本来就拥有力量的普通人,比如秦少。”医生娓娓道来:“虽然换女人速度太快这一点让人诟病,但他的实力毋庸置疑,据说如果不是因为曾经被大着肚子女人找到军营,他现在” 沈浩惊异地打断:“没带套?” 徐晟没好气:“我怎么知道。” 沈沐瞪了弟弟一眼:“抱歉,医生你继续。” “秦少是官方力量里公认的单兵力量最强,民间的则争论不休,因为这些人都是末世之后新加入基地的,大伙都不熟悉,也不知道有没有谁藏了一手。”徐晟接着道:“目前最受关注的是两支队伍,怒涛和断流。” 沈沐:“听名字是死敌?” “只是碰巧,不过两队的确因为这件事有点不愉快,怒涛和断流曾经发生过冲突,断流略胜一筹,不过那次双方的队长都没出手。”医生停顿一下,道:“不过我还是觉得断流的队长要厉害些。” 李和光:“你见过他出手?” “不。”徐晟皱眉:“只是一种感觉他身上带着让人很不舒服的气场,很强。” 沈浩吐槽:“难道是传说中的内气外放?护身真气?金刚不坏体?” 同伴们默契地无视了他。 沈沐假设道:“是不是某种异能带来的效果?” “应该不是。怎么说呢,如果说怒涛的队长陈涛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断流的老大乔延要是少了脸上那道疤,他简直就像个公务员。”徐晟试图准确地描述:“人模狗样的。” 沈浩远目。 都不理我,你们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你们造吗。 他忽然看到了什么,失声大喊:“有丧尸!一大波丧尸!” 沈沐顺着弟弟的视线望去,迅速道:“十只,从北方来,有一只速度特别快,应该是二级丧尸。” 齐浩一脚踩下油门:“坐稳!” “日!我没系安全带啊啊啊!” 大众风驰电掣般行驶起来。 甩开了吗? 车内的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而能将情况看得清清楚楚的沈浩则很清楚:没有。 有九只都被甩在身后,目测追不上了,那只速度明显比同类快的却更快了,和大众的距离在逐渐缩小。 沈沐长久地注视着身后的二级丧尸,甚至可以看见他腐烂的面容、空洞的眼眶、裂开的嘴角时间似乎静止,空间仿佛凝固,少年的视线牢牢地黏在丧尸的脸上,突然伸出了手,白皙的掌心准确地摊开在李和光面前:“枪。” 保安小哥很爽快地递了上去。 认真来说,沈沐并没有接触这热武器多久。 末世到来,枪和子弹也依然稀缺,当然要留给能发挥出它最大作用的人,而一个使枪的菜鸟,存在的问题不仅仅是浪费,还有更可怕的误伤。 沈沐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此刻,却有种奇异的感觉驱使着他,让他毫不犹豫地瞄准了车后高速移动的二级丧尸,瞄着它的脑袋,坚定地扣下扳机。 “呯” 丧尸应声而倒。 沈沐淡淡道:“解决了。” 齐悦猛地踩住了刹车,长出口气:“我缓缓。” 这是条人迹稀少的道路。 人少,丧尸也少,一路行来,他们见到零星游荡的丧尸,还没等那些丧尸围过来,车便已开走了,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能追上来的。 速度增幅的二级丧尸吗? 徐晟打开车窗,极目远眺,终于发现了一个像是被解决的二级丧尸的小黑点。 医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怎么打中的?” 第44章 嗷呜 怎么打中的? 沈沐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是经验还是智慧,二级丧尸刚才跑的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个s形,这样的目标,并且处于高速移动中,正常情况下是很难打中的。更让人难以信服的是,丧尸被一枪毙命,而开出这一枪的,仅仅是个摸枪不到半个月、没经历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学生。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是了,远超普通人类的优秀视力让沈沐看到了二级丧尸的形象,整体的狰狞可怖自不必说,引起沈沐重点关注的,是他的指甲。 双手双脚,都生长着长长的尖利指甲,与其说这丧尸生前是人类,不如说是某种动物——即使是远远瞧着,沈沐也不怀疑那黑色指甲的尖锐程度,撕开人体一定很简单,如果真的被追上,迟早都会对上,而后便有减员的可能,除非他们一直不下车 收集到这些信息,沈沐便开始思索解除困境的方法,最好的无非是趁距离还没拉近干掉它,可射中它太难了,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真的不可能吗? 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并非是休伊斯那种柔和中带着蛊惑的嗓音,而是个清亮的少年嗓音,那是—— 沈沐自己的声音! 他仿佛进入了种奇妙的状态。 四野之中,风的呜咽、鸟的啼鸣、草的摇晃一切都映入心田,即使有些地方,无法“看”到,少年也对其状态知晓得一清二楚,这片区域仿佛缩小了许多倍,变成个小小的、纤毫毕现的模型,温顺地匍匐,任他观赏。 还需要一把武器。 只需要一把武器。 沈沐首先想到的,是弓。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曾经持着弓箭在森林中奔跑,射下天上飞过的巨大鸟儿。 这样的画面一闪而过,沈沐在出口之前,改变了即将要吐露的词语,将“弓”换成了“枪”。 他对枪还有些生涩,无法完美驾驭,但对付后方穷追不舍的那只丧尸,已经足够。 少年唇角勾起惬意的弧度,那是强大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哇,哥你超牛逼——哎哟!”沈浩兴奋地跳起来,然后撞到了车顶。 齐悦没有嘲笑沈浩,因为他也被震惊了,自己打开车窗伸长了脖子极目远眺才能找到那个跑很快的丧尸的尸体,而沈沐呢?人距离这么远一枪爆头!嘤嘤真是人比人该死啊齐悦弱弱道:“沈哥,我必须叫你哥了,你是s出身的吧?” s,反恐精英,火爆全球的射击游戏。 沈浩捂着脑袋,还在努力参与话题:“我哥不玩那个” 徐晟询问:“和光,刚才那种情况,你能射中吗?” “我没把握,”李和光实话实说:“丧尸跑的可不是一条直线。” “那这是——” 巧合? 这概率可以去买彩票了,说不定会中头等奖。 见同伴们都用求知的目光看过来,沈沐想了想,谦虚道:“应该是天赋吧。” 所以说这句话哪里谦虚? 好想打他肿么破。 将枪递还李和光,对方却把玩两下,又递给了他。 “天赋的话,应该可以一直保持下去吧,小沐?” “当然。” 队里只有一把枪,还是秦歌给的,更多的枪支需要完成任务回去才能换。——没有任务记录的,即使拥有的食物再多也不能换枪支,这是基地的规矩之一。 接下来的路途可谓风平浪静。 大众经改装过后速度提升,丧尸只能跟在它后面吃灰,即使遇上二级丧尸,但只要它增幅的不是速度方面,也追不上奔驰的大众。何况,这条路是徐晟选的,危险本来就小,也不是什么值得争抢的地段。 路过一条狭窄的街道,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条老街。 知道的人少,在地图上也没什么标示,建筑破破烂烂,官方说要推倒重建却一直没见行动,久而久之便被遗忘了。 但附近还是住着人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杂货铺、小诊所、小餐馆应有尽有,值得庆幸的是,看起来还没有人来过这儿。 “下车吗,队长?” “先发出足够大的声音,把可能存在的丧尸引出来。” “我来!”深感自己没啥贡献的沈浩自告奋勇,不等心中一跳的沈沐阻止,便扯开嗓子唱了起来:“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没有这十八弯就没有美如水的山妹子哟” 齐悦:“” 徐晟:“” 李和光:“” 沈沐无力道:“跳词了。”而且低了八度。 在歌声感(摧)召(残)下,藏在各个角落的丧尸纷纷热情地跳了出来,甚至有一只没有腿的,也努力地双手撑地爬了过来。——这是何等的毅力啊。 老街没有风,或许是这个原因,丧尸才没有第一时间闻到新鲜的人味。沈沐观察着被声音引出来的丧尸,没发现有哪只速度特别快的,但还是小心谨慎地用枪结果了它们。反正出来的不多,而且,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会伪装的呢? 并非危言耸听。 方才那只丧尸会跑s形,或许是智慧的体现,那么,是速度和智慧双增幅?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尸渐渐都有了智慧? 不得而知。 可如果因为节省子弹这样的原因让队伍减员,没有谁能接受。 将这些解释给同伴听,让他们提高警惕后,李和光留守,其他人下车了。 把综合战力最强的一位留在车上,沈沐自然也有其考虑。 现在面对的,是最低难度的地图了,沈浩和齐悦这时候不赶紧锻炼适应,还等什么时候?徐晟对这儿的情况熟悉,也是要行动的;至于沈沐自己,他能看得更远,又有枪在手,负责援助和策应再合适不过。 按照沈沐提醒的,沈浩在每个转角都要绕一段先看看情况,每逢开门时更是小心翼翼,先找个长的比如扫帚拖把之类的顶开,免得迎面对上一爪子都来不及逃跑——他觉得好像在玩恐怖游戏。 转角杀、开门杀,最无解的是莫名其妙杀。 好歹现实中不会出现诅咒。 代入了游戏的思维后,沈浩的动作流畅多了,他在小餐馆里扒拉出一堆貌似还没过期的食品,统统装进大纸箱里往车上送,然后转头再运一波。 无独有偶,齐悦也在“游戏”。 他走进了杂货铺后,面对那几排便于丧尸隐藏的货架,选择了扫雷模板,开始慢慢拓展安全地带。 即使能行动的丧尸都被沈浩的歌吸引得前去拜见了,也保不齐会有断手断脚的存在,万一走着走着突然地上出现一张嘴怎么办简直死不瞑目。 徐晟在小诊所里拿药,这个必须专业人士来才行,否则只能无脑全装了带走,毕竟外行人看着诸如“盐酸吗啉胍片”“复方磺胺甲恶唑片”“诺氟沙星胶囊”之类的药品名,会一脸懵逼不知道这是治什么的。 沈沐? 他选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四周的动静,顺便把晶兰放下,让它伸展枝叶,欢快地啃丧尸去了。 可惜晶兰的食量有限,而沈沐也只能召唤出一株晶兰,否则人类或许就不需要头疼丧尸了。 雪见没有吃的,不开心,翠色镯子在手腕上摇摆着撒娇,沈沐摸了摸它:“乖。” 坏人、活人、吃掉不会引起什么麻烦,满足这三点的太少了,雪见的食物缺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起来,沈沐养的植物里,还是囡囡最省心了,只要定期浇水就可以茁壮成长,也对,它毕竟是地球的本土植物,而雪见和晶兰都是神选大陆的魔界植物。 很顺利。 结果了一只自远方赶来千里送的丧尸,沈沐心想。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枪。 刚才开了两枪。 第一枪落空,是因为射程估计错误,如果用合适的弓箭,他能射得更远。——即使没有任何根据,沈沐却丝毫不怀疑这点。 至于这种天赋哪里来的 休伊斯肯定知道。 大众空余的位置即将被塞满,这一趟收获颇丰。 运气真好。 竟然没发生什么意外。 就在沈沐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声惊叫响彻天空:“有狼啊啊啊!” 徐晟的声音。 平日里给人以冷静严谨印象的医生身影出现在小诊所门口,并飞速往汽车移动,在他身后追赶的,是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狼。 对了,附近有个小动物园。 “卧槽别往我这里跑啊!” 位置原因,齐悦也加入了逃亡小分队,恰好避开了的沈浩缩了起来,赶紧关上了餐馆的门。 “队长!” 在呼叫支援的声音中,沈沐放下了枪。 他捡起脚下的一个矿泉水瓶,精准地扔了下去。 “狼”跳了起来,在空中灵巧地一个转身,咬住了矿泉水瓶,落地,不再追赶,转而大力摇晃着尾巴。 一口气跑到车旁,却被李和光示意回头的两人往后看去。 徐晟:“” 齐悦:“” 沈沐的声音自高处悠悠传来:“没见过哈士奇?” 第45章 大狗 “哈哈哈哈哈——” 沈浩丝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蹲在了地上,偶尔停下,看看徐晟和齐悦的脸,又看看哈士奇,再次大笑起来。 齐悦脸黑成锅底:“你够了啊。” “哈哈哈哈哈——” “敢不敢停下来!” “哈哈哈哈哈——” 齐悦忍无可忍,捏着拳头冲了上去。 徐晟推了推眼镜,又回到了平日里严谨自律的人设,可刚才那表情崩裂的一幕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他的形象显然回不到曾经了。似乎也知道这点,徐晟叹了口气,对着从高处走下的沈沐道:“这是狗?” 纯属没话找话。 沈沐点点头:“宠物狗。” 西伯利亚雪橇犬,别名哈士奇。 与阿拉斯加、萨摩耶一起被称为雪橇三傻,深受爱狗人士的欢迎,是家庭常见的宠物狗之一。 在狗里面,它是长相最像狼的一种,末世之前,沈沐也见过好几个将哈士奇当成狼来对付的新闻,怨不得徐晟认错。 尤其是这只格外脏。 没错,如今是末世了,人都不一定有资源打理自己,何况是狗? 这只哈士奇全身灰扑扑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乍一看,跟灰狼也没什么区别。 见沈沐走下来,狗狗蹦跶着到了沈沐脚边,尾巴摇得更欢实了,开心地把衔着的矿泉水瓶往他手里递。 “乖。” 沈沐接过,摸了摸哈士奇的脑袋,摸到满手灰。 和基友结束了一波互相伤害的沈浩围了上来,顺手制造出一个水球,给沈沐洗了个手。 “汪汪!” 哈士奇摇晃了两下尾巴,也吐了一个水球,比沈浩的更大。 沈沐:“” 齐悦:“” 徐晟:“” 沈浩:“李哥,快出来看上帝!” 全体都有,目瞪口呆jpg 只见那个水球还在不断变大,直到跟整条狗一般大小才停止变化,转而开始往上升,升到哈士奇的上空,而后覆盖下来。 哈士奇秒变落水狗。 沈沐急退。 沈浩一愣,赶紧跟着后退,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不知道哥哥为啥要做一件事的时候,跟着做就对了,原因可以之后再说。——显然,他是对的。 一只狗全身都湿了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甩毛! 哈士奇抖得像是甩干机,无数黑灰色的泥点在它周围扬起又落下,待它甩完,看起来已经完全变了一只汪。 蓝眼睛,头上三把火,毛色搭配是最普通的黑夹白,同时也是永不过时的经典。白色的四肢和爪子矫健有力,体型庞大,比一般的同类要大一圈,眼神灵动,看上去很通人性,和许多人印象中的“二”不太一样。 或许是知道自己干净了,哈士奇开心地咧嘴,朝着沈沐露出一个似是微笑的表情。 “这狗成精了?” 此为来自齐悦的吐槽。 完美避开所有泥点的沈沐走上前去,再次摸了摸狗狗的脑袋,还带点水气的毛摸起来茸茸的,他见狗狗的两只耳朵扑棱扑棱地动着,忍不住揪住一只揉了揉,触感软绵绵的,绒布一样。 哈士奇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李和光下了车,颇感兴趣地凑过来:“这是谁家的狗?” 狗狗脖子上,系着项圈,项圈上有一块铭牌,上面写着它的名字和主人手机号。 可惜手机号不能用了。 沈沐瞅了瞅,喊狗的名字:“将军?” 哈士奇摇尾巴的频率更大了。 沈沐继续道:“知道你家在哪吗?”他试图解释:“我们回家,好不好?” 徐晟慢悠悠道:“队长,真的要还回去吗?这么好的狗,换我就直接抱上车偷回家养了。” 沈沐笑了笑:“你不怕了?” 医生加入队伍这些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少年笑。 阳光透过破旧的围墙照入,将这个笑容晕染上些许出尘的味道,仿佛慈悲的神明含笑注视着他,带着包容的意味。 徐晟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话语的内容,虽是同伴间的调侃,但也带着少许嘲笑的意味,医生本该有点生气的,此时却完全没办法表现出这种情感,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认栽了。 脸果然也是种武器。 沈沐理了理思路,道:“大家应该都想让将军入队吧?” 众人点头。 “既然这样,就不要把它当成任人摆布、没有主见的狗,它的智慧或许不高,但也是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的,对吗,将军?” “汪!” “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如何?” “嗷呜” 哈士奇昂头长啸,似是月下狼嚎,而后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见沈沐跟了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这次看车的是齐悦。 狗狗的家果然就在附近。 老街旁边的楼房已经很旧了,外墙上有着长长的黑色痕迹,从家家户户的油烟机位置垂直而下,这样的房子,租金应该也很便宜,来这里租房子的,多半是来g市打工的年轻人。 徐晟对周边最熟悉,走在前面,沈沐李和光分散警戒,沈浩则被夹在最中间。 沈浩:“” 这是对他的保护,同时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但他无话可说,本来就没有让人信任的能力,抱怨有什么用?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如努力。 沈浩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 楼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路过的屋子大门有开有关,多数是大单间的格局,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很少,每层仅各有一间。狗狗熟练地爬着楼梯,在六楼的一间房门外停下了。 门敞开着。 徐晟举步迈了进去。 房中景象一览无遗,木桌、床、布衣柜,还有电风扇、行李箱、凳子等零散物品。 “没人?” “安静。” 按照沈沐所说的,众人保持了安静,而后便听到了细微的声音,像是谁在敲门,循声而去,是厕所。 有什么东西,在厕所里面,如今正不断地敲着门。 齐悦脱口而出:“丧尸?” “看样子是了,”徐晟推测:“末世了,这家的租户察觉到自己即将变成丧尸,用尽最后的理智将自己关进厕所,不想连累狗狗。”医生指着厕所门道:“这种设计,门里肯定有插销,正常人能够很轻易地打开,丧尸就不行了,只能不停撞门。” “听这声响,里面的丧尸快不行了。” 丧尸会饿死吗?即使会,饿多久会死呢?它们除了人类,还吃什么? 这些命题暂时无解。 沈沐蹲在狗狗面前:“将军,你想见主人吗?” “呜呜” 大狗从喉咙里,发出了细细的呜咽,嫩嫩的,像是哭泣又像是撒娇,犬类的这种声音实在叫人心软,沈沐将目光投向保安小哥:“李哥,这种门怎么开?” 李和光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对我的职业有什么误解?” 沈沐回以无辜的眼神。 最后他们是用公交卡插入门的缝隙,将插销一点一点挪动了,这才开的门。 你说公交卡? 当然是翻了房主的包找到的。 门被打开的刹那,众人动作一致地向后退去,却并没有见到预想中扑出来的丧尸,定睛看去,只见厕所里的丧尸被水管绑着,无法挣脱,那敲门的声音,还是它用脚踢出来的。 沈浩倒吸了口冷气:“妈的,这哥们对自己真狠。” “是个汉子。”李和光看了丧尸,又看向哈士奇,眼中不能自抑地流露出喜爱之情:“难怪养的狗也这么强悍。” 沈浩疑惑:“强悍?” “你没发现吗?”徐晟解释:“上楼的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丧尸。” 是这只狗做的? 沈浩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狗,这是一只觉醒了异能的狗 但还是狗啊! 人不如狗。 这四个大字砸在沈浩背上,使得他整个人都矮了几公分。 哈士奇绕着主人转了一圈,鼻子嗅着,似乎还想和主人亲近,然而失去记忆和情感的丧尸不再认识它,挥舞着四肢想要攻击,狗狗灵活地躲开了,退远了些,水汪汪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主人,喉咙里发出伤心的呜咽。 像是哭泣。 沈沐开枪。 丧尸应声而倒,少年就在这尸体前,蹲下,向着哈士奇伸出手,柔声道:“跟我走吧。” 沈浩差点叫出声:当面杀了狗主人还摆出这种不设防的姿势,会被咬的啊!现在去哪找狂犬疫苗?! 然而他停住了。 哥哥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意外,这次也会一样吗? 长久的沉默。 沈沐的手一直没有收回,也一直没有颤抖,稳定得一如他的内心。 良久,哈士奇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手心。 它同意了。 留守车内的齐悦听完经过,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我理一下,也就是说,将军是我们的新成员,异能是水属性,而且比某人的水球强得多,对不对?” 沈浩:“你想说什么?” 齐悦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遗憾地摊了摊手:“小浩,你没用了啊。” 第46章 五一 你没用了啊。 沈浩受到了一万点真实伤害。 见基友不说话也没表情,齐悦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小浩?” 沈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们回去。” 大众重新行驶在街道上,不同的是,来的时候是五个人,回的时候变成了五个人和一只汪。装的东西太多,没有另外的位置让狗待着了,将军便趴在沈沐身上,又被沈沐挪走了。 “汪呜?” “乖,你这样我就没法动了。” 成年哈士奇体型本就庞大,这只还更大些,后腿放在少年大腿上,前爪搭在少年肩膀上的姿势把沈沐整个人都压制住了,转个脑袋可能碰到一张毛茸茸的狗脸,更别说遇到二级丧尸能不受影响地开枪了。 这次开车的是徐晟,副驾驶李和光,沈沐靠窗,旁边是沈浩,再跟着是齐悦。 沈沐想了想,将大狗挪到了闷闷不乐的弟弟身上。 在沈浩来得及发表意见前,哈士奇已经舔了他一脸的口水—— “你这臭狗!” 啊,又被舔了。 齐悦正待幸灾乐祸,沈沐已对他道:“先把没放进后备箱里的食品检查一遍,尤其是真空包装的,过期变质的不行,包装上有破损的更不行。”他补充:“说不定是被丧尸的指甲戳破的。” 妈妈咪啊如果这样中招真是死不瞑目! 齐悦在佩服沈沐的远见之余,深感使命重大,二话不说拿起后备箱堆不下堆在车内的食物检查起来。 二级丧尸并没有那么常见,路边还是一级丧尸居多,也不知道楚莹莹是从哪个时间点回来的,更高等级的丧尸资料,和异能者的相关研究,应该都在她脑子里吧? 沈沐有八成把握,楚莹莹没有把重生的事情告诉别人,只是宣称自己能够预言。 毕竟一个预言异能者是无论何时都需要奉为座上宾的,而重生者,只要榨取出所有剩余的价值,便没用了。 唔,打个比方,前者算是可持续发展资源,后者干一票就没了? 沈沐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文已经还给老师了。 路上,徐晟提议:“我们来取个队名怎么样?队长你觉得叫什么好?” 沈沐:“” 作为一个取名废,这时候就应该—— “你们觉得呢?” 没错,当年敬爱的语文老师曾经在酒后吐露真言:学生来找他问某个字怎么读的时候,如果他也不会,就把问题抛给全体同学,然后大大赞扬一番答出来了的学生,这个方法屡试不爽,从未失败。——教尖子班就是这么任性,总有给老师解围的学霸。 曾经给老师解围的学霸沈沐郑重地点了点头,记下了这招。 “军刀?”这显然是李和光。 “我们又不是军队,”徐晟反驳,接着冥思苦想:“十字?” “虽然我们知道你想说红十字,但肯定会被人想成十字架吧,”齐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我说,随便取个就行了,比如风云什么的。”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沈浩抱着哈士奇的背:“我还是觉得——” “你不用说。” 沈沐铁面无私。 “哥!” “叫爷也没用。” “祖宗!” “” “蓝海?红海?元野?平原?森林?勇士?”徐晟整理着词汇:“不如这样,我们都写几个下来抓阄吧。” 这个提议被众人一致通过,另外,沈浩被排除在了活动之外。 理由很充分,用了沈浩取的名字,他们出门真的会被人打死的。 沈沐的习惯是到哪都带纸带笔,四人很快写好了心仪的队名,将小纸片捏成一团混在一起,而后抽了起来。 五人一人一团,狗狗也用爪子摁了一团。 六张纸轮流打开,分别是“榴莲”、“番茄”、“荒原”、“五一”、“深蓝”、“五一”。 “” 众人默然。 沈沐叹了口气:“有人一个名字写了几张?” 集体摇头。 仔细瞧瞧,笔迹的确不同。 沈沐扶额,深感一个起名废带一群起名废是多么艰难,用下结论的语气道:“那就这个吧。” 沈浩发言:“这名字啥意思?五一劳动节?” 徐晟推了推眼镜:“我觉得队里刚好五个人一只狗,就随手写了这个。” 沈浩立刻看向身边,齐悦惊了:“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写的!” 于是沈浩转头换一边看。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哥。 沈沐淡淡道:“李哥你是五一退伍的,没想到跟医生的撞了。” 李和光握着方向盘:“还是小沐记得清楚。” 哦,原来不是哥哥啊。 沈浩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榕城基地有专供接了任务的小队进出的地方,和一直扎着帐篷的大门隔得挺远,不会互相打扰。 这儿的工作人员个个礼仪出众,颜值也在平均线以上,接待他们是个笑容爽朗的妹子,先是恭喜了小队的收获,然后给了他们一本物资兑换的清单:“如果换的东西足够多的话,上交的份额可以打折哦!” 徐晟接过清单,递给沈沐。 挺厚的。 清单犹如一个超级市场,商品从枪弹到家具应有尽有,沈沐甚至还看到了卖花盆和种子的。 正在他思考要不要买点葱来种时,妹子发出了一声充满惊喜的尖叫:“有哈士奇——” “哪里哪里?” “哇,好英俊!” “小哈来姐姐这里!” “汪汪!嗷呜!等等哈士奇到底怎么叫?” 沈沐:“” 这种秒变迷妹的酸爽。 少年回头望去,队友们脸上都是种一言难尽的懵逼表情,显然难以理解为什么一只狗能被这么多妹子喜欢,深感世界不真实。 哈士奇被围在妹子中间,狗脸上一派淡定,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沈沐定睛看去,仿佛看到了一圈佛光,看到了朵朵祥云,看到了传说中享誉国际、顶级天皇巨星的气场。 才怪。 变现比较重要。 沈沐拉住一个没有被哈士奇迷惑的接待人员:“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不知道基地会不会对特殊情况的队伍有所照顾?” “你指什么情况?”某男性工作人员朝大众旁边的几个人瞧了瞧:“你们队伍情况很好,没有重伤和减员啊。” 沈沐缓缓道:“我们队伍有六个成员。” “?” 工作人员数了数,又数了数,恍然:“还有一个在家?” “不是,就在你眼前。” 见对方不明所以,沈沐有点想笑:“低头。” “你说狗?” “有智慧的生物是平等的,”沈沐正色:“我们家将军也要一张工分卡。” “哥们,你开玩笑的吧?” 沈沐笑了。 少年的笑容如同春暖花开:“你可以征求一下同事们的意见。” 工作人员被那笑容闪了一下,又瞧了瞧那群满脸喜爱抢着摸毛的女同事,默默地咽下了反对的话。 反正也没损失。 工分卡顺利到手。 “这样有什么用?”沈浩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那张卡:“总数反正是一样的,就除以五还是除以六的问题而已。” “有用。” 沈沐才接了两个字,就见路过的一个妹子尖叫着朝将军冲过去,吓得它抬后腿的动作一顿,沈沐思绪一转,立刻也冲了上去,心中无语至极:那位是条汉子的哥们,你没有训练将军不随地大小便吗qq 徐晟看着小队长的背影,心情颇好:“性质不一样。举个例子吧,哪天将军被打伤了,就不是伤了我们的宠物,而是伤了我们的队友;如果有人想把它买下来或者抓了吃掉,我们都能理由充分地拒绝,甚至开战。”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对于榕城基地里的制度,徐晟是队伍里最熟悉的了,他在惊叹于官方能够在短短时间内拿出如此完备的条例时,也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一些漏洞。 不,或许这是故意留下的。 有时候,不完美才是完美。 同为基地中坚力量的队伍之间,如果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报备过后,为了防止矛盾双方在野外任务中或在合作任务中互相下绊子导致死伤无数,基地会提供一种选择:擂台战。 徐晟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么快便会接到战书。 返回租住的民宿,门边有许多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个场景真是分外眼熟。 在人群中央,是个眼熟的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具眼熟的尸体。 那个昨天还来骂街的大妈。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已失去焦距,表情定格在极端的恐惧上,这情感使得她的脸孔扭曲地不成形状,吓哭小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吓死的” “她看到了什么?” “我记得这个泼妇,她三个儿子昨天在这里失踪的,难道她看到了他们的尸体?” “这样子应该是看到了怪兽吧。” “被奥特曼壁咚的那种?” “人来了!” 有见过徐晟的喊了出来,守在旁边的中年警察闻言走上前来,确认道:“你们都出门了对吧?”不等几人说话,他便苦恼道:“我知道不关你们的事,我们都知道,可有人不理解” 沈沐敏锐道:“谁?” 中年警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纸:“哪个是队长?” 沈沐伸出手。 中年警察惊异地瞧了他一眼,将信纸放在他手上,道:“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们加油。” 第47章 发现 恐吓信?战书? 徐晟怀着各种猜测,进了房门。 “总算是回来了——” 沈浩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葛优瘫jpg 李和光先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返回客厅,撕开一包咪咪虾条吃起来。 齐悦把后备箱里的食物和车厢里的分开,继续检查着。 徐晟:“” 医生的目光转向沈沐。 少年此时正蹲在狗狗面前,循循善诱:“将军,从今天起你只能在家里上厕所,明白吗?明白了就汪一声。” 徐晟徐晟绝望了。 危机感这种东西,难道只他有吗? 对了,刚才那张信纸呢? 在他转过这些念头时,沈沐和大狗已经转移到了卫生间,沈沐放了一个塑料桶在狗面前,在满怀期待地看着它,而将军的智商也不负众望,很快理解了少年的意思,凝结了一个巨大的水球落在了浴缸里。 “汪!” 狗狗开心地跳了进去,溅了来不及后退的医生一身水。 徐晟抹了把脸,看看及时退开的某人,又看看浴缸里正在狗刨的某汪,深恨自己为什么要想不开跟过来。 沈沐无辜地眨了眨眼:“徐哥,洗澡吗?” “洗。” 天大地大,洗澡最大。 对于一个有点洁癖的医生而言,这么多天不洗澡实在难以忍受,一旦有机会,那是绝对不能错过,绝对要第一时间享受的。 可惜的是,浴缸里的水已经被将军抢先占领了。 无论徐晟和沈沐如何好声好气地劝狗狗,它也不为所动——不,准确地说是理解不了,依然自顾自地在相对游泳池来说过分窄小的浴缸里小幅度地狗刨,毛脸上满是愉快的表情,还偶尔用两只前爪扒拉着浴缸壁,快乐地朝他们吐舌头。 最终,两人不得不搬出秘密武器沈浩,让他示范着先弄了个水球扔在桶子里,狗狗才学着弄了个更大的扔桶子里。 见到此情此景,齐悦欣慰极了:“小浩,你还是有用的啊。” “看打!阿哒哒哒——!” 徐晟迟疑问:“他们真的成年了?” 沈沐淡定回:“你说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 徐晟失笑。 轮流洗了个澡,众人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李和光把沙发的上半部分掰开,形成床的样式,换了干净衣服的众人或坐或躺,毫无形象地聚在一起,齐齐叹了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如果现在能穿越回去,我绝对不浪费一滴水。” “啊,我从沙漠民族变成沿海居民了,我有这一天,要感谢祖国感谢党,感谢-v,感谢g-v,感谢tv” 沈沐无情地打断了齐悦和沈浩乱七八糟的感言,道:“谁还记得信纸?” 徐晟抱臂:“我一直都记得,这是我们队伍的重大危机,可你们一个个都不放在心上!” 医生努力做出不善的表情,可洗澡这件事让他的心情格外地好,脸上柔和的神色怎么也盖不下去,最终自己放弃了努力。 咦,是爱操心的性格吗? 沈沐这样想着,诚恳脸:“在做一件大事之前,应该沐浴斋戒焚香的,现在条件有限,我们就先做第一条吧。”话音未落,他已经打开了信纸。 中年警察给的信纸是折叠的,内容需要打开看,本来这样的措施是无法阻止别人偷看的,但显然信纸所代表的人有很强的威慑力,不会有人敢偷看这传讯,否则中年警察也不会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沈沐认真地着纸上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队友紧张了,问:“写的什么?” 沈沐抬起头来,将信纸递给徐晟,困扰道:“这大概是处方字吧反正我没看懂。” 某医生:“” 处方字还是个孩子你不要黑它! 然而让人难为情的是,徐晟的确认出来了,而其他的队友看过之后纷纷表示这是鬼画符,非凡人能懂。 意思是我成仙了? 徐晟放弃争论,正色道:“信是断流队递来的。” “乔延?” “没错,他是个很危险的人物,这封信就是他写的。” 沈浩的思维一秒跑偏:“他是个医生?” “不清楚,在末世之前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人,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也许是圈子不同吧,华国那么多人。”徐晟继续道:“这段话的意思是,昨天人间蒸发的那三个是他表弟,这次死的是他姑姑” 大麻烦! 众人心中哀叹。 “他很欣慰,明天中午要来做客。” “” 良久,沈浩弱弱道:“会带菜来吗?” 好问题。 断流队,是个十人小队,曾经完成基地里的一项s级任务,里面的每个人拿到外面都是独当一面的强者,聚集在一起更是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或者说,在乔延的领导下发挥出了这样的作用。 虽说断流和怒涛并驾齐驱,但单独将两方的队长拿出来比较,乔延是更胜一筹的,他看起来是个三十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烟不离手,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即使是夏天,也把手脚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好像很怕冷一样。 “只有这些情报吗?” 在徐晟介绍过后,沈沐这样问道。 “我知道的都是公开的情况,平时没有刻意去打听。” 黄昏了。 晚霞把天空晕染成美妙的橙红色,沈沐拆了一包饼干:“下一个问题,那个大妈怎么死的?” 李和光停下吃咪咪虾条的动作,道:“我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听到的议论都差不多,尸体是在我们回来的前一个小时被发现的,法医来验过,尸体上有摔伤,但真正的致死原因是吓破了胆。” “她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沈浩一把抱住毛皮暖烘烘的大狗:“不会有鬼吧?” “什么鬼大白天出来?”齐悦对此嗤之以鼻,而后就像是忘了前一句话般:“不过有可能是她的儿子太不想和她分开,才白日现形特地来拉她下去的,谁知道呢。” “死了表弟和姑姑反而很欣慰”徐晟思索着道:“所以这几个就是那种极品亲戚?” 沈沐沉吟:“你的意思是说,是乔延下的手?” “没错,我们完全是躺枪而已,”徐晟精神一振,觉得自己推测得很有道理:“乔延早就想甩掉这几个糟心的亲戚了,末世前要钱,末世了要食物,可现在,食物就是命,他还带着队,怎么可能愿意?” “依我看,乔延用了某种方法,可能和异能有关,先后把表弟和姑姑陷在这里,给自己洗脱嫌疑的同时还给我们送了口黑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上门了。” 洗脱嫌疑,懂。 虽说末世力量最大,但道德还是有用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不仅是说说而已,很多时候会化为足以左右局势的力量。 送口黑锅,不懂。 沈浩努力思考着,问了出来:“为什么是我们?这种刚来的不起眼的”他忽然反应过来:“因为秦哥和习姐?” “没错。” 沈沐赞赏地看着弟弟:“作为民间最强的小队之一,乔延或许正在寻求和官方的接触,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少年拍了拍手,道:“想再多也没用,吃点东西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吧。” “明天中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句话标志着会议结束。 “汪!” 狗狗发言了。 “有什么事吗,将军?” “汪!” 人和狗语言不通,沈浩和大狗面面相觑半晌,李和光悠然道:“狗今晚睡哪?” “汪呜” 是啊,它还没有窝。 沈沐用今天搜刮来的纸箱子搭了个勉强能看的狗窝,再找了几件不怎么用得上的衣服垫进去,完工! 将军不怎么开心。 沈沐仔细回忆,哈士奇原主人家里并没有类似狗窝的存在,那么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大狗平时是在地上趴着睡的,要么是和主人一起睡床的 雪见没准顺口吃了,排除;小浩睡姿太豪迈,排除;医生有洁癖,排除;李哥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排除;齐悦那张床最小,睡一人一狗太勉强,排除。 所以还是算了吧。 装作没看见狗狗委屈的小表情,沈沐将它挪到到纸箱里,把纸箱推到了沙发边上,靠着枕头的位置。 齐悦凑过来瞧了瞧:“它好像不高兴?” 沈沐一派镇定:“狗脸上全是毛,你怎么看出表情的?” “也对。” 月如钩。 将收获整理完,讨论了要兑换哪些东西后,沈沐回房。 徐晟的推测很有道理,在他没有木系异能的情况下。 李哥应该能猜到一些吧? 昨天的那三个男人,死在雪见的反击之下,而今日这大妈死亡的位置,就在他的窗子正下方不远处。 雪见和晶兰都不在,那么还有什么能造成这一切? 沈沐的目光落在窗台的宝石花上。 囡囡的新能力? 少年走到窗边,以手抚触那黯淡了些的叶片,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讯息。 他微笑起来,轻轻道:“发生的事情真多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在排斥我们呢,休伊斯?” 眼前一片白雾,而后便浮现出了熟悉的景象。 第48章 吞噬 这一次相见,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以往,都是休伊斯主动见沈沐,不管后者同意与否;而这一次,是沈沐主动见休伊斯,亦不管后者同意与否。 主动和被动,是很重要的,在心理上,便可以形成“势”,而且,由自己来挑选时间,就有可能会见到平常见不到的景象。 ——比如说,虚弱无力的休伊斯。 白雾茫茫,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从何而散,放眼望去,整个空间都被这白雾占据了,而自称为沈沐半身的白袍少年,便在雾气中央。是的,即便这雾没有边际,但在沈沐看到休伊斯的第一眼,便知道,那儿便是雾气的中心。 和沈沐是黄种人不同,休伊斯应当是白种人,可以前相见的时候,他的皮肤是种健康的白皙,但现在,却是种病态的苍白,仿佛比过了身上的白袍。休伊斯嘴唇干燥,眼神涣散,仿佛已经在狂风中坚持了许久的纸片般,有种一碰即碎的脆弱。 他似乎连支撑身体站立的力量也没有了,倒在雾气之上,瞧上去似乎是被虚无缥缈的雾气托着不断沉浮,整个人前所未有地顺服 或者说,任凭宰割。 沈沐缓缓来到休伊斯的面前。 很奇异地,在少年迈步时,雾海轻柔分开,露出白色的路径,如同神话中的场景般。 “能听见吗,休伊斯?” 沈沐坐在他身旁,呼唤着道。 休伊斯没有反应。 沈沐耐心地再次呼唤了几遍,休伊斯的眼睛里终于渐渐有了光明。 那是很难形容的变化。 犹如画完巨龙后最后的点睛一笔,犹如精美的瓷娃娃突然有了灵魂,若说之前的休伊斯失去了神智,如今的休伊斯便重新有了思绪和情感。 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上下翻飞,恍若蝴蝶振翼,沈沐第一次在如今近的距离、且有如此兴致观察这位半身少年的容貌,便细数起自己和对方的区别来。 和沈沐在地球上被当做皮实的男孩儿养不同,休伊斯自婴儿时代起就被许许多多人照顾,被作为神明转世崇敬,掉了一根头发都会引发一阵大惊小怪,修剪指甲和洗脸都有专门的侍女。 此等的培育下,休伊斯的相貌更柔和、更精致、更女气。 沈沐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后,决定把这句话烂在肚子里。 少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饶有兴致地瞧着那双眼睛重新回复璀璨。 头晕沉沉的。 休伊斯勉强回复了些许体力,便看见眼前的人影,似乎很惊讶,惊讶之中却又带着了然:“是你?” 他的声音很干涩。 沈沐随手一捞,手中便凝结了个小小的水球,少年将水球放在半身嘴边,休伊斯欲言又止,最终张口,喝下了水。 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干涩的唇瓣和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沈沐能够感觉到唇的柔软和温暖,或许是发烧了吧,那嘴唇比起常人的体温要烫得多。 