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应如是》 第01章 在遇见温浅予之前,左煜一直以为:非常漂亮的人性格都非常好。 因为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定然得到过很多很多的爱。 想要星星都有勇士去摘,全然没理由乖张古怪。 可事实上,最美丽的钻石也最坚硬,最坚硬的又最脆弱。 它闪着光芒披荆斩棘,不被认真对待,摔到地上却成了尘埃。 —— 七月末的上海,正是最炎热浮躁的季节,更不要说举行着chinajoy(注1)的场馆附近,简直车如流水马如龙,平日里不怎么有生意的咖啡店里,找个座位都成了困难的事情。 当太阳升过头顶的时候,又一辆夺目的豪车飞驰而至,停在了店外仅有的停车位上。 转眼便有个身高腿长的青年走出来,随手把钥匙和钱包一抓,即满身贵气、又不拘小节,正是刚从美国回来的左煜。 他留学这两年倒是改邪归正,认真拿到学位又进行了些靠谱的投资,若说到从前,那真可谓是典型的游手好闲富二代,最大的兴趣就是喝酒泡吧撩妹子,对游戏、动漫之类的宅文化反而不怎么关注,故而找到咖啡馆内的朋友时,也是满口抱怨:“你丫有病啊,骗我来上海,给我找个这么堵的地儿,我才不想看什么展览。” “不是看展览,是我们之前投资的手游上线,我怎么能不叫你来?”等了他半天的年轻男子站起来,满脸坏笑:“别生气,服务员,来杯冰水。” “袁海,我那钱是借你的,不是什么投资,趁早还了。”左煜对这个发小十分不信任,忍不住数落道:“就你找的那个破工作室还能赚钱,少做春秋大梦。” 被唤作袁海的男子啧道:“你小声点儿,我又没说不还。” 左煜这才瘫在沙发上,满脸懒洋洋:“没别的事我明天就回北京了,你不知道我上海那小姨有多烦,昨天刚下飞机就叫我相亲,我真是……” 说着他就做了个抓狂的动作。 袁海看着他长大,知道这家伙不过在外面惹是生非,对家里人要多怂有多怂,故而道:“你敢撕?” 左煜诚实道:“我没撕,我去了。” 袁海不如他长得乖帅,乐起来就痞坏痞坏的,追问道:“怎么样?” “哼哼。”左煜百无聊赖地笑了一下,定然是嫌丑。 “活动下午开始,诶,我给你叫两个showgirl一起吃午饭吧?”袁海整天投机倒把没正事儿。 “甭了。”左煜拒绝。 “装什么正人君子啊,离了女人你活得了?”袁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左煜这方面倒不跟哥们装模作样:“不是,不好看。” 袁海知道他的趣向比较日常,要么喜欢清纯/学生妹,要么喜欢冷艳女模特,从来没跟二次元的妹子接触过,所以坏心眼顿时冒出来:“不好看我能叫吗,我能坑你吗?” 左煜懒得理他,站起身道:“我饿了,去哪儿吃饭?” 袁海急着推销自己今天为产品请来的“妹子”,摆手道:“等会儿,我先打个电话。” —— 各式各样色泽诱人的日料摆在榻榻米桌上,衬着优雅的