连续喂了几个水球以后,休伊斯看起来回复了一些力气,他似乎对自己躺着的这件事很不满意,挣扎着要坐起来,配合着扶起他的少年却将他锁在了怀中。 “你” 未尽之语在看见眼前的场景后瞬间消失。 两人又回到了神殿的内部。 大得有些离谱的床,金色和白色交织的摆设,还有墙上那面精灵族献上的镜子。 他们的位置就在床上。 休伊斯动了动手指,依然没有力气,便放弃般靠在沈沐的胸膛:“你学会操控这种力量了吗。” 这本是个疑惑句,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方才那个水球,便是明证。 沈沐淡淡道:“这是我的梦。” 是啊,梦境之中,没有什么不能实现,而梦的主人一直是沈沐,不是他。 休伊斯颇有些自嘲地想,又道:“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要喂我喝水?”还有,明明能够直接在他的面前生出水球的,偏偏要采取这样的方法,是故意的还是思维僵化没想到?——或者是别的原因? 沈沐将双手伸到他的眼前,露出手腕上的两只镯子,一翠绿一透明:“要吗?” 休伊斯没有拒绝,伸出双手握住了沈沐的。 将雪见和晶兰上存储的能量吸收掉,看见它们的颜色都黯淡许多,休伊斯的脸色好转起来,甚至有一丝红润。而在魔界植物仅剩下维持自身存在的能量后,沈沐神色微微一凝,他霍然惊觉,自身的能量也在被吞噬。 或者,应该叫做生命力。 抽离得少,会使人困乏,抽离得多,则会损伤根基,无止境地抽下去,或许在这神殿中,就要诞生一具“人干”了。 沈沐挣开。 即使休伊斯用了很大的力气,沈沐挣开他的时候也不比挣开一个柔弱的婴儿要难多少。 “果然,是我输了。” 这句话,初时苦涩,而后便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不甘,休伊斯道:“你要吃掉我吗?”他闭上了眼睛:“来吧。” “你这个模样,真像是献给神明的祭品呢。” 沈沐的双手,在挣开了休伊斯后便搭在了他的小腹和腿部,像是圈着他,如今这般淡淡的话语,似乎也像道无形的束缚,圈住了他,令他无法逃脱。 神明、祭品。 眼皮之下的眼珠似乎在微微颤动,沈沐观察着,将这些信息收集起来,含笑道:“我们果然,是可以相互吞噬的关系。”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一体双魂这种事,可不像某些里描述的那样美好。 沈沐很早以前就怀疑,休伊斯想吃掉他。 少年不说,仅仅是不想激怒这个自称为半身的存在罢了。 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惹怒一个或许无法抗衡的敌人,他又不是傻子。 即使评价休伊斯是人造神,可沈沐仅仅是个凡人,又有什么资格和“神”平起平坐? 直到他发现“神”的虚弱。 十八年循环的梦境剧场,证明休伊斯一开始便存在,既然如此,幼儿的精神应该比成年的要弱小得多,为什么一开始不吞噬呢?如果必须要成年后觉醒能力的灵魂才有吞噬的价值,那么这一年又为何没有动静? 别说休伊斯在观察了解现代,沈沐不信。 吞噬了他以后,休伊斯不是可以更好地融入社会?大学校园离父母亲人足够远,再见面时有些变化也很正常。 沈沐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那便是,休伊斯蓄力了整整一年,才终于放出了一个大招:和他沟通。 也许被作为神明来看待的人已经习惯了漫长的时间,一年一招是正常的,但不代表某人会做无用的事情,那么和他沟通,对休伊斯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加快灵魂融合? 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但沈沐不知道怎样破局。 这感觉很糟糕,仿佛在一步步走向悬崖,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却无法停下脚步。 直到沈沐清晨醒来后,发现手腕上的镯子黯淡了许多。 一次如此,次次如此。 半梦半醒间,沈沐努力维持神智,感受到有人在触碰雪见和晶兰,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便瞧见漫天的大雾,不辨东西。 这样几天后,沈沐又做了一个假设。 小少年在神殿门前展现的神迹,场面盛大恢弘,植物铺天盖地,和沈沐现在的能力不可同日而语,但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 既然休伊斯可以从雪见和晶兰中吸取某样东西,那么从那些处死罪人的植物中呢? 一边掉血掉蓝,一边回血回蓝,所以能够支持。 听完沈沐分析的这些,休伊斯微微点了点头,睁开了眼睛,轻声道:“竟然是这样被你发现的。” 他的神色很复杂。 “你以前,并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沈沐将他呈躺姿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若有所思:“是因为我的能力觉醒了吗?”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不是植物方面的,而是射击。 “是。” 能力是有限的,两个灵魂来分,一个多些,另一个就少些,目前来看,沈沐的优先级是高于休伊斯的。 为什么呢? 一个在地球土生土长,另一个却是异世界曾经的神,这力量带着浓郁的自然气息,显然脱胎于自然之神,竟然选择了前者而非后者? 沈沐紧盯着休伊斯:“告诉我,我是谁。” 床上看起来完全失去了反抗心思的白袍少年轻哼一声,转过了脸:“不要问我这种哲学问题。” 沈沐捉住他的下巴,将那张脸转了回来:“如果我吃了你,也能知道吧?” 休伊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恐惧的神色无从隐藏,却仍旧倔强:“你可以试试。”他的语音不再柔和,带着沙哑和遮掩不住的颤抖:“这是你的梦境,你根本不用亲手喂水给我——潜意识的亲近?” 你真舍得杀我? 尽管没有太深的交情,几次见面也称不上特别美好,休伊斯却有种执拗的认定。——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主人也不知道的祈求,真的很漂亮。 沈沐轻笑,俯下了身。 他看起来完全不为所动,曼声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吃呢,一口一口咬下去吞掉,是不是太野蛮了?” 休伊斯面露绝望,再次闭上了眼。 接着,他便感觉到某个湿润而温热的东西,触碰到了他的眼睑。 第49章 亲密 神是怎样的呢? 祂可以是威严的、神秘的,甚至暴虐的,这都能引发狂热的信仰,然而却不能是平易近人的,如果和凡人离得太近,失去了距离带来的未知,神便需要更多的权柄去控制信徒,在极端情况下,还会被拉下神座。 小小的婴儿被作为神明的转世看待,照顾他的神殿中人见他如见神明,并不敢因为其稚嫩而欺瞒,也因此,休伊斯极少与人身体接触。 这样的人,会是迟钝呢,还是敏感? 休伊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反应过来眼睑上的是什么。 虚弱的感觉挥之不去,即将被吞噬的绝望充斥心头,迷迷糊糊间,休伊斯感受到那温暖湿润的存在缓缓向下滑去,在鼻梁上留下痕迹,绕开嘴唇,又在下巴经过,接着滑到脖颈,含着喉结吸吮。 吸吮? 等等,那是舌头? 休伊斯悚然而惊,猛地睁开了双眼,道:“你在做什么?” 被质问的人不急不缓地继续在那修长优雅如天鹅般的脖颈上耕耘,试图留下吻痕,可惜似乎是并非实体或者超出了身体主人认知的缘故,沈沐努力半晌,无论啃噬还是含咬,脖颈依然白皙,没有出现红色的吻痕。 沈沐颇有些可惜地放弃了,微微抬头。 两人的脸庞离得很近,鼻梁碰在一起,呼吸互相缠绕,而后沈沐更向半身靠近了些,柔滑的脸颊肌肤便触碰在一起,尽显亲昵。和沈沐的相比,休伊斯的皮肤更嫩更软,触感非凡,仿佛一掐就会流出水来,可谁又忍心去掐呢? 休伊斯睁大了眼睛。 他似乎震惊极了,像是纯洁的宝宝首次来到成人的世界,内心受到的巨大冲击不言自明,正因为此,他也几乎忘了反应。 沈沐眼神暗了暗。 双唇被轻柔推开,一条已有几分熟悉的湿热物体灵活地滑进了口腔,抚触着内里的红舌,动作由生涩到熟练,不断挑动、摩擦着被侵入的一方。 休伊斯迷茫地睁着眼,不懂配合,亦不懂拒绝,直到一阵阵战栗感掠过身体,让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舌头,压制住了那外来的物体,可好景不长,很快,自己的舌头再次被压制。 “嗯” 被舔舐上颚,薄薄的粘膜无法阻止电流版的快感,休伊斯微微呻-吟出声。 这低低的、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声音柔和而妩媚,带着香甜诱人的气息,却又那么无辜,仿佛纯洁的处子被恶魔引诱着偷尝禁果,无邪的容颜第一次染上的色彩,动人至极。 仿佛虚幻的泡泡破碎,沈沐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看着眸子半闭的休伊斯,少年神色间有些苦恼,这下玩大了。 如果说开始的舔舐和啃咬都是玩笑性质,那接吻呢? 这样的行为,代表的意义并不简单。 所以说我是个同性恋? 沈沐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后又想到:难道说我是个自恋狂? “” 不,我一定是被休伊斯的内在吸引了,没错,绝对不是因为外貌== 这样想着的沈沐,已经做好了面对狂风骤雨的准备。 无论休伊斯是愤怒、是恼恨、是暴起,沈沐都有所准备,出乎他意料的是,被压制在床上的人仅仅是皱了皱眉,重复了上一句问话:“你在做什么?” 沈沐:“” 他探究地看向休伊斯,发现对手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神殿中人个个清心寡欲,偶尔有几对野生情侣,亲热的时候也会默契地找个人迹罕至的拐角,从不走小路、也没有偷窥好奇心的小少年没有撞到过一次;再加上图书馆中没有将这类型知识详细解说的书籍 沈沐专注着凝视着休伊斯,凝视着那红润的嘴唇,凝视着他懵懂的样子,心跳突然前所未有地剧烈起来。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噫,他果然是个喜欢男生的同性恋吗?! 沈沐放松地躺在休伊斯身边,柔软的被褥又陷出个人的形状,询问:“休,我十八岁之前,你是怎么过的呢?” 休伊斯细细喘息着,不说话。 很奇怪的感觉。 良久,他才道:“就是你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那样。” 那岂不是说休伊斯一直处于白雾之中? 这样的情景,如果是沉眠还好,但若是清醒,触目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想想雪盲症,想想小黑屋,这也未免太过残忍。 沈沐突然想起,休伊斯曾经说过他可以看见阿飘沐的一举一动,那就是说,他在一天中还是有些时候能看见不同的色彩的,心下有些安慰。 问题还有很多,可看着刚刚被自己非礼——应该叫非礼没错吧——的白袍少年,沈沐突然说不出口了。 莫名觉得自己很渣。 这一定是错觉。 在射击技能解锁之后,沈沐便在迷蒙中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刻意去想想不起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某些条件的满足,却一一清晰。比如说,在他想着要去找休伊斯问些事的时候,突然便知道了如何联络。 再比如说,他也知晓了卧房里地精工艺的镜子如何使用。 沈沐坐起来,对着虚空轻点,如水波般的镜面上浮起一层涟漪,现出了现实中房间窗台的景象。 宝石花静静地待在那里,享受着阳光的照耀,变异的藻类海蛞蝓趴在肥厚的叶片上,似乎也很惬意。它的颜色和多肉更像了,身体上的点点紫红已消褪,转为了碧绿,一张像小羊的脸还是那样可爱。 窗台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的,大妈的头部出现在了镜面中。 这场景,就如同一幅美好画卷中的败笔,一碗粥中的老鼠屎,沈沐手抖了一下,生出一种将她人道毁灭的冲动。 不过已经有植物这么做了。 囡囡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感觉到了入侵的气息,整个多肉都变了。 这变化很轻微,若非仔细观察不会发觉。它的叶片更加晶莹剔透,光芒流转着如同美玉宝石,吸引粘附着人的视线。 大妈的目光在多肉上掠过,而后就停住不动了。 她的瞳孔先是收缩,再是放大,仿佛看到了某种极端恐惧的事情一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和狰狞,不短的时间内,她的面孔上浮现出种种情绪:痛苦、暴虐、愤怒、仇视、伤心、悔恨 扒在窗台上支撑身体的手逐渐松开了,她的身体也在缓缓滑落,而即使在摔落时,视线能看见宝石花的最后一秒,她依然死死盯着多肉,仿佛正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不可自拔。 “这是幻象。” 休伊斯坐了起来,道:“看样子,地球上的变异植物,也有契约的价值。” “现在只有人出现变异,动植物都还好好的。”沈沐回应。 “无所谓。”休伊斯这样说着,摸了摸觉得有些痒意的脖子,道:“我想起来了,在你看的片子里,这件事应该是男人对着女人做的。你为什么要对我做?” “咳。” 沈沐差点被口水呛死。 这就很尴尬了。 如果现在能穿越回一年前,他一定给那时候的自己留一张字条:一年不要看毛片! 沈沐万分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我们必须要互相吞噬吗?能不能找另外一具身体呢?” 休伊斯面无表情:“这就是最合适的身体。” 沈沐的理解是这样的:“还是次合适的身体?” “”休伊斯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他幽幽道:“当年我找到了这个灵魂波动相似的胎儿之后,由于本身的灵魂相对胎儿来说太过强大无法依附,才选择了沉睡的,沉睡之前分离出了一小部分作为外在人类成长,那就是你。” 没想到最后被反噬了。 沈沐的神色有点诡异:“我是你生出来的?” 很好,这理解再次震惊了休伊斯。 他不说话了。 沈沐却笑了笑,道:“你说的不对。” 少年的微笑中显出种胸有成竹:“我反而觉得,我才是真正的自然之神呢。” 休伊斯怔了怔,却在被沈沐发现的前一秒回复了平常的神态,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吗?” 沈沐突然道:“加西亚成功了,对吧?”他的语气很从容:“加西亚点燃了神火,成为了神明,在他之前,只有唯一神,在他之后,诸神诞生,照耀穹宇,自然之神也是其一,而后,诸神黄昏。” 好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好比“群雄割据,三国鼎立”,好比“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要神还有人的心,不能做到真正的无情,那么大势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如果我没猜错,你只是塞西里神官的一个实验品而已,或者说,一个炉鼎。”说到这里,沈沐想到了篇修仙文中带有某种色彩的“炉鼎”,有点紧张:“那个神官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沈沐被休伊斯一脚踢了出去。 准确地说,他并没有看到脚,只是场景转换,一下子就到了外面罢了。 如果需要再进去,当然是可以的,只是沈沐暂时没有这个心思,因为他发现,有什么东西,朝着他的房间来了。 第50章 上门 在安静的夜晚中,敏锐的感官能够让沈沐听见很多声音,比如夜半的虫鸣,飞鸟羽翼划过空气的摩擦,还有狗的爪子在地上踩踏时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能听出来是狗? 当然是因为房子里目前只有这一条动物。 沈沐好笑地等待着。 唔,比他想象的久。 以狗的速度而言,将军已经很慢了,唔,不知道狗蹑手蹑脚——好吧蹑脚蹑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具体的画面一定很有趣吧? 好想看到呢。 沈沐想着,他好像是有这个能力的。或者说,神应该是有这个能力的。 少年闭上眼。 他并不知道如何调动这力量,只是努力地思考着想要达成的效果,然后,就仿佛假的一样,他“看”到了附近十米距离内的景象。 沈沐: 如果这样得到能力的不是我,真的好想打死他。 肉垫吸附声音,狗狗努力不打扰其他人,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梯,动了动鼻子,选定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站定在沈沐的房间外。 头微微歪了歪,它似乎在思考,而后退后一步,人立而起,爪子灵巧地旋转了一下门把。 门开了。 狗狗摇了摇尾巴,将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从开的缝隙里钻进去,厚实的毛皮和木门的摩擦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很是隐蔽。 它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大床,双眼变成了心形。 是的,白天,将军在巡视新家时,便对这张床一见钟情了。 房间是沈浩帮沈沐选的,床自然是最好的,尺寸最大,被褥最漂亮,枕头是长长的一条,可以从这一头滚到那一头,绝不会掉在两个枕头之间。 这和沈沐是不是队长毫无关系,沈浩会这样选,当然是因为他无论表面上再怎样不爽吸引妹子视线的优秀哥哥,内里的真实属性都是个坚定的沈沐吹。 如果沈浩知道自己选的房间被狗子看上了,是不是会欣慰他们的眼光又撞了? 黑夹白的毛色在夜晚并不那么显眼,大狗尽量行走在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缓缓靠近了心仪的猎物。——别误会,当然是床。 它还记得这个熟睡的少年。 唔,是今天和自己玩的人类! 大狗脑袋上仿佛有个灯泡亮起,摇摆了几下尾巴,又一次人立而起,将两只前爪搭在了床上。 没被发现=v= 沈沐快忍不住了。 这只狗子也太搞了吧! 体型庞大的哈士奇自以为行动安静无声毫无破绽,此时正再接再厉地把身体往床上挪,如果要形容一下它此时的动作,不得不说和毛毛虫有些神似。对的,它挪动的姿态就仿佛整条狗被分成了好几节,此时正一节、一节、一节地往没人占据的那半边床上蠕动。 “噗” 沈沐破功了。 他笑得浑身颤抖,一个干脆利落地转身,和正努力把自己往床上搁的哈士奇脸对脸看个正着。 狗子只差两条后腿就能完全上床,被这突发情况吓得整条都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嗷——” 两分钟后,众人聚集沈沐房间。 在听完前因后果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忍不住的笑,特别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公的啊,将军。” 沈浩狠命揉了揉大狗毛茸茸的脑袋,如此说到。 将军正卧在地上,头埋在腹部下方,着它可怜的繁殖器官。 床是木头做的,沈沐那一吓,刚好让狗子的某个部位蹭到了木头的边角,如果是其他地方还好,偏偏那儿是如此脆弱,再加上狗子的动作太过急切,便造成了被暴击的效果,可怜极了。 然而无情无义的人类明明同是公的,却无法感同身受,唉。 沈沐抖了抖沾了狗毛的被褥,道:“李哥应该早知道了吧?” 李和光:“当然,它从窝里出来,我就发现了。”他摊了摊手,眼含笑意:“我以为它是想上厕所。” 到底是凌晨,容易困,众人很快又回房睡觉了,不安分的狗子也被赶回了窝。——即使它再怎么从喉咙里发出那种可怜兮兮的声音,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沈沐也毫无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的想法。 天光破晓。 沈沐微微睁开眼,想了想今天要做的安排,发现并没有什么需要早起的紧急事情,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由于昨晚的狗子夜袭事件,他反锁了门,拥有善解人意属性的人转动一下门把发现打不开之后,应该就能明白他想要睡懒觉的意愿。 阳光逐渐炽烈的时候,沈沐完全清醒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换了外衣,走到窗边摸了摸囡囡的叶片:“早。” 宝石花传来一如既往地传递来欣喜和依恋的情绪,沈沐的面色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出门的时候,差点踩到一只狗,沈沐脚一晃绕了过去,洗漱过后,才返回去,揉了揉趴在厅里的狗狗,开始骚扰某人:休伊斯,醒了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 沈沐锲而不舍:还在睡吗?日夜颠倒?那我今晚去找你吧。 不用。 冷冰冰的口吻。 好吧,那现在聊。沈沐丝毫不以为意,依然热情,或者说,兴味盎然:你看过华国神话吗?里面有个叫哪吒的,他的身体是莲藕做的。如果我找到合适的变异植物,你能用它来做身体吗? 哪吒?是你们信仰的神明吗?休伊斯的关注点果断不对。 可以,这很神明。 沈沐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十八岁后有没有看西游记之类的电视剧,答案是没有。 这种国粹,他早在没成年的时候看过近十遍了,个台在播,连主题曲都听得词全记住了,终于结束埋头学习的日子后,有了二次元众多小妖精,新番络绎不绝,又哪里会有时间重温经典? 他稍微想了想,道:是的,不过现在已经找不到哪吒大神的踪迹了,也许他去了别的世界。 休伊斯沉默了半晌,忽而冷笑:亡者的世界吗?一个神明若不是陨落,怎么会久久不展现神迹? 展现神迹的作用无非是维护信仰,那么信仰到底有什么用呢?可以增强神的力量,还是延长神的寿命,或者说,任何愿望都能实现?这个问题,沈沐已经想问很久了。总不能是为了虚荣心吧? 我不知道。休伊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我只是按照塞西里神官说的做而已。事实上,在施展神迹后,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双方都沉默了。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沈沐昨晚提过的可能。那就是:休伊斯并非真正的自然之神。——反馈给神的力量,自然不会给一个傀儡。 齐悦买菜归来,进门就喊:“按几个人的分量做饭?那封信上说了几个人来吗?” “叫信实在太抬举了,那就是张纸而已。”沈浩嘟囔着瞧了瞧信纸,被鬼画符糊了一脸才反应过来,问队里唯一能看懂处方字的专家:“徐哥,信上说了吗?” 徐晟准备说“如果说了,我昨天就会告诉你”,但最终还是无力道:“没。”不想浪费口水。 “这就是所谓的‘话不投机半句多’吗?”沈沐接过齐悦手里的袋子瞧了瞧,去了厨房。 沈浩吞了吞口水。 “你哥手艺不错?” “很不错。” 两个没尝过队长手艺的人默默期待起来。 除了他们,还有另一个人也很期待这次的会面。 正午十二点,门准时被敲响。 李和光一开门,就看到了乔延。 是个很危险的男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下了结论。 和徐晟说的一样,即使是大热天,这人也穿着黑色的西装,除了不可避免露在外面的手臂、脸和脖子,他的其他皮肤都被包裹在衣服里,他对着李和光露出个笑容,或许这笑容本来是和善的,但一条长长的伤疤破坏了它,那条疤从左眼到右脸,狰狞可怖。 乔延走进来,身后又出现一个人。 是周霖。 而且两人手上都空空如也。 沈浩眼睛闪亮,发出“耶”的一声,对齐悦道:“我赢了!” 齐悦扁扁嘴,不怎么高兴地将一包地瓜干递给了他。 对这明显拿他来打赌的一幕,乔延熟视无睹,事实上,自他踏进房门,眼睛只看了两个人:李和光、沈沐。 这种高傲,真是 沈沐把这想法抛在一边,道:“都先去洗手。” 这顿饭一开始很压抑。 有乔延在的地方,似乎连空气都是冷冰冰的,他说话轻声细语、礼仪无可挑剔,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但也正因为此,反而给人种莫名的压迫感,黑色西装映着苍白的皮肤,散发出诡谲的气息。 周霖一言不发,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但他对乔延的恭敬,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做派也更烘托出了乔延的地位。 一时间,主客地位仿佛颠倒。 沈沐的处理方法简单极了,总结起来是极其简练的两个字:放狗。 将军被抱上椅子的时候,颇有些不明所以。 紧接着,它发现比视线稍高一点的盘子里有食物,便开心地“汪”了一声,遵循着本能稍稍立起,前爪扒拉着桌沿,头伸进盘子里大吃起来。 乔延表情不变,道:“宠物狗的肠胃是很娇弱的,人类的食物里有油盐,对它们不好。” 沈沐重新坐回位置:“多谢关心,这些是特意为它准备的食物,没放调料。” 两人对视一眼,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门又响了。 沈浩拉着齐悦的手,刷刷写字:我赌秦歌! 第51章 杂烩 齐悦在沈浩手上回道:英雄 没英雄完,门开了。 沈浩白了齐悦一眼,也知道他想写的是“英雄所见略同”,赌局自然不了了之,可这么点时间,难道就不能写“一样”之类的短词吗,偏要掉个书袋装个逼,幼稚,鄙视! 如果齐悦知道沈浩在想什么,一定会把同样的鄙视送还给他,两人半斤八两,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门口果然是秦歌。 此时是正午,阳光明亮,而秦歌的身影竟然比阳光更亮,可以说是金光闪闪佛光普照了——当他手里提着的满满一袋子菜的时候,五一小队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这样认为,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沈浩忍不住瞄了一眼乔延和周霖。 和秦歌比起来,这两个来吃白食的是多么面目可憎啊! 在众人友好的目光沐浴下,秦歌勾唇一笑,充满魅力,熟门熟路地换鞋,将菜放到厨房,并且自己洗了手,拿了碗筷添好饭,走到了饭桌前。 咦,没有位置。 秦歌看了看几人碗里剩余的食物,和狗子商量:“阿汪,这个位子能让给我吗?” 没狗搭理。 秦歌无奈地放下碗筷,拍了拍狗子的头,再次重复了一遍。意料之中的,他高估了小哈的智商,狗子仅仅是发出一声“汪呜?”的疑问,便继续舔盘子了。 沈沐夹了一筷子菜,心想:以后那个盘就专门给将军用吧,反正我是不太想用了 “小沐?” 收到秦歌的求助,沈沐暗暗叹了口气,起身将狗子抱下座位,又把盘子也放了下去。 现在,饭桌上坐的终于全是人了。 ——而麻烦也刚刚开始。 司令公子的到来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周霖笑着道:“上次没有一睹秦少风采,真是遗憾极了,没想到刚到榕城,就能弥补,看样子,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对此,秦歌的反应如下。 他先是友好地点了点头,露出和煦的微笑,而后疑惑道:“请问你是?” 那晚秦歌和习娜王武三人行动时,面对的是研究院食堂里一干人等,其中当然包括周霖,但人太多,即使有夜视镜的帮助,也很难说秦歌有没有注意到周霖的脸,即使注意到了,又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 周霖当然也没有想过“人人都该知道我”这么中二的设定,对秦歌的疑问适应良好,道:“我是周霖,秦少或许听过这个名字。” 秦歌神色一凝。 他听说过。 蔡教授死亡并不是一件小事,从沈沐等人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秦歌又从其他的民众那里得到了佐证,其中周霖这个名字出现得颇为频繁,在许多人的认知里,他是个同性恋,喜欢长得好看的小男生,最近的新宠就是前几天刚来的那个小子,也就是沈沐。 当然,从沈沐那里,秦歌已经证实了这是假象,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毕竟他对沈沐很有好感。即使这段好感不能发展成感情,秦歌也不愿意看到沈沐和别人有关系,尤其那个别人,还是周霖这种罪犯。 听梁灿说周霖跑了的时候,秦歌很快把这件事抛在了一边,没想到在基地里,又见到了。——而且还是在沈沐这里。 秦歌本是为了断流队的事情来的。 三兄弟的离奇失踪在小范围里闹得沸沸扬扬,作为一个时时不自觉关注沈沐现状的人,秦歌当然也知道,他本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即使大妈死了也没什么,但和断流队扯上关系,就不好办了。 秦歌过断流队曾经完成的s级任务的情报。 s级任务本身就代表着危险,那次更是出现了两只意料之外的二级丧尸,分别在敏捷和感知上有所增幅,尤其是后者,可以说,恰恰是最难办的情况。 如果是正面对敌,人类的好手配合起来并不惧怕丧尸,可敏捷的跑得太快,感知的则能够轻易地知晓人类的薄弱之处,那一次,断流队减员了三人才完成任务,而其中一人,是被乔延亲手杀死的。 原因是这人被吓坏了,力主放弃任务——放在军队里,这叫蛊惑军心,但那时候的断流队,只不过是个民间小队而已。 杀伐果断。 秦歌一时间很想知道乔延是个怎样的人,虽然全国的网络都瘫痪了,可有楚莹莹的预言,榕城已经抢先备份了许多材料,包括许多各行各业的精英,可是在这里面,没有找到乔延的痕迹。 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吗? 秦歌看着照片,不怎么相信。多次战斗得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麻烦人物。 他是不希望沈沐和乔延扯上关系的。 但如果真的扯上了,也至少要让乔延有所顾忌。 而乔延加上周霖这两人莫非有旧? 秦歌露出爽朗的笑容,道:“的确听说过,还要感谢你对小沐的照顾了。” 周霖谦虚摆手:“哪里,秦少折煞我了。” 对话进入了酒桌模式,沈浩扁了扁嘴,在内心狠狠吐槽了一番肮脏的大人,无独有偶,沈沐此时也正在内心吐槽:真虚伪。 这不是常态吗?不知是懵懂还是敏锐,休伊斯道: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 沈沐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休伊斯,你多大了? 一百多岁。 你很难接受? 不是,只是心情有点复杂。 有个词叫老牛吃嫩草,他岂不是嫩牛啃老草? 沈沐低头吃菜,觉得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一言难尽。 然后,便有双筷子伸在了他的碗前。 周霖的笑脸看上去很真诚:“小沐多吃点,我记得你喜欢豆角。” 此时此刻能回答什么呢? 沈沐面无表情:“谢谢周哥。” 又一双筷子跟了过来,夹着块猪肉:“来,这块全是瘦的。” 沈沐想下桌:“谢谢秦哥。” 少年环视四周。 沈浩和齐悦的样子鬼鬼祟祟,沈沐可以“看”到两人的手在桌子下面写着什么,用膝盖想也知道不是好话;李和光徐晟看似在正经吃饭,其实余光不时往这边瞄,和后者眉头微皱在思索不同,前者模样轻松,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周霖和秦歌互相对视,眼中仿佛有电火光闪烁,颇有些水火不容的感觉;而乔延好吧,这位大佬索性放下了筷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毫不掩饰。 真荣幸娱乐到你啊。 沈沐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乔延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脑海中传来休伊斯的声音,带着笑:你很受欢迎。 客气了,你也长得挺好看的。 休伊斯有那么一阵子没反应过来,花费了一小段时间才把逻辑线连了起来:你很受欢迎=你长得好看,你也长得挺好看的我们长得一样=我长得挺好看的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两个男人的“战争”依然在进行着,并且愈演愈烈,到了沈沐都不用自己夹菜的地步,这在换一个人看来或许带有侮辱性质的行为,对沈沐却全无影响,少年乖巧地将饭菜吃完,好似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特殊待遇,搁下筷子,笑容纯真:“秦哥和周哥就像爸爸妈妈一样照顾我呢。” 秦歌:“” 周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露出想要呕吐的表情。 你说沈沐? 沈沐下桌找狗去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沐直奔房间,果然发现有一坨黑白相间的东西趴在大床上,四肢敞开,姿势竟和人有几分相似。 “” 第一步,把狗子抱下来。 第二步,打屁股。 “汪呜?” 好吧,将军这里的肉有点多,打上去似乎不疼的样子,沈沐想到被狗毛玷污的被子,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抓住狗子的后腿一抬,让它形成侧翻在地的姿势,手指曲起,狠狠朝着某处弹去。 “嗷——!” 客厅里的人被如此凄厉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道:“怎么了?” 昨晚已有类似经验的五一队成员很快反应过来,表示没事,话虽如此,齐悦和沈浩还是冲上去看热闹了。 乔延站起来:“没带点东西来真是抱歉,那么,后会有期。” 他意态悠闲地挥了挥手,带着周霖走了。 徐晟眉头紧皱:“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李和光一派轻松:“蹭饭?” “算了,还是和小队长商量,”徐晟再次换上外交笑容:“秦少不忙吗?” “看在我带菜的份上,应该可以多待一会儿吧?”秦歌这样说道,端正了神色:“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第52章 上学 “上学?” 沈浩的表情简直像是看见了活的恐龙。 没有一点点防备。 秦歌怔了怔,道:“是专门建一个异能队不过你这样说也没错。” 五人一狗坐在客厅的长沙发里,听着司令公子带来的消息。按照秦歌的说法,丧尸已经进化到二级了,不知什么时候基地便会遭遇三级丧尸的威胁,而人类这边,异能者还弱小得可怜,必须抓紧时间了。 而榕城官方的应对,则是将军队里的异能者聚集起来,希望他们能够在研讨和切磋中互相进步,尽快掌握和发扬自己的能力。 之前说过,基地有两个领导人,军队是归秦司令管的,政-府归习市长,而不知是身体素质的原因还是别的,市长这边觉醒异能的人数按照比例来说少得可怜,于是,习市长便打算从民间招募几个可靠的进入异能队。 李和光提问:“你们不是亲如一家?”他难得有些八卦:“怎么,没看上习娜?” 秦歌下意识地瞄了沈沐一眼,很快把目光移开,苦笑:“哪里,是习大小姐没瞧上我。” 徐晟的视线落在秦歌的腰上,仿佛透过皮肤血肉看到了里面的肾脏。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了过去。 秦歌:“” 男人的能力被怀疑,秦歌脾气再好也不能忍了,他冷着脸道:“喂,你们太过分了吧。” 徐晟首先反应过来,歉意道:“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你妹! 为了在沈沐面前的形象,秦歌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我和习娜都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而且现在这个环境,联姻也不能保证什么,如果要孩子,还得等到人类重新夺建立起秩序。” 唔,习娜那个要强的性格,如果变成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孕妇,她肯定不愿意;就算愿意,也不代表不会因为这个丢命——如今哪有条件去照顾孕妇,熟练的妇产科医生和相关仪器都难找。 齐悦总结:“所以秦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找习姐,让她推荐我们这的人过去?” “其实不用你们主动去的,如果我猜的没错,习娜会找过来。要不要打赌?”秦歌朝着沈沐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含笑道。 他的模样是充满男子气息的英武俊朗,难得的是,做出这样孩子气的动作也别具魅力,如果有个怀春少女在这儿,大概就要脸红了,可惜在场没有一位女性,就连狗都是公的,秦歌这也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更惨的是,沈沐的好感度没有涨,貌似还跌了。 “异能队要收的当然是异能者,”少年的脸上依然缺乏表情,缓缓道:“秦哥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异能者的呢?” 厅里的气氛刹那间变了。 虽然每个人的坐姿都没有发生变化,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未改,但他们的手势已经和方才不同了,李和光已握住了锋利的军刀,徐晟的袖间银光一闪,却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齐悦全身绷紧,随时准备动作 山雨欲来。 如果这是本武侠的话。 实际情况是,沈浩在下一秒就几乎跳起来:“对啊,你怎么知道?”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齐悦这样想着,揉了揉眉心。 沈沐直接说出来,是因为秦歌既然有备而来,肯定发现了什么端倪,与其狡辩再被揭穿输了气势,不如直接反问;而沈浩,则纯粹是本能反应,没过大脑的那种,表现出来的水平和幼稚园小朋友应该差不了多少。 作为沈浩的基友,齐悦能够察觉到他的努力和振奋,但事情总有个循序渐进,现实不像漫画那么简单,主角随随便便爆个seed就能从菜鸟变高手吊打boss——以往一直都被哥哥照顾着,弟弟缺少了很多东西,比如独立思考的能力,可末世来势汹汹,真的有时间慢慢成长吗? 齐悦深深叹了口气。 趴在专座单人版懒人沙发上的狗子也学着叹了口气。 齐悦:“” 听起来真像回音呢,呵呵。 接收到沈浩的质问,秦歌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搞错了什么。 在杀进研究院的那个晚上,秦歌戴着军方最新研制的夜视镜,借着微弱的光芒将食堂里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沈沐和他有一瞬间的对视。秦歌很肯定,沈沐看到了自己,而且看得很清楚。 一个普通人的视力即使是50,也不该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结合末世以来的见闻,秦歌很快断定,沈沐是一名异能者。 至于这异能具体在哪个方面,他便不清楚了,也无意深究。 原本秦歌以为,既然到了安全的地方,又有了自己的队伍,沈沐应该把身怀异能这件事和队员们说了才对,可现在听到这样的问话,又看到众人的反应,尤其是没有一个人偷瞄沈沐,让他意识到,哪了出了差错。 或许沈沐并非异能者,或许沈沐是异能者却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队员,反正,他好像不小心揭破了某个秘密。 这就很尴尬了。 秦歌当然没有什么“队友就必须坦诚所以我要帮大家认清沈沐的真面目”这种思想,在他想来,一个秘密,只要对其他人没有造成伤害,那么是否公开也随主人的意愿,那么如何弥补呢? 中午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秦歌很快找到了突破点:“你们不觉得,厨房里的水太多了吗?” 完美衔接。 几乎无人怀疑。 由于有沈浩和将军两个产水户,这房子的水自然多了些,原本大伙不是没想过要把水放在看不到的地方,起码不让乔延看出破绽,但架不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某只大狗。 架不住将军来了兴致放个水球玩。 对,让它放的时候,不一定会放;不让它放的时候,不一定不放。 就是这么个性。 李和光行动力mx,立刻起身去厨房瞧了瞧,然后回来,言简意赅:“盆里满了。” “等等,”一系列举动让秦歌想到了某个可能,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你们的意思是,这只——?” 沈沐深沉脸:“这只帅气无比风骚万分黑白分明毛发油亮元气十足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就是传说中的水系异能者大人,你确定人类的异能队能教会它怎样进一步掌握自己的能力?” “汪!” 狗狗朝着客人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秦歌风中凌乱。 不只是因为狗觉醒了异能,也是因为印象中冷若冰霜的少年突然来了这么一长串。 他毕竟只有十九岁。 这个年龄,还是个学生,活泼些才正常,之前应该是被末世的景象催熟成那样的,在安全的环境里,便回复了些原本的模样。 秦歌这样想着,本该为沈沐感到欣喜,可奇异的是,他却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空虚,就仿佛曾经追逐的幻影露出了真容,却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如果是习娜知道他的想法,又该骂渣男了吧。 秦歌是怀着一颗迷惘的心走的。 关上门后,沈浩颇有些无语:“不就是狗有异能吗,至于受这么大打击吗?看他那样子,还以为失恋了呢。” 伙伴们深以为然。 不够淡定啊。 反锁了门,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再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沈浩道:“先说好,我不去。” 沈沐:“你去定了。” 沈浩一咕噜坐起来,模样十分认真:“哥,你知道吗,上次我不想去上大学,末世就来了,这次我不想去那什么队,你千万别逼我!” 沈沐“哦”了一声,慎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为了拯救全人类,去吧。” 沈浩:“” 齐悦落井下石:“去吧小浩,就决定是你了!” 事实证明高兴得不能太早。 黄昏时分,他收到了一束花。 一束娇艳欲滴、犹带露水的玫瑰。 送来的人是个衣着破旧但干净的小孩,小孩笑嘻嘻地将花给了来开门的沈浩,告诉他这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送给一个叫七月的大哥哥的。 七月,齐悦。 沈浩慢动作转头,用不可置信的、看阶级敌人的目光,看向了某人。 齐悦作痛心疾首状:“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闲心去培育玫瑰花!有这功夫,多种两颗小白菜多好,至少能吃!” 沈浩冷哼一声:“交待清楚,你这条脱单狗!” “汪呜?” 显然对“狗”这个字有所反应的将军甩了甩头,发出疑惑的叫声。 此刻,它正乖巧地伏在李和光脚下,下午保安小哥带他出去遛弯了,这显然加深了一人一狗之间的感情。 齐悦没什么好交待的。 确切地说,他也一头雾水。 当然,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嫌疑人的话楚莹莹,唯有楚莹莹。 “骗纸!妹子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可能瞎了眼吧。” “” 竟无法反驳。 沈沐正在和某个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存在闲聊:你能够看出来,齐悦身上可能有的异能吗? 休伊斯直言不讳:在太阳的光辉下,你能看见萤火虫吗? 沈沐有些不可置信:你说我是太阳? 太抬举了。 简直受宠若惊。 休伊斯冷冷道:我说我自己。 既然不是表扬他,沈沐也不客气:哦,曾经的。 休伊斯哼了一声:那么你呢?曾经的我的百万分之一。 不不不,我还没搞清楚我是谁呢。 我的灵魂碎片。 你以为你是吐司面包?说不定你才是我的碎片,谁生下谁可是很严肃的问题。 先说好,别叫我妈妈。 滚! 他们的关系很奇妙,不是朋友,不是敌人,有时候能和平共处,更多的时候在互相冷嘲热讽,但不论如何,在此世上,只有你才能感受到另一个人,好似他就是你的禁脔,没有人能够分享、染指,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这样的心态显然不那么健康。 但末世来了,也没有谁会强求那么多,不是吗? 无人可见之处,沈沐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他的眉梢眼角中流淌出来的明明是恬淡之意,可在月光下看来,却又种说不出的蛊惑,甚至是邪恶。 夜深。 拜将军所赐,即使是在睡觉时紧锁房门,也没有同伴会觉得奇怪。 沈沐再次检查了一遍门锁,躺在床上,进入了梦境。 还未来得及关注周围的景象,沈沐便第一眼发现了休伊斯。 白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圣洁的化身,冰冷的神色在给他增添上一分距离感的同时,也为他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出场满分。 沈沐很快移开了目光——因为他发现,休伊斯好像不知道自己看得见他。 很有意思。 在发现两人是可以互相吞噬的关系后,不,更早之前,沈沐就对休伊斯说的话都打上了问号,这次亲眼在连续剧梦境里看到了对方,倒是可以确定对方所说的“我一直在看着你”是真话了。 举目四望,是塞西里神官的卧房,而房间的主人仍然在如痴如醉地看着那一段文字,那一段加西亚点燃神火的宣言。 沈沐瞄了两眼,神官一直没有翻页,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似乎在发呆,于是沈沐充分发挥了阿飘的优势,在卧房里飘来飘起,探索着每一处隐秘的角落,然而别说是人骨骷髅之类的亡灵物品了,就连类似亲热天堂的书都没有。 苦修士。 沈沐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将自己的生活变得如此无趣,但不妨碍他尊敬这样的人。 从卧房的摆设来看,塞西里神官无疑是个很好的人。 那么,后面发生的那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沐不断拼凑着已知的信息,在心中列了张模糊的事件表,之后他便没事做了,于是便选了个好位置,看起风景来。 休伊斯坐在窗台上。 “神”的脸庞在苍穹的微光下有种朦胧而不真实的美好,细细的微尘在他的身周流连不去,恍若贪恋着什么。袍子并不贴身,坐姿使得它瞧上去短了些,露出遮掩不住的纤细脚踝,白皙得透明,仿佛一握就碎。 或许是因为无人看见,休伊斯双腿一晃一晃,像是在坐秋千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小腿时隐时现,诉说着他的纯真。 风景这边独好。 沈沐欣赏地瞧着,忽然很遗憾自己为何不会画画,不能把这一幕永远地记录下来。 一百多岁吗那心理年龄呢? 某个心理年龄估计还是十岁出头的弟弟身影突然闯入了脑海,沈沐满头黑线,觉得气氛全没了,赶紧对着窗台边的白袍少年洗眼睛。 休伊斯站起来,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沈沐目不斜视,好似对窗外的一朵花入了迷。 休伊斯疑惑地走到沈沐面前,眉头蹙起,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沈沐沈沐在努力回忆沈浩的脸,成功地保住了“面无表情”的设定。 好在休伊斯到底是个正经人,没有做出诸如扮鬼脸、挠咯吱窝、钢爪摩擦黑板等种种丧心病狂的引人变色之法——好吧,沈沐其实也不知道在这个梦境里两只阿飘能不能相互接触。 终于,白袍少年重新坐回了窗台。 沈沐得以继续观赏。 这一晚,便在休伊斯倚窗发呆、沈沐看着他发呆中度过去了,不得不说,十分诡异,但又有些莫名的温馨。 第53章 钟情 “莹莹,你真的喜欢那个齐悦?” 站在民宿的门前,习娜再次确认道。 捧着一束百合花的楚莹莹面带微笑,语声柔缓,垂头的模样像是饮水的天鹅:“是啊。” 习娜努力在记忆里把齐悦挖出来,再次发现她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作为市长独女,习娜平日里接触的同龄人多半是帅哥靓女,长相抱歉得很少,而上次来到这民宿时,有秦歌和沈沐这两个各有千秋的帅哥在,剩余的人便被不可抗力化为了背景板。 换句话说,习娜回忆起的情景是这样的: 秦歌、沈沐,路人甲、乙、丙、丁 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个看脸的庸人呢。 少女远目。 她们很顺利地进了门。 现在,是清晨。 民宿的采光良好,客厅里有落地窗,没有关拢,窗前的白色帷幔随着微风扬起又落下,偶尔轻轻掠过少年精致的侧脸,眷恋般拂过,却始终无法真正接触。习娜微怔,就见少年快步朝她走来—— “将军,退后!” 沈沐把就要朝两个妹子扑过去的哈士奇拖回来,把不依不饶要热情欢迎客人的狗子用两手压制在地上,这才抬头:“欢迎。这只狗它只是太喜欢你们了。” 习娜看看有些狼狈的少年,再看看摊成一张煎饼还在划动四爪的大狗,笑出了声。 楚莹莹礼貌地微笑颔首,问道:“齐悦在吗?” 沈浩大喊:“齐悦!” 厕所里传来十分夸张的冲水声,接着是把仿佛带着味道的声音:“我洗个手就出来!” 众人都密切关注着楚莹莹的表情。 这位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长裙、更显窈窕的淑女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异色,再微小的皱眉都没有,反之,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似乎是由于听见了心上人的声音而开心,幸福的色彩简直要闪瞎人眼,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楚莹莹面上微微一红,接着便提起裙摆,如同一只灵巧的鸟儿,蹦跳到了沙发旁坐下。 “” 违和感爆棚。 李和光不动声色,徐晟推了推眼镜,沈浩在心中呐喊:卧槽这画风不对啊? 他哥隔空同意。 沈沐的推测如下:她上辈子大概是个演员。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猜测也没错。楚莹莹虽然不是演员,但她在扮演高门贵女这一类型人物的演技绝对可以完爆娱乐圈其他人,毕竟她是真的用生命在演——以致于再也脱不下面具,找不回曾经的自己了。 等齐悦和楚莹莹坐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奇妙。 两人的距离很近,却又仿佛泾渭分明,任何人在看到他们的时候,都不会把两人的关系往男女朋友方面想,比喻一下,一边呢,仿佛是亿级制作宫廷剧里走出来的公主,绝对的主角,另一边则是都市轻喜剧里走出来的小配角,投资不超过一百万的那种。 完全不搭。 楚莹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或者说,虽然注意到了,但不知道如何去解决,于是她只能用更为热烈的目光凝视齐悦,那热烈也是柔和的,绝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压迫,眼波似水,柔情亦似水,她整个人,都仿佛是水做的。 齐悦全身僵硬。 围观群众的内心:小子好艳福! 他的内心:妈妈啊女人好可怕,基友救我!qq 一见钟情是种很浪漫的说法,有人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始终希望自己能够遇上这样的人或者被遇上;还有的人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都是激素的阴谋,只有日久生情、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齐悦笃信的是后者。 才见过一次就迅速爱上了什么的,简直毛骨悚然。 尤其是楚莹莹这种天之骄女,看上他什么呢? 昨晚和同伴讨论时,大伙纷纷表示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手无缚鸡之力普通人一个,如果妹子真的看上你,那必须是真爱,但齐悦老实说,齐悦知道自己的确有值得觊觎的地方。 如果那个能力是真的。 难道楚莹莹知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她知道,习娜和秦歌更应该知道才对,没道理他们没动静,这妹子上了啊? 齐悦神游天外。 楚莹莹娇羞地看着他,笑靥动人:“齐悦,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呢?” 齐悦脑袋里一团浆糊,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算命! 没错,这样一切就有了解释,现代社会哪还有这种气质的妹子,除非是那种传承了很久的门第,而相术世家就很符合这个推断,上次见面一望气楚莹莹就发现了他命格不凡,于是步步紧逼,而这次来更是问他的生日,显然是想算生辰八字测吉凶啊! 齐悦:“” 怎么感觉这么扯淡呢。 这一定是看多了终点的后遗症。 为了给一对有情人留出空间,众人集体转移到了沈沐的房间里——房间最宽敞就是有这点不好。 “唉。”习娜长长叹了口气,托腮道:“你们也看到了,莹莹挺喜欢齐悦的,所以告诉我,他人怎么样?” 沈沐给出四个字:“是个好人。” 习娜翻了个白眼:“有女孩跟你告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吧?” “没有女孩和我告白的。” “”习娜惊叫:“怎么可能,她们什么眼光?” 已经达到“皮相声色皆白骨”境界的医生不说话。 习娜还在追问,这时候,有弟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沈浩挺胸:“我哥的爱慕者多着呢,就是因为太多了,所以谁都不敢告白,有点苗头就会被警告,如果真的准备约就会被敌视孤立” “冷暴力?” 沈浩兴奋:“是啊,有没有看偶像剧的感觉?” 沈沐:“” 他打断:“你不是帮我收了情书吗?” 并不想收的沈浩:“我都扔了,后来就没人给了。” 沈沐突然想起个疑点:“等等,你刚进高中的时候,长胖了很多” 沈浩光棍地承认了:“那时候很多学姐送我吃的,想让我在你面前帮她们说好话。” 沈沐:“” 徐晟感兴趣道:“你说了?” 沈浩摊手:“我没说啊。” “那你还能继续骗下去?” “注意用词,这怎么能叫骗呢?”沈浩笑得像只小狐狸:“至少我也没说她们的坏话啊,这不就足够了吗?” 沈沐:“” 弟弟总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 “唉,有兄弟真好,”习娜摸了摸狗狗的毛:“我也想有个兄弟或者姐妹的。” “你说楚小姐?” “别这么生疏,叫莹莹就行。” “好吧,莹莹,她是你在末世前就认识的吗,习姐?” “算是吧,其实我是在路上捡到她的,那时候她看起来很不好,身上的伤痕”习娜嘴唇抖了抖,愤慨道:“真不知道是什么畜生,能对莹莹那么坏!她那么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少女神色认真:“所以,我希望莹莹能够幸福。” “即使在末世?” “即使在末世。” 少女的表情一派肃穆,仿佛承诺,仿佛誓言。 沈沐看着她,却仿佛看见了白袍的少年,他似乎曾经见过休伊斯的这个模样,但翻遍记忆,却找不到了。 时间、地点、人物、事情? 一个要素都想不起来。 随着能力的觉醒,时不时的,会有类似这样的记忆碎片在沈沐的脑海中闪现,有的很短暂,还未被捕捉便消失了,还有的存在得稍微长些,能让他思索一会儿,将这破碎的部分拓印起来,等待拼图的完整。 好像一场竞赛。 输了的人,或许不会存在。 沈沐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种难言的兴奋,他把手掌放在胸口,清晰地察觉到那儿传出来的、更剧烈的心跳声。 习娜已经聊到了异能队。 并非刻意,楼下放齐悦和楚莹莹两人独处,在楼上的人要找话题来聊,作为处在官方中心的市长独女,习娜不经意间便会说出许多最新的政策,她所处的环境,本来就和旁人不同。 此时,她正抱怨着道:“爸爸跟齐叔叔要了十个名额,结果只能找到八个异能者,还差两个,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少两个不行吗?” “不行,这些名额都是爸爸辛苦争取来的,如果有名额却找不到人,他很丢面子的。” “哦。” 这样说大家就懂了。 “符合要求的找不到吗?如果要身家清白的和别的势力没瓜葛的,到检测室去守着,总会有人的。”前检测室员工徐晟提议。 “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就只能这样了,”习娜随口道:“你们认识新到基地的异能者吗?” “认识。” 沈沐淡定回答。 “我就说嘛,哪有等等,认识?” 沈沐不急不缓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刚好可以占两个名额。” 第54章 军训 所以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沈浩站在路边,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 在沈沐说出他们可以占两个名额的时候,习娜几乎是没有多加考虑便同意了,并催促沈沐带她去见那两个人,而后,沈沐便指向了努力缩成一团的某人。 沈浩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了。 不对,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毕竟哥哥是好意,而且他也的确需要训练,更重要的是,鸭子这个名词有引申义啊沈浩沧桑捂脸。对于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在毕业后短短一个多月便成为老司机,沈浩只想说—— 辣鸡游戏毁我青春! 名额有二,一个是他,另一个嘛 沈浩视线下移,顺着手上的牵引绳看了过去。 哈士奇正在路边闻来闻去,绕着一棵小树转悠,也不知道嗅到了什么气味。异能班的集合点在军队的地盘附近,行人很少,也没有爱心泛滥的妹子会指责他虐待动物,沈浩于是也不再压抑,喊了声“将军”,便径自往前走。 他此时的心情是这样的:让你走走停停,现在没有妹子维护你,你不走我拖着你走!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操蛋的。 沈浩走着走着走不动了。 事实证明,人拖着狗走只是个美好的愿望,或者说,李和光来能行的事情,沈浩不行。他拖不动== 人生,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哈士奇,一种说不走就不走的狗。 一人一狗,以牵引绳为连接点,开始了拔河。 他们的目光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天边仿佛传来了飘渺的歌声: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当沈沐和秦歌以及训练负责人到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 负责人是个壮年男子,姓谈名鸿,平日里不苟言笑,可见到此,眼角也不由得抽了抽,道:“这两个菜鸟给我带?” 秦歌斟酌了一下语气,心情复杂道:“小浩挺可爱的。” 沈沐语气沉痛,充满了无奈:“你直说他是个逗逼就行了。”少年转向谈鸿:“教官,如你所见,我弟弟估计担任不了自己训练和照顾狗这两件事,还是让我旁听吧。” 市长那边的两个名额,是沈浩和将军占了,但一条狗如何参与到人类的异能班中去呢?这就需要狗主人的配合了,沈沐便是作为狗主人出现的。这种操作没有先例,而秦歌先前便是直接带沈沐去见谈鸿了,只要负责人点头,自然能够放行。 阻碍原本就不大。 市长独女推荐的人,司令公子来说情,既然两边都被搞定了,还有谈鸿什么事? 不过,这未免有强权压迫的嫌疑。 谈鸿本身是不太痛快的。 但也没法不答应,除非他能证明这是一条十分温顺听人话的狗在知道哈士奇这个品种的时候,谈鸿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觉得不太可能了,毕竟这是传说中家里遭贼能自己躲起来瑟瑟发抖的神奇之汪,而在真正见到将军之后,他不得不放弃了“也许觉醒了异能的狗会性情大变”这个天真的想法。 沈沐扬声:“小浩,将军,过来。” 一人一狗都垂着头挪过来,模样出乎意料地神似。 沈沐接过了狗绳,说也奇怪,明明沈沐看起来也不是孔武有力的类型,将军却明显地乖顺了下来,那模样和在沈浩手上时截然不同。 欺软怕硬? 叫沈沐的小白脸哪里硬? 颇有些痞子气质的谈鸿扫了一眼沈沐双腿之间的某个部位,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 绕了几个弯,便到了目的地。 沈浩顿时有种逃跑的冲动。 跑道、单双杠、电网、高空断桥这不是训练异能者,是练兵啊! 万万没想到,比上学更惨的,是军训。 啊,说起来如果末世没来,他去上大学,也是要先军训呢qq 这就是命运吗,要不还是逃吧。 似乎察觉了他的想法,谈鸿一眼扫过来,神情分明是讥讽的,年少气盛最是受不得激,沈浩立刻站住了,恶狠狠地想:老子肯定不是垫底的! 这个没气势的想法是有其存在的依据的。 沈沐稍稍张望,便对场上的人有了概念,其中二十个应该是军队里的,属于秦司令一方,他们身上的军人气息太明显,根本不容错认;而除开他们之外的八个,都是普通群众,至少就身体素质来说如此。 相对而言,沈浩至少还年轻,而有的人,却是中年谢顶了,身材很是肥胖。 谈鸿扔了套迷彩服给沈浩换,接着他看着狗犯了难,便抬头看沈沐,犹豫道:“要不你穿?” 沈沐坚定地摇了摇头。 “啧,真麻烦。” 谈鸿把塑料包装拆开,抖了抖衣服,比划了一下,实在无法想象大狗穿这身的样子,这情况也没必要强求狗穿制服吧?他想了想,单膝跪下来,把帽子戴在狗头上,左右正了正,满意道:“不错!” “汪!” 狗狗摇尾巴。 “谈教官。” “嗯。” “其实我能够听懂狗说的话。” “啊?” “将军刚才说:它很喜欢你送的礼物,决定答应你的求婚。” “” “噗”,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异能者忍不住笑出了声,即使被谈教官瞪了,表情收了起来,也不妨碍他们心里偷着乐。 沈沐神色认真而诚恳:“将军是条可爱的小母狗,它长到现在,还没有交-配过呢。” 谈鸿的脸瞬间变得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你骗我的吧?” “是啊。” “” 如此耿直,反倒叫人不知道说什么了。 鉴于秦歌还在旁边看着,谈鸿决定先放过沈沐。 他去讲话了。 谈鸿站在临时搭出的讲台上,声音洪亮到完全不需要话筒扩音器:“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搞不清情况,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自己应该享有特权,但我告诉你们,虽然老子不是异能者,但打你们这样的,一只手就够了!谁想和我过两招?” 他环视一周,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刺得人生疼:“没人吗?” 看着便知道不好惹的男人露出轻蔑的笑:“异能?我呸!先活下来再想吧!” 首先是跑步。 按照谈鸿的说法,先让大伙轻松一下,过几天就开始负重。 “汪!” 哈士奇一狗当先。 接着是队列。 “汪!” 哈士奇只要站着就想跑,终究只能让他坐着,才算是老实了些。 再跟着是蛙跳。 “汪?” 哈士奇歪着头,一脑袋问号。 军训的气氛,本该是严肃的、正经的总之绝对不是欢乐的。想到自己曾经的血泪,又看到这群围着狗嘻嘻哈哈的异能者,谈鸿内心非常不平衡。他跟沈沐商量着把将军当军犬养:“我可以给你介绍专业人士。” 沈沐一句话秒杀了他:“专业到连哈士奇都能训练?” 谈鸿:“” 摸了摸狗狗的头,沈沐仿佛不经意道:“我替它训练吧,如何?” 打量着少年白皙的皮肤,在心里给他贴上了“细皮嫩肉”的标签,谈鸿从鼻子里哼出了声:“还是算了吧,把你弄坏了,秦少爷和习小姐找我麻烦,我可受不住。” “确定不换我?” “这是异能队。” 于是,狗子肆虐了一整天。 会的东西,还是会;不会的东西,还是不会。 这些训练,对狗来说完全没有帮助,当然,哈士奇还是很开心,它喜欢人多。 第二日。 沈沐全副“武装”,带着零食、水和狗,来到了异能班。 众人跑步时,他在吃薯片;众人站队时,他在啃虾条;众人俯卧撑时,他在嗑瓜子 少年本身便如同发光体般引人注目,这些在进食时会发出响声的零食无疑增添了旁人往这儿瞧的几率,这天训练时的失误率比昨天高了何止一倍,谈鸿严厉地呵斥了异能者们,说这是心智不坚的表现,私下里却找沈沐道: “你哪来这么多零食?” 正常情况下,同样的体积,谁都会优先带压缩饼干巧克力之类的高热量食品吧! “我们队里有一个很喜欢吃零食的小哥。” “哦,”谈鸿可有可无地应了声:“你们队叫什么?也许我以前听说过。” “你没有。队名还是临时想出来的。” 谈鸿:“” 沈沐目光灼灼:“让我参加训练吧,怎么样?” 谈鸿皱起了眉头:“我总觉得你有什么目的。”他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如果你有把握跟上进度,那就来吧。” “我当然能。” 望着男人远离的背影,沈沐轻声道。 半个月后,沈沐在训练成果打分里,遥遥领先。 第55章 消息 半个月能训练什么呢? 无非是些普通的军队训练项目,多半是考验体能的,越野、百米冲刺、蛙跳、俯卧撑、单腿伸登等等,只到第三天,军队里出来的便和普通人泾渭分明了,两边的成绩差距简直惨不忍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沐渐渐赶了上来。 少年的身体里仿佛埋藏着宝藏,以往并不显于人前,而在被逼到极限时,则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训练的强度逐渐加大,谈鸿几乎把这些异能者分成两个队来对待,沈沐一直都在第一梯队,并且顺位还在不断上升。 体力、反应力、射击能力,无论是哪一项,他都日趋完美。 “加油!” 训练场又变了样。 这一次练的是障碍跑。 铁丝网、独木桥、栏杆、岩石都是障碍。 “汪!” 哈士奇一马当先。 人的速度毕竟没法和狗比,即使能比也最好不要展现出来。 在路过摇晃的独木桥时,那块不太稳的木板摇晃了两下,哈士奇迅速起跳,还是有半个身体掉进了泥坑里。如果是人,这时候应该会继续跑,到了终点再来处理身上的脏污,而将军 它迅速凝结了一个大水球,往身上一罩。 “卧槽!” 昨日重现。 被狗子甩毛下泥雨支配的恐惧再次出现在异能者们心中,偏偏谈鸿在一边虎视眈眈看谁敢停下来避开——上一个这么干的人,被他免了两天肉。 训练强度这么大,饭菜供应当然要跟上,排除末世前的和平生活,这半个月是异能者们吃得最好的时候了,在看到红烧肉的时候,甚至有人哭了出来你猜得没错,那个人姓沈名浩。 电光火石。 沈沐骤然加速,千钧一发过了独木桥,而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则不可避免地被甩了一身泥水。 “” 狗和人的区别就在这里。 尽管将军凝聚的水球比沈浩的大,看着天赋更好更强,但它的智慧有限,很难理解诸如形态转换和攻击之类的事情,在它不算大的脑袋里,水的作用有三:解渴、洗澡、玩耍。 谈鸿把所谓的训犬专家找来,也教不会一只天生散漫无纪律的哈士奇。 “撒手没”这个精辟的称号,可是无数铲屎官经历了血泪才得出来的。 哨声响起。 “集合、集合!” 列队,带着众人唱了一遍军歌,谈鸿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沈沐沈浩两兄弟找了个树荫坐下,将军自然也跟着,那几个被溅了一身泥的跑了过来,嘻嘻哈哈:“来,朝我开枪!” 水球迎面扑了过去,沈浩扔的,大狗摇了摇尾巴,也扔了个水球过去。 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啊,他们一定把我当淋浴喷头用,沈浩面无表情地想着,在水球里面夹了几个小冰块,使劲扔过去。 被冰到的人并不在意,还有个顺手捞到了一块:“能吃吗?” “生水,你说呢?” “啧。” 这便是沈浩的收获了。 除了身体素质反应能力等提升,异能者们互相交流经验,提出对能力发展的各种想法,其中水的作战能力很好想,只要学过物理的都知道,气态液态固态,如果能自由切换,那便已经很全面了。 气态的雾,能够迷惑视线;液态的水,能够浇熄火药;固态的冰,能够化作武器在水系异能者面前展开的,是条康庄大道。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沈浩目前最多能凝结一根一手长的冰柱,在异能者里进度算是中等偏上,这还是在沈沐告诉他如果有需要将会为他找来物理课本和老师后,被吓得发愤图强的成果。至于雾气,现在还没摸到门槛。 “唉” 长长叹了口气,沈浩托腮,摆出忧郁的姿势,侧头瞧了瞧沈沐。 即使没有明面上的异能,哥哥也依然这样出众呢。 如果这个世界是本的话,沈浩毫不怀疑他哥会是主角。 谈鸿和秦歌站在一旁,也在打量着沈沐。 司令家的少爷今天穿着骚包的休闲装,看起来风度翩翩,足以引得女人尖叫不已投怀送抱,嘴角挂着让无数同性想揍人的笑容,玩味道:“你很看好他?” 谈鸿摊了摊手:“到了现在,我能不看好吗?这小子的外表真够有欺骗性的。”教官又打量了下树荫下的沈沐,目光在那张俊秀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疑惑:“你说他怎么还是这么白?我特意每次列队都让他站在日头底下的。” “这莫非就是糙汉的嫉妒?” “滚犊子!” 谈鸿顿了顿,道:“听说三级丧尸出现了?” 秦歌的神情严肃起来:“已经有人遇上了,不过,还不能确定。” 这话语前后矛盾,谈鸿却很快懂了,不爽道:“要不是习家有个能预言的,司令早就是基地的领导人了,我就没听说过哪个地方有两个老大的,到关键时候听谁的?真操蛋!” 秦歌笑了笑,没说话。 楚莹莹在十天前,“预言”了三级丧尸的特征,即拥有一定智慧。 这引起了很大的恐慌。 丧尸和人类相比,劣势已经够多的了,如果丧尸又有了智慧,那到底谁才是万物之灵? 不过,即使是楚莹莹,也说不清所谓的“一定”智慧到底会体现在什么方面,会对丧尸的行动造成怎样的影响,她前世里一直都被人保护着,所得知的消息都是前方传来的,并没有第一手资料。 而在小范围的人心惶惶下,一个外出的五人小队,只剩下一个人回来,惊恐地告诉人们丧尸变聪明了。 可惜的是,没有说出更多的消息,那人在当晚被丧尸病毒感染了。——若非发现及时,还要搭进去更多的人,这难道也是三级丧尸早已预料到的? 知情人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谈鸿忍不住道:“丧尸好像越来越强了,难道人类会灭绝?” 秦歌没有回答,而是道:“你觉得蟑螂厉害吗?” 谈鸿莫名其妙,道:“老子飞起一拖鞋,它就挂了。” 秦歌点点头:“蟑螂灭绝了吗?” “” 谈鸿竖起了大拇指。 服气。 能把自己比作蟑螂,也是绝了。换成兔子不行吗== “对了,沈上校还没回来?” “没有。”提到这件事,秦歌的眼底也弥漫上层忧色:“即使走得再慢,也应该回来了才对。” 谈鸿轻声道:“你说,习市长那边知道吗?” “预言不是万能的。” 他们都沉默了。 这样的世道,发生了什么,会发生什么,谁都能想到。 沈沐微闭着眼,集中精神听着这对话。 半个月以来,他更熟练地掌握了身体的技巧,或者说,捡起了以前的技巧。从四周的声音中,剔除出风的声音、草木的声音,还有不相干人等的声音,只剩下秦歌和谈鸿的,仿佛近在耳边。 两人在议论的沈上校,便是沈沐的二叔沈扬。 自只言片语中,沈沐努力地拼凑着事情的经过。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国家更没有不懂的道理,在和平年代时,国家便把一些足以承载最新技术的东西放在了隐秘地点。详细来说,即使导致恐龙灭绝的灾难再次上演,只要后来人能得到这些东西并好好使用,人类的科技水平便不至于一下子倒退几十几百几千年。 隐秘地点有好几个,分布在不同地点,它们是希望的火种,而榕城基地,掌握着其中一颗火种的所在。 沈扬便是被派出去找东西的。 即使失去通讯,外面的情况还是可以推测:大大小小的聚集地肯定层出不穷,有挣扎求生的人,当然也会有胡作非为的人,在失去了道德法律的束缚,又看不到希望时,人会变成怎样的怪物? 相比起来,榕城基地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了。 沈沐整理着听来的信息,做出了决定。 “你要请假?” “是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和队员一起出任务了。” 这个理由可以接受,谈鸿边低头写边道:“要多久?” “不知道。” 谈鸿笔一顿:“说个大概的时间就好了,不要精确的。” “请到训练结束吧。”在教官愕然的视线中,沈沐淡淡道:“也该结束了吧?没有任何贡献,却在浪费粮食,这样的日子,基地也承担不起。”他补充:“对了,沈浩和将军也请假。” “他们人呢?” “我是队长,以我的意见为准。”沈沐面色柔和了些:“教官,你只说了人,将军会有意见的。” 民宿近在眼前。 开门之后,见到熟悉的景象,沈浩激动极了:“我终于回来了——”去他的紧急集合,去他的豆腐块!叠成日本豆腐不行吗?! 李和光徐晟也很激动,齐悦更是直接扑了上来:“洗澡水!你终于回来了!” 沈浩:“”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吗,冷漠jpg。讲真,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沈浩觉得人活着要有追求,比如守护自己的尊严。于是,他做好了准备,打算关键时刻错开几步,不让齐悦扑到。 然后就见齐悦完美地避开了他,径自扑向了哈士奇。 沈浩:“” 第56章 找寻 沈沐推开不知为何杵在原地不动的沈浩,直接走了进去。 李和光眼露笑意,道:“结实了不少。” 军训对一个人气质的改变是明显的,当然,这儿指的不是和平年代学生那种过家家式的训练。 如果说半月之前,沈沐看起来还是个象牙塔里的学生,现在他则像是一个有了些社会经历的成年人了,沉稳且可靠,但不知为何,沈浩都明显晒黑了,沈沐看起来还是那么唔,细皮嫩肉。 李和光明智地咽下了这个词。 心里想想就好了,有些事没必要说出来。 久别重逢的拥抱过后,大伙带着一身臭汗,享受了一番水量充足的沐浴,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洗涤。 三个留守在民宿的队友也就算了,就连沈沐沈浩两兄弟也是这种表情,齐悦有点奇怪:“训练的时候水不够?”即使实行管制,谁能阻止水系异能者给自己开小灶? 沈浩心有余悸,把自己抛进沙发,整个瘫软在上面,才长长叹了口气:“那边是公共浴室。” “” 几乎不用说,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沈沐身上。 在一堆被太阳晒黑的人里,白皙的少年愈发显眼了,洗澡的时候,肯定会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想必很难受吧? 事实和他们想象恰恰相反。 沈浩想到那一幕,便乐不可支。 谈鸿用军队的训练项目来对付异能者,自然是实行集体化管理的,吃饭时间有限,洗澡时间有限,在安排的时间内,异能者们拿着衣服桶子毛巾直奔浴室,站在喷头下一脱,就迫不及待地洗起来。 男女当然是分开的,而男浴室这边,多半是些糙汉子,互相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些身材发福的,请人看还没人呢。 沈沐是例外。 长相精致的少年宛如一块白玉雕成,平日里只看脸就觉得与众不同了,坦诚相见的时候更是鹤立鸡群呸,谁是鸡,重来!总之,在沈沐走入浴室的时候,众多同性都有一种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吧,有种妹子进来了的感觉。 ——虽然他们都很清楚这人是同性,但心里的异样却很难压下去。 这次训练的异能者就素质来说算是高于平均线的,毕竟能入了秦司令或习市长的眼,即使是小人,那表面上也至少是伪君子,所以不至于出现调戏挑衅嘲弄之类的事情,沈浩看见身边的哥们似乎想吹口哨,但到底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沈沐开始洗了。 少年进来的时候,腰间是围了一块毛巾的,这时候毛巾解下来,便有不少人或是光明正大或是偷偷摸摸地往他下-身瞄,似乎是在期盼“花木兰”的出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沐没有一丝窘迫。 事实上,他只是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目光带着种难言的威势,面容冰冷,和他视线接触的汉子纷纷尴尬地扭过了头,有几个还脸红了,草草冲了几下,便当洗完了,迅速离开了浴室。 沈浩觉得很自豪。 他迫不及待地将这见闻分享给了伙伴们,齐悦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概括一下说,就是那群眼瘸的本来以为沈哥是受,事实证明他是攻,对吧?” “” 好像是这样,但似乎哪里不对? 徐晟推了推眼镜,做洗耳恭听状:“攻、受?能解释一下吗?” 李和光也凝神准备听,将军跟着竖起了耳朵。 “”思考不到一秒,沈浩果断指向齐悦,发动技能“祸水东引”:“他才是老司机,我只是滴了个卡而已,找他!” 徐晟微笑:“这里的‘老司机’,似乎也有别的含义呢。” “” 围观弟弟的作死,是让人身心愉悦的体验。 沈沐顿觉神清气爽。 又欣赏了会儿沈浩窘迫的脸,沈沐送上助攻:“对了,莹莹和齐悦处得怎么样了?” 焦点转移。 齐悦苦恼道:“怎样才能在不得罪女人的情况下拒绝她?” “为什么要拒绝?”沈浩惊呆了:“保险套很贵吗?” “嘭” 久违的爆栗。 沈浩捂着头,声音软绵绵的:“哥” 沈沐拍了拍弟弟稍嫌刺手的头发,道:“她还在给你送花?” 齐悦沉痛点头。 “花呢?” “吃了。” “” “可能是我跟她说了不喜欢浮夸吧,她后来送西兰花来了。”齐悦无力摊手:“本来我是打算退回去的,但被医生吃掉了。” 徐晟对此完全没有愧疚:“真不好意思啊,我喜欢吃菜花。” 事情就是这样。 看在西兰花的份上,即使是齐悦也没办法拒绝楚莹莹偶尔的拜访,虽然他已经委婉地说过对她没有产生恋爱的感觉,但这个瞧上去很温柔的妹子这次却意外地坚韧,看起来像是完全是深陷在对齐悦的爱中不可自拔了,连习娜的劝说也听不进去。 沈浩羡慕嫉妒恨:“为什么不来追我,我很好追的!” 齐悦凉凉道:“人妹子一眼就看出了你倒贴的心,祖宗的经验告诉我们,便宜没好货。” “敢不敢跟我单挑?” “怕你不成!” “俯卧撑一分钟,比不比?” “来啊,你以为只有你进步了?医生帮忙计数!” 齐悦的提升也很明显。 看着两个争先恐后在客厅中央做俯卧撑的人,李和光轻声道:“你们训练的这半个月,我们出了两趟任务,一次是普通的巡视,还有一次是去取一些植物的种子,基地准备扩大菜地的范围了。” “三个人去的?” “秦歌给了证明书,证明有两个队员被暂时调走执行秘密任务,我们还按五人算。” “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已经解决了。”李和光想起什么,道:“对了,徐晟做了收支财务表,把半个月的账目写得很详细,表就放在你桌上。” “医生进了我房间?” 军训时候,沈沐是将雪见留下看家,带着晶兰去的,而雪见的三观和人类的不一样,谁知道它是怎样理解主人嘱咐的“隐蔽”的呢? “没有,是我按照他的意思放的。”李和光瞧了瞧队友们,认真道:“小沐,你打算一直瞒着吗?” 保安小哥说的是异能。 沈沐思索着:“看样子这半个月,你们相处得很好。”如果不是真正把齐悦徐晟当做伙伴,李和光是没必要问这一句的。俯卧撑比赛有了结果,赢得是得意洋洋翘尾巴的沈浩。 眼见这两个活宝将气氛搅乱,欢快地蹦跶来蹦跶去,沈沐耸了耸肩:“晚上来找我。” 月如玉盘。 沈沐关灯不久,便听见了敲门声,李和光稳步走了进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见少年换了轻便贴身的装束,嗯,就是类似夜行衣那样,调侃道:“什么事需要我打掩护?小沐交了小女朋友?” “李哥别拿我开玩笑了,”沈沐抚摸着和主人分开许久正在不停表达依恋的囡囡,面色一肃:“有件事情需要确认。” “有危险吗?” “很小。” 李和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长大了,小沐。”退伍兵颇有些感慨,而后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接受任务,请队长放心!” “我很快回来。” 月光皎洁。 淡淡的影子在阴影处穿梭着,浅淡得几如幻觉,有那么一瞬,影子在光与暗交错之地短暂地露出了面貌,赫然正是沈沐。 他在奔跑,快得就像一阵风。 你答应我的,一会尝试一下,不许嫌弃。 休伊斯? 良久,脑海里才传来闷闷的回答:嗯。 休伊斯坐在卧房中,忍不住又看了看沈沐写的资料。 那是在军训的某天,沈沐主动找了他,在他的面前,写下来的,记载了沈沐关于神选大陆的一些认知。 最初,只有唯一神。 称号或许是创-世神、父神至尊神之类的,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一个“神”字,这不重要,当时只有一个神,祂自然是想叫什么叫什么。在这个背景中,加西亚出现了。 他的身份必然十分尊贵,在古代魔法史中,加西亚说过“我的子民”,那么他是一位领主吗,还是一位国王? 后世的某些人称其为“渎神者”,那么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成功了。 由人封神。 这是对神明权威最直接的动摇——看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是无所不能嘛那之后,涌现出了一批新的神明和敢于弑神的人类,甚至还有新的神明。 自然之神这个名字,和唯一神的画风不搭,应该是后期涌现出的新神,随着点燃神火登上神位,而且,是精灵封神。 森林的宠儿,精灵。 顺理成章的推测。 造神的方法,加西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便是信仰,足够虔诚足够狂热的信仰。 再后来,自然之神陨落,塞西里神官抱回了小婴儿。 推测出了这些后,尽管还有些细节没有搞清楚,但沈沐明白了一点:比起所谓的半身来,他是更接近自然之神的存在——这具身体由他掌控,逐渐醒来的能力似乎在诉说着精灵的荣光。 作为房东,将房客赶出去的权力自然是有的。 沈沐如今,便在帮休伊斯物色一具新身体,而他也已有了目标。 少年抬头,望向市长大院所在。 第57章 夜探 夜色下,市长大院里瞧上去很是祥和。 榕城原本是作为古风旅游城市来规划的,楚莹莹来到的时间点是末世前三天,显然来不及做什么大的变动了,因而习市长所居住的地方是一栋木质的传统建筑,看着有些像四合院。 这是基地最好的房屋了。 至少肯定比习市长原来居住的要好,g市的市长而已,如果要买这样的院子,没点灰色收入还支撑不了。 沈沐勾唇。 仔细想来,市长大人有没有三天的准备时间还说不定呢,正常来说,如果你活得好好的,往小里说位高权重、家庭美满,往大里说天下太平,突然有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出现,拉着你的女儿一起告诉你末世要来了,谁信? 即使是有足够魄力的枭雄人物,也不至于将所有赌注放在个虚无缥缈的说法上。 习市长还是抓住了机会。 沈沐这些天以来,偷听——不,正大光明地听了很多谈鸿和秦歌的对话,他们的声音很小,训练场里每个人的异能也有登记,没有听觉敏锐的,于是两人便放心地交谈了。 立场不同,角度不同,对同一件事当然也会有不同的看法。 在两人的交流中,沈沐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 末世前两天,习市长找到了秦司令,把即将来临的灾难告诉了他,因为自己也不能确定,习市长是带着楚莹莹一块去的。 秦司令叫来军医检查了楚莹莹身上的伤口,得出的结论自然是不明生物袭击,而这种生物的几个特征,和楚莹莹口中的丧尸完全吻合。按照楚莹莹的说法,末世之后,丧尸横行,四野游荡,袭击人类,制造同胞,而幸存的部分人类会觉醒异能,异能到了三级,便可以免疫丧尸病毒。 而她的异能,正是预言。 或许是楚莹莹的言辞太肯定,或者是她的决心太炽烈,秦司令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做了些准备。 血雨降下的时候,司令和他的部队在安全的建筑物中,望向天空。 乱世,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榕城基地里,秦司令和习市长隐隐分庭抗衡,他们当然都是为了人类好的,但在具体的方向上却有所不同,秦司令更赞同主动出击,收拢周围的小型聚集地,攻击丧尸消灭其进化的可能性;习市长则想要听听中央的意见。 说到这里的时候,谈鸿暴躁地骂出了声,沈沐也觉得挺操蛋的,这句话真是让人听了就手痒。 不过,呢? 市长虽然叫市长,但其实不是最大的才对。 沈沐才这样想,便听秦歌叹息,已经不幸遇难了,习市长似乎并没有将灾难的消息告知,好让书记事先防范。 少年的内心是拒绝的。 什么时候了还在勾心斗角?对了,那时候末世还没有来,市长大人半信半疑,不告诉书记也算是情有可原,否则预言错了,不大不小也算个把柄。——这就可以瞧出,市长和书记的关系不好。 沈沐摇了摇头。 他也是闲的,居然还去想两个官员之间的关系。 沈沐听到的还有一些细节,多数都是在抱怨市长的不好,赞扬司令是多么地英明神武,如果不是他确定谈鸿不知道有人在听,都要以为谈鸿在故意吹嘘了。至于秦歌其实沈沐不确定这位知不知道。 杀入研究院那一晚,秦歌和他的那个对视,始终是个破绽。 由此推测出些什么,也不足为奇。 好在秦歌这个人,虽然风流了些,人品还是值得相信的。 沈沐站在院外的一棵大树上,手掌抚过粗糙的树皮,仿佛抚过这树走过的年轮。 这便是那棵千年榕树了。 枝繁叶茂、独木成林。 它历经许多风雨,便有了些许智慧,尽管这智慧在人类看来不值一提,但也是宝贵的。 或许是精灵的心态影响,沈沐对着这树的时候,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面色柔和,含着宠溺和怀念。 在神选大陆,如果精灵的血脉足够尊贵,在死亡之时会变成一棵树,因此便有这种说法,“每一个精灵,都是一棵树”。精灵相信这是自己的同胞,毁坏树木的人将遭到精灵的敌视。 榕树的身躯很大,年龄更是远超沈沐,然而它的智慧恰似一个襁褓中的孩童,正好奇睁大眼睛打量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沈沐心念沉入,试着与其沟通。 休伊斯看着镜中的景象。 和他一模一样,却更自由更快乐的半身成长得愈来愈快了。 在危险的环境中,身体的能力被压迫被唤醒,固然是为了自保,却也给沈沐带来了极大的优势。 争夺之中的优势。 休伊斯咬住了唇,神色间有几分愤恨。 如果还是以往和平的环境,沈沐体内的力量或许永远都不会苏醒,他可以悄无声息地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而后在合适的时机取而代之。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可以一试,但如果失败如果失败,后果将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休伊斯十分纠结,纠结着问:你到底打算给我找什么身体? 没错,他并不知道。 沈沐只是说来这边试试有没有穿得上的身体,休伊斯当时心里很乱,随口答应了,临到近前,又患得患失起来。 好处和坏处都很明显。 有了自己的身体,便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也有了退路;而待在这具和灵魂最契合的身体里,未来某一天夺得它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 沈沐将手从榕城上撤了下来,眸子在黑暗中闪烁:我知道守卫在哪儿了。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路线,沉着地坐在枝叶浓密的树冠上,静静地等待院中人的熟睡。 即便有人拿着军工产业研制出的最新款夜视望远镜往这边看,也绝不会发现少年的所在。 并非隐形。 以经验判断,成年人的重量并非所有枝条都能承受,因此如果有人埋伏,他的选择并不多,脚下的树干毕竟足够粗壮,而沈沐呢?他稳稳立在根纤细的枝条上,浓密的叶片将他掩盖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空隙,他整个人就处在浓密的树冠之中,连呼吸都仿佛和叶子混在一处。 这是精灵的领域。 精灵亲近树木,树木也亲近精灵,在树木的加成下,精灵的身姿可以达到人类所不能想象的轻盈,少年此时就好似一片轻飘飘的叶子,隐入了丛林之中,全无痕迹。 灯光熄灭了。 又耐心等了半晌,沈沐才行动。 几个灵巧的跳跃,由树枝落地,再绕了几个圈,做出几个非知情人绝不能准确知晓的转向后,少年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屋舍之中。 休伊斯颇有些心惊胆战。 沈沐到底想找什么? 他紧紧盯着镜子里现出的影像,只见沈沐在诺大的屋舍之中转悠,似乎没有准确目的,又似乎在分辨每个房间内居住的人物,过了一会儿,他进了个绝不是卧房的地方——厨房。 休伊斯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他所想到的最差劲的选择是楚莹莹,时间的痕迹在那个女孩身上流转,使得她的灵魂和身体不是那么融洽,夺得她身体的可能性大增,但休伊斯还没有做好变性的准备。——他本打算沈沐这样就严词抗议的,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现实会比那个还要糟。 沈沐在厨房里转悠了两圈,醒悟过来菜应该不在这里,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厨房门口的冰箱,拿起一颗饱满的西兰花瞧了瞧,随口道:喜欢吗? 滚! 休伊斯的内心是崩溃的。 沈沐奇道:为什么不喜欢?现在这么好的菜已经很少见了。 休伊斯沉默了。 良久,沈沐听见了半身咬牙切齿且十分坚定的话语:听着,我!绝!不!会!做!一!棵!菜!的! 何等苦大仇深啊。 沈沐深沉地看着手中的西兰花,半球型的菜花上似乎长出两只拟人的眼睛,害羞地瞧他一眼,脸红地低下了头。沈沐冷静道: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吃。 这是楚莹莹送齐悦的花。 味道鲜美,抗癌,维含量还还很高,还有其他的各种营养,具体我忘了,反正它的平均营养价值在蔬菜中名列第一。 休伊斯哑了。 沈沐将西兰花放回冰箱,好笑地唤了几声某鸵鸟:休伊斯?小休?休休?休伊?一休? 没有回音。 无奈地耸了耸肩,沈沐继续找寻。 唔,原来休伊斯连进入一棵菜里都行啊,新消息get 那么,进入他选定的目标里,更是没问题了吧? 沈沐用排除法找到了习娜的卧室。 夜探香闺本是个让人难免联想到某种颜色的情节,沈沐却无比正经,他轻盈地走动,没有惊醒床上熟睡的少女,静静地停留在了某个位置。 那儿,栖息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雪豹。 第58章 雪豹 休伊斯这次没有说话。 他打算吸取教训了,如果沈沐走到这雪豹标本面前,只是为了欣赏一下呢? 沈沐似乎真的是来欣赏的。 他停了很久。 雪豹这种动物,通常生活在雪线附近和雪山上,在动物园是看不到的。作为大型猫科动物,它的体态十分优雅,长长的尾巴更是萌倒了不知多少网友,无论是小雪豹玩妈妈尾巴的样子、雪豹过河时叼起尾巴的样子,还是跳跃时尾巴伸直的样子,都很是可爱。 休伊斯记得,沈沐曾经右键保存了不少这样的图片。 卧室暗沉,几缕月光。 雪豹是以趴着的姿态死亡的,依然和在研究院第一眼见到的那样,栩栩如生。 沈沐摸了摸它的皮毛。 很光滑,触感非常棒。 附近的中药店里有一只鹿的标本,沈沐曾经带着好奇去摸过,由于是风干的,也在外界拜访了很久,那看起来很美丽的皮毛摸上去并不好,触感干燥带刺,可眼前这件雪豹的,也不知道被蔡教授用了什么处理手法,竟然保存得这样完美。 如果不是抱起来的时候发现分量不对,内里肯定已被掏空,沈沐甚至不能确认这是标本。 少年的视线顺着雪豹的尾巴缓缓向上移动,与那双没有神采的竖瞳对视,慢慢道:人一直被束缚在一小块地方,每日都是熟悉的风景,很不好受,就像是被囚禁了一样,容易胡思乱想,做出偏激的行为。 休伊斯似乎笑了笑:所以你打算帮我挪个地方? 一个全新的、可以到处活动而不会引起人类怀疑的身体,我是这样想的。沈沐淡淡道:至少可以让你散散心,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休伊斯知道是什么原因。 两人的灵魂亲密无间,这便是问题所在了,为了防止有一天被吞噬,沈沐这个在掌控身体上占优势的人当然想要把他的灵魂挪出去。 这只豹子已经死了。 但至少可以作为灵魂暂时盛放的容器,不是吗?作为傀儡,它还是够格的。沈沐的语气始终十分平稳: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下手,但我知道现在我是优势方,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分开,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了。 这是威胁。 如果休伊斯不答应,沈沐就准备拼个你死我活,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你中有我,还是我中有你,他们都是永远在一起了。 思路简单粗暴,偏偏无法破解。 休伊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为什么是现在? 这件事沈沐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以往一直隐忍不发,休伊斯还以为他们的默契会保存到图穷匕见的那一天,为什么会这么早就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月明风急,少女的卧室里,主人还睡在一边的时候。 啊,只不过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沐回答:你不觉得我今晚的行为非常奇怪吗? 哪里? 即使是想给你找个身体,潜入市长家在技术上也没有问题,但这样直接来还是太诡异了。沈沐语气毫无波动,内心也一片平静:甚至我打算直接让你进入这雪豹的身体,然后直接走人。 休伊斯思考了很久,道:我不明白。 在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作为神明活着,受到敬畏和仰慕,理所当然地取用信徒献上的、或许是九死一生才取得的宝物,并且仅仅是“取用”这一行为,便会让献上宝物的信徒感动得痛哭流涕,深觉死而无憾了。 沈沐也明白这点,他漠然提醒道:在末世前,或者说,在半个月前,我可不会做出随意取走别人的东西的事情。 被影响了。 逐渐清晰的记忆,尽管是片段式的,却有足够的影响力。 标本是蔡知书的。 现在是习娜的。 那是她从研究院缴获的战利品,也没有通过蔡知书的同意。休伊斯不以为意:既然如此,你也可以从她这里得到战利品。 或许你说得对。 沈沐单方面宣布了这个话题的结束:那么,要进入这个身体吗? 少年问的似乎很客气,但休伊斯却能察觉到那份认真。 他终究妥协了。 沈沐双眼微微睁大,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奇妙的一幕。 好似有什么抽离出身体,轻飘飘的,却无比重要,沿着抚触雪豹额头的手指游走,缓缓流失。 大猫的周身发出了微光。 光芒温润而内敛,如同上好的翠色玉石,散发出无尽的生命力。奇异的是,这光却没有照亮周边,空间仿佛被割裂成两个,沈沐感觉得到,他和标本接触的右手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 沈沐可以看到,他的手背上不断出现裂纹,像是木质家具没有好好保养的模样,而后又重新恢复,再出现裂纹,再恢复。 并不痛苦,或者说,痛苦传递得太迟,还未等神经接受到这信息,伤势便被治愈了。 随意瞄了一眼,沈沐将注意力转回了标本。 不,现在不仅仅是个标本了。 灵魂有其力量。 在神选大陆,亡灵法师能够让腐烂的尸骸从土地中爬出,让死亡骑士坐着骷髅马冲锋,承载着它们的,便是灵魂之火。 于地球而言,这是奇迹。 而奇迹,正在发生。 随着灵魂的注入,雪豹的皮毛更加富有光泽,瞳孔中逐渐泛起光芒,随后,它的耳朵抖了抖,慢慢地站了起来,姿态优雅地迈开了步伐。 沈沐赞叹地瞧着。 然后就见雪豹同时迈开了左前腿和右后腿,“啪叽”一下摔了。 沈沐:“” 休伊斯:“” 如果不是顾虑到习娜,沈沐简直要大笑出声。 他现在也在笑,捂着嘴巴忍得很辛苦,眉眼生动,休伊斯很是不爽:你会用四条腿? 即使换了身体,他们也依然能够这样交流,莫非就是所谓半身的特殊之处? 沈沐好容易才止住笑,努力正经起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行。 休伊斯显然不肯服输,他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四条腿的动物是怎样走路的,接着抬起了左前腿,往前踏了一小步。停顿了一会儿后,雪豹再次行动,这次踏出了右后腿。在每次都只有一条腿腾空的情况下,休伊斯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像是很满意自己的行动,尾巴控制不住地甩了甩。 沈沐眼睛一亮,抓住了尾巴尖。 “啪叽” 雪豹再次摔倒了,四爪摊开,呈一张猫饼。 大猫的尾巴是维持平衡的,敏感自不必说,被突然袭击,休伊斯这个初学者失态,也是正常的事情。 虽然这么想,沈沐还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惹来竖瞳狠狠地瞪视。 “嗯” 床上传来习娜的声音,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吵到了,一人一豹连呼吸都停住了,过了会儿,见习娜没有醒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尽快离开吧。 你抱我。 当然。 要熟练操纵雪豹的身体,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欠你一次。 在标本待着的地方留了张颇有处方的字条,沈沐抱起雪豹,让它的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肩膀,轻盈地从窗口跃下。 民宿的房间还亮着灯。 微弱的橘黄色光芒下,李和光的面容沉静,小麦色的皮肤更给他覆上层稳重,让人猜测他会不会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在沈沐出现以前。 看到一只豹子出现,退伍兵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武器,而后才反应过来,注意到了某些细节,慢慢放松下来,探究道:“小沐,你”他又瞧了几眼,不确定道:“这豹子是活的?” 本来他以为是习娜带回来的标本,还在想沈沐是如何弄到手的,但姿势不对。 标本的姿态是定型的,而这只豹子,趴在少年身上,尾巴还轻轻甩了一下。 沈沐将大猫放下来,对方顺势趴在了地上,并没有要练习走路的意思,看起来是不愿在旁人面前丢脸了,表面上却摆出种不屑之色,连瞄都没瞄屋子里的摆设。不得不说,它这番做派再配上外皮,很有一番高贵冷艳的味道。——李和光就完全没想到这豹子走路还会平地摔。 退伍兵很感兴趣:“哪来的?” 沈沐想了想,道:“我生的。” 李和光:“” 保安小哥充满疑惑的视线在少年和雪豹之间来回徘徊:“到底哪来的?” “习娜房里的。” 记得习娜带走的是个标本,难道说后来又抓到只活的? 李和光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豹子却低吼了一声,看向沈沐。 沈沐无辜道:“它不让我说。” 这豹子成精了? 有了将军的先例,李和光适应良好:“是异能动物?”他朝着豹子走了一步,便见对方弓起了背,有炸毛的迹象,连忙又后退一步:“好了,我不问,不过,被别人看见了,会有麻烦的。” 人类对豹子和狗的接受程度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我决定出去了。” “出基地?” “嗯,人齐了再讲。” “好。对了,齐悦之前找过你,说有重要的事情,我告诉他你很累,和我说话的时候睡着了,要他明早再说。” “和楚莹莹有关?” “不像是。” 那么,或许是和楚莹莹为何这样重视他有关。 第59章 跳跃 李和光走后,沈沐秒睡了。 他大概真的很累了,在卧房自带的小浴室里冲了个澡,刷牙之后便换了衣服往床上一躺,还没等休伊斯说出一句话来,呼吸便清浅了起来。 雪豹:“” 似乎也算是好事? 保持着趴姿的豹子慢慢站起来,再次仔细想了一遍四条腿的动物是怎么走路的,而后,缓缓迈开了步子。肉垫吸附了声音,这点动静不至于吵醒床上的少年,雪豹逐渐放下心来,绕着床练习了好多圈走路,终于似模似样了,更难得可贵的是,中途一次都没有摔过。 它很满意。 豹子这种生物,除了悠闲地行走,还有的时候会急速地奔跑和灵活地跳跃,卧室这样的空间,对奔跑太过狭窄了,而跳跃嘛雪豹的视线落在了床上。 在某个夜晚,随着半身的感知,休伊斯“看”到了哈士奇犹如毛毛虫般蠕动着上床的经历它陷入了沉思。 难道想要不惊动沈沐上床,只能采取那样的方法吗? 至于在地上睡觉,休伊斯完全没想过。 即使是意外来到地球,被排斥只能躲在胎儿的灵魂之中时,他在意识空间里,也是睡床的。 而且是远远比现实中沈沐睡过的更好的床。 雪豹又练习了一会儿短距离跳跃,直到觉得没问题了,才盯住了一片没有被睡到的床,蓄势待发。 身体后拉,腿下压,起跳动作后,皮毛上有着漂亮灰黑色斑纹的豹子猛然发力,一跃 而过。 如果网络还没有瘫痪,而休伊斯也可以上网的话,他就能查到,雪豹这种生物,能够跳15米——显而易见地,它刚才用的力气大了点,已经跳过了床。 大猫一脸懵逼。 它又试了一次,又跳过了。 “” 可能是身体的本能吧,练习的时候在平地上跳还好,要跳到一定高度的地方,比如说床的时候,它便会不自觉地拉远了距离,高度一上去,长度就自然地跟上去了。这到底是种什么毛病== 休伊斯不信邪。 它又试了一遍,就在腾空而起,堪堪即将再次路过大床时—— 床上猛然探出许多藤蔓般的翠绿色枝条,把整只豹子捆成了一粽子,猫馅的。 豹子僵住了。 一怔过后,它猛然挣扎起来,就要通过某种自然之神特有的方式去操纵植物放开自己时,床上的身影动了。 “” 忠心耿耿的雪见将俘虏挪到主人身前,沈沐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将眼睛完全睁开,而后怔住了。黑暗中,琥珀色的眸子和黑色的对视,空气缓缓流动着行为微微的风,在两双眸子之间拂过,沈沐眨了眨眼:“你在做什么?” 豹子:“” 沈沐随口道:“总不会是帮我扇风吧?”他的上空也没有火圈啊。 雪豹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只是发出一声低吼,紧随其后的,脑海中的声音响起了起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东西从我上空飞过的时候。” “” 沈沐揉了揉大猫的耳朵,手刚刚抬起,又重新放下去揉了揉,道:“如果要练习跳的话,等我们出了基地再练,这儿空间太小了。” 现在说只是想上床行吗? 丢脸。 还不如在练习跳呢。 反正豹子一张毛脸,表情很难看出来,休伊斯操纵雪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而后赶紧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睡床。 沈沐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你会掉毛吗?” “” 以一种“要么让我上床,要么让我死”的气势,雪豹成功地享受到了软绵绵的床铺,除了半夜某个表现得很嫌弃和茸毛动物共枕的人翻了个身抱住它还蹭了蹭以外,一切都很好。 翌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夏天的日出总是很早,沈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他正抱着一只豹子。 老实说,他差点叫出了声,幸好及时想起了昨晚的事。 观察了一下一人一豹的姿势,沈沐确定了是他主动是抱这只豹子的——他的右腿还搁在豹子的侧腹上,太好判断了。 默默收回了腿,少年望天,他明明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睡觉都很乖的,爸妈都这么说的啊。 “早,休伊斯。” 沈沐对显然也醒了的豹子打了个招呼,摸了摸它的毛,下了床。 在他走进浴室后,雪豹才一跃而起,甩了甩脑袋。 刷牙的少年收到了半身的传讯:我就躲在你房里? 如果你要外出的话,就不能被人类发现。沈沐冷静回复:否则你的身体就要报销了。 你不会以为,失去这豹子的身体对我而言会有什么损害吧? 不,我也会报销的。沈沐把牙刷搁下,拿起毛巾开始洗脸:等雪豹的身体被人类用武器打得千疮百孔之后,想要吃肉的人类便会把它剖开,发现这是标本,引得人心惶惶。 市长当然也会得到这个消息,比起有人潜入女儿房里盗走了一具标本,显然是标本自己走了更可怖,全城都会恐慌,然后所有人都围绕着这件事调查起来,我说不定就暴露了。 毕竟我是个谦虚的人,毫无破绽、完美布局之类的话,是不敢说的。 over。 心情颇好地洗了把脸,沈沐走出浴室:怎么不说话了,小休? 休伊斯并不想和你说话并朝了扔了分之一雪见。 沈沐准确地接住一段翠色的藤蔓,双手灵活地将其绕成个圆环,挂在了雪豹脖子上。 和将军的项圈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雪豹拒绝去想这个。 “哥,起床了!” 沈浩人还走到房门前,声音便已经到了,话音落下后,才是敲门声。 沈沐四处瞧了瞧,打开衣柜门将雪豹塞了进去,草草安置好,这才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还有一个是齐悦。 都说爱情可以滋润人,仔细看去这位被楚莹莹另眼相看的青年却憔悴了些,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齐悦笑了笑:“老大,有件事我要交待。” 好像警匪片开头啊。 沈沐将人让了进来。 齐悦颇有些扭捏:“其实我昨晚来找过你的,可只有李哥在” “什么事?” 沈沐单刀直入。 齐悦深吸口气,“我好像有异能。” 沈沐沈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异口同声道:“是什么?” “预言。” “真的?”沈浩不可置信道:“你没搞错?” 牛逼大发了啊! 沈沐给齐悦递了杯水,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慢慢说。” 齐悦笑了笑:“嗯。” 他缓缓叙述起来。 在末世之前,齐悦做起了噩梦。 梦境里是血色的雨,和电影里那种人工做成的不同,这儿的雨充满了生命力,落在手上是温热的,如同刚刚从活物的脖子里喷洒出来的那样,比以往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真实,被雨淋到的人类转化为了丧尸,那种吃人的怪物,而后,整个世界黑暗了下来。 醒来的齐悦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偶尔做个噩梦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结果过了几天,他又做了同样的梦。 没有谁会因为噩梦想到世界毁灭,齐悦仍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恰好想在论坛里连载,想了想大纲,便把梦里的梗用上了。 做梦也是灵感的源泉之一嘛。 接着,血雨真的下了。 齐悦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现实对吧?还是他在做梦? 随手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他确认了事实,齐悦扫了一眼帖子的评论,满头冷汗地开始去除浏览痕迹,忙了会儿,又颓然停了下来。他又不是黑客,如果有大人物要根据发帖的p找楼主所在地,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到时候被解剖了怎么办? 还好,这个问题很快不需要齐悦担心了,网络瘫痪了,再加上人群都被丧尸冲散,想要查一些东西的难度,比以前提升了何止十倍。 丧尸成批成批地出现,齐悦跟着几个人冲出了小区,乘车准备前往大城市寻找庇护,而后便在路上,遇见了抢匪。不,抢匪只是劫财,他们却害命——并非钱不够的原因。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齐悦苦笑道:“很久都没做梦,我还以为梦见末世只是个巧合,就没有告诉你们。” “但你又做梦了。” 沈沐淡淡道。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齐悦为什么突然跑来坦白。 齐悦神情凝重:“没错,我又做梦了,没有任何根据,我觉得这个梦会发生下一个月圆,榕城基地将迎来恐怖的丧尸潮!”青年握拳,语气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我们必须要采取措施才行” 沈浩点头:“没错,我们” 齐悦道:“马上跑!” 沈浩:“” 第60章 决定 李和光抱臂,看起来没有丝毫愧疚:“跑路吧。” 徐晟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来榕城基地的时间还短,或者说,整个世界进入末日的时间也没有多长。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又是人心惶惶互相防备的情况下,说培养出了什么集体荣誉感,要和基地共存亡之类的,还太早了。 事实也证明,在基地即将遇到几乎是注定损失重大的丧尸潮时,众人的选择都是避让。 就连一时被救世主设想冲昏头脑的沈浩,在冷静下来之后也是如此,当然,是在沈沐说了会将消息告知基地高层的情况下。——至于如何告知,告知了又怎么会被取信这个问题,他显然是没有想过的。 不,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沈浩对哥哥的信任已经到了一种盲目的境地。 窝在衣柜里的豹子气闷地想。 由于沈沐的房间是阁楼上采光最好的,而且摆设也最精致颜色搭配最柔和,一屋子的人习惯聚集在这儿。至于大厅,介于这里住的都是男人,所以大伙在打扫卫生上没有太大的天赋。何况如果有人进来每次都看到地面太干净也不好,毕竟现在水资源缺乏,很多人连饮用水都非常珍惜,如果他们天天拖地,未免太过奢侈。 嗯,以上都是虚的,其实就是懒。 总而言之,大伙上阁楼都换拖鞋,上面挺干净的,又数沈沐的房间最好,便被默认为会议室了。在这里还有一个好处,窗台有囡囡警戒。 在齐悦坦白以后,沈沐拿了个主意,首先将李和光叫来把事情说了,接着在李和光的保证下,喊来了徐晟。 医生入队不久,他便去军训了,尽管一眼看上去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还是需要相处的时间足够久,才能慢慢了解的。 李和光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退伍兵的原话是:“我以前在部队里是做侦查的,看人应该不会错。” 于是,五一队再次集齐。 包括将军。 咦,突然发现,这里连狗都是公的。 沈沐颇有几分好笑。 还是夏季,天气很暖和,少年伸展着长腿随意坐在地板上,放松地靠着床边,忽然问:豹子是什么性别? 休伊斯的回答有些慢:公的。 沈沐惆怅地叹了口气。 阳盛阴不说衰,完全没了。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休伊斯误会了什么,他疑惑道:你比较喜欢母豹子? 幸好沈沐没喝水。 他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说法? 即使母豹子性情会更温顺或者更暴烈,也和现在的情况无关了,毕竟在雪豹身体里的是另一个灵魂。 休伊斯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神选大陆是有兽人的。 然后呢? 我曾经听说过,人类也会和兽人结合。 沈沐按了按嘴角,发现没有抽搐:那些兽人一定可以化成贴近人类的形态吧?比如说猫耳娘之类的,所以请你不要脑补人-兽了好吗。 长期生活在神殿里、所处环境十分单纯的某人想了想:应该是吧。 沈沐有些头疼。 按理来说,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休伊斯便可以透过他的感官接触到外界了,一年多的时间里,来自异世界的神明大人应该已经对这边的生活有了足够的了解,岁月赋予的智慧也会让他深不可测,可实际上,这位半身却很单纯。 没错,单纯。 这本不是应该出现在休伊斯身上的品质。 想必是塞西里神官特意培养的吧? 难怪会陨落了。 沈沐望天。 头疼的同时,他也有些兴奋起来。 在白纸上作画,总是比在已经涂满颜料的纸上作画容易些的。 至于休伊斯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沈沐怀疑过这个可能性,然而很快推翻了,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忽然想到什么,沈沐询问:神选大陆里,同性可以结合吗? 可以。 那么,这种结合会被人瞧不起吗? 在繁育艰难的地方,会。 沈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回换休伊斯问了:你对这个感兴趣? 沈沐语声带笑:小休,你真的知道恋人之间要做什么吗?知道同性结合,又知道男女之间会接吻,却对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懵懵懂懂这究竟是单纯的迟钝呢,还是下意识不想面对? 我比你大。 关注点也是没谁了。 看似很长的交流时间,放在现实里却短暂地连一分钟都没有,沈沐朝队员们道:“即使没有这个预言,我们也要出去的。”他顿了顿,将二叔沈扬的动向说了出来。 徐晟:“消息可靠吗?” 见沈沐神色笃定,他道:“我得先去弄张地图了,希望文具店里的东西没人乱拿。” 对了,医生是本地人。 沈沐几乎是立刻想到这一点,好奇道:“你在榕城没有亲戚朋友吗?如果真的有丧尸潮,说不定会波及他们。” “没有。” 徐晟的神色很平静。 也许是发生过什么事吧。 无意探究,沈沐拍了拍手:“还有什么疑问吗?” “等下,”沈浩一脸努力回忆的表情:“你说你之前在海角论坛上写了做过的梦所以你就是版主?” 齐悦点头。 “你就是‘谁中彩票谁是狗’?” “汪?” 趴在地上的大狗竖起耳朵。 齐悦咳了一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年少无知取的,版主嘛,不好改名。”他停顿一下,又道:“这个d其实也没什么吧?我记得还有人跟风,取名叫‘能中彩票狗就狗’呢,那可是我的忠实粉丝,我每个帖子下面她都会回复的,而且语气很可爱,傲娇萌妹妥妥的。” 沈浩:“” 沈沐面无表情。 哥哥没露陷,但弟弟的表情太精彩,在李和光徐晟看好戏的表情下,齐悦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调:“你就是狗妹?” 沈沐嘴角一抽。 这昵称很有水平啊。 沈浩已经扑了上去:“萌妹你妹啊!那叫嘲讽、嘲讽听不出吗?” 啧。 沈沐偷偷跟休伊斯爆料:小浩原来的d叫‘妖精放了我爷爷’,更傻。 什么意思? 来自并没有看过葫芦娃的休伊斯。 当天晚上,沈沐又回了一趟市长大院,将丧尸潮也许会来临的消息留了下来。 标本失窃的事情被发现,守备自然是更为严密了,然而即使再怎样严密,也依然是有盲点的,在榕树的通风报信下,沈沐依然成功潜入了。 习娜不在她的房间里,换了个地方睡觉,沈沐脚步一转,也没有进去哪个或许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房间,他打开了冰箱,将写着标准印刷字体的信息纸条绑在西兰花上,浑身轻松地走了。 至于这纸条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就看什么时候有人动西兰花了。 沈沐在夜色下行走着,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休伊斯不在。 行走、奔跑、跳跃,雪豹还在练习,当然没法跟出来。 末世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那个自称半身的家伙不在身边。 沈沐在路边选了棵高大的乔木,轻盈地攀爬跳跃,坐在了树枝上。 浓密的树冠和月下的影子将人存在的痕迹遮掩,少年发了会呆,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稍远处的房屋上,好半晌才发现,这屋子看起来很豪华。 旅游区的旅馆,自然也分高档和低档的,五一队住的已经很不错了,面对这栋楼却更好,只看这房子还配了湖泊就可以知道。曾经下过血雨,湖里的水没人敢喝,但不影响美观,微风吹动碧波,也吹来了几句低语。 声音有些耳熟。 沈沐凝神细听,分辨出对话的是周霖和梁灿。 末世之前,一个是重刑犯,一个是狱警,到了现在,也许算是朋友? “周哥,冲动是魔鬼啊!” “你信?这世道,安安分分的就会有好下场吗?” 唔,很激动的样子。 沈沐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两人的争执,还是拼不出前因后果,便懒得管了。 少年从乔木上一跃而下,枝叶不舍地摩挲着他的脸庞。 姑且把他的能力叫做异能吧,自异能逐渐复苏以来,沈沐对于植物愈发亲近,很多时候只要有接触,他便能感受到植物的依恋,而在一些动物眼里,他大概是一棵树。“啾”,一只小鸟在他肩膀上停下来,跳了跳,尾巴一翘一翘的,黑豆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扇扇翅膀,落在了少年头上。 痛! 尽量让动作轻些,沈沐将自己的头发从鸟儿的利爪下拯救出来,将惊恐于“树会动”的小鸟放飞了。 沈沐:“” 他决定还是早点回去。 “周哥,方亮如果活着,肯定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他死了。” 风中最后传来了两句话,沈沐脚步一顿,最终还是继续迈开了步子。 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第61章 出发 “出——发——啦——” “汪!” 清晨,阳光明媚。 或许是气氛太好,或许是联想太丰富,沈浩的下一句台词是这样的:“我是要当上海贼王的男人!” 套路。 齐悦这样感慨着,接上了段子的下一句:“上海警察很多的。” 沈浩:“” 他转头,用一种堪称幽怨的目光看基友,却只引来对方貌似关心的询问:“你眼睛抽筋了吗?” “日!” 沈沐望着天空上悠悠飘过的一朵白云,仿佛被其变幻多姿的形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在和休伊斯交流:你到哪了? 基地门口。 作为一只豹子,它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类的城市里,而除了沈沐,其他人还不知道它的存在,还得给雪豹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出场才行。 虽然这是种奢望。 前面说过,雪豹是生活在雪线附近或雪山上的大型猫科动物,g市的动物园里根本没有它的踪迹,而如果假装在野外树林里不经意地发现了它也很奇怪啊,谁迷路能迷这么远? 不过,也不用解释的,反正人和豹子的语言不通。 小队很普通地申请了任务登记,很普通地带着食物上了车,开出了榕城基地。 沈沐默默地回头瞧了一眼榕城基地的大门,古风的建筑带着种特别的韵味,如同电影里看见的那些巍峨的城池,给人种坚固安全的感觉,而在齐悦那不知道是否准确的梦里,下一个月圆,这儿将被血染红。 迟早会这样吧。 丧尸和人类的冲突。 大众已经行驶了一段路程,直到榕城基地已经瞧不见了,沈沐才重新和某人联系:现在在哪儿?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休伊斯正操控着雪豹在平原里奔跑。 是的,奔跑。 初时是走,而后变成小小地跑,再后来,速度越来越快,变成了快速的奔跑。 风驰电掣。 空气被挤压着,流动形成风,雪豹的皮毛被吹得倒向一个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光。 休伊斯在地球上的日子,可以说是十分憋屈的。 来到这个和神选大陆完全不同的地方之时,昔日被信徒们称作自然之神的存在,只剩下了失去肉-体保护的灵魂,并且由于受到了神官的背叛和时空的排斥,变得无比孱弱,若说下一秒便要消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生存的本能让他选择了安全的栖息地——那是一个女人的子宫。 子宫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胎儿,灵魂还没有完全成型。 休伊斯能感受到这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的喜悦和呵护,以及她良好的身体状况——完全能够承受一次分娩的状况,便放心地陷入了沉眠。 他太累了。 休伊斯是被一种奇异的危机感惊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离刚开始沉眠没有多久——对于寿命漫长的存在而言,几个月的确不算多长的时间。 女人即将生产了。 而危机也来源于此,她肚子里孕育着的胎儿,竟然没有完整的灵魂! 如果按照地球的情况,女人产下的将是死婴,最好的情况,也是个痴呆儿。 这应该是他的缘故。 休伊斯冷静地思索着。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本该静静潜伏的灵魂竟然和这个胎儿纠缠在了一起,在发现没法离开后,休伊斯迅速地做了决定。——他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填补到了胎儿已然成型的身体里。 这是极其精妙复杂的手术,所幸的是,他成功了。 那个最终被平安产下的孩子,在清晨沐浴着曙光而生,名为沈沐。 小小的沈沐在父母的宠爱和世界的善意中成长,享受着阳光的照耀和微风的吹拂,除了出色了一些外,就和这个世界千千万万普通的孩子一样,平安而幸福。 而休伊斯,在分裂了灵魂之后,更为虚弱了,他只能呆在小孩的意识之中,面对无止境的白茫茫雾气,品味能将普通人逼疯的孤寂。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沈沐开始记事之后,或许是灵魂的牵引,竟然梦见了休伊斯的往事,休伊斯本打算斩断这牵引的,但他很快发现,只有在小孩做梦的时候,自己才能摆脱那片白雾,遇见不一样的场景——尽管,是他曾经的、事后想来称不上美好的经历。 到后来,情况便失控了。 两个不同却又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灵魂,在这样近的距离彼此相互吸引,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休伊斯眼睁睁地瞧着沈沐的梦境越来越靠近他不想再回忆的部分,虽然极力阻止,却还是不得不退让。 梦境不断重复,不断加入新的内容,就在休伊斯自暴自弃地想着即使沈沐真的梦见了也只是把这当做个荒诞的故事时,他的力量增强了。或者说,某种意义上,增强了。 很突兀。 休伊斯闭上眼睛,静静冥想,他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他的压制减弱了。 彼时沈沐刚巧十八岁。 真是个绝妙的成年礼呢,休伊斯这样想着,却没有立刻取而代之,而是不急不缓地借着沈沐的眼睛和耳朵观察着这世界的一切,为了以后完美地扮演“沈沐”,他最好少露些破绽,不是吗? 何况,这个融合了他一部分灵魂的存在,也有了力量呢。 尽管还不会使用。 唔,姑且叫他作“半身”吧。 有一个很不好的点是,世界对他的压制减弱的同时,对半身的压制也减弱了,而在最初,分裂灵魂时为了保证承载自身独立性的记忆不受影响,给胎儿的那部分,纯粹的力量部分比较多。 不过不用担心。 按照地球的说法,即使是,拿在小孩手里又如何呢,他会用吗? 这样的笃定,一直持续在小队第一次出任务的那一天,沈沐突然觉醒了射击的天赋。 ——就好像他才是所谓的自然之神一样。 往常被忽略的疑点被反复放大,休伊斯渐渐没有了把握,他决定隐忍不发,等待一击致命的时机。 半身的传讯再次响起:休伊斯? 一直被关小黑屋、如今重新得到自由的某豹子慢慢停下,打量了一下周围。 “” 速度太快,不知道跑哪来了。 雪豹的脑袋左转右转,试图找一个标志性建筑物,可惜失败了,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原野,风声呼啸,地面的绿草中偶尔夹着几根黄色的,都是很平常的景象。 沈沐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那边的回答:我在一朵兔子形状的云下面。 你的脑子已经被豹子同化了吗? 不对,猫科动物据说还是挺聪明的。 原来休伊斯不认路吗。 沈沐面无表情地想。 标本的制作方式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需要先把脑子里面的东西都掏掉?没法上网求助度娘的某门外汉没有深究,而是拿出了秘密武器—— 一撮毛。 主体是白色的,还有黑灰色的部分点缀,看起来整洁柔亮,完全可以拿来做成毛笔。 在同伴们的包围下,沈沐面不改色地搂过某只被迫缩起来给人类腾位置的狗子,将毛放在他鼻子前面。 军训时期,将军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东西,比如说,追踪。 这只哈士奇的智商并不低,只是天生不服从纪律喜爱自由和放纵,闻了毛以后,要怎样让他心甘情愿地带路呢并且还要不留痕迹沈沐正头疼,却听见了一阵猛烈的犬吠。 “嗷呜汪汪!” 黑夹白的大狗激动极了,它猛地一个跃起,撞到了车顶,很快跌了回去,落在了司机身上。 “卧槽我在开车!” 齐悦手忙脚乱,连忙踩了刹车,副座上的徐晟沉默地观望了一会,眼见要出事故,这才精准地将狗子从齐悦脸上扒了下来。 啊,一身狗毛。 医生不开心。 沈浩咋咋呼呼:“怎么了,你没事吧?” 齐悦抹了把脸,看见手上的狗毛,心情差极了:“没” “将军,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沈浩神色担忧:“这一路上的水就靠你了!” 齐悦:“” 报应来得快。 不对,这肯定是蓄意报复吧? 齐悦眯眼看过去,得到沈浩得意洋洋的一瞄。 预言异能者不是很珍贵的吗?为什么他还要做司机,而且要被队长他弟欺压呢?齐悦试图作出愤愤不平的样子,却破功了,悻悻地瞧着大狗,使劲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兄弟,你抽什么风?” “汪汪!” 将军很激动地朝着某个方向叫喊,看那模样,如果不是关了车窗,它就要直接跳车了。 李和光拿着买来的望远镜看了看,不明所以:“那边有什么?” “去瞧瞧吧。” 沈沐顺水推舟。 第62章 探路 汽车沿着狗子脑袋朝向的位置一直向前开,不时调转方向。 沈沐有点懵。 只是闻了一下毛而已,为什么将军会那么激动? 难道猫狗之间的吸引力这么大吗? 作为一个从来没养过动物,一直都致力于养(活)植物的人,沈沐如此想道。 沈浩将狗子的脸掰过来,制止了它不停对着窗户哈气制造水雾的动作:“将军,你要带我们去哪?” “汪!” 狗当然不会说话,只是尾巴摇的欢实,如果在屋子里的时候它有这劲头,拖把都可以省了。 “这是往郊区的路。” 徐晟回忆着道:“看到前面那个收费站了吗?再过两个这样的收费站,就会有一个很显眼的农家乐了,那里的烤鹅很不错,我曾经去吃过。”他颇有些愤愤道:“烤鹅85块,过路费花了110。” 沈浩无视了后一句话,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真诚地祈祷:“希望鹅没事。” 然后好进你的肚子,对吧。 沈沐将宝石花递到沈浩面前,道:“来,给囡囡浇点水。” 这一幕何其眼熟。 介于狗子无法胜任制造小水球这一工作,沈浩依然没有摆脱掉自动感应洒水壶的身份。再次感觉哥哥更爱囡囡的某人忧愁地叹了口气,浇完水,缩成一团,去跟李和光聊天了。 沈沐刚想联系走丢了的休伊斯,对方的消息就到了: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在哪儿? 牌子上写了字:山水居。休伊斯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那笑意是恶意的,仿佛毒蛇的阴沉的角落里吐出猩红的信:真想让你来瞧瞧,这里的人很有意思。 我可能马上就到了。 沈沐抬头问:“医生,你说的农家乐叫什么名字?” “山水居。” 果然。 按照沈扬可能走过的路线,徐晟重新规划了一条道路,将现在前往的郊区也变成了路上的一个落脚点,而当他们远远瞧见农家乐时,齐悦却踩下了刹车。因为沈沐说话了:“里面有人。” 四个有过研究院几日游的人立刻提高了警惕,沈浩拍了拍狗子的头:“将军,别叫。” 哈士奇摇了摇尾巴,趴下来。 徐晟不确定道:“我们绕过去?” 为了做出即将去做普通任务的假象,他们带的东西不是很齐全,如果能找到补给当然是很好的,而眼前就有一个不错的。徐晟有点不想放弃,但如果出事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附近没有别的好地方吗?”齐悦思考着道:“郊区不是应该有食物生产基地或者大超市的仓库才对吗?” “嗯,”沈沐淡淡道:“其他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们也不可能搬空了啊。 不过想想,没准那种地方会有更多的人类在齐悦想到下一个论据支撑自己的想法前,沈浩弱弱道:“那个,我们怎么绕过去?” 对哦。 只有一条大路。 众人一起看向徐晟。 医生想了想,道:“有小路可以走,就是比较颠簸,也不能保证安全。” 经过本地人的讲解,沈沐了解到那是条乡下的土路,周围是村民自建房,丧尸藏起来很方便,而且由于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人力耕作的原因,生前村民们都身强力壮,成了丧尸估计也是精英级别的,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城里人不一样。 手无缚鸡之力的城里人3:“” 徐晟微笑:“别看我,我手术刀还是用得不错的。” 其实说到底,去不去农家乐的关键还是在于双方实力对比。 如果对方心存和平,愿意用交换的条件给他们补充一些物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对方心存恶念但实力不能形成碾压,问题也不大——并没有办法确定里面是什么样子,然而从休伊斯反馈过来的信息来讲,那儿显然有些不普通的地方。 沈沐很快做出了决定:“我去瞧瞧,你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 李和光诧异地瞧了他一眼,很快点点头,徐晟和齐悦疑惑着还没有说话,沈浩便已经惊讶地叫出了声:“哥,你搞什么?” 在沈浩看来,这发展简直超越了他的想象,又不是抗日神剧,孤胆英雄这样的人设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亲爱的哥哥身上?大不了直接上呗,只要不被搞死,他们很快又是一条好汉了,毕竟都是男的,又不会被占了便宜。 咦,不对,他哥长得有点危险。 不愧是亲兄弟,沈沐几乎是一眼便知道沈浩在想什么,瞪了弟弟一眼后,他道:“你该不会想着我们直接登门吧?” 沈浩老实地点头。 沈沐摸了摸将军头顶的软毛,目光慈爱:“人可能没什么事,但狗就说不定了。” 狗子完全不知道人类在讲些什么,只是愉快地打了个滚,伸舌头哈气,样子很欢快,然而在一瞬之后,它便整个弹起,四肢乱滑地试图远离沈沐,却依然被突然出现的藤蔓捆了个结实。 哈士奇:汪汪汪??? 众人懵逼。 倒带一下,刚才的情况是这样的:少年话音刚落,手还放在狗狗的头上方,动作看起来十分自然。异变突起,无数枝条凭空出现,将哈士奇整个狗绑住了,那些枝条的颜色是翠绿的,看起来很是细嫩,好像轻轻折一下就会断,但事实上却是很坚韧的,坚韧到短短几秒的功夫,便让大狗动弹不得。 沈浩注视着黑夹白皮毛上还是缓缓挪动着变换位置的枝条,吞了吞口水:“触-手系?” 没人回答。 齐悦眼睛闪了闪:“异能?” 徐晟推了推眼镜:“而且看起来很强。” 比起沈浩的制冰机和将军的制水机,简直是天上地下。 “抱歉,隐瞒了你们,小浩和李哥是早就知道的。”沈沐沉稳道:“我现在提出去探路,也是因为有相当的把握。” 少年的提议很快被通过了。 目送着沈沐轻盈矫健的身影远去,徐晟禁不住喃喃:“总觉得我们拖后腿了。”他问退伍兵:“你早就知道沈沐有这个本事,才没有反对他去探路的意思?” 李和光摇了摇头,目光温和:“不,但我信任他。” “我们的队伍配置真是没谁了,”沈浩抱住无精打采的狗子,笑嘻嘻道:“我哥和李哥是输出,我算半控场半输出,将军辅助,齐悦辅助,医生奶唔,好像不缺什么了吧?” “前途无亮啊,”齐悦摆了个葛优瘫的姿势:“难道我遇到危险只能等人来救?”他目光深沉地看着狗子:“阿汪,我们搭档吧。” 将军并不想理你并向你丢了一个后脑勺。 他们将车停在阴影中,耐心地等待起来。 沈沐很快和休伊斯汇合了。 两人之间有种奇特的感应,仿佛是磁石的两极一般吸引着对方,在没有其他指示的情况下,只要距离足够近,沈沐便近乎本能地感受到了半身的方位,并且毫不迟疑地朝着那儿前进。 离开了队友的视线,少年的姿态更为轻盈,他在路边停了下来,和这儿最高大的一株乔木交流起来。 乔木并没有产生智慧,年龄比起基地的大榕树来说更是轻得多,尽管很想和这个亲切的人类多多亲近,但实际上它能提供给沈沐的信息少得可怜,并且都是模模糊糊的。 聊胜于无。 沈沐很快放弃了这个取巧的方法,继续向前了。 他在建筑物的天台上找到了半身的踪迹。 雪豹趴在空无一物的水泥地上,玩着尾巴,它似乎对这长长的灵活部位很感兴趣,用嘴巴叼着又放开,放开又叼着,不亦乐乎。 沈沐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是视野刚刚将豹子的身影纳入时的情景,只出现了一瞬间,眨眼的功夫再看过去,雪豹便呈现出四肢下压的警惕姿态,绷起的身躯将优雅的曲线展露无遗,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恍若鎏金,熠熠生辉。 沈沐:“” 装,接着装。 考虑到半身那高傲的自尊心,少年并没有揭破,他观察了一下建筑物的外部结构,沿着水管上了天台,落在豹子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其抱在怀里,感受着那比起狗子更柔滑的皮毛:乖崽,你发现了什么? “咔擦” 仿佛有东西碎了的声音。 休伊斯语声险恶:你叫我什么? 沈沐眨眨眼:小休啊,难道要叫大休?他揉了揉豹子的毛,好脾气地安慰:你要和队伍一起走的话,需要一个亲民些的名字。休伊斯这个名字,显然不太对劲,而且,只有自己知道对方的真名,不是很好吗。 豹子沉默了。 半晌,它挣脱了某个怀抱,将人扑倒在地,嘴就搁在少年的脖颈边:你说,我如果咬下去,会怎么样呢? 第63章 傲娇 这仿佛是个威胁。 沈沐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当然,不能被休伊斯发现,否则后果有点严重。 少年一把抱住身上的豹子,安抚地揉着它的脊背,眉眼柔和:我当然相信啊。 毫无诚意。 休伊斯这样想着,却陷入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如果真的咬吧,现在的医疗环境这么差,怕会产生什么很不好的效果;可如果不咬,感觉气势就整个被比下去了,也不行。 所谓挖坑埋自己,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豹子的脸上都是毛,按理来说是看不出表情的。 可依照对休伊斯的一些了解,沈沐偏偏能察觉到他此时的状态,于是努力抑制着笑出来的冲动,回忆着猫科动物喜欢的揉毛方式,伸手挠了挠雪豹的下巴:好了,能放开我吗? 脖颈处感受到了疼痛。 痛楚来的迅速,一闪即逝,而后便是余波,沈沐闻到了血腥味。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雪豹已经自他身上起来,蹲坐在一旁,不自在地扭开了头:你自找的。 沈沐不说话。 白皙的脖颈上是血色的伤口,安静而沉默的少年因伤势显得有些虚弱,他看起来很疲惫,双眼映着蓝天白云,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映出。 鲜血流淌。 不多,但由着伤口的位置和颜色的对比,却触目惊心。 这就是受伤的感觉吗? 看起来,他对疼痛的耐受度还是挺高的。 这样应该会引来丧尸?不过既然这儿已经有人类居住,还是被休伊斯认为很有意思的人类,周围又是这样空旷,想必所谓的丧尸已经被清除了吧?沈沐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余光注意到,雪豹起身了。 豹子的动作很慢,爪子向前又缩回,最终走到了沈沐身边,头伏下,埋在少年的脖颈上。 轻微的刺疼。 有什么柔软的、湿润的、表面还有些粗糙的东西在舔舐着伤口。 那是猫科动物的舌头,上面长着细微的倒刺。 啧,傲娇。 沈沐不否认他存着逗弄半身的念头,虽然过程中有些意外,如今也收到了理想的结果,但在结局的时候,似乎又有了意外。 生长着细微倒刺、有些粗糙的长舌在伤口处舔舐,起先感觉到的是绵绵密密的刺痛,而后随着这刺痛,一股有些熟悉的热流在身体中泛起。 沈沐:“” 他是变态吗? 不,以前没有这个倾向的。 选择性地忘记了以前也没有被这样猫猫狗狗舔过,沈沐果断推开豹子毛茸茸的脑袋:你知道哪里有包扎的东西吗? 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雪豹摇了摇尾巴,转身下楼。 沈沐慢慢起身,有点腿软,缓了缓,才跟了上去。 豹子在楼梯口等他。 山水居是四层建筑,一二楼营业,三四楼住宿,沈沐一路没有听见人声,但跟着豹子打开四楼的一扇门时,却看见了睡在床上的人。 那是个男人,长得不好不坏,很普通的路人大众脸形象,面色红润,睡得很沉。 沈沐一眼看见角落里的医药箱。 豹子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那个箱子叼了出来,沈沐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将箱子盖好,豹子又衔起东西放回原地,整个过程中,床上的男人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沈沐皱起了眉。 雪豹的脚步本就轻盈,在休伊斯的操控下更是无声无息,这样的情景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床上男人的呼吸稳定有序,可以确定还是个活人,沈沐想起刚才见到的几扇门,如果里面都有人的话,是什么让他们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呢? 已经中午了,即使是懒觉,也应该有人起来了吧? 怀着这样的疑虑,他轻巧地关上门,又去查看了其他几个房间。 和猜测的一样,那儿也有人,也面色红润地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悲伤,甚至还有些安详静谧的味道。 很轻松地,沈沐便找到了食物和水的储藏地,还有鹅舍。 “嘎——嘎嘎!” “”沈沐喃喃自语:“为什么鹅会这样叫?” 面前是惊慌扑腾的大白鹅们,身边是半身的少年,雪豹磨磨爪子,把去抓猎物的冲动压下。 再次巡视了一圈,沈沐便回去和同伴们汇合了。 带着豹子。 “卧槽这什么鬼?”沈浩惊恐脸。 等待的时间,五一队当然不是都待在车上的,在查探了周围之后,他们便偶尔换人去车下透气了,透气的内容多种多样,比如下车抽根烟,比如下车撒个尿—— 沈沐看了一眼正在解裤子的某人,迅速将目光移开,嫌弃的意思相当明显:“赶紧的。” 沈浩:“” 弟弟君欲哭无泪:“尿不出来”吓得不轻。 齐悦冷哼:“出息。” 嘲讽完可怜的基友,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打开了车门:“沈哥,这只豹等等你脖子怎么回事?” “汪汪汪!” 几乎是在车门打开的下一瞬,哈士奇便兴奋地冲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朝着雪豹扑去—— 然后被一只手挡住了。 手的主人将大狗揽抱住,对同伴们道:“这只豹子是我在鹅舍附近发现的,估计正准备偷鹅呢,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我了。” “汪!” “不行哦,将军,它是高冷款的。” 狗子不懂,狗子挣扎。 沈浩跟着扑了上去:“啊啊啊哥你受伤了!” 紧接着的是迅速下车的李和光,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沐的脖颈,又缩回:“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徐晟拿好了医药箱:“过来我看看。” 沈沐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概念。 破皮出血的伤口,到了这时候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牙印和皮下出血,罪魁祸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众人一致瞪视豹子时,沈沐主动背锅:“是我先招惹它的,没忍住拽了一下它的尾巴。” 众:== 噫,这样就能收到一只豹子吗。 对于沈沐的奇遇,小伙伴都表示了羡慕及担忧,沈浩觉得这很酷,齐悦表示可能养不起,李和光认为搞清楚豹子为什么会跟着沈沐比较重要,徐晟则从科学的角度出发,道:“雪豹这种生物,怎么会出现在城市边缘?” 来了。 果然。 沈沐疑惑脸:“是啊,我也很奇怪,难道是农家乐偷偷养的宠物?” 众人一起看向雪豹。 在几个人类警惕的注视下,豹子依然姿态放松地坐着,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彩,尾巴轻轻摇摆,如果不是因为体型和皮毛实在骗不了人,说它是只家猫也是行的。 怎么看都不像野生的。 倒是没人怀疑它是榕城基地里那只,一是因为那是标本,二是因为人看雪豹都是一样一样的,根本分不出长相,除非有很明显的特征,比如缺了条腿之类的。 “如果是家养的,还会跟着队长你,那农家乐里没人了?” “我正要和你们说。” 黄昏。 晚霞将天空勾勒出橙红的镶边,渐变的色彩如同一幅美好的画卷,于天之彼方徐徐展开。 沈沐坐在豹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安抚:别生气了。 这一个下午,队里的人都对漂亮的豹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个个想来摸毛,狗更是不得了,趁豹子一个不注意就骑到了它身上,休伊斯整个都要炸了,挣开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抓咬,哈士奇此时正可怜兮兮地舔着伤口,偶尔用眷恋的眼神看这边,哼哼唧唧的试图求安慰。 休伊斯冷冷道:我想弄死那只狗。 沈沐:我也想。 刚才狗子那模样,说不是发情都没人信,自己有好感的对象被人占了便宜,那是绝对不能忍的。——可被狗占便宜呢? 少年长长叹了口气:可惜不行,将军只是条普通的哈士奇而已,还可以提供洗澡水。 你觉得它罪不至死? 即使我站在你这边,小浩他们会同意吗?沈沐诚恳地凝视着雪豹的双眼:我会让它后悔的。 让狗子吃素去吧。 李和光放下望远镜,道:“有动静了。” “我看看。” 徐晟拿起望远镜,稍后放下,皱起了眉:“和队长说得一样,那些人的脸色都很红润,这也没什么,鹅舍里还有那么多鹅,可是为什么他们都在这时候活动呢?”要知道,随着入夜,丧尸也会活跃起来的。 “我们去不去那里?除了作息时间,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去吧。” “这条路很荒芜,继续开下去可不一定能有补给点,”医生淡淡道:“按照队长的情报,他们一共有八个人,其中有两个老人一个小孩,只要我们提高警惕,应该不会有事。” 如果对方图谋不轨,刚好可以毫无愧疚地吃下去,不是吗? 听到那丰富的物资时,徐晟便有些忍不住了呢。 第64章 欢迎 一行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女人,姓程名沁,看起来精明干练,说的话也很有条理,根据她的介绍,这农家乐就是她和老公开的,现在还在这儿的人,不是她的亲属,就是末日时恰好留在店里的客人。 和人打交道的事情,队伍里有的人不擅长,有的人不想做,任劳任怨的徐晟便被推了出来。 此时,医生正在和这位老板娘聊着:“哪位是老板?” 按照沈沐探查的情况,这儿共有八个人,除去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青壮年有五个,两女三男,徐晟的视线在三个男人身上微微停驻,询问着道。 程沁勉强勾了勾唇角,露出个哭一样的笑容来:“他死了。” “抱歉,说起了你的伤心事。” “这世道,哪能不死人呢?”程沁招了招手,拉着老人手的小女孩立刻蹬蹬蹬地跑过来扑进她怀里:“这是我女儿琴琴,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只要她能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那两位老人是?” “哦,是我老公的父母。” “妈妈,妈妈!”小女孩摇晃着母亲的衣袖,眼睛亮亮的:“琴琴想和狗狗玩!” 将军摇了摇尾巴。 沈沐等人进来的时候,自然是带了哈士奇的,而雪豹则在进门的时候窜起来跑掉了,让人不由叹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只有沈沐知道,雪豹并没有跑远,还在附近监视着这里。 程沁恳求着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 “哇哦!狗狗!” 小女孩扑到大狗身边,开心地抱住它乱揉一通,程沁面色柔和,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宠女儿。 晚饭很丰盛,有菜有肉,还烧了鹅,这儿储藏的水很多,都是往日用水缸装起来准备用之前在太阳底下晒热的井水,用起来也很节省,所以还不是特别窘迫,但照这个样子下去,过不了十天,就没有水可以喝了。 其他人坐在另一桌,程沁则带着琴琴和客人们坐在一起,徐晟便问了这个问题:“水快要没了,老板娘不想办法吗?” “摇井里还能打出些水来,不用担心。”程沁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些水是没有被血雨污染的地下水,我们喝了这么久,都没事呢。” 沈沐筷子一收:“这些菜都是用摇井里的水做的?” “是啊。” 顿时没人敢吃了。 气氛很尴尬。 主人这样热情地准备了饭菜,偏偏客人不给面子根本不想碰沈浩有点紧张,觉得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程沁倒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苦恼道:“真对不起,饭菜不合口味,本来还想用这些交换一下外面的信息呢。” “信息自然是可以的。” 徐晟和程沁凑到一块去了,其他人聚集在汽车旁吃干粮。 沈浩啃了一口压缩饼干,又喝了口水:“我觉得有哪里不对。” 齐悦:“哪里?” “怎么说呢,”沈浩看着被晚霞浸染的天空,这如游戏g般的绚烂景象,突然找到了准确的形容词:“对,太假了!” “的确,”李和光赞同:“我观察了邻桌的几个人,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很少,看起来” “宛如智障。” 沈沐总结。 如此犀利的言论让同伴们静了一瞬,齐悦望天道:“说起来,我们并不是来拯救世界或者解放奴隶的,而是来补给的对吧?”他叹了口气:“可是就照这老板娘给人喝的都是井水这情况,就算她送我们吃的,谁敢要吗?” 当然是不敢的。 鹅喝的肯定也是这种水,菜浇的肯定也是这种水而后遗症,目测就是变智障了。 “我比较关注的是程沁的态度。”沈沐斜倚着车身,道:“‘琴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但不是还有老公的父母在吗?” “关系不好?” “如果关系不好的话,一开始小女孩怎么会牵着爷爷奶奶的手呢。” “啊啊啊不管了!”沈浩表示他讨厌猜谜和推理:“反正我们明天早上就走,只要今晚没事,管他那么多呢。” 齐悦同情道:“以你的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个解决方法了吧。” “你难道想到了别的?” “没有啊。” “那你凭什么说我?” “所以我刚才没出主意啊。” “咦嘻嘻嘻嘻!龟派气功!” “kfffff地狱之手!” “天马流星拳!” “树界降临!” 沈沐:“” 李和光:“???” “都是些二次元的东西。”尽管没有外人看到,沈沐还是颇觉羞耻,这混搭风也是没谁了。两个幼稚的家伙即使压低了声音也要过招,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面前有隐形了的街机画面一样,都是什么鬼啊。 心好累。 为了结束这闹剧,沈沐也出招了:“开天辟地乖离之星。” “靠!” 他收获了两根中指。 晚上不适合人类行动,于是五人一狗合住在了两间屋子里。徐晟沈沐及将军一间,齐悦沈浩李和光一间,老板娘热情地想多分些房间给他们,被婉拒了。徐晟正在说着他得到的情报:“我打听过了,半个月前,的确有一队男人从这里经过。” “有叫沈扬的吗?” “很遗憾,老板娘说那时候客人是她丈夫接待的,她知道得不清楚。”徐晟理了理思路:“不过她说那些人看着像是军队出身的,走路的姿势像是电视里的大阅兵,我本来想去再问问其他人的,但老板娘一直拉着我说话。” 他耸了耸肩。 沈沐打趣:“她没有邀请你留下来?” “嗯?” 徐晟没反应过来。 沈沐刻意拖长了调子,悠悠道:“比如说‘我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实在很累,真希望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来分担一下’这样的话?” “没有。” 徐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应该呀,你这么优秀又是医生”沈沐见好就收:“说起来,你应该问过她为什么不去基地吧?” “她绕开了话题。” 徐晟皱眉道:“这也是我觉得不对的地方,明明离榕城基地这么近,却不愿去,而且,我们肯定不是第一波来这里的人,以前来的人难道都是大好人吗?不但没泄露他们的踪迹,还留下了这么多鹅没有抢走。” “除非” 除非以前来的人都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提高了警惕。 沈沐拍拍哈士奇的头:“将军,今晚你要看门哦。” “汪呜?” 好吧,宠物狗没有这个技能。 沈沐将手腕上的翠绿手镯取下,托在手心。 徐晟睁大了眼睛。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小队长使用异能,第一次太突然,根本没有看清。 在医生的注视下,镯子发芽抽枝,在短短时间内便形成一株奇特的植物,沈沐将它搁在床头柜上,它便沿着木质床板蔓延到地面,而后将整个房间长满这过程似乎很缓慢,然而收回目光后,徐晟才注意到,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咦,狗 哦。 徐晟看着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还在进行无效挣扎的大狗,眼角抽了抽。 他转而和沈沐搭话:“这是爬山虎变种?” “不,这是雪见。” 似乎是听见了主人的介绍,离徐晟最近的一根枝条朝他点了点,像是在打招呼。 徐晟震惊了。 他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觉醒异能的?”为什么现在大部分的异能者都那么废呢? 沈沐并不介意给一个能让人充分脑补的答案:“在一年前,我就可以和植物交流了。” 徐晟心中思索。 如果说一年都在练习异能的话,到了现在这么强似乎也是正常的吧? 正打算再问什么,却见沈沐将食物并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吗? 徐晟全身紧绷。 医生不知道的是,此时队长只是在和半身说话而已:监视了这么久,要来睡觉吗?这里的床不错。 休伊斯冷冷道:反正不是自家的也不考虑掉毛的问题,对吗? 沈沐坦然:没错。他换了个话题:灵魂分开以后,我还会做关于你的梦吗? 我怎么知道。 休伊斯没好气。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黑历史被沈沐知道,这也是促使他将灵魂转移到雪豹身上的原因之一,即使是他并不确定这样有没有效果。 雪豹的双眼隐藏在黑暗中,将目之所及收入眼底。 它当然没有透视的能力,所以如今是蹲在阳台上的,一个可以看见房门的位置。 而后休伊斯便瞧见,小女孩琴琴被妈妈牵着,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前。程沁侧耳听了一会儿,给女儿打了几个手势,抱着枕头的小女孩歪了歪头,见妈妈躲远了,这才开始敲门。 雪豹轻盈地踏入了厅中。 第65章 糖衣 似有些踌躇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柔和的、低缓的、音节并不稳定,伴随着细细嫩嫩的童声:“大哥哥,大哥哥!” 徐晟挤眉弄眼:朝着你来的。 沈沐假装没看到。 本来也是,在黑暗的环境中,人的视力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理应看不见才对。他们默契地打算等个几分钟静观其变的时候,而敲门声始终没有停止,带着小女孩琴琴越来越颤抖的声线: “呜呜呜,开门呀!” “狗狗,狗狗你在吗?” “琴琴害怕,妈妈、妈妈呢?” 如果有个萝莉控在,肯定忍不住了。 沈沐调动全身的感官,可以听见细微的脚步声,除了小女孩的,还有一个更重些的,应该是她的母亲。在这里没有收获,便要换个房间吗?沈浩那间,可不太经得住试探啊。沈沐这样想着,出了声:“琴琴?” 声音中带着初醒的沙哑。 门外的脚步止住。 沈沐打开床头灯,再打开门的时候,就见小女孩抱着个大大的枕头,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模样又乖巧又可爱,简直是萝莉控的福音。 “汪!” 将军猛地冲到近前,凑近小女孩嗅着。 “呀——狗狗!” 小女孩快乐地笑着,伸出手,却没有摸狗,而是去牵沈沐:“大哥哥——” 沈沐后退了一步。 少年的语声还是那样彬彬有礼:“真抱歉,我对你没有兴趣。” 碧色冲天而起。 “发生了什么?” 稍慢了一步走来的徐晟道。 站在他的视角,小队长去开了个门,狗也去迎,然而植物就生长起来,把小女孩裹成了粽子? “她是丧尸。” 沈沐这样解释着,走出门去。 厅里,果然倒着一脸惨白的程沁。 在她的上方,满口利齿的雪豹露出了猫科动物的微笑。 结束得真快。 无趣。 下一秒,程沁偏转了头,准确地看向被困在一团绿色枝叶中的女儿:“琴琴!”她哀求着:“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们放了琴琴!” 徐晟漠然道:“你能做什么呢?” 这是个很容易脑补的故事。 末世来临,丈夫死亡,女儿感染了丧尸病毒,而作为一个母亲,程沁全心全意想着让女儿活下去。作为一个颇有姿色、带着女儿、还掌握着一个农家乐的女人,只要戏演得足够好,愿意舍弃的东西足够多,谁能避开她的陷阱呢? “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啊!我就剩下琴琴一个了,没了她我怎么活!”程沁哭泣着道:“我把鹅都给你们,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她不管不顾地掀开了雪豹,撕开了胸衣,以一种会让男人血脉沸腾的姿势在地上匍匐着,爬向徐晟:“求求你——” 豹子的爪子在她手臂上留下了长长的伤痕,血液似乎让她更为美艳,那被沾到了血滴的、散发着母性光辉的脸庞,也更为吸引人。 真是感天动地的母女情呢。 轻盈落下的雪豹抬起带血的爪子舔了舔,这样想道。 它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十分人性化的嘲讽神色:也不知道沈沐面对这样的母爱时,会不会手下留情?休伊斯知道,在父母死亡之后,他的半身便对这样的舐犊之情很没辙了。 爪子干净吗? 豹子僵住了。 那个女人的血里,可能有什么不好的细菌哦? 豹子的爪子落在地上。 没想到,即使是休伊斯你,也被猫科动物的本能打败了啊。 豹子:“” 徐晟倒退了几步。 而程沁的位置,已经接近了她的女儿。 这此时看似柔弱万分的女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血迹,却猛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剔骨刀,向着裹住小女孩的枝叶划去! 没有用的。 沈沐冷眼旁观。 雪见当然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但它的生长,归根到底汲取的是主人的精气,只要主人还能继续提供支持,它也没被伤到根基,便能源源不绝。 程沁咬牙砍着这诡异的植物,她知道这多半是种异能,却不知道这异能几乎不会枯竭! “哥!” 旁边的房门“呯”地一声被打开,沈浩等人冲了出来——这样的动静,本来也瞒不了多久的。 程沁终于将女儿拉了出来,护在怀里,却要面对五一队全员了。 即使这样,她的笑容还很灿烂:“你们以为赢定了吗?” “当然。” 沈沐冷冷道:“琴琴算得上三级丧尸了吧?她能说话,会伪装,甚至不会攻击你教会她这些,花了你很多心血吧?可是,这不代表她很强。”他难得对着陌生人说了这么长的话:“再加上你,又能如何?” 程沁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露出吃惊的神色来:“我看走眼了,你才是领头的对吧?不过无所谓了,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还不出来吗?” 徐晟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丧尸!” 齐悦急声道:“不对,他们白天还是正常等等,今晚刚好尸变?” 时间掐得真准。 “没错,我给他们喝的汤里放了琴琴剪下来的指甲,按照时间,今晚,琴琴就会多出几个同伴呢!” “呕——” 沈浩做了个呕吐的姿势,抬起头却是一脸庆幸:“还好没吃!” 李和光皱紧了眉。 脑子转得绝不比别人慢的退伍兵缓缓道:“时间能掐得这么准你试验过很多次了吧?” “没错。” 程沁低头看怀中露出獠牙和利爪、让众人忌惮不敢上前的女儿,眸中闪烁着慈爱的光:“琴琴,为了你,妈妈什么都愿意做。” 这是幅扭曲的图景。 凄凉的月光下,衣衫不整的母亲抱着显露出非人特征的女儿,另一手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靠着门板和众人对峙。母亲的脸上有血有泪,神情却是慈爱而宠溺的,仿佛有了怀中的孩子,便可以和世界对抗。 可歌可泣。 沈沐这样想着,仿佛拉家常般询问:“白天徐哥问过,我再问一遍,半个月前,这里应该过去了一队兵,穿的肯定不是迷彩服,但气质挺好认的,你见过吗?” 程沁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死到临头还在打听消息,还是回答:“没见过。” 沈沐垂眸:“哦,那你没用了。” 仿佛呼应一般,在母女俩脚下那仿佛死了般的枝条,霍然急速生长,自女人的伤口钻入其体内! 雪见,最爱的是活人的鲜血。 “滚开!滚开!这是什么!啊——” 程沁死了。 她的身上,零星开着殷红的花朵,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看起来又柔弱、又娇美。 琴琴含吮着手指,戳了戳妈妈的尸体,似乎意识到她死了,不能投喂自己了,于是低下头,撕开了她的胸膛,咬起肉来。 “嘭” 一声枪响,结束了小丧尸的生命。 李和光面色平静地放下枪:“可能还有八个丧尸,小沐?” “我之前让另一种植物去觅食了,如果真的已经尸变,大概它吃了几个吧,”沈沐脸色苍白,朝着同伴们微笑:“你们不是”在怕我吧? “天!”沈浩已扑了上来:“哥你太帅了!不愧是我亲哥!” 连续催生了雪见两次后有点虚弱的沈沐差点被弟弟扑倒,踉跄稳住了身形,就听齐悦嫉妒道:“哼,是你愧为亲弟吧,只能做冰棒的渣。” 徐晟和面色平静的李和光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去撩豹子反被揍的将军,苦笑不已。 难道队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最差? 这样可不行啊。 他们搜索了剩下的房间,找出了四只丧尸并杀死,分别是两个老人和住在同房里的一对男女,那对男女还是在走廊拐角遇上的,可惜速度太慢没有构成威胁,至于另两个单独睡一间房的男人,已经找不到完整的尸体了,只有一些头发鞋子之类的东西,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对此,齐悦和沈浩的反应是—— “好酷啊!那种植物在哪?求拜见!” 中二的思想普通人理解不了。 循着感应,沈沐掀开床底,果不其然见到了剔透的花朵。 竟然学会了在不起眼的地方吃东西吗。 沈沐介绍:“这是晶兰,一种食腐植物。” 把两个活宝的感叹抛在身后,沈沐踏过被揍了一顿在地上躺尸的大狗,走向了雪豹,在大猫警惕的瞪视中抱住了它。 锁住怀中挣扎不休、却因为不能伤到他束手(爪)束脚(爪)的身躯,少年的嗓音饱含彷徨:休伊斯,你说,如果重要的人成了丧尸,我该怎么办呢? 不要落到那种地步不就好了。 少年紧紧地拥着它,道:还好,你是不会被感染的。 豹子不再挣扎,属于休伊斯的声线冷冷道:这就是所谓的糖衣炮弹? 是。 沈沐捧起雪豹的脸,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很甜的糖衣呢,你总有一天会吃下去的。 第66章 行踪 “所以这是什么?”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目光停留在桌面上一颗透明的晶核上。 晶莹剔透、形状不规则,如果有位女性在这里,恐怕是立刻就要为它倾心了,因着这堪比钻石般璀璨的华光。——谁又能想到,这东西是从丧尸脑袋里找出来的呢?更可怕的是,当初还陷在一堆脑浆之中。 齐悦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想吐。 清理完农家乐后,为了避免后人路过时发生什么意外,五一队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沈浩在小女孩的尸体前蹲了半天,慎重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三级丧尸脑袋里会不会有晶核?” 毫无疑问,这是被网络荼毒的后遗症,但众人不得不承认,挺有道理的。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医生,徐晟被赋予了解剖的重任。 天知道他有多不愿意:“我不是法医。” “所有医学院毕业的都会解剖吧?”李和光是这么说的。 在大伙好奇的围观下,徐晟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美好品德,刻意让剖开脑袋的那一幕显得血腥而漫长,看到队友们几乎要吐的表情后,他开心了不少。 沈浩和齐悦都捂着嘴巴,努力不呕吐出来,毕竟食物珍贵;而李和光沈沐则是一脸淡定,前者按住了一只想过去嗅嗅的大狗,后者抱着一只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大猫。——退伍兵也就算了,小队长的心理素质从何而来? 明明沈沐沈浩两兄弟的成长历程差不多的。 徐晟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得天独厚? 医生的思绪很快转了回来,专心地将脑部分开,绕开血肉,最终找到了内部的中心。 用镊子把形似石子的某物拿出来,徐晟拒绝用手去接触这玩意,匆匆忙忙地去洗手术工具了,这颗晶核还是沈浩和将军一起浪费了挺多水才洗干净,然后被隔着衣服拿着,放在桌上的。 “一二级丧尸的脑袋里没有这东西,”李和光道:“很可能三级和三级以上的丧尸脑袋里才会有。” 徐晟整理着手术刀:“这应该是所谓的丧尸精华了,不过这东西对人类有用?” 他表示很怀疑。 二次元党一号齐悦发言:“在末世里,这东西的设定一般是异能修行工具,相当于游戏经验,够了就可以升级的。” 二次元党二号沈浩接上:“当然也有相反的说法,伤口碰到了会感染丧尸病毒之类的,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吸收里面的能量。” “看样子,我们只能先带着了。”沈沐总结:“实在没用就把它当钻石处理吧。” “汪!” 沈浩看齐悦。 “干嘛?” “快预言一下这东西怎么用!” 齐悦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百科全书!” 按照他的说法,预言这种能力由于太过逆天因而有很大的局限性,每次梦见的都是片段的画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要自己根据梦境去猜,最坑爹的是,什么时候会做预知梦都不确定,完全随机。 齐悦深沉脸:“我觉得有一种方法能够提升我预言的几率。” “什么?” “让我多睡觉。” 队友:呵呵。 徐晟毒舌道:“同样是预言者,榕城基地里的那个比你强太多了吧?”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预言出齐悦所说的、丧尸围城的灾难,当然,打击人的时候,医生不会引用这条。 某种方面上来说有了些专家架势的齐悦疑惑道:“我怀疑那不是预言者。” 他说道:“小册子上的东西太详细了,而且全都是人人都用得上的基础知识,简直像是个已经在末世生活了很多年的老人才知道的预言应该不是这样的才对,即使我梦见了一些场景,也不会贸然总结规律。” 亲,你真相了。 队伍里唯一知情人沈沐托腮。 哦,还要加上一只唯一知情豹。 沈浩不遗余力地给基友泼冷水:“没准人什么都预言到了,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徐晟补刀:“是啊,我们只是基地里最普通的一群人,谁会把重要的消息弄得天下皆知呢。” 齐悦说不过了,于是果断耍赖:“哼!现在说再多也没用,等我们下回路过,看看基地里有没有针对丧尸潮的准备,就知道那个预言者的本事了。” 沈沐:“” 这种不经意间坑了队友一把的感觉,似乎有点爽? 空间这种东西,挤挤总会有的。 农家乐里除了活蹦乱跳的鹅,还有些鸡蛋米面饮料之类的,车里增加了一波食物,剩下的位置就更少了。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很重要,也没多大位子放东西,于是后备箱塞不下的就全都到了后排。 雪豹和狗子都被挤得很惨,和一门心思想要接近大猫,因而痛并快乐着的大狗不同,豹子是很排斥和狗子亲近的——毕竟它不是一只真的豹子——即使是真的,也不会喜欢上狗吧? 猫狗这两种动物,天生就不太对盘。 选择性地忽略了还有相亲相爱的类型,豹子更紧密偎依在沈沐身上,它先是把头埋进少年怀里,但这样没法藏起腹部和尾巴,于是又换了姿势,蜷缩在少年胸前,长长的尾巴绕在少年小腿上 被毛茸茸的萌物这样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再想到这皮囊里如今装着的灵魂,沈沐觉得刺激有点过头。 你掉毛了。 豹子僵住,而后反驳:反正你要洗澡。 别乱动,我来调整姿势。 沈沐握住豹子的两只前爪,捏了一会儿肉垫,摆明了是在玩,直到休伊斯开始抗议才拥着大猫的后背把它抱了起来,摆成了一个像是人类拥抱时的姿态——前爪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头挨着,坐在他的大腿上。 少年稍稍转了身,尽量以背部对着狗子,接着将宝石花递给了坐在后排中间位置的沈浩。 哈士奇顿时萎了。 它还记得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在不小心碰到了这盆看起来很脆弱的植物时,看到的残忍景象——整整一个月,每天都吃白!米!饭!而且是在旁边的狗都大鱼大肉的情况下。 简直万念俱灰。 狗生无望。 华国的人口一向是被其他国家所仰望的,即使发生了巨大的灾难,车子在行驶了两天之后,还是见到了人烟。 这次他们走的是沈扬的必经之路,秉着打探消息的目的,停了下来。 在走廊上挥舞着白床单的女孩见车子停下,激动地都要哭出来了,连连打手势,却又不敢发出声音,还对着拐角处指指点点,沈浩眯着眼睛辨认对方的自创手语,很快就因为看不懂放弃了,他一回头,就见齐悦对着女孩比了个ok的手势。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造啊。” “那你o什么k?” “队长肯定知道,对吧,哥?” “滚!”沈浩示威地挽上沈沐的手:“这是我哥!” “她应该是想提醒我们那边有危险,可能是丧尸之类的,也有可能是有别的情况,比如道路坍塌,或者住了劫匪之类的。”沈沐看了看宿舍楼,道。 这是一所专科学校,占地面积不广,学校里除了三栋教学楼外就是两栋宿舍楼,楼下的小超市里清洁溜溜,连货架都不见了,十分感人。如果不是要打听消息,沈沐完全不想在这停下来。 雪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少年身边,蹭了蹭他的小腿。 “你要去探路?” 豹子点头。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最合适的方法了,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是不可再生资源,除了休伊斯。但是,如果频繁更换身体,对灵魂肯定是有损害的。沈沐蹲下来,直直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真的要去? 否则我的价值是什么? 做宠物啊。 考虑到这句话说出来很可能被抽,沈沐明智地咽下了,转而道:小心点。 豹子瞅了他一眼,沿着墙角的阴影过去了。 一阵响声之后,拐角处消失了动静,雪豹毛茸茸的头探了出来,极其人性化地伸出一只爪子,做了个招呼他们过去的动作。 “卧槽这成精了啊”沈浩嘀咕着,跟着他哥走了过去。 成果斐然。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学生倒在血泊里,喉咙被咬断了,眼睛还大睁着,带着恐惧的色彩,还有一个男生瘫坐在地上,身上倒是没有伤口,只不过尿了裤子。见到有人类,他僵硬地扭过头看了一眼,然而干脆利落地晕倒了。 李和光若有所思:“这豹子到底哪来的?不是农家乐养的照这样子看,野性还保存得很好,根本不是宠物啊。” 雪豹呲牙。 沈浩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就见沈沐上前揉了揉豹子的耳朵,心疼道:“来个水球,小休的牙齿都脏了。” 哦豁。 我哥又取名字了,比起小羊已经算进步了。 沈浩面无表情地凝聚了一个水球,休伊斯假装没看见李和光手里的尖刀,倚靠在沈沐身上,准备万一被攻击就拉上半身,温顺地漱了口。 “走吧,去楼上看看。” 第67章 诡谲 “呀,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呢!” “几个男生色眯眯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咦,这个是战利品吗?好脏、好臭,大哥哥快把他放远一点啦!” 三个一模一样、只有发型和衣着不同的女孩子双眼放光地围在沈沐身边,语声清脆、叽叽喳喳。 被忽略的人∓狗∓猫:“” 沈沐面无表情。 这是间女生宿舍,和大学里常见的宿舍一样,床在上层,桌子和衣橱在下层,四人间,三张床摆放得井井有条,第四张上则堆满了各种杂物,乱七八糟。看起来,一直以来这里都是只有三个人居住的。 女生们终于停止起哄开始自我介绍后,五一队也稍微了解了这儿的情况。 因为末世来临时是暑假的关系,学校里的人不多,除了十来个住校生还没走,其他人都回家了,老师也多数不在学校,只剩下些必不可少的工作人员。灾难到来时,很多人死了,还有些变成丧尸袭击了曾经的同胞,大伙在副校长的带领下很艰难地消灭了丧尸,就一直躲在这里了。 “副校长也死了,呜哇!” “我们一直在等军队来救,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来!” “实在太过分了,难道因为人少就放弃吗!” 沈浩默默地和齐悦咬耳朵:“喂,这几个人真的有十六岁吗?” 这种中专的学生,至少也有这个年龄才对,可是看这几个女孩的谈吐和举止,这心智说是小学生也毫无违和感啊。 齐悦摸了摸下巴:“我更在意的是,居然看到了三胞胎呢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三胞胎。” 沈浩默默竖起了中指。 “沐哥哥,你会留下来吗?” “这里还有很多食物呢!” “如果要走的话,带我们一起走吧!” 雪豹立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不注意看的话,这好像是很普通的一幕,不过是三个长相可爱的青春少女在纠缠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年,在人类社会再常见不过了。可是,还是有些不对劲。不只是这三个女孩,还有这整个学校。 这里的植物明明很稀少,连草地都枯黄了,但进入其中,却能感受到浓郁的草木之气。 仿佛身处一片绵延巨大的森林——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觉得热带雨林大概也就这样了。沈沐毫不犹豫地把弟弟推出去给女生揉捏,得到了片刻的清净:即使在基地里的那颗大榕树,都没有给我带来这样的感受呢。 不要摸我的头! 豹子用尾巴抽了他一下,抗议道。 沈沐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意见,改摸耳朵。 啊,又被抽了。 据说猫是喜欢被摸下巴的生物,豹子虽然不是猫,但也算猫科动物,还经常被称为大猫,应该也是一样的?沈沐锲而不舍地伸手挠对方的下巴,雪豹昂了昂头,眼睛都舒服地眯了起来,然后才察觉不到,狠狠地抽了一记。 留下痕迹了。 沈沐看着手腕上的红痕,遗憾地叹了口气,却说出了让休伊斯想咬人的话:这个痕迹,很快就会消掉吧?真希望能够一直保留着呢。 休伊斯:md。 它轻盈地跃下,不想理这个越来越奇怪的半身了。 三个女孩的名字分别是李茵、李萱、李菲,而那个被仍在一旁的微胖男孩也醒来了,他的名字是赵唯。 让人在意的是,看见三个柔弱的女孩时,男孩恐惧的神色。 李和光微笑着道:“女士回避一下吧,我们要惩罚坏人了呢。” “唔,好吧。” “姐姐,等等我啦!” 门关上了。 翠绿的植物攀延而上,将墙壁和门窗的缝隙完全挡住,隔绝了声音。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嘛”对于这样慎重的措施,沈浩轻声嘀咕。 坐在地上的男生闻言抬头,全身都是瑟瑟发抖:“你们是人类吧?是不是,快告诉我是不是——!!!” 他看起来处于崩溃前夕。 徐晟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那三名女性有问题?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先说明一下,因为经常做外科手术的关系,我对人体很敏感,”医生冷静道:“即使是三胞胎,也应该有所差距才对,但是这几个女孩却完全一样,去除鞋袜和发型影响以后的身高、去除化妆影响后的长相,还有去除衣服影响后的三围,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沈浩∓齐悦:“” 没想到啊,徐哥,原来你才是老司机。 李和光蹲下来拍了拍大狗的头:“将军对人类很热情的,刚才也没有上去闻。” 沈沐吐槽:“我也觉得不对,这种时候还化妆。” “那她们是什么,幽、幽灵吗?” 颤抖的话语出自齐悦之口,沈浩挂着惊讶的表情绕着他转了一圈,稀奇道:“原来你怕鬼?”他将手臂搭在基友的肩膀上,笑得不怀好意:“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看看猛鬼街咒怨午夜凶铃吧——” “滚!” “李茵同学我认识,”那个男学生抱住自己,说道:“一年级我就认识李茵了,可她是独生女,根本没有两个妹妹,”他眼泪直流:“董轩和周筹和我,我们是最后剩下的三个正常人了,你们杀了我哥们,你们也去死吧!都会被吃掉的,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他又一次干脆利落地晕倒了。 “好像疯了。” 队伍里的权威,某医生这样下了结论。 伤脑筋,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结合他的话,不是丧尸,却会吃人吗? 她们化了妆? 休伊斯完全抓不住重点的样子。 几乎可以到白袍少年的懵逼脸,沈沐心情很好地揉了揉雪豹的耳朵,在被抽之前缩回,一本正经道:网上有种说法,女生化的淡妆很难看出来,尤其是直男等等,这么说医生难道? 雪豹舔了舔爪子。 你自己明明也发现了。 “哥,我们去探险吗?” “你以为这是‘校园怪谈’吗?”不客气地敲了弟弟一记,沈沐淡淡道:“我们最开始的目的还记得吗?打听二叔的消息。” “我记得是有这样一队人经过,”李茵坐在凳子上,回忆着道:“虽然没穿军装,但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本来想跟着走的,但他们说在执行任务,不能带上我们,如果返程的时候还能见到,就带我们一起走。” 沈沐把齐悦把前一放:“麻烦帮忙看看,那个领头的长得和我弟弟像吗?” “唔,很像啊!” 齐悦:??? 队长你是不是搞混了什么? “那和我呢?其实那是我叔叔,我们两兄弟长得都有点像他。” “真的很像呢!” “我也觉得啊,小妹。” 众人:“” 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是没谁了。 你瞧,这就是异类看人类的标志之一:长得都挺像的。对了,你在哪? 就在你脚边啊。 沈沐突兀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大哥哥?” “是饿了吗,还是渴了?” “小茵这里还有吃的!” “抱歉,”感受到脚边穿来熟悉的毛绒触感,沈沐四顾一番,微微笑了笑:“我想去个厕所。” “沐哥哥要小心啊,太阳下山了呢!” “对啊,对啊,外面会黑下来,脚底不要打滑哦!” “你这种说法跟诅咒人‘掉进厕所’有什么区别嘛,坏小菲!” “啊,才没有呢!” 女孩们的嬉戏声随着距离的拉远越来越小,沈沐紧走几步,便被叫住了:“小沐,我跟你一起去。” “汪!” 黄昏了。 沈沐闭了闭眼,眺望着天边染上橙红色泽的云,道:“李哥,你还记得我养的大猫吗?” 李和光怔了怔:“是植物的名字吗?” “嗯。” 少年蹲下来,揉了揉狗狗的头:“你呢,还记得吗,将军?” “汪呜?” “嘭” 大狗突然把旁边一让。 动作自然,表情正常,它摇了摇尾巴,情绪高涨地扑向某个方位,接着又立在了沈沐面前,狂摇尾巴。 沈沐能感觉到,豹子挂在了他身上。 动物没事吗? 看起来是的,但人类看不见我,记忆也出了问题。 也就说是,这里有某种能创造幻觉的东西吗?小羊只能一次让一个目标看见幻境而已,可这个地方好厉害啊。 厉害? 而且很刺激呢。 沈沐唇角微扬,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日夜交替之时,被称为逢魔时刻。 那么,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休伊斯将脑袋搁在少年的肩膀上,侧脸看着他的表情。他想起在神殿藏书处里看见的记载:自然之神最开始是个精灵。离开精灵之森后,他到了人类的世界,做过一段时间的佣兵,或者叫做,冒险家。 所以我是赝品吗? 真不爽呢。 雪豹再次用尾巴抽了一下沈沐的手臂,在原本留下痕迹的地方。 第68章 解开 如果说,刚刚踏进这个学校,就相当于踏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呢? 那么问题来了—— 陷阱是谁布下的呢? 沈沐心中的思考并没有停下。 此时,他正躺在隔壁的宿舍里,即使三胞胎再怎么热情挽留并且把床清理了出来,他依然坚持和队里的人一起睡了。——否则根本不能安心,谁知道睡着了会不会被分尸啊。莫名想到伊藤润二漫画富江的少年翻了个身。 养狗的好处之一是守门。 即使是哈士奇这种南驯的品种,经过了军犬训练专家的一番后,也能够做到在闻到陌生人气味时吠叫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句话怎么像是黑二哈? 都叫二哈了还用黑吗。 把一不注意便乱飞的思维拉回来,沈沐看了一遍同伴。 李和光、徐晟、齐悦、沈浩、将军,还有此时在趴在他身边的小休,一个不少。 感受到的草木之气,或许是某种植物,学校的草坪应该是很顽强的,记得以前中学的草坪不管什么季节都会有一部分是绿色的,而这所中专里面的却全都枯死了,是因为那种变异了植物抢夺了营养吗? 按照生物链来说,人类产生异能者之后,紧接着的大概是动物,然后才是植物吧? 不,这个理论似乎只是他想当然的。 并不是生物专家的某人望天。 沈沐盖着被子继续想:假如真的是某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植物,那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忘掉雪豹是什么意思?想要看我害怕的样子让我崩溃?植物的智商如果那么高必须献上膝盖。 可能只是我比较特殊,才没有忘掉吧。 如果是个正常人类的话 也因为这样,三胞胎才会围着我吗? 假如所有人都忘掉还有一只豹子的事情,会怎么样呢? 偶尔碰到一个毛茸茸的身体,却什么也看不见,这种事情,会被吓坏吧? 沈沐突然想到件事:三胞胎和那个男的,有一边说谎了,有可能是出自本身意志的谎言,也有可能是出现了幻觉你觉得呢? 毛茸茸的尾巴缠绕上他的腰,休伊斯的声音带着倦意:医生说那三个女孩几乎一模一样,好像是她们比较可疑。不过,无所谓,我们明天就走了吧?搞清楚这些事情有必要吗? 说的也是。 不过,如果真的有企图,明天没那么容易走才对。 能动手脚的地方就是车子了。 话虽如此,沈沐却没有喊人去保护车子的意思。他蹭了蹭枕头,直接睡了。 一夜无梦。 高质量的睡眠。 说来讽刺,在末世降临后,他的睡眠质量反而有所提升,因为不会再天天做梦了。 车胎果然爆了。 “谁干的?” “不是我们,啊,一定是赵唯!” “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肯定是因为你知道没人会带你走,所以才让大家全都走不了的!” “哈,你们才比较奇怪吧,谁都看得出这辆车不可能再载三个人了,倒是有可能再加我一个,这样说来,你们更有动机!” 沈沐垂眸。 他的视线所在的位置,原本有一只豹子的,现在却不见了。 我去找线索。 休伊斯是这样说的。 沈沐倚靠在乔木的树干上,静静思索。 齐悦走到他身旁,语声很轻,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队长,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哦?” 齐悦示意他看还在争执的三胞胎和微胖男生,嘲道:“简直就像是三流的侦探剧场景。”他的神情很严肃:“事实上,我觉得这个学校有问题,你不觉得,我们到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很假吗?” 沈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齐悦,你还记得我们有几个人吗?” “当然!我、徐医生、沈浩还有队长你,总共四个人啊!哦,还有一条狗。” “可为什么叫五一队?” “哪还用说吗,因为劳动最光荣啊!” “” 劳动最光荣。 动最光荣。 最光荣。 光荣。 荣。 沈沐虚弱地扶住了额头,觉得按照漫画效果,他此时满头的黑线都可以下面条了。 这个解释很好很强大,不管再少几个人都能完美地强行解释队名。唔,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说法比五人一狗更高端大气呢错觉吧。 视线范围内的李和光果然不见了。 没有找出来是谁做了手脚,但车子却是必须修的,好在中专里还找得到其他车辆,有办法可想。 齐悦提出了疑问:“既然有车,你们怎么不走?” 李茵理所当然道:“我们不会开车呀!” 她的两个妹妹也附和着道: “对呀,而且谁知道出去了会遇见什么?” “柔弱的少女很容易遇见危险的!” 三个女孩齐声道:“但是,有人保护就不同了呀!对不对,沐/大哥哥?” 外面还很亮堂。 午时的阳光披散下来,照在人身上,却泛着微微的凉——明明夏天还没有过去,气温就很奇怪了呢。 沈沐倚在窗台上,脸上带着很奇异的神情:“你们怎么知道我很强呢?你看,徐哥是个久经社会考验的成年人了,而且还是个医生,无论怎么想,都是他更适合保护你们吧?” 女孩子们支支吾吾地红了脸。 “难道是因为我比较帅?” 沈沐懒洋洋道:“哦,真想不到,这世道还有人把脸看得比命还重——挺符合人设的,毕竟是到了这时候还坚持化妆的妹子嘛。”他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眸色深沉,语声带笑:“我不想玩了,休伊斯。” “哥?” “休啥?” “那是谁?” 不理会同伴的疑问,沈沐娓娓道: “昨天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植物呢?附近又没有什么化工厂核电厂之类可能诱发变异的东西,自然产生?这不符合常理,能遇见一个三级丧尸已经是撞大运了才对。——又不是热血少年漫,所以事情围绕着主角发生。” “但是,如果是魔界植物的话,就完全说得通了呢。” “对吗,曾经的自然之神,休伊斯大人?” 许久无人应答。 沈沐微笑着,执着地看着虚空的那一点,他能感受得到,半身就在那里。 在他的周围,四个中专生和同伴依然在争吵和询问,表情和动作都没有不对的地方,但少年的神色坚定而自信,那是种不为外界所动的、胸有成竹的模样。有时候,这种模样可以被称呼为“众人皆醉我独醒”,也有时候,可以称之为固执已见、刚愎自用。 而这次似乎是前者。 虚空中传来冷冷的回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啊,怎么说呢。” “刚进这个学校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草木之气比较浓郁,那时候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雪豹咬死两个男生,弄得嘴巴里都是血,接着碰到了三胞胎,再接着我看不见你,发现其他人不但看不见你还忘了你我就在想,有什么东西会造成幻觉,并且让思维迟钝。” 思维迟钝? “对啊,豹子直接咬死人类,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对劲吧?野生的豹子这么做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但灵魂明明是你,这样简单粗暴真的好吗?而且,当时没有人提出异议,也很奇怪。” “你真的了解动物吗?” “动物的狩猎是为了生存,也就是说,它们仅仅是为了食物,如果是野生的豹子,咬死一个人趁热吃掉就好了吧?好吧,就算当时另一个人冲上去攻击你,你也把他咬死了,但你毕竟是危险性不定的雪豹,死的是两个人类,物伤其类,但我旁边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对此有意见的样子。” “我这么得人心,他们不可能不敢说话的。” 休伊斯被这自恋震惊了。 四周的图景都黯淡下来,周围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如同泛起涟漪的水面一般,月亮的影子溃散了。 如同镜中之花。 “你引导我去怀疑三胞胎的时候,我就有了更深的怀疑。如果三胞胎是真的,那么说谎的除了赵唯,还有徐晟。既然已经对同伴有了怀疑,不如多怀疑一点,既然除我之外的人,都看不见你,那么,是不是他们都是假的?” “既然他们都是假的,那谁有能力构造出这一切?毫无疑问,是仍然在和我交流的你。” 我果然不适合布局。柔软而妩媚的嗓音轻轻道: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正在觉醒以往的能力,但离顶峰还有距离,这在给休伊斯紧迫感的同时,也给了他下定决心的动机,无论如何,现在的沈沐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并没有找到破开局面的方法。 和神选大陆的本土居民、曾经在百来年的时间里都经受魔法熏陶的休伊斯比起来,沈沐还太嫩了。 占尽优势,又如何呢? 只要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让沈沐载个跟头,还是很容易的。 少年拔出了缝在衣服里的军刀。 李和光的爱刀,当然不是他一人独享的,队伍里需要的人都拿了一把,平时放在身上,即使并不擅长,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还能用这冷兵器防身,而在军训时,沈沐沈浩还请教过教官刀的用法。 说了这么多话,真不像我。 没办法,毕竟可能快死了嘛,一次说完比较过瘾。 这样想着,沈沐扬起唇角,道:“还记得吗,当初分刀的时候,小浩说这像某国武士用来剖腹的玩意。” 记得,然后你们一起揍了他。 “嗯。” 沈沐随口应答,带着微笑,将刀尖对准腹部,刺了下去——! 第69章 回廊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回过神来,手中的刀已不在。 他被转移了。 入眼是沉沉的暗,如同宇宙初生般的黑色遍布,而在这黑暗中,漂浮着各种颜色的气泡,宛如童话中的场景。 灵魂回廊。 这个词突兀地涌入脑海,沈沐却很快接受了,就如同早知如此一般。 在科学侧的世界里,研究所谓迷信的人也有很多,网络上许许多多的人曾经提问:灵魂是什么? 假如一个人失去了记忆、情感,举止也变得和往昔不同,灵魂不变,那么还是往昔的那个人吗?假如换了个灵魂,给这个灵魂植入属于某个身份的记忆和情感,让他的举止和以往同调,那么,他是不是就变成了某人? 沈沐在灵魂爱好者论坛贴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坐看论坛里的网友们为此撕逼了一个月,争吵不休,几有屠版之势,优哉游哉地挖着冰沙吃。 沈浩对此的评价:不愧是我哥,自带血雨腥风的男人。 最终得出的结论——好吧,由于没法验证,最终得出的推测,和大部分人愿意相信的——是灵魂即记忆。 不管承载着记忆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对于寿命只有区区几十年的人类而言,如果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记忆,他便几乎可以视作另一个人了。 所以,这些气泡,是记忆吗? 目之所及,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的泡泡沉沉浮浮。 他所站的位置似乎是起-点。 沈沐大步向着第一个气泡走去。 宏伟壮丽,主色为金的神殿大门打开了,塞西里神官抱着个襁褓踏了进来,眉目间不掩温柔:“这是神明的转世,我必将为之奉献此生的存在。” 换一个气泡。 美丽的修女们围坐在小小的孩童身边,笑靥如花:“要学会说自己的名字哦,来跟着我念,休—伊—斯—” “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精致的孩童抬头问道。 “我查过了哦,”为首的修女笑着道:“意为自然的气息。” “这是大神官取的名字哦!” 再换。 “好孩子,将你的一切奉献给我,”塞西里神官的脸庞依然充满了庄严肃穆的味道,说这话时,他的语声却微微颤抖,平日里始终存在的冷静似乎离之而去,双眼通红,情绪激动:“助我登上宝座吧!” 沈沐瞳孔幽深。 那是祭台。 纯白色的、仿佛羊脂白玉般散发着温柔清浅的光,似乎沁着凉,如果摸上去,触感一定好得不可思议。 台上有木质十字架,木料明黄,纹路华贵而繁复,绝没有一丝一毫突兀刺起的木屑。 身着宽大衣袍的少年双手被捆缚在十字架上,绳子是艳丽的红,如同血般瑰丽,让人无法判断少年的手腕处的肌肤是否被磨破。 沈沐闭了闭眼。 依然是边角绣金边的白袍,没有一处褶皱,这在往常显得华贵而高雅的衣着,在主人陷入悲惨的此时,莫名有了种讽刺的味道,被精心整理过的纹路,诉说着末路穷途,别有一种即将凋零的美。 像花朵一样。 既然注定开败,不如在最美的时候采摘吗? 沈沐终于将视线转向了祭品的脸。 他是把喜欢吃的东西留在最后吃的类型,而那张脸上浮现出来的神色,也的确没有让人失望。 悲哀的、易碎的、希冀的、痛苦的、祈求的、怀疑的 复杂万分的表情如同天上炸裂的、五颜六色、纷纷扬扬的烟花,只要瞧见那景象,便能断定,工匠的技艺非凡。 即使落入这等境地,白袍少年仍在激动地说着什么,无非是些哀求和质疑的话,塞西里神官不为所动,脸上盈满了疯狂的情绪,以植物液汁勾画出的魔法阵出现在祭台上,有条不紊地运转。 祭品止住了声音。 他低着头,额发垂下遮住眉眼,而后是冷静乃至冷酷的声音,那是不知名的语言,优美而典雅,比吟游诗人的歌曲动听不知多少倍,如同神和列王在风中宣誓。 神官诧异而扭曲的表情使少年扬起了唇角,他的身后渐渐显现出黑色的大洞,内里翻腾着漩涡,那是会将骨与血全部搅碎的力量,洞口不断扩大,吞噬了祭台,吞噬了男人的惊恐求饶,自然,也吞噬了施术者。 沈沐隐隐窥见,那黑洞深处,隐隐的一抹水蓝。 地球吗? 他立在原地,本想要思索什么,一个画面却反复地在眼前出现:在祭台上的少年,止住了声音后,重新抬起头时,眼角的泪光。 “你看够了没有?!” 和祭台上打扮如出一辙的白袍少年站在他身后,语气阴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沈沐可惜地看了看个还没有参观过的气泡,遗憾地叹了口气。 还好,随机挑选的时候看到个关键的,稍微挽回了一点损失。 他转过身,新奇地打量着休伊斯的神色:“没见过你这么情绪化的样子呢”沈沐思索一秒,坐下来,也拉着对方坐下,好笑道:“该生气的明明是我才对,你抱怨什么?” 闻言,休伊斯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对于一个百来岁的人而言,一年的时间,应该是很短暂的吧? 在沈沐十八岁到十九岁的这段时间,是休伊斯唯一能够完整地接触这个世界的一年。 那么这一年某人在干什么呢? 其实想想就知道了,辛辛苦苦寒窗年,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解放的学生会干什么? 游戏、、动漫、烧烤、ktv、旅游各种浪。 在这样的环境下,休伊斯能学些什么可想而知。 沈沐有种淡淡的教坏小孩的愧疚感。 没错,小孩。 既然塞西里神官的目的是祭祀,那么让祭品变成一个睿智的人显然是没有必要、耗费精力且徒增变数的,不如将祭品往单纯的方面培养,如果再对自己信赖有加,若是能够毫无犹豫地为了自己献上生命和灵魂,就再好不过了。 鉴于此,沈沐可以稍微想象休伊斯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为了他人的而活着,没有自身特点的存在吗?这种本以为只在里才能看到的情形,也会发生在现实里呢。 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是的宗旨,可实际上,现实往往比故事更难测。 不,脑补不好。 沈沐试图寻找能够支撑想法的证据:“休伊斯,你有爱好吗?” 对方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空闲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没有回答。 可能对这种跳跃性太强的问题不适应吧。 沈沐换了种正经的神色,道:“休伊斯,我在很认真地问你,吞噬我之后,你要做什么呢?” “代替你。” 这次回答得倒是很快,估计想了很久了。 “具体呢?” “” “你会对沈浩他们下手吗?” “不会。” “如果他们发现你不是本人呢?” “我会模仿。” 休伊斯一直在观察弟弟等人的行动和他们与半身的互动,早早就在为这一天做着准备。他知道,随着末世的到来,能够为其所用的变异植物迟早会出现,到那时,就是他光明正大来到这世间的时候。 “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被发现?” “” “况且,得到我的身份、又依照和原本一般无二的模式才行动,意义何在?”如果你说要自己自由自在地闯荡一番我倒是能懂。 “” 茫然的眼神。 沈沐觉得对面的巨婴有点萌。 是的,巨婴。 之前的一百多年,休伊斯真的能算是活着吗? 假如不算的话,他和刚学会爬或者走的婴儿也没什么两样。 心好累。 并不想当思想老师。 “我再确认一遍,你不会对我的同伴下手,还会保护他们,对吗?” 休伊斯点了点头。 “那么,杀了我吧。” 沈沐朝心口比划:“既然刀不在了,就由你下手吧,你的经验应该很丰富吧?不要让我痛啊。” 他瞧上去对死亡毫无恐惧,和时常见到的、淡漠疏离的表情不同,此时的少年甚至是笑着的,眉目弯弯,言笑晏晏,就连执起他的放在心口的动作也不见颤抖,反而平和极了,就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淡定。 “为什么?” 休伊斯忍不住发问。 “这里是你的灵魂回廊,我没有办法翻盘啊。”沈沐缓缓道:“那句话怎么说的,生活就像[哗——],如果不能反抗,不如躺下来享受。” 他微笑,整张脸都好像在发光,低语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般蛊惑:“来吧,杀了我,得到我的记忆,休伊斯,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在地球上顺利地生活下去,带着完整的与灵魂,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往,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神选大陆和塞西里神官都抛到脑后,你便叫做‘沈沐’,是一个普普通通、土生土长的地球人——” 只不过,姓名为“沈沐”,记忆为“沈沐”,举止为“沈沐”的你,和我又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沈沐瞧着怔住的休伊斯,勾起了唇角。 来吧,就这样吞噬我,不过一定要吞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否则,就该换我蛰伏在身体里,试试能否——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 第70章 挣扎 休伊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机会就在眼前了,不是吗? 沈沐的存在,只是一个意外。自他分离出灵魂碎片时,便决定了,终有一日要纠正这个意外的,不是吗? 一个成长了十九年的人类而已。 即使以寿命而言,他才过了百岁的五分之一,又如何呢?如果不曾融合灵魂碎片,在如今这个乱世,他也应该活不了多久才对。 休伊斯这样想着,似乎在找什么借口,手上握着的刀刃,全无法再向前。 属于他的灵魂回廊,再加上神选大陆的修行的漫长时间,决定了沈沐在这儿处于绝对的劣势。虽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但也差不多了。那么,为什么不下手呢?只要再往前推进一些,将这个稚嫩的灵魂彻底撕成粉碎,不就好了吗? 沈沐看着胸口的刀。 和现实中如出一辙的、他所持有的军刀的样式。 连刀柄上的细细划痕都一模一样。 为了完美地扮演“沈沐”,休伊斯真的下了很大的心思呢,观察得非常仔细。 想必,这也是他自信事成之后不会被沈浩等人发现的依仗吧? 不得不说,有些天真。 直觉这种东西,或者说,第六感这种东西,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即使明面上瞧不出破绽,但相处久了,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对的。——当然,沈沐觉得沈浩应该没有这种纤细的神经。 锋利的刀尖如今就快碰到他的心脏。 这儿既然被称为灵魂回廊,那么所谓的心脏部位还是要害吗? 莫名思绪游移了一瞬,沈沐低垂着眼帘,视线停留在雪亮的刀锋上,最尖端的部分,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带来尖锐的疼痛,却奇异地,没有血液流出。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对于生活在科学侧的居民而言,魔法侧的事情实在搞不懂,比如说,明明是个漆黑的地方,气泡却能被看见颜色,而军刀,也能发出刺目的寒光。 沈沐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力气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流逝,痛楚像是剧烈又像是迟缓,心脏仍在跳跃着,距离能够伤害到它的刀尖很近,甚至能感觉到莫可名状的寒意。沈沐抬眼,看向白袍的少年。 对方似乎被魇住了,沉浸在别的世界里,眸子里透出萧索的意味,深处有什么在翻涌,似乎在挣扎在沉浮。 是泪水。 这是幅很奇异的景象。 两个相貌相同的少年一坐一卧,坐着的那个手持尖刀刺入了下方人的胸膛,明明是占尽上风的架势,却流着泪,仿佛很伤心的样子,周身的气质如脆弱的琉璃般,似乎轻轻一碰便要崩碎。 沈沐的内心是卧槽的。 淡淡的忧伤。 貌似他才是快要扑街的那个吧? 为什么有种“痴心女手刃负心男,伤心欲绝泪如雨下”的既视感? 简直了。 他决定保持高品质的沉默,直到挂点。 然而,休伊斯或许是准备让他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沈沐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可以别哭了吗?” “我哭了?” 休伊斯如梦初醒。 “” 沈沐勉强勾了勾唇角:“能不能给个痛快?”他都有按着对方的手刺下去的冲动了,但那样性质好像不同,他杀变自杀了呢。沈沐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有力气笑一笑:“不会是舍不得吧?” 刀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沐:“” 休伊斯眼眶红红的,好像被欺负了一样地看着他,之后一脚踢飞了某把军刀,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即使是大哭,他的声音也是隐忍而委屈的。 沈沐:“” 眸子里深深浅浅几番变换,卧着的少年终究是抬起手,放在了另一个人发丝上,狠狠揉了几把,又放轻了力道。 即使有许多交流,紧密的联系也让双方能够时不时窥探到对方的生活,但沈沐此时却觉得,他对休伊斯,依然很不了解。 十一岁的小少年展现神迹,看见铺天盖地的植物将罪人淹没,凄惨的死状未能让那双眸子泛起一点波澜,而神殿的教育即使是神爱世人,也必然不爱异端所以,为什么会这么心软呢? 力气渐渐恢复了。 漆黑的回廊似乎有着滋养灵魂的功效,沈沐察觉到种困倦,抚摸身上人发丝的手愈来愈慢,而后停止了动作。 休伊斯慢慢起身。 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已经能够冷静地思考事物了,几米外锋利的军刀霍得消失,又在他手上重现,而他看向沈沐的眸子,其内的情绪复杂难辨。 没有经历过小黑屋的人,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残酷。 独自一人待着,光线和声音都失去了影踪,无边的黑暗滋生无边的恐惧,阴影幻化出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兽,却并不一下把你吞没,而是发出桀桀的怪笑,猫戏老鼠般地,看着你一点一点被折磨被吞噬。 休伊斯被困在白茫茫的空间里。 除了颜色不同,和小黑屋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样的日子若是久了,只怕他的意识便要泯灭,神选大陆上发生过的一切温馨都是为了最后的祭祀做准备,越想越恨,越想越疼,偏偏无法发泄,无法复仇他必须想些别的,必须创造新的记忆。 天意不绝,每晚,他所在的地方,都会有一个孩子来访。 其名为沈沐,正是休伊斯参与了创造的“半身”。 自婴儿,到幼童,再少年。 半身沉入梦乡之时,便是与他见面之时,这种时候,同源的灵魂自然而然地亲近,演变出以往的画面。相对应的,半身清醒之时,休伊斯便被囚困在白茫茫的空间里,除了睡眠,只能靠着不断地回忆夜晚发生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在反复地回忆中,他将那些相处的点滴,都记得很牢。 即使那相处并非是和他,只是和画面中的、他的曾经。 休伊斯本以为,在时机成熟时,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死沈沐,取代这个身份并完美无缺地融入这个世界,真到了下手的时候,却发现一切不是那么容易的。 坐着的少年最终丢开了武器。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上下飞舞,休伊斯眨动着双眼,看向回廊中悬浮着的,大大小小的气泡。 许许多多的回忆突然涌入脑海—— 纯金的房间里,皮实的熊孩子戳着摇篮里的婴儿娇嫩的脸颊:“你比我弟弟长得可爱!决定了,今天起你要叫我爸爸,我会保护你的,懂吗?” 婴儿:“哇——!” 侍奉的修女焦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熊孩子又捏了捏婴儿的小肉手,摇摇头:“爪子还没长开啊。” 婴儿手舞足蹈,蹬来蹬去,修女手忙脚乱,似乎恍然大悟般道:“一定是尿床了!”她温柔地抬起婴儿的下身,露出白嫩的屁屁,一旁的熊孩子当然又戳了几下,还发出“啧啧”的声音,婴儿动作更大了。 熊孩子叹了口气,努力让口吻老气秋横:“现在的小孩子真难伺候。” “哇——” 画面一转。 白袍幼童在努力地学习语言和文字,教材有本,在同样长成了幼童的阿飘热切围观下,他的唇角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选择了最为艰涩难懂的那一本,见到对方哭唧唧的模样,心中万分舒畅。 是的,休伊斯能够一定程度地影响梦境中的“自己”。 在沈沐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便已经认识了,还有了一些互动。 本以为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小回忆,却不慎刻入心扉,想到这个人消失以后,他在地球上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唯一的异世界来客,无论和谁都有着隔膜,无人可以真正体会理解他的感受,他 犹豫了。 选择权牢牢掌握在手里,而一旦选择,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沈沐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漆黑的回廊里,休伊斯呆呆坐在一边,看起来很有几分茫然。 胸口的伤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没出现过那样,沈沐缓缓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到另一个人身旁坐下。 他将他搂入了怀中。 这样的姿势,让身高显出差距来,休伊斯的头部靠在沈沐的胸前,予人娇小的错觉。 灵魂也会有体温吗? 但温暖的感觉,挥之不去。 沈沐一手绕过怀中人的腰腹,牢牢圈住了他,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他的耳畔。 休伊斯没有动作。 他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温顺地沉默着,心跳越来越快。 耳垂被含住了。 温暖的触感不紧不慢,呼出的气息缠绵而湿润,宛如献祭般的姿态显然取悦了对方,他听到沈沐低柔带笑的声音,自耳朵直直钻入脑海乃至灵魂:“真脆弱呢。都交给我吧。” 甜蜜的嗓音呼唤着他的名字:“休伊斯。” 衣料被灵活的手解开了,火焰在周身燃起,层层叠叠的浪潮全无规律地袭来,推着他浮起又落下 理智的痕迹,终于彻底消失。 沈沐在那泛着泪光的眼角落下一个吻,轻轻道:“睡吧。” 第71章 真实 黑暗恍若琉璃般碎裂,现出掩藏的真实。 沈沐瞳孔收缩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恍若地狱绘卷。 高大怪异、枝繁叶茂的树木上挂满了“果实”,那是一具具人类的枯骨,沈沐在枯骨上看到了熟悉的衣饰,依稀有方才幻境中六人的影子。他很快搜寻到了队友的踪迹,他们也一样被挂在树上,双眼紧闭,脸上现出种种神色,好在人还活着,没有被吸干,应该是刚陷入幻境不久。 少年的目光转向了哈士奇。 即使被毛遮挡,依然可以判断出大狗的表情是种幸福的傻笑,在一干或痛苦或焦虑的人类里格外突出并不想知道它看见了什么。 手动拜拜。 天光被树梢遮挡,沈沐无从判断时间,但从饥饿程度上来说,从他陷入幻境到脱离,应该不到半天。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枝条和叶子,完全无法看到外界的景象,这棵树未免变异得太厉害了。又是生长,又是能力,也不知它是吃了多少人才得到了这许多营养——沈沐突然想到:如果没有休伊斯,他们会全灭在这里吧? 他在树根处发现了雪豹。 豹子躺在拱出土地的树根上,漂亮的皮毛被泥土沾染,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了一般。 休伊斯的灵魂在沉睡。 那么,现在该如何自救呢? 沈沐仔细看向绑住自己的柔韧枝条,试着挣扎了一下,然后脸就黑了。 层层叠叠的绿色枝叶束缚住躯体和四肢,仅仅留下头部没有遮起以保证呼吸,而在猎物试图挣脱时,枝条更紧地捆缚起来,细小坚韧的部分摩擦着,更有旁边的枝条凑过来,抽打着身体—— 力道并不重,却绵绵密密,引发感官的刺激,这种惩罚方式,简直像是某种小电影里的场景,真是够了! 沈沐冷眼看向枝条。 越是生气,他便越是冷静,雪见自手腕抽条,在身上生长,将他与外来的枝条隔开,晶兰的种子落在地上,开始抢食。 树上挂着的这些“果实”,除了五一队以外全是尸体,有的已经是白骨,被吃干净了;有的干瘪瘦弱,看起来是饿死的;有的大睁双眼,表情扭曲;最恐怖的是那些被吃了一部分的 人类像是食物一般被撕扯开来,器官和血肉落在地上,被根系吸收,化作自身的营养。 很恶心。 沈沐指挥着晶兰吃掉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果实”的消失让树木察觉到了不对,众多枝条赶赴往那个出了状况的方位,沈沐特地选了个远离自身的位置做测试,却愕然发现连缠在他身上的枝条都赶过去了大半。 智商堪忧。 不过,植物的智商本来就不高吧? 也不知道它的脑在哪里。 对付植物麻烦的地方之一,在于找不到要害。 树木怕的是剥皮,这事情很多人都懂,但这么大的树,还有那么多有攻击力的枝条,要如何剥掉它的皮?更别说,沈沐的视野里根本没有树干。——即使是了许多关于植物的书籍,他也无法判断这树的类型。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沈沐决定先叫醒同伴。 晶兰的花是很美的。 泛着透明的乳白色,仿佛羊脂白玉般;低垂下的花朵,让人联想到女子低头的娇羞;没有叶,花茎也是晶莹剔透的,瞧起来有种不属于此界的幽魅感,惑人心神。这样的花朵在触碰着你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小女孩在撒娇,但在亲眼看过这花吃丧尸的沈浩看来,就很恐怖了,他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惨叫:“雅蠛蝶!” 队友们:“” 早一步醒来的齐悦吐槽:“听说人在极度恐惧下求救时会不自觉地使用母语你是片儿国的?” 沈浩恼羞成怒:“你才是!” “呵呵。” 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嘲讽之精髓在其中体现,沈浩口不择言,气得爆出了真相:“我刚刚和苍老师饭老师在一起你懂什么!” 队友们:“” 心情复杂。 所以他刚才那种表情是选择困难症犯了? 收集到一个情报:每个人的幻境或许都是不一样的。 沈沐突然觉得这棵树很厉害,居然是定制不是批发。 少年看了看自家弟弟,又看了看哈士奇,感到十分微妙:其他队友估计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这两个则发生了好事所以小浩和狗一个待遇? 徐晟挣了一下,咬紧牙关才克制出险些脱口而出的呻-吟,所幸在漆黑的空间里没人能看到他红通通的脸,方才发出淡淡幽光的晶兰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照不出他这一小片的情况,便很快恢复了镇定。 唔,体贴的队长当然是装作没看见的。 “先别挣扎。” 沈沐赶紧道。 李和光没有动,他还在努力观察和感知,而忙着斗嘴的沈浩和齐悦则因为脱线逃过了枝叶的“调-戏”。退伍兵的声音依然沉稳,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来是方才的幻境耗费了心神:“小沐,你发现了什么?” 作为最先醒来的一员,沈沐当仁不让地负有解说的义务。 在他说完之后,众人互相印证,发现自己经历的情况和同伴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之处,有的是摆设、有的是行人、有的是地点徐晟突然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幻境里呢?” 难言的静默。 沈沐沉声道:“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队长,你怎么醒来的?”徐晟目光灼灼:“我都要完全相信所谓的幻境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外力,队长你是怎样清醒的?而且,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怎么能准确找到我们的位置,几乎同时叫醒了我们?” “卧槽你怀疑我哥?!” 沈浩立刻叫了起来。 齐悦默不作声,李和光则道:“小沐的视力一直很好,末世以后就更好了。我不知道有没有双系异能者,但我知道,小沐不仅仅能够操控一些植物,别忘了他展现出来的射击天赋。”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徐晟嘀咕着反驳,声音小了许多。 在雪见的努力下,沈沐已经和这不知道捆绑过多少尸体的枝条隔开,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几分,语气悠然道:“我能在黑夜里视物。比如说,我刚才就看见,徐哥你动了一下,脸色就” “别!” 徐晟脸红了,语速极快道:“住口,我相信了!” 医生已然想到,他这个问题算是无解。 即使让大伙互相说些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也无法确认这是否还是幻境,如果这些同伴都是假的,是敌人从他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既定印象,那么他看不出破绽也是理所当然,反而出现被他怀疑的事情,是真的可能性高些。 时机不对,其他人放过了这个八卦的机会,齐悦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浩几乎同时道:“将军呢?” “先想办法把枝条引开,”沈沐让晶兰继续进食,答道:“还没叫它,它醒来肯定乱动。” 少年的视线掠过底下的雪豹。 还没醒吗? 也对,刚才太累了。 晶体剔透的花朵,就连进食也不损美感。 这还是几个队员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晶兰吃东西。 泛着幽光的存在贴上了腐烂的尸体,将一小片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在花朵的衬托下,尸体显得更加丑恶,相对应的,在尸体的衬托下,花朵更加美丽了。并没有想象中的张大口将食物吞下去这样的场景,晶兰仅仅是将根系扎在尸体上,而后,光芒开始起伏,明明灭灭。 目不转睛的注视中,微小的差距会被放大,徐晟确认了他的发现:吃完这一块后,花稍微大了一点。 树枝再次往“果实”出状况的地方去了,蠕动的姿态像是某种粘腻的虫子,有点洁癖的医生全身都不对劲了,下决心有机会要烧了这些东西。 沈沐把剩余的全部精力都支援给了晶兰,直到最后一朵刚刚长出来的花快吃撑了,他才终于挣脱开来,脚尖在一根粗些的枝条上一点,轻盈地落在了雪豹身边。 豹子旁边,没有异动。 根系和枝叶像是死了一样,不,像是正常的一样匍匐,也不知道休伊斯做了什么。 李和光疑问道:“小沐?” 他看不见,却察觉到了刚刚掠过耳畔的风。 沈沐回应:“晶兰饱了,我再想想办法。” 无人打扰。 队员的性命可说是系于一身,沈沐端正了态度,开始让某人起床。 修长的手指在脸颊上轻抚,自额头始,沿着闭拢的眼睛往下,掠过湿润的鼻子,再是嘴,接着是毛茸茸的下巴。少年握住一只爪子,在肉垫饶痒痒,不过人和豹子的点似乎不一样,雪豹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在柔软的肚子上摸了几把,又仗着夜视能力检查了一下腹部稍后方的某处,终于认识到太过含蓄是叫不醒人的,干脆将整只豹子抱在怀里,弄成一个背靠自己摊开四爪的姿势,让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外。 豹子皱了皱脸。 第72章 联手 休伊斯睡得很不安稳。 在神选大陆的成长历程中,他并非没有经历过情-欲,但那时候,都没有进行下去。 冷水、魔法、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把看成魔鬼引诱的休伊斯强自压抑着欲-望,开始还有些难熬,年岁日益增长后,便愈发习惯了。 即使并不热衷,休伊斯依然对此有着了解,在过去的一年中,正处于青春期的沈沐当然会浏览观看一些r18的作品,而休伊斯也跟着看了些,因此,对方在做什么,他还是能够知道的。 话虽如此,在沈沐触碰的时候,他仍然僵硬了。 隐约知道,这和以往不同,曾经被亲吻的画面在脑海中愈发清晰,提醒着他远离,然而,或许是止住刀尖的动作所形成的脱力感,或许是对前路的迷茫和对自身脆弱的否定与瞧不起,让他甚至没有阻止。 强烈的情感在心中冲撞,他需要拥抱,需要抚慰。 白袍被解开,休伊斯躺在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到另一个人胸膛的热度。 心脏的跳动声稳定而平静,接着慢慢加快了,让他知晓,沈沐并非无动于衷。 修长的手指沿着光洁的额头往下抚触,掠过眉和眼,在眼角的上挑处摩挲,柔软的指肚停留了一会,直到摸索到水迹,才似乎终是满意了,缓缓向下移动。鼻梁,而后是嘴唇。有些长久的抚摸中,他不觉微微张开了唇,便被抓住时机的手指探入。 休伊斯微微闭拢牙关,终究还是没有咬下去。 沈沐探入了两根手指,按压着他的舌起舞,将他控制不住流出的津液涂抹到手上,好一会儿,才放过了他。 休伊斯眼角泛红,轻轻喘息着。 作乱的手指没有停止,只是将战场转移到了脖颈,并不十分突出但确实存在的喉结被大力抚摸着,恍惚中,仿佛有肉食的野兽咬住了这要害,毛骨悚然之余,又予人种被迫臣服的快感。 而男性的要害,并不止这一处。 之后的事情,在休伊斯的记忆里,泛着粉色的光,像是被布幔遮住,影影绰绰瞧不分明,可光从隐隐约约、映照在帐子上的图像中,便能知道这是怎样的荒唐、怎样的盛宴。 沈沐唇角的弧度、白皙的手指、最终维持不了的闲适的姿态;激情的泪水、难耐的喘息、自体内深处蔓延且交织的疼痛与快乐 即使在精疲力竭之后的梦境中,亦紧紧缠绕。 被外界叫醒来,雪豹的眼里还含着水光,像是委屈,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沈沐觉得自己的节操已经跌停了。 人兽你妹啊! 不不不,这一定是因为里面的灵魂是休伊斯,从侧面证明了我是一个纯粹的有道德的脱离了外表审美的人,绝对跟“对豹子发情”这种丧心病狂的设定没关系! 在心里把自己吐槽了一遍,沈沐还是忍不住亲了豹子一口,揉乱了大猫方才被露在外面吹风的腹部,道:还疼吗? 热腾腾的豹子出炉了。 好在这到底不是休伊斯真正的身体,体温不会随着情绪而改变,他装作没听见这个话题,抬头瞧了瞧,迟钝的大脑过了会儿才判断出现在的情况,道:这棵树可以作为身体的原料 你愿意用这种?沈沐配合地跳过了上一个话题,手指细细梳理着豹子腹部的软毛,认真地提出了意见:很不卫生的。 的确。 如果不是树木自带的净化空气天赋,这儿的气味会有多难闻可想而知,漏出去的气味足以把这附近的人类和动物熏得不敢接近,那样的话,不知道它要怎么捕食?或许会死,或许会虚弱,又或许会进化出别的能力吧。 雪豹有点舍不得:这样的变异植物很稀少的。 沈沐抬头看了看各种被挂着的“果实”,还是觉得辣眼睛:以后变异植物应该会越来越多才对,还有,这棵树这么大,你准备怎么带走? 很现实的问题。 琥珀色的眼中情绪变换,显示着休伊斯内心的挣扎。 豹子懒洋洋地伏下来,专心享受着少年的服务:树干里应该有东西,类似于“脑”或者“心”,很有用的。它抬爪拍了拍沈沐的手臂:小浩他们也许要用丧尸脑子里的晶核,我们用树干里的,有什么不好? 对比出差距。 这样一说,沈沐顿时觉得好接受多了,他的视线在无数或粗或细的枝条上划过,询问:哪边是树干? 雪豹指了方向。 同伴默不作声,在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时候,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成为累赘。——尽管好像已经成为了。 穿着雪见制造的铠甲,少年一路清理着避开着阻碍,终于见到褐色的树干时,有一种勇者披荆斩棘到达大魔王身前的感受。 打倒魔王的过程非常没有技术含量,在休伊斯的光环下,愣是没有活动着的枝叶靠近这里,沈沐用锋利的军刀劈砍硬实的树皮,再用手辅助,将其剥下。树干并不粗,按照这个比对,这棵树在末世前应该是很普通的大小才对,也不知有什么际遇,竟然变成了这番模样。 树皮之后,是更硬的内里。沈沐敲了敲,是空心的。 他继续砍树。 努力了不知道多久,阻碍着的木材消失,一颗晶核出现在眼前。 翠绿色,仿佛初春新抽枝的柳条上生长的嫩叶,只要瞧着,便予人无穷生机之感,形状是不规则的圆,以器官而言,有些像心脏,人的拳头大小。它位于树干中央,几根细细的、和树干同色的木质从其周围插入,将它和周围相连,如同输送血液和营养的筋络。 晶核放出了光。 它的光芒也是翠绿,沿着少年开辟出的道路折射而去,将周围映得清晰许多,然后,沈沐就听到了呕吐的声音。 “别吐,多浪费啊!” 齐悦连忙阻止。 沈浩好半晌才压抑住恶心,有气无力道:“听你这么一说,更想吐了。”在齐悦再一次说话前,他咬牙吐出两个字:“闭嘴。” 徐晟对这番景象早有预料,真的看到了适应得倒是挺快,招呼其他人安静:“队长说不定正在关键时刻。” 谁也不想变成肥料,于是纷纷保持了沉默。 这边,沈沐正在继续伐木。 将与晶核相连的木质砍掉,他才发现这东西是悬浮着的,即使没了可以依托的东西,依然在半空中。 在休伊斯的示意下,沈沐伸手,握住了它。 翠色的光沿着手臂流转全身,将少年映得仿佛美玉雕成,难以想象,那般丑恶的存在,却能孕育出这样的带着圣洁干净气息的“心”。 黑白转换吗? 豹子打了个呵欠,往后拱着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腰有点软。 休伊斯觉得,他应该是吃了亏,所以小小报复一下,不预先告诉沈沐即将经历的东西,也无伤大雅吧? 雪豹轻巧地迈步,到少年腿边趴下,柔软的腹部紧贴着对方的脚面,长长的尾巴圈住小腿,懒洋洋地蹭了蹭,翠绿的光芒便从沈沐身上延伸,将它也包裹了进去。 异能者,是有进阶一说的。 榕城基地的小册子里没有透露什么,但这就如游戏升级、现实升职,是许多人都能想到的。 按照休伊斯的理解,地球此时出现的异能者相当于神选大陆的魔法师,而魔法师的进阶,除了勤快的练习和适当的实践外,还需要吸收元素增强力量。最普遍的,自然是吸收空气中游离的元素,而稍有经济基础的,则会想办法吸收魔兽的晶核。 与如今的情况何其相似。 只不过,在吸收元素含量丰富、超过现阶段能力的晶核时,如果不采取辅助手段,会比较痛罢了。 沈沐现在就很痛。 像是骨头和筋都被碾碎,又被接起,在这样的疼痛中,他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凭借一股不服输的气在支撑,支撑着这看不到尽头的折磨,好半晌,他才感觉到轻微的风拂过脸颊的滋味,知晓酷刑已然到了尽头。 沈沐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终于活过来了。 他大口喘息着,被冷汗模糊的视线渐渐恢复了清明,手中的晶核成了原先的一半大小,某种联系诞生了,心念一动,剩余的晶核便被便收入原本只能存放种子的异空间。 沈沐又调整了一会气息,这才蹲下来,捉住并没有逃跑意思的大猫一顿猛搓,把它的毛揉得全炸了起来:坏家伙。 这带有迷之霸道总裁感的语气让豹子顿了一下,而后一阵猛甩头,站了起来:活该。休伊斯不客气地吩咐:快给我弄好,该见人了。 是是。 通道另一端传来夸张的惨叫声。 沈沐带着满身汗迹过去时,就见沈浩他们几个已经被失去活性的树枝丢到了地上,脱离了危险。 他表示很欣慰:“都没事吧?” “有事,”齐悦扶住脚踝:“我扭伤了。” 沈浩故作感叹:“唉,这就是平时不积累人品的下场啊” “汪!” 他被热情奔来的大狗扑倒了。 第73章 沐浴 从奇怪的树里出来,终于看见天光的时候,众人纷纷觉得活过来了。 他们的位置是在路旁,车就停在旁边,面前是专科学校的大门,而那棵树,就在门的左边,本来应该是绿化或者迎宾用的。 沈浩小心翼翼地围着根还在校外,上端却已经斜着长到校内的奇葩树绕了半圈,十分纠结:“到底是吃了什么激素长成这样?” 受伤的齐悦正在接受医生的关怀,冷汗直冒地咬着牙关,无法担任吐槽的重任,沈沐好心好意地接上了:“大概是误食了不少饮食不健康的人类,不小心集齐了7份元素周期表召唤了神龙吧。” 沈浩:“” 献上了膝盖。 我哥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并不。 学校里面很干净,目测是被吃干净的,所幸变异树的食谱和人类的不同,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些食物的,当然,在这之前,每个人都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只要想想那些枝条曾经触碰过多少尸体,就觉得身上发痒。 沈沐陆续提了三桶水进卫生间,把不情不愿的雪豹拖抱了进去。 我很干净的。休伊斯不断强调。 沈沐伸出手指挠了挠大猫的下巴:你知道宠物为什么要洗澡吗?并没有察觉被“宠物”两字套进去的豹子摇了摇头,疑惑不解的样子让少年露出了迷微笑:因为主人觉得要洗。 此乃世间真理。 没错,休伊斯就是从沈沐的表情上读出了这句话。 雪豹温顺地伏了下来,然后,在少年低头卷裤脚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人立而起,前爪开门,逃跑—— 失败了。 后发先至的半桶水,“哗啦”一声,浇遍了豹子全身,将它变成了一只的大猫,这种时候,即使沈沐放它出去,性格里颇有些臭美的猫科动物也不愿出去见人了。 见雪豹老老实实地转头走回来,眼露哀怨,毛毛结成一团团,看起来颇有流浪难民的,沈沐非常诚实地幸灾乐祸了。 “哈哈哈哈!好蠢——” “吼!” 还没轮到洗澡的医生和伤员:“” 齐悦坐在凳子上,架着脚:“豹子是会咬人的对吧?说起来,在我刚才经历的幻境里,它很给力地咬死了一个敌人的脖子呢,一口毙命,帅呆了!”他大声道:“队长悠着点别逗过头啊!” 沈沐对此表示:“先担心你自己吧,幸运e。” 齐悦倒地不起。 确、确实,为什么这么多人从树上掉下来,只是他伤了脚呢“徐哥,我很快能好吧?” 徐晟保持着让患者懵逼仰望的、医生专属的职业表情,推了推给他的可靠程度加分的道具——眼镜,幽幽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欣赏了一会儿齐悦崩溃的表情,他才接着道:“好在你没到那地步。” 不大喘气会死吗! “可是那样很没意思啊。”徐晟正色道:“抱歉,我只是放松一下,压力太大了。”他叹了口气:“看起来,全球都在进化,而人类的进化,可以说是最慢的了。这样下去麻烦大了啊。” 医生说完后,齐悦才意识到他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拥有极为难得的预言能力的某人道:“如果我能梦见最后的未来就好了。” 沈沐已经脱去了被冷汗浸湿的衣服。 反正在以前的一年里,该看的不该看的,休伊斯都看过了,无所谓。 话虽如此,但有了某种亲密的关系以后,再看到赤-裸的身体,到底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沈沐蹲下后与视线平齐的胸膛,脑中下意识地回忆起了其触感——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抚摸时,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下薄薄的肌肉,那种似乎生命之火在燃烧的感觉,配合光滑的、仿佛在吸附人手的触觉,引人沉迷——等等我在想什么? 猛然惊觉的某人缩了一下,低头忏悔,视线又不经意地掠过了下腹部、那个曾和他负距离接触的部位,刷得一下脸红了。 如果此时地面能出现裂缝,豹子毫不怀疑自己会钻进去。 即使移开了视线,某个部位的图像却分外清晰,在脑子里萦绕不去,休伊斯开始默背在神选大陆之时学习的圣经,其效果大概类似于武侠中的清心诀,飞快地调整好了心态。 这个人跟你长得一样,没什么好害羞的。 不对,其实在细节上也有不同的地方别想了! 雪豹烦躁地一拍,地上的水溅起来,浇了给它洗澡的人满脸。 沈沐:“” 给大猫洗澡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猫科动物不仅傲娇还敏感,不小心碰到能让它舒服的部位时,反应过来自己露出了不♂好的表情要挠你;不小心碰到让它不舒服的部位时,更是要挠你;即使什么地方都没碰,它还是不满意,要拍水。 沈沐感叹着摸了把一向很得他欢心的尾巴,轻声道:还记得吗?你实际上不是一只豹子啊,休伊斯。 大猫僵住了。 “”沈沐无语:“才想起来?附身生物对灵魂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唔,如果当初选择了西兰花,会怎么样呢,有点想知道啊。 将好不容易在豹子身上涂抹出来的均匀泡泡冲掉,沈沐拿着干毛巾蒙上大猫的脑袋一顿揉搓,把毛全弄炸了才撸回去,开始发号施令:“手。” 豹子递出左前爪。 将四肢擦干净,又擦了背部和腹部,沈沐在大猫警惕戒备的神情中放慢速度仔仔细细地擦了尾巴,终于把罪恶的毛巾盖在了它的屁屁上。 “只是正常的擦洗而已,你也不想出去风一吹就这里凉吧?” 然而豹子还是炸毛了。 好在身体里装的是休伊斯,是由理智主导的人,并没有发生什么“被非礼动物怒怼主人”之类的血腥事件,周身颇为清爽的豹子脚步轻盈而迅速地离开了浴室这个罪恶之地,留下沈沐一个人继续洗澡。 直到沈沐也换好衣服出来,沈浩和二哈组合还在奋战,从隔壁宿舍不时传来的狗叫声,便可以知道他们的战况多么激烈。 李和光抬手打了个招呼:“齐悦和徐晟分别去洗了,齐悦不要帮忙,我守在这里以防万一。” 军人的作风是高效的,走廊的电线杆上,已经晾着他的衣服了。 沈沐把自己洗好的衣服也挂上去,左右瞧了瞧:“小休呢?”去哪吹毛了? “顶楼。” 天台,一只矫健的豹子立在边缘,风烈烈吹起它半干半湿的毛,有一种天下英雄尽在吾之脚下的酸爽[并不。 沈沐走到他身边,远眺。 视野更远了。 这个方向,可以看见接下来要经过的道路,在一栋医院里,身着迷彩服的男人往窗外看去,坚毅的脸上带着迷茫的神情,在他身后,一个少女笑着说了什么,男人很快也笑了起来,却带着说不出的勉强,两人很快结伴走了。 和你要找的人有关?很年轻的男人,当然不会是沈沐的二叔,却有可能是他的队伍成员。 ,沈沐微眯着眼睛,显然根据刚才的画面猜测到了某些东西: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床上睡了一觉,衣服快干了,五一队这才坐在一起,将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此次事件中唯一负伤的齐悦叹了口气:“好在车没事。” 将众人的记忆对照了一遍,沈沐确认大伙是在下车以后出问题的,谁下谁入套,留守人员徐晟眼睁睁地看着下车的队员一个个靠近那棵奇形怪状的树然后自发走了进去,并没有“队员估计全挂了,我直接开车带着食物走”这样的想法,急着去拉还没有完全走进去的李和光,于是一起落入了陷阱。 李和光怔了怔:“是我拉你的?” “是啊,”徐晟不客气道:“那力气,我的手腕都红了。” 他展示了一下右手手腕,不是红,而是已经青了。 “抱歉。” 徐晟倒是不介意,但他很好奇:“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李和光以一种“你确定要我说”的眼神看他,在医生坚定的回视中妥协了,道:“我看见的幻境是一片丛林,拖着的”退伍兵声音小了些:“是一只被队长射死的野猪。” 徐晟:“” 沈浩咳了一声:“几百斤重的那种?” 齐悦默契接上:“然后拖着前爪?” “汪!” 沈沐解围:“好了,我们需要总结的应该是下次遇见这种情况怎么办。” 讨论来讨论去,没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只能是由外界刺激打破幻境了,徐晟本来是符合条件的,但他在李和光的大力之下还来不及反抗就被拖了进去,于是也跟着over了。“不对,徐哥下车到进入树丛里的这段时间,还是有清醒的意识的,也就是说,在此前产生怀疑的话,中招的可能性就减小了?” 还是不对。 连突然从公路上变成树林这种设定都能不引起怀疑地植入,变异树的能力应该不至于这样被破吧,那么是囡囡做的吗? 被主人捧在手心的宝石花很开心。 它简单地表达出了大概的情况,经过沈沐的脑补,情况如下: 由于沈沐最近常用异能滋养它,一人一植物之间的联系增强了,在感觉到主人遭受攻击时,它便捉急地发动了能力,但能力范围有限,只影响到了离它最近的医生,幻境和幻境,在很小的范围内抵消了。 “做得很棒呢,囡囡!希望你有一天也能做出这样的幻境。” 叶片上栖息着的小羊点点头。 他们重新踏上了旅途。 由于原定司机齐悦已经负伤无法担任原职,他被批准在后排中间养膘,而跃跃欲试的沈沐,则通过毛遂自荐,登上了司机一职。 沈浩欲言又止。 当车子歪歪扭扭地在路上开了起来时,对哥哥有种迷之信心的弟弟君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我就知道哥,你科目二还没过啊!” 第74章 混入 “这边没看到人。over。” “一个大妈和一个妹子走过去了,手里拿着洗好的衣服。” “三个男人,两个强壮一个瘦弱,武器是钢管,瘦的那个脸上有淤青。” “找到安全通道了。” 这是之前沈沐看到有人出没的医院。 在路上,他们路过了一个电脑城,进去搜索一番以后,弄了些对讲机用,其他的电子设备应该也是很有用的,奈何没人懂。 有了对讲机的帮助,几人便可以小范围分散开来行动了,伤员齐悦和狗子豹子留在车里,其他人在这医院的外围溜达,将看到的和推断出的消息随时报告,一方面可以指导同伴的行动,一方面方便后续汇总。 午饭时间,几个人在车里啃着真空包装食物,负责记录的齐悦翻着笔记本:“总结一下,被我们发现的人总共有十个,其中能够成为战斗力的有一半,肯定还有没出来的,假设换班的人一共三批,那就再加十个能打的,最少二十个人生活在这栋楼里。” 沈浩边吃东西边道:“为啥是三批?” 齐悦顿了一下:“招工都是三班倒,我习惯了你不觉得这个说法比较科学吗?” 沈浩诚实地摇了摇头。 齐悦懒得看他,转向沈沐:“队长,你觉得呢?” 即使把车开得惊险刺激堪比拍电影,稍微降低了一点点沈沐在其他人心目中的评分,但相比于平均分来说,依然是很高的,齐悦常常会想,沈浩这么逗比,大概就是因为沈妈妈在生大儿子的时候已经把智商都给了他吧。 当然,这种想法是不能被沈浩知道的。 沈沐沉吟着道:“没有看到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吗?” 众人纷纷摇头。 “他可能换洗了衣服,不过特征应该比较明显,皮肤古铜色,身高应该有185,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忧郁,像是失去了重要的人一样,”沈沐想了想,道:“旁边可能还跟了一个麻花辫的妹子。” “这不是人生赢家的标准配置吗”沈浩嘟囔了一句,被沈沐一瞪,立刻缩到将军身后去了。 不用怀疑,哈士奇成犬就是这么高大。 “唔,传统美男子的长相,剑眉星目那种,要说特别有辨识性的特征倒是没有,”沈沐摸了摸凑到他怀里的豹子:“李哥,你认识这样一个人吗?” 如果二叔沈扬经过的路线和他们一样的话,那么栽在变异树手里的概率很大,即使逃脱应该也是损兵折将了,而且肯定有人带伤,那么,有人居住的医院,就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休整场所了。 在路上,五一队不是没遇见求救的零散居民,但自保都够呛的时候,又怎么有余力救人? 那个小区里还活着的人,初见到他们时喜极而泣,仿佛见到了希望和光明,听到他们表示既不带人走也不支援食物只能传递消息时,就立刻变脸了,全部骂骂咧咧的,语言之粗俗真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这种“举世皆他妈”型的人物以往还是在网络上才能碰见,现实生活中很偶尔还能遇到一个,到了末世的时候,一下子涌出这么多来,也是不容易。 按照沈沐的设想,二叔沈扬如果进了医院,里面藏着的人知道他们军人的身份后,不可避免地,有的人肯定会产生“解放军应该保护我们”这样的想法,而在这样的想法下会滋生出怎样的矛盾简直不能深想。 要知道,榕城基地派出去的这队人,目的可不是救死扶伤啊。 李和光沉思、沉思、继续沉思:“长得很帅很有男人味的,跟着沈教官的,我倒是认识一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 按照退伍兵的科普,这人叫郑成,一表人才,联谊的时候战友都不带他以免妹子被抢走,但听说这人爱枪如命,是个对女人和男人一视同仁,见到漂亮异性也面不改色的,不像是沈沐说的那个常常跟年轻女性走在一起的。 “不过,我有几年没见他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哥,现在怎么办?” “再观察一会,凑足24小时看能不能碰上其他换班人员,然后混进去。”沈沐在车里扫视一圈:“徐哥和我和齐悦进去,小浩你和李哥在外面随时接应,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搞辆车。” “为什么这样安排?”发问的是徐晟。 齐悦接道:“我在外面也没多大用,在里面还好养伤,而且还能降低他们的警惕;徐哥你是医生,有你在容易被接纳,何况这里又是医院,没准有专业人员在,看得出我的腿是被医生处理过的;队长进去,当然是为了随机应变,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 细数了一番家当,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又不让腹部凸出,沈沐带着伤员和医生,找了辆路上见到的、估计开两小时就要报废的车,从大路上开到了医院门口。 齐悦惊魂未定:“沈哥,你还是先把科目二过了吧。” “你不觉得我有进步了吗?”用严肃的目光制止了对方反射性摇头的动作,沈沐扬起唇角微笑,是那种仿佛有百合花在背后开放的圣洁笑容:“而且,这种情况,还有补考的地方吗?” 齐悦惊恐摇头。 连徐晟也觉得有点受不了:“小队长,你这样笑”他踌躇半晌,还是说了出来:“很招蜂引蝶的。” “真的吗?”沈沐柔声道,依然带着微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都小了几岁:“那太好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听出了潜台词,徐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正听沈沐道:“你不觉得这个医院里女性的比例有点多吗?不太符合正常的末世规律,她们肯定有所依仗,那么从她们口中打探消息说不定会比较容易啊。” “对了,不要叫我小队长了,叫小沐吧。” 这句话齐悦是飘着听的。 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居然连沈哥都要用美男计了我的天! “谁?” 光明正大地走向医院大门,自然是吸引了丧尸的,这里是高危地段,末世初期那些以为自己/家人/同学/室友/同事等只是感冒发烧的人,全都往医院扎堆,再加上丧尸病毒所特有的传染性,可以说每一个医院都是丧尸的大本营。 说实话,在专科学校的天台上看到这边有人生活的时候,沈沐还是很惊讶的。 进了大门是挂号厅,到这里,便有个魁梧的男人拦住了他们。 这里的人倒也算好心,一边拦,一边又有两个人冲过去合力对付一个进门的丧尸,一边打着一边奋力往外丢了一个闹钟,很快,铃声大作。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在这样的音效下,没有加入战局的丧尸纷纷向闹钟移动,整个画面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喜感。 魁梧男人看了一眼,道:“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沐三人跟着他乖乖进了二楼一间办公室,爬楼梯的时候自然是徐晟背着齐悦的,发现齐悦的脚伤严重到走路都勉强,带路的男人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嫌弃,又似乎是欣慰,总之是个绝不符合他气质的表情。 进了办公室,男人端起一盆黄花堵住门——详细描述是这样的,黄花盆景上的花朵长大拉长,把门缝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至于窗户缝,早有另一株小花盆景异常版堵住了。 魁梧男人松了口气,道:“说说吧,你们是谁,哪里来的?” 他翘起二郎腿,意味深长的视线在徐晟和沈沐之间来回:“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想来就来的地方,有正规管理的,你们就当是在面试,有什么本事都不要藏着掖着,要知道,越被看重,就能活得越好,当然,长得俊也算本事。” 沈沐微笑。 少年本来就生的俊秀,再这样笑起来,更增三分颜色,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笑容,是休伊斯独家的神之微笑,即使沈沐只能模仿到十分之一二的,也足以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惊艳不已了。 男人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恨恨道:“妈的。”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表情显而易见的羡慕嫉妒,又说了一句:“妈的。”感慨完之后,这人便摆出一副对沈沐不感兴趣的样子,专心询问徐晟和齐悦了。 徐晟不用说,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末世稀有人才;齐悦是个白领,还受伤了,鉴于徐晟的态度,只能捏着鼻子收下,好歹是个成年男人,脚好了也能派上用场;至于剩下来的,则被他跳过了。 沈沐:“我呢?” 刚才自我介绍叫萧平安的男人不情不愿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沐。” “好了,知道名字就够了。” 沈沐:“” 意思是有名字和脸就行了吗?又不是。 等等,认真思考一下,什么情况下,长得帅会被人嫉妒,而且还被认为是本事?再联想一下进医院之前总结的女性比例有点高的现状,该不会,这里的领头人是个好男色的女性?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会被休伊斯笑死的。 第75章 演戏 休伊斯没笑死,他快气死了。 此时,雪豹正伏在离医院最近的建筑物顶上,透过窗户瞧着房间中的景象。 它的视力,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而人类总有种奇怪的执着,认为站得越高的人,就越尊贵,所以在医院的顶层看到首领的时候,休伊斯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还能借此分析出一些东西。 无论建筑物怎样的固若金汤,人们都会考虑到意外发生时逃跑的路线,这便是安全通道的由来,而这里的领头人住在顶层,发生意外时离医院大门间隔最远的位置,要么是有更方便快捷的逃亡路线,要么是有绝对的信心阻拦甚至消灭敌人。 如果是前者的话,起码得有刑警的身手和一定的工具吧?雪豹默默在附近打量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隐秘的绳索之类的,难道是有滑翔翼?总不可能是有人会飞吧,风系异能还没逆天到那种地步。 那么是后者了? 休伊斯清理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勉为其难地趴了下去,仔细观察起来。 花的支配者吗? 的确和那张花一样的脸庞很相配呢。 雪豹不怎么惊讶地发现,所谓的首领正是它和休伊斯远远望到的那位麻花辫姑娘。 和地球这边将所有超凡现象统称为异能不同,神选大陆将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的、超越凡人的能力叫做魔法或者斗气,而塞西里神官则告诉他,在多年以来,还没有诸神的时候,有些天之骄子“生而知之”,自诞生起便拥有力量,而这种力量虽然不能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增长,却也不会被任何手段夺去和减少,曾有一本泛人问津的书籍总结了史上出现的这些天才,给了他们一个称号:支配者。 支配者某物的、天生的上位者。 沈沐正维持着他“温柔善良柔弱少年”的设定,全不管伙伴扭曲的神色:“姐姐答应收留我们了?你真是个好人!” 名字不详,被称为全姐的麻花辫少女显然把医生和伤员不对劲的表情当成了对屈居于女人之下的不满,遗憾地看了一眼长相还不错的徐晟,很快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专注地盯着沈沐瞧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全姐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留下来当然要对这儿有贡献,平安,你领着他们俩去该去的地方。” 她抬起的手指,指向的是徐晟和齐悦,魁梧男人点了点头,眼神示意,而后向门口走去。 同伴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压下了担忧,走开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麻花辫少女、俊秀的少年,还有迷彩服男人。 “介绍一下吧,我叫赖佺佺,单人旁的佺,两个字都是,他叫郑成,差个功字就和历史名人一样了,不过他可不是太监,功夫好着呢。”麻花辫少女这样说着,舔了舔丰润的嘴唇,笑容里充满了回味:“你以后要是遇见什么事情,找不到我就找他,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她抬手拍了拍沈沐的肩膀,而后手的动作放慢了,变成了抚摸,轻而缓地,在单薄的布料上划过。 “谢谢佺姐。” “乖孩子,”少女忽然转身,柔声道:“郑成,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那倒是说句话啊。”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郑成看着沈沐,眼睛还是那样忧郁,和他那健硕的体格看起来颇不相称。 名字和其他条件都符合,这个人多半就是李和光口中曾经的战友了,既然他在这里,那么二叔和被派出去的其他小队成员应该也在这里,只不过,陷入了怎样的境地,便不得而知了。 依照赖佺佺的口味看,她似乎只喜欢年轻脸好的? 二叔应该还是纯洁的如果他活着的话。 沈沐露出圣洁的微笑:“你好,请多关照。” “哇,小沐你笑起来真漂亮!” “是吗?”羞涩。 “超级可爱的!”赖佺佺上手捏了捏脸,见少年缩回去,头也垂下了,终于在内心按捺住了扑倒的冲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远离了小鲜肉,但还是馋得流口水,只得道:“我要休息一下,郑成,你带小沐去逛逛吧。” “好的。” 男人沉稳地应了,接着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一下少女的脸颊,这才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沈沐回头朝赖佺佺笑了笑,也跟着走了。 “呜呜,真的好美味的样子”麻花辫少女扑在沙发上打滚:“不行,我已经有郑成了” 医院的走廊是个半环形。 从上往下,可以望见挂号大厅,各种科室分布在路旁,消水的味道很浓,沈沐突然想到,气味这么重,如果将军来了,能不能沿着味道找到目标人物呢?可是把狗子带进来,很大可能性是被炖了,现在的人看狗,基本上就是在看肉。 走了整层楼,都没有碰到一个人,郑成正要带着他往下,就听少年道:“那个,郑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男人语气冷淡:“什么事?”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少年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目光灼灼,仿佛有水色闪动,脸颊也微微红了起来:“郑哥,你不用担心我跟你抢佺姐的,因为因为那个” 沈沐此时正在心中紧急联络休伊斯:你怎么来了?! 豹子正在做一个非常惊险的动作。 一定要比喻的话,类似于人猿泰山吧。 雪豹从车子里跑出去以后,便在隔壁楼顶上观察情况,顺便发现了一些植物,不出意料应该是医院的女首领留在那边以防万一可以应急的。休伊斯毫不客气地征用了其中几株枝叶比较长的,促进了它们的生长,艰难地用猫科动物那并不灵巧的爪子将柔韧的枝条和某根坚硬的钢筋打了个结,荡秋千来这边了。 沈沐见到一只眼熟的豹子荡在空中的时候,不夸张地说,心脏差点停止。 什么鬼?!!!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拥有类似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样的特质,当机立断地站在了面对着窗户的位置,使得郑成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背对着窗户的姿态,顺利避开了视线。 雪豹稳稳落地,打了个滚,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迅速人立而起缩小占地,藏在了视线死角里,这才回答:不是商量好了的吗,我会找出二叔的位置。 没有其他进来的方法? 不能等没人了再来? 摔! 强忍住掀桌的冲动,沈沐的脸更红了,气的,当然在别人看来是羞的。他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因为我喜欢男孩子!” 郑成:“哦。” 说完,仿佛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少年的神色自然多了,小声道:“郑哥你这种的不算,你已经是男人,不是男孩了。” 居然还嫌弃他老。 郑成心情复杂,转身的时候,却是又将顶楼扫视了一遍,只看见窗外飘忽的一点绿意,倒也没怀疑什么,带着沈沐下楼去别的地方逛了。既然佺姐喜欢,他自然要把医院里大概的活动场所和注意事项都告知才行。 住院部和门诊大厅不是一栋楼,而有人居住的,是门诊大楼。 据说是因为住院部里都是病人,抵抗力太差,很快就有大部分被丧尸病毒感染了,没感染的人也体弱逃不过丧尸的袭击,很快就成为了一座丧尸楼,医院便把出口封了。 “里面的丧尸会饿死吗?” “不清楚,我们这里虽然有几个医生和护士,但都不是搞研究的料。” 按照榕城基地的说法,丧尸只吃活人肉和新鲜尸体,但那是常态,在非常态情况下,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呢?长征的时候,前辈们吃野草和树皮,平常谁这么吃?沈沐望了望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阴森的住院部,侧耳倾听:“那边好像没有声音。” “可能是都死了吧。” 这么简单吗? 如果从坏的方面推断,有没有可能,丧尸吃起了同类,然后就像是将毒虫放在一个罐子里,任它们自相残杀一样,住院部里最终会出来一个最强的蛊? 沈沐有点方。 他决定把这边的事情速战速决。 少年作忧伤状:“我们一路过来,也死了很多同伴呢。”沈沐仔细地观察着郑成的表情:“郑哥你从哪边过来的?我们走国道,在前面那里拐了一下,就是有个外贸技术专科学校的那里,有棵奇怪的树” 注意到男人的变色,他继续道:“那棵树吃掉了我弟弟,还有一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我们都很好的大哥,还有我家的狗。” 沈浩:哥! 李和光:小沐开心就好。 将军:汪呜? 郑成脸颊上的肌肉颤动起来,终于和他交谈起来:“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是齐悦发现了不对。”沈沐眼角余光又发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脸色差点变了,连忙恢复了面瘫的做派,并且由衷希望对方能脑补成“麻木”“哀莫大于心死”之类:“他的直觉有时候会很敏锐,是他拉住了我和医生,大哥去救人没有回来,我们只好上车走了。” “你大哥很不错。” 实在挤不出眼泪,只好垂下眼睑,少年接着道:“是啊,郑哥是当兵的吧?大哥说他以前也是军人。” 郑成随口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和光。” “” 第76章 敌友 战友是种很特殊的关系。 生死相托、性命相付,明明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但分外了解,交情常常比那些认识了十多年的人还要好。 沈沐只在文学作品和电视电影里窥见过这种感情的冰山一角,纵然没法机会尝试,但他无疑是羡慕的。 浓烈的、炙热的、永不褪色的。 听到李和光的名字后,郑成的表情明显变化,他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终于道:“他死了?” “是。” 这个从初见开始就表现得非常难以接近的男人毫不掩饰、或许是没法掩饰地露出悲伤的神色:“连他也死了吗” 连? 在李哥口中,他和郑成可不熟悉,对这个名字貌似只处在听说过/萍水相逢的概念上,还多半是因为某人的长相,而郑成却又是这个模样,难道说李哥是个名人?揣摩一下语境,似乎还是个厉害人物。 沈沐一直觉得,二叔会介绍退伍的李和光来家里小区当保安,纯粹是好心,现在突然觉得,这似乎有些深意。 “你和他是路上遇见的同伴?” 郑成问道。 或许是这个男人脸上的悲伤太真实,沈沐一瞬间决定换个说辞:“不是,我们早就认识了,李哥是我们小区的保安。你们认识吗?” “嗯,原先在同个军区。” 郑成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但他对沈沐的态度柔和了不少,也愿意介绍一些本来不会和陌生人提起的话题了。沈沐总算下了这层楼,心放下一半:你别再乱跑被人看到,小心心翻车。 翻车? 搞砸的意思。 休伊斯回复:我还在顶楼,小姑娘的能力挺有意思的,她应该是花的支配者。 支配者? 雪豹在走廊里如幽灵般行走,肉垫吸附了声音,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洋溢着灼人的光。和沈沐的关系修复以后,这个世界在他眼底更为真实了,或者说,他对这个世界更有归属感了——因为有同类。 就如同沈沐曾经想的,休伊斯也想到了,如果他只是沈沐的影子,那么,成为了沈沐,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浩等人都是很好的,但终于有隔阂,他们的眼界只局限于地球,不知道,也不能理解神选大陆曾经的一切。 唯有沈沐。 自出生以来,便以梦境的形式,参与了他的过去的那个人。 尽管实际来说,那也是他。 另一个自己吗? 所谓的半身,也许本来就应该在一起,才能完整。 休伊斯回忆起最初的感觉。 沉睡的时日太久,他好像已经忘记了,但此时,他却忍不住假设,那时候,是不是太孤单了呢?所以制造了一个同类—— 将支配者的概念解释给沈沐,休伊斯这样补充:我是植物的支配者,你也是,我们是站在最高位的,而花也是植物的一员,从属性和品级上来说,我们对她应该是天然压制的。 即使我比她弱? 只要不差太多——你已经不是幼崽了。 “幼崽”这个词是怎么回事。 沈沐若有所思:这是神选大陆的理论吧,你确定地球也是这样? 不确定。休伊斯的回答简洁明了,非常有道理:又没机会实验。 沈沐决定继续跟着郑成装乖宝宝。 他的收获不小。 医院里面的人数和预料的差不多,共有三十五人,除了必须的青壮年男人,女人也有不少,老人和孩子数量很少,但也有,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吗?这儿简直是个小型社会了。 估摸着对方的警戒线下调到了合适的位置,沈沐问了出来:“郑哥,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呢?” “我是基地派出来执行任务的。” “榕城基地吗?” “对了,你也是从那边过来的。”郑成深深看了他一眼:“怎么不留在里面?” “出来找亲戚,”沈沐给出了答案:“不管怎么说,还是想要找到。”他侧过脸去,此时两人刚好走到窗边,天光将少年的半张脸照耀,另外半张脸隐入黑暗中,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神秘和危险,他的声音也更低沉:“郑哥应该也有这样重要的人吧,你不去找他们吗?” 这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子而已! 郑成甩掉那种没有缘由的感觉,心中还是不期然多了份警惕:“我的父母亲人?离得太远了,只能希望他们安好。” “那你的战友呢?执行任务的不会只有你一个吧?” “的确。” 男人看样子不打算说话了,沈沐却没有放弃,而是道:“李哥曾经说起过一个人,是他最尊敬的教官,和我同姓呢,叫沈扬,你认识吗?” 郑成回头,瞪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沈沐极其符合人设地缩了一下,本来亲近的态度变得有些瑟缩,讷讷道:“郑哥?” 他的心在往下沉。 难道二叔出事了? 方才见过的那几个人,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平民而已,皮肤颜色、肌肉起伏、身体素质都不像是久经锻炼的军人,也没有看到沈扬,而那棵变异树的确足够恐怖,对现在的人类来说算是无法对抗的怪物了,那么 啧。 这时候真希望有类似催眠的异能。 医院的这些人里,除了赖佺佺和郑成,也就是那个好像地位不低的萧平安可能知道二叔的下落吧。 沈沐迅速盘算起后路来。 还是那句话,他始终觉得住院部不保险,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才行。 见到少年吓坏的样子,郑成又恢复了原本的态度,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他安置了沈沐休息的地方,便告辞了。 确定不是故意的? 沈沐看着门上的科室牌“妇产科”,陷入了迷之沉默。 医院的有些科室办公室里是有床的,而避入其中的人就消息在这里,妇产科当然有,毕竟很多时候需要患者躺下来医生才好检查一些地方但就因为如此,只要想到这张床是很多妇女曾经躺过的,沈沐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沐?” 徐晟扶着齐悦,朝他打了个招呼,有些诧异:“直接把我们安排在一起吗,还挺有人情味的。” “恐怕是因为这几间房没人要吧。” 沈沐面无表情,小声而迅速道:“好了,我是队长我先选,剩下两间你们商量吧,门开了的是可以住的。” 他迅速地溜进了和相邻的b超室。 还剩下的选择,是“妇产科”和“牙科”。 徐晟和齐悦看看牌子,对视一眼,齐悦先发制人:“我去牙科吧!”就算没人扶也要单脚跳着去! 某青年如此想着,就要付诸行动,却被拦下了,医生的眼镜似乎反了一下光,话语充满威严:“妇科疾病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而且孕妇的身体往往脆弱,因此妇产科的床一定是最舒适的,你去吧。” “不,我” “不要谦让。”徐晟微笑:“我会治好你的脚的。” 谦让就治坏吗? 齐悦泪流满面。 豹子顺着感应来到了沈沐的所在。 科室里面挺大的,共有三个房间,第一个是会见病人的地方,有办公桌、单人椅、长靠背椅、水池、衣柜;第二个便是床所在的地方了,还有体重计、台子、机器和衣柜;第三个房间还有床、衣柜和机器,看起来比第二个房间的更好些,台子也有,上面放着丰富的各种用具,角落里还有一辆自行车。 沈沐:自行车可以这样放吗?违规吧? 就在他思维漂移的时候,门被轻轻打开,大猫转身人立而起关上门,朝他走来。 少年张开怀抱,将跳过来的雪豹拥入怀中,轻轻诉说着什么,画面看起来温馨而美好,前提是忽略语言—— “爪子别踩到我衣服。” “吼!” 窗帘已被拉起,两人可以放心交换消息。 休伊斯递出爪子:你的意思是说,郑成带你去看的人里没有二叔,但对沈扬这个名字反应很大?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沈沐给它擦着爪子,道:你能想办法弄清楚这栋楼里有没有藏人的地方吗? 很多科室的门是关的。 郑成说,那里面有的有丧尸,他们正在一间一间地清理。沈沐嗤笑:没伤亡还好说,这样做要是出现了伤亡,就难做了。虽说是长远之法,但只看得到眼前的鼠目寸光之人,总是更多的。 何况 沈沐捏了捏雪豹的爪子:住院部那边很阴森,我们快点跑吧,赶紧找出二叔跑路。 怎么找? 只要能闻到活人的味道,排除那些明显有人活动的地方就行。 你是说丧尸? 没错。 符合这条件,能闻到活人味道的,就是丧尸。 不过,实行起来可不容易。 雪豹胡须抖了抖,道:那个郑成算哪边的人? 不知道,沈沐抱住干净了的豹子:温柔乡,英雄冢,无论他是什么立场,我都不敢信,李哥说这人不开窍,现在看起来是终于明白了女人的好,你觉得这种人可能干什么? 什么都可能干。 所以还是把他剔除掉吧,不信比较稳妥。 真的去找只丧尸来闻?很难实现啊。 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或者更确切的消息就好了。沈沐沉默了。 怕的就是时间不等人。 或许是明白他的急切,很快,齐悦便带来了有价值的消息。 第77章 重逢 “给口水吧” “求求你”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咬死你这个不孝女” 即使闭着眼睛,周围的声音依然不断传入耳中,宛如鬼魂的低吟。 如坠地狱。 不,华国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可比这严厉多了,对比起来,这里的情况根本就是小儿科吧?沈扬苦中作乐地想。 被关进这里已经快一天了。 或许应该叫扔? 这个本是医院会议室的地方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垃圾场,各种奇怪的气味混合着发酵,难闻地让人恨不得失去嗅觉,而这里面的人,都是被抛弃的累赘。 有的是无法自力更生、也没有人愿意养活的老人和小孩;有的是得了疾病,却没法治愈的青年;有的是在战场发生意外,不幸残疾的战士还有像他这样,四肢健全、身体强壮,但可能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 别的人都离他很远。 即使被抛弃在这里,他们依然留存着重新被接纳的希望,期盼亲人和朋友能够回心转意,能够为自己换取一线生机,可他们也很清楚,这种小概率事件发生的前提是:不能变成丧尸。 沈扬脸色苍白,神情惨淡。 即使是肩负着再意义重大的任务又如何呢? 万万没想到,会遇到那样一棵变异树。 全副武装的精英小队,遇到这种技能不在武力而在幻术上的高阶存在,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军人并非没有牵挂。 家乡的父母兄弟,远方的姑娘,正因为相聚太少,思念才尤为深重。 在那场足以乱真的幻境中,沈扬见到了和他关系最好的大哥,还有温婉的嫂子和两个可爱的侄子,他们和歹人正面遭遇,陷入了危险之中,情况如此紧急,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其他人也或许也差不多吧? 讽刺的是,拯救他们的是丧尸。 不知道那棵树是如何挑选“果实”的,似乎其中有一具尸体化为了丧尸,而且并非普通的一级,应该是力量型的二阶丧尸,这只丧尸挣脱了枝叶的缠绕,开始进食。 没错,它的食物,当然是新鲜人类。 战友发出的惨叫声惊醒了所有人,然而真正逃出来的且完好无损的,也不过只有三个人。 他、郑成、尤新。 除了郑成,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口,可能是跌伤、擦伤、打伤,还有可能是丧尸造成的。 于是,他们被扔到了这里。 沈扬推了推身边的尤新:“还好吗?” 浑身滚烫,发着烧的年轻人睁开了眼睛:“嗯。” 其实又怎么会好。 明明是在医院,却没有人愿意救治,在判断出他们感染了丧尸病毒后,便没有人愿意浪费一丝一毫的药品了,末世,绝不是讲人情味的时候,即使很明白这一点,沈扬也不免感到失望。 他失望的不是陌生人的自私,而是郑成的态度。 在顺风局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兵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能力,沈扬没想到的是,在逆风时,这人会变得如此明哲保身。 明知尤新高烧的情况下,郑成依然平静地说出“过了24小时就好”这样的话来,甚至没有原本属于整队人的水和食物分出他们的两份,而在那时,医院的首领赖佺佺已经表现得对他很是青睐是怕提了要求,会降低自己的印象分吗?是怕分出食水,会降低自己的筹码吗? 沈扬不懂。 他果然不会看人。 时间过了多久呢,六小时,还是已经十小时? 漫长地好像几天几夜。 窗帘被封死了,没有可以判断时间的参照物,这儿时时都是黑夜,白日仿佛永远不会降临。 24小时到了吗? 这里既然是“垃圾场”,真的会有人来把垃圾捡回去吗?万一这些被捡回去的人心怀怨恨,设计了他们怎么办?从这点考虑,果然还是彻底抛掉比较好吧。——人心是最大的怪兽,丧尸远远不及。 沈扬有点想笑。 黑暗中的吵闹声越来越小,即使饿着肚子,人也是要睡觉的。 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摸了摸身旁战友仍然滚烫的额头,唇角果真扬起了笑容,黑暗中无人得见。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有小时候和大哥去地里偷萝卜被抓住揍了屁股的糗事;有上学时牵着妈妈的手被人说幼稚后瞪回去的画面;有看见两个软趴趴的小娃娃时涌上的欣喜那正是他所向往的,平静美好的生活。 本想守护那样的日子的。 可惜了。 沈扬并不是会随意放弃的人,但他现在几乎是无计可施。 如果是他一个人,说不定还可以试试,但加上尤新“队长,过多久了?” “快好了,坚持住。” “你说,24小时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会的。” “队长,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没有。” “是吗。” 尤新的嘴唇干燥极了,说完这些话,他就停了下来,混沌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理不清的念头,他想起被缴械后,鞋底还藏着的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脚。如果我死了,队长就能活。 他这么想着。 至于郑成? 叛徒不值得信任。 “你干什么?!” 在杂音中,即使是这样压低了嗓子的怒吼,也没有惊起什么波浪。 “没什么,”尤新咧开嘴笑:“找到了把刀子。” 啧。 沈扬狠狠瞪了他一眼,想到这小子根本看不见,又是一阵挫败,便一把夺过那刀子,站了起来。 他们的位置在窗边。 “谁都不敢靠近”等同于“随意挑选位置”,沈扬已经无所谓是不是撕破脸,手中又有武器,便不再顾忌地划破了窗帘。 外面是黑夜。 无星无月。 这样的黑,是不是武侠里所形容的“月黑风高”?接下来的那个词,八成是“杀人夜”了。现在还没有惊动人,可如果要接着将窗户打开甚至出入,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晚,被杀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沈扬的动作停了下来。 黑夜里,浮现出神秘的金色。——如同火焰,瑰丽且神秘。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月亮露出了身影,那是弯弯的勾弦,方才它被云彩挡住,沈扬并没有发现。 皎洁而柔和的银光洒下,沈扬这才发现,那身影竟是头豹子! 不可思议。 沈扬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豹子还安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眸子看着他,似乎也在打量着他。 这、这真是 莫非也是幻境? 如此荒诞的情景,谁也不会上当吧? 城市之中,连金钱豹都难找,雪豹更是不可能了,即使是动物园也不养,就算有哪个无视律法的富豪这么玩,气候等条件也不适合雪豹生存啊! 可这体态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的确在他眼前,还伸出爪子朝他挥了挥,很友好的样子。 沈扬傻乎乎地抬起手,挥了挥,然后恨不得倒带重来。 我在干什么啊?! 休伊斯饶有兴致地对沈沐道:二叔挺可爱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想到哪里去了? 没什么,随便说一句。 半身可以相互感知,沈沐自然也能知道休伊斯的位置,他慢悠悠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将门往上提会使其发出更小的声音,旋钮全都包在手心里整个过程不要松脱这些小窍门,他很早就会了。 自带的轻盈天赋给了沈沐很大的助力,他边走边想着:休伊斯喊他的亲戚都是这样,他怎么喊就怎么跟着喊这到底是因为默认了哪种关系呢? 甜蜜烦恼。 齐悦带来的消息,是关于伤员的处置。 徐晟肯定齐悦再过几天能好,医院的原班人马当然不会立刻相信,他们也派出了一个医生来检查,齐悦还记得那个医生仔细检查完后说的话:“你的运气不错,否则就该去垃圾场了。” 这三个字触动了齐悦的神经,也让沈沐觉得很有价值。 医院就这么大,每个科室占地就这么多,什么地方,可以称之为“场”? 会议室。 外面有只豹子的时候,你敢出门吗?不,敢出窗吗? 反正沈扬是不敢。 如果后援或者后勤到位还好说,可如今两个都没有,还内忧外患一大堆他想了想,将尤新扶过来,两个人类和一只豹子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队长?” “我知道得不比你多。” 据说在自然界中,区分实力的一大方法便是体型,蝴蝶会展开双翅与身体平齐才吓唬敌人,仓鼠会人力而起张开四肢显得身体庞大,尤其是非要合笼时,公仓鼠两后腿站起来比母的大只会比较和谐 咦,好像哪里不对。 尤新一头乱麻地想:我们两个人,看起来比豹子大多了吧? 雪豹无聊地晃了晃尾巴,不耐烦地走了两步。 更近了。 月亮隐没在云后,再次出现时,原地出现了一个人。 尤新整个人都不好了。 化、化化化形了?! 第78章 叔叔 “小沐?” 沈扬刚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他自己压下去,化成了一声极为微小的呼唤。 这样的声响不会惊动会议室中已经沉睡的人,只有身边的尤新才能勉强听见,而窗外的少年却似乎听到了这称呼,笑着点了点头,在他脚下的豹子上前了几步,看起来和他很是亲密。 咦,豹子还在? 尤新这才注意到,人和豹子是前后脚来的,而不是同一物种。 啊,都怪新白娘子传奇看多了。 发热的脑袋一片混沌,良久,尤新才反应过来,队长和这人认识?! 此时,沈扬已经尽量安静地打开了窗子,但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便是会议室没有其他防备的原因。 要逃走的人,必然会发出声响,而出于一种“我不好也见不得你好”的负面心理,准备出逃的人都会被别的人拦住,最终导致谁也走不了——对了,在此过程中立功的并不能得到奖励,但逃跑失败的会受到处罚,看着人受处罚,有些人会很兴奋呢。 “谁——” 沈沐一手撑住窗台,已经跃入了室内。 豹子紧随其后。 他们在攻击。 这是军训上学来的手段,怎样的力道击打在怎样的位置,可以使人昏迷而不致死,沈沐当时可是学得很用心。 至于豹子只能说多多尝试吧。 只有微弱月光的室内,两道影子如同幽灵穿梭,很快变成三道,那是安排好战友后加入进来的沈扬。 搞定。 三个生力军,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只要对方无法联合起来形成一定数量的规模,还是很简单的。 “走吧。” 沈扬嘴唇颤了颤,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点点头,扶起了烧得迷糊的尤新。 见二叔扶着人往窗边走,沈沐随口道:“门锁了?” “是的。” 只能走窗。 沈沐和豹子先出去,在外面接应。 尤新手脚发软,即使勉力坚持,也全程无贡献,基本上,他是被队长先抱着弄出去大半个身体,再被外面的少年抱着接下来的。 不是什么公主抱,而是类似于抱大人抱小孩的那种方式好像更不对了。 沈扬动作利落地跃了出来,而后轻轻地合拢了窗子。 窗帘在里面,窗户的锁扣也在室内,只要到了白天,即使里面的人全部失忆,也会有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他的神情却并不凝重,而是充满了骄傲。 沈扬赞赏地拍了拍沈沐的肩膀,感慨道:“小沐,你长大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沐从中听出了种“我后继有人,可以放心挂了”的感觉,于是条件反射道:“沈浩还小,没你看着不行,二叔。” 卖弟弟如此顺手也是没谁了。 “到地方说。” b超室。 徐晟已经在里面等了,见人回来,马上开了灯,沈扬一惊,正要说什么,却见所有可能漏出光线的地方,都被翠绿色的枝叶堵得严严实实,话顿时噎了回去。沈沐解释:“这是我的异能。” 他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的同伴,徐晟,外科医生,其他的也会一些。这是我二叔,沈扬,以及二叔的战友。” 名字呢? 尤新强撑着道:“我叫尤新,尤其的尤,新旧的新。” 好执着。 徐晟把人扶上原b超用床,放了个体温计在他腋下:“夹好,别掉了。” 沈扬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之前太紧张,如今到了安全的环境中,他的头脑有片刻的空白,怔了一会儿,直到一杯水递到嘴边。见是侄子,沈扬也不扭捏,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小口,道:“可以了,我不渴。” 假话。 声音还是哑的。 沈沐解释:“没关系的,二叔,小浩的异能就是水,我们不缺这个。” 沈扬惊奇地抬头。 异能者是很稀少的,他在榕城基地便知道这一点,出来以后也没遇上几个,在这医院里,也只有赖佺佺一个异能者,可如今呢?他的两个侄子居然都是,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吧? 少年双眸清澈,当他诚挚地看着某人时,很难有人不被那目光打动。 沈扬又喝了一口水,见沈沐的手还不移开,心中又是无奈又是自豪,只得把一杯都喝完了。 至于尤新,自然有徐晟招呼。 “小浩呢?” “他在外面接应,我们进来的只有三个人。” “你们?” “不,二叔,你也应该说‘我们’,”沈沐看着他,语气自然:“这是我的队伍,二叔你也要加入的。” 这天经地义的口气让沈扬差点就被绕进去了,他很快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等等,我是接了基地的任务出来的” “如果我不来,你不是就搭进去了?” 沈沐理所当然道:“就当你死了一次,现在重新活过来,就和榕城基地的军队无关,是我的人了。” “” 沈扬扶额。 无奈之余,又有些欣慰,他理了理思路:“你的意思是,徐晟是你的队员?” 那边等体温测量结果的医生端着茶杯,朝这边举了举,动作颇为不伦不类,语气却是一本正经:“还请领导家属多多关照。” 某领导家属:“” “队伍是什么规模?” “五个人,一只狗,一只猫。” “吼!” “好吧,是豹子。” 沈扬看向蹲在侄子脚边,皮毛光滑的雪豹。 灯光下来看清,这只豹子的眼睛是琥珀色,此时正瞧着他,眸子里竟流露出友好的意味来,就在沈扬怀疑自己眼花时,豹子举起一只前爪,朝他挥了挥。 瞬间想起自己黑历史的某人:“” 他转移话题:“队伍取了名字吗?” “五一队。” “什么?” 沈沐表情严肃地开启了胡说八道:“劳动最光荣。” “” “还有一个进来的队员呢?” “扭了脚,在隔壁妇产科。” “女的?” “男的。”沈沐挑眉:“队伍里全是男的和公的,阳盛阴帅。” 沈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沐,你父母呢?” 沈沐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少年突然离开座位,朝他走去,俯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轻声道:“二叔,他们已经不在了。” “!!!” 叔侄坐在一处叙旧,在将两方的经历都简略地交流完时,尤新已经吃了药睡着了,徐晟则在一边坐着,拿着本抽屉里找到的专业书这种“世界末日了,我还是要学习”的精神可谓可歌可泣,然而在场的人、动物和植物显然都不为所动。 血雨、日食、从家中出逃,路遇、潜入、拿下研究院,基地、军训、预言和找寻尽管一直觉得沈沐非池中之物,沈扬也想不到他的经历如此丰富,成长得如此迅速,如今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大哥没了。 否则看到儿子这样有出息,也会很欣慰吧? 见到叔叔的表情,沈沐就能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忙道:“二叔,你还打算继续任务?人手根本不够了啊。” 沈扬惊异道:“你知道我的任务内容?” 沈沐平静道:“我的耳力比秦歌和谈鸿想象得强。”少年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叔叔的手臂,直直瞧着他,认真道:“二叔,我知道你很有使命感,可太有奉献精神,对亲人来说,是很残酷的啊。” 沈扬摸了摸他的头,微笑起来。 即使衣衫褴褛,脏污和伤痕都没有处理,他的笑容依然没有染上阴霾,如同晴空朗日:“如果人人都这样想,末世要怎么结束呢?” 无法反驳。 沈沐不高兴。 这种时候,少年把所谓的大局观抛到了九霄云外,半点没有队长形象,噘着嘴不高兴极了:“不管,别人关我什么事,反正二叔要好好的。”见长辈又要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来,沈沐干脆埋头进他怀里,两手还堵住了耳朵。 徐晟:“” 讲道理,如果他早些时候看到的沈沐是这个样子,早退队了。 雪豹溜达过来,跟着将脑袋搁在沈扬腿上。 这种大猫一向很得人类的喜爱,漂亮又高傲,强悍又优雅,还有一身毛茸茸的皮毛和萌萌的耳朵尾巴,即使是沈扬这种铁血军人,也抗拒不了其诱惑,见豹子表现得格外友好,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 徐晟:“” 小休对他都没这么亲近。 医生推了推眼镜,拿起碘酒朝沈扬示意:“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一晚,两张床自然是让给了尤新和沈扬的,沈沐在靠背长木椅上睡的,这本是等待的病人坐着的地方,而小休则和他叠着睡在一起。 黎明即将到来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刚来了新人,就有人失踪,实在是太巧,被怀疑简直理所当然,除非啊,为了能够有个正义的立场,还是转移视线就好了吧。 睡梦中的病患被唤醒,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脱衣服。” 尤新:??? 第79章 消息 太阳升起来后,会议室里的人便会发现沈扬和尤新不见了。那么,他们会怎么想呢? 别忘记,窗户和窗帘的痕迹是很明显且无法抹消的,因而,最直观、最简单的推测,是这两人逃跑了。那么,一个健全的男人和一个病人,是如何在几乎同一时间内把其他人击晕的呢? 这不符合逻辑。 那么,由此便可以猜想,他们有同伙。 最值得怀疑的,自然是刚刚进来的这批人了。 换句话说,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对沈沐很不利,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让所有人都忘记昨晚昏倒了的事情,而要以为自己始终都是清醒的。 这怎么能办到呢? 能的。 即使囡囡在这里,也做不到如今大规模的逼真幻境,一样会引人怀疑,但是沈沐能做到。 昼夜交替之时,少年和雪豹无声无息地溜出医院,过了近一小时才回来,朝着等待在b超室的人笑了笑,扔给他们两套运动服。徐晟已经回了牙科,这儿还剩下沈扬和尤新,嗯,准确的说,是才穿了内裤的沈扬和尤新。 按照沈沐的要求,他们把衣服和裤子都脱给了他,即使沈扬坚信侄子绝不会拿这些去满足什么特殊的兴趣,依然很不好意思——衣服很脏了,还散发出异味。 “小沐,还顺利吗?” “当然。” 沈沐又取出两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递过去:“我从小浩那里拿的。” 以精灵的轻盈和机动力,他可以做到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休伊斯也是如此。对他们而言,避过守夜和巡逻的人员,是很简单的,其他人不行,否则,沈沐是很想把捞出来的两个人先放到沈浩那边的。 沈扬喝了口水,又扶起尤新分享了饼干,道:“这家医院有些科室还是封闭的,据说是没有扫荡完成,里面可能有些危险的东西我想躲进去,不能连累你。” “我已经挑好了。” 就在同一楼,骨伤科。 这间办公室格外大,可能是因为这年头车祸层出不穷,骨头受伤的人太多了吧。 科室里,几个已经失去生命的丧尸倒在地上,而在手术台上,还有一个被器具绑缚住的、身穿白大褂的丧尸,正不甘心地用脱框的眼珠子瞪着这边,嘴里发出恐怖的嗬嗬伸——当然对几个胆子不小的活人毫无影响。 沈沐交待:“它是感知型的二级丧尸,如果遇到了应付不了的场面,可以适当地利用它,千万别被伤到。” 分别之时,沈扬问道:“你把我们的衣服?” 见到骨伤科的一片狼藉,他大概判断出了侄子的战斗力,对其方才的所作所为也有了一些猜测。 沈沐点了点头:“找了两个合适的丧尸穿着了。” 人走了。 退了些烧的尤新活动了一下四肢,坐下来,嘟囔道:“想换内裤。”全身上下只有这贴身的地方最脏,想想真难受。 “忍着。” “哦。” 见到他撇嘴的样子,沈扬忍不住打了一下他的头:“知足吧。” 尤新摸着头,懒洋洋伸长了腿:“队长,你侄子到底怎么想的?先前他叫我脱衣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没听他说吗?找了两个合适的丧尸穿着了。” “救命——” “有丧尸啊——” 会议室里第一个醒来的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很快便将其他人全部吵醒了,他们睁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窗帘不知为何打开了,透明的玻璃外,将血肉暴露在外、发着青的恐怖脸孔,正贴在玻璃上,朝着里面的新鲜人肉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一个男人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很快又被周围人摇醒,耳中被迫灌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喊声。 “别、别过来!” 丧尸竟然还有一只! 这只矮些的伸手去扒拉窗子,两只见了骨头的手在玻璃上毫无章法地乱抓,发出刺耳的噪音,像是钢爪刮黑板那样,震得人头昏眼花,更惨的是,玻璃窗竟然被这样扯开了一条缝隙! “关窗,谁去关窗户!”有人这么叫着,脚下却不动,甚至缩到了离窗子更远的位置。 到底还是有明白人的,一个男人冲过去关起了窗子,将旋钮固定死,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放松了下来。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多数人都迷茫地整理着思绪,直到有人提出:“这两个丧尸的衣服挺眼熟的” “啊,这里少了两个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本来是坐在窗子边上的” “果然变成丧尸了!还好我没靠近!” “真是险啊” “哇——”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大哭起来:“妈妈,昨天童童脖子好痛痛,是不是被咬了——” “胡说什么呢!”和小孩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扒开他的脖子细看,很快松了口气,认真教育道:“别瞎说,其实妈妈昨天晚上一直没睡,守着你呢,是你滚来滚去睡不着,撞到了个东西才痛的,啊,和丧尸没关系。” 小孩抽抽搭搭的:“真的?” “妈妈还会骗你不成!”女人随手一指:“那个叔叔晚上也没睡,他可以证明,对吧老赵?” “是啊。”男人摸了把不自觉溢出的冷汗,笑呵呵答。 “没错,其实我昨晚上也醒着。” “我也是。” “没床怎么睡得着哟。” “睡得迷迷糊糊的,隔一分钟醒一次,真造孽。” “其实说起来,那个叫沈扬是吧?沈扬和他兄弟能在变成丧尸之前爬出去,也算是有良心了。” “就是,好人啊。” “你们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其实我昨晚看见有人划开窗帘打开窗子出去了,我听他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不对劲,没敢做声,后来又睡着了,醒来还以为是做梦呢,原来是真事啊!” “唉,这世道。” “他们也是不容易啊,能活着谁愿死呢?” 是啊,能活着谁愿死呢? 于是,医院的巡逻人员到这里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个这样版本的故事:沈扬和尤新感染了丧尸病毒,在即将转化时,良心发现,用私藏的尖锐武器划开了窗帘,又打开了窗子,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变成了丧尸。 还在室内的人中,有三个人信誓旦旦他们目睹了这一切,一个女人表示孩子调皮她整晚没睡;一个男人表示他立刻走到窗边将窗户从里面锁住了;另一个人男人表示他也看到了一切,绝无虚假。 集体晕倒这件事,在众人的默契中,变为了“不存在”。 雪豹在一个利于观测的位置,静静地瞧着:如你所料。休伊斯不由得发出了疑问:这就是人性吗? 差不多。沈沐这样回答:无论是哪种需求理论,生存都是第一位的,毋庸置疑。 少年已经能够很熟练地一心二用了。 在回答着休伊斯的问题时,沈沐对着门外的郑成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早上好。” 杀伤力有点大。 即使知道赖佺佺有可能会移情别恋,郑成依然很难对沈沐有恶感,他走进来,在木椅上坐下,姿态带着显而易见的军队气息,昂首挺胸,腰部笔直,夏季的衣着显出肌肉的轮廓。 是那种女人会很喜欢的男子气息呢。 沈沐悠闲地想。 少年眨了眨眼睛,目光中毫不掩饰对其身材的欣赏,言语上却不吐露分毫:“多谢你照顾了,郑哥!我想了一晚上,等齐悦的脚好了以后,我还是打算走的,我的亲人不在这里” 郑成并不意外。 如果榕城基地不能留住人,凭什么这医院能留住? 即使他很认真地介绍了地盘,明里暗里透露出希望少年成为同伴的意思,也抵不过对亲人的牵挂。 “其实,佺姐可能要走了,”郑成这样说道:“这里虽好,还是缺了很多东西,留久了不行,何况住院部那边,始终是个隐患。” “这算是机密吧?” 少年做出惊愕的模样:“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佺姐想带你走。” 让没演过戏的军人来担任说客显然是一种可怕的失误,不,或许是实在没人了?沈沐牙疼地看着郑成努力想摆出诚恳脸结果弄成了发(逼)号(良)施(为)令(娼)脸,语气平平毫不煽情道:“或许认识没有多久,但佺姐说,在这个末世里,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你是希望,她克制不住地想保护你。” “晚些时候,你会见到她的。” “” 郑成很快走了,留下沈沐陷入深沉的思考当中。 豹子叼着尾巴开了门,抖抖毛跳上床:干嘛照镜子? 沈沐放下手里的镜子,露出羞涩的笑容来:脸也是武器,需要好好护理啊。 休伊斯一个激灵,一尾巴就抽了过去。 第80章 fangdao 天泽水岸小区。 经纪人的碎碎念一直没有停止过:“怎么就和郑大少打起来了?他倒是好,公司都有别人管着,一个月去不了一天,你还在拍戏呢!看这情况,必须跟连导请几天假了,感冒好还是发烧好呢,拉肚子太损形象了,唉,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过那位大少爷也不是什么君子就是了,而且也不讲道理,总之,这事儿你要有分寸,别这么激动了,郑大少吃了这个亏肯定会报复,要不我去赔个罪?” 叶熙辰一边擦药,一边道:“没用的,我可把他得罪狠了。” 两人斗殴的时候都是从正面上,背上倒没有什么伤,都能自力更生上药。 经纪人叹气:“冲动是魔鬼啊,你说你也三十了,怎么谈个恋爱还像是小年轻一样,几天不去摄影棚,还不知道媒体要怎么写呢,不过也比消息漏出去好,争风吃醋,豪门和明星,这真是媒体最喜欢的消息了” 叶熙辰擦完药,小心翼翼地捧起窗边的一盆宝石花:“刚好可以陪陪囡囡。” “可以不要给多肉植物取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吗?跟你说多少次了换一个!”经纪人简直无力吐槽:“许橙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你有女儿了呢!” “崽崽?” “” “宝宝?贝贝?” “” 叶熙辰碰了碰宝石花厚厚的叶片:“我打赢了。” “哎哟真不错!郑大少也有今天!”经纪人喜上眉梢,忽而怒道:“不要转移话题!” 选择性地忽视了最后一句,叶熙辰凉凉道:“他应该肿了吧。” 浅水湾别墅区。 无论是原主还是如今的郑元凯,对于打架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没有破皮的话,刚打完只是疼,半小时就该肿起来了,他洗的是冷水澡,在浴缸里泡的,又涂了医药箱里的收缩血管的药物,对于内出血这种情况,用热水用红花油这些活血的东西,会肿得很难看。 处理及时,他现在微肿,离叶影帝的期望还有段距离。 也是因为刚用了药,立即穿睡衣会把药物黏上去,卧室里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才暂时没穿衣服——然后就被阿七占了便宜。 怎么忘了这个情报贩子对第一次交易的顾客总是要查个底朝天呢? 可惜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翌日。 郑元凯一整天都在家里到处乱走,即使知道他是受了伤不好出门,全叔依然十分感动。 他把这栋别墅逛了一遍。 三层的豪华别墅,一楼是生活区,包括餐厅、厨房、客厅、健身房、卫生间还有管家保姆厨师司机等的住处;二楼有两间卧室,还有家庭影院、书房、游戏室、大阳台这些布置;三楼是客房区,还有个像是宴会厅的地方,估计是开prt用的。 至于院子里的喷泉游泳池车库之类的,就不一一表述了。 说起来,浅水湾别墅区,还是朝阳地产和恒阳地产联手打造的,浅水湾的成功,加上以往的积累,才让这两家公司真正跃升到山林市地产巨头的位置,经年累月,地位稳固如泰山,同行可望而不可及。 很多人都以为,这种势均力敌、两虎相争的局面短时间内不会打破,可见真理始终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郑元凯看着新闻,唇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 本报讯(记者韩xx) 昨日晚上,朝阳地产总裁景安在归家时,所乘坐的私家车被迎面高速驶来的卡车撞翻,发生爆炸,车内两人,景安和司机陈x当场死亡,卡车司机在逃,警方调查监控,发现其车牌为偷窃所得,不排除谋杀的可能性。 今日上午,朝阳地产紧急召开董事会,由原总裁亲叔、上任总裁亲弟景博超暂任总裁一职。 啧,真没看出来,景博超有这个胆子。 朝阳地产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恒阳地产肯定也有所应对,然而郑元凯不受重视的程度出乎他的意料,一天了公司都没来个电话,倒是纪文昊又打了过来:“郑哥,听说你昨晚上和叶熙辰干了一架?真汉子!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出口气?别的不说,找个大肚子的女人去抱着他的大腿哭我还是办得到的。” “多管闲事。” “哈哈,我就知道郑哥肯定想自己来的,都是乐乐他们几个,说要教训一下姓叶的,郑哥,你今晚真的不来?改装车啊!难道伤得很严重?” “是啊。” 他语气平静,纪文昊反而被吓到了,光速认怂:“不好意思啊郑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哎,周六晚上来皇朝总没问题吧?乐乐跟苗妹子打包票说你会来的啊,好不容易才让妹子答应出来玩的,郑哥你看?” “几点?” “六点,我们吃自助!” “好。” 花了一个白天,郑元凯把原主的微信和微博都浏览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这货不是一般的自恋。 各种姿势各种角度的自拍充斥着他的感官,想到以后也要这样自拍下去,郑大少就觉得天空黯淡无光起来。 天空的确黯淡无光了。 已经是夜晚。 海风吹拂而来,似乎还带着海水的咸味,凝神细听,隐隐约约有浪涛拍打沙滩的声音传来。飘窗边的白色帐子扬起又落下,温柔地拂过他的脚踝,郑元凯长久地伫立着,仰望着苍穹上的星河。 短信提示音响起。 郑元凯瞄了一眼,果然是陌生号码的‘开电脑’。 阿七来了。 他穿好睡衣,坐在电脑前。 熟悉的黑屏之后,对话框显示出文字:‘打包价50万,ok?’ 交易完肯定跑了,郑元凯打字:‘先帮我升级防火墙,算赠送的。’ ‘哥们看在第一次合作的份上我已经给你优惠价了,毕竟本人查本人的不会牵涉到报复之类的我心里也安稳,对了你为啥要查自己的资料啊?’阿七说着说着就跑题了:‘真是对不住,昨晚上一下子没认出你哈哈哈毕竟有点肿,我查了监控才发现你和叶影帝打了一架,输了吧?非战之罪啊,照你那个喝法没死算不错了。’ 郑元凯一怔:“喝了很多?” ‘你昨晚上先是去和嫩模约会几种酒混着喝,收到消息又跑去宴会被许橙劝着喝了那么多,按量来看,死了也不奇怪,’文字出现的速度飞快:‘还好你没死,不然我就少一个客户了。’ 这么说,原主真的是醉死的? 这样倒是能解释他为什么把手机落在车上,估计当时已经醉得不轻了。 郑元凯无语凝噎。 年纪轻轻就不是说不能死,好歹别这么死啊,真是的。所以说量力而行很重要,真要不想喝,谁还能逼得了郑大少? 阿七:‘对了,你怎么会有景安的暗号?’ ‘他死了,’郑元凯不欲多言:‘这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吗,景安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对话框上的文字显现出来:‘天才总是会被凡人所接受的,不管是笑着接受还是哭着接受——尤其是一个可以掌控网络的天才。’ 隔着屏幕,也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得意:‘来嘛英雄,回答我的问题。’ 郑元凯轻车熟路应对:‘跳过,我会买你的毛巾的。’ 阿七立刻被带跑了:‘亲你需要睡衣吗!新上架的三款男性居家睡衣很赞的!竹纤维面料绝对完美!上面的滚滚也非常可爱哒!’对话框里出现了宣传图,睡衣下摆的熊猫图案憨态可掬。 ‘你不是卖毛巾的?’ ‘早扩展业务了!我还卖洗碗布浴巾内裤睡衣文胸呢!好评如潮,给你裸奔一样的感受,亲,不来一发吗?’ ‘’ 答应了打包三款睡衣之后,某淘宝店主总算心满意足地为他升级了防火墙,完全了交易。 或许对于八卦的热爱是人类的天性,50万到手的阿七依然孜孜不倦地追问:‘好吧就算你失忆了,为什么要买叶影帝的资料?为了得到许橙的芳心而对付他?放弃吧这人出道以来就没一个黑点,活到他这份上都可以转职苦行僧了,哎你真的不考虑一下非公众资料吗?’ ‘不考虑。’ ‘堂堂正正地来一场君子之战?不是很懂现在的公子哥儿在想什么。许橙我不管,你别对温仙仪下手,我最近粉她了。’ ‘那是谁?’ ‘卧槽,新晋影后你不认识?’ ‘哦,她肯定胸不大。’ ‘’ ‘对方并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张大胸照。’ 半个屏幕都被叶影帝占满了。 这是张叶熙辰的湿身照,白色的衬衫敞开露出胸膛和小腹,人鱼线清晰可见,清水沿着胸肌和腹肌的线条自在流淌,桃红色的乳-尖上恰好坠着一滴水珠。他微微仰起头喘息,喉结明显,诱惑和性感扑面而来,令人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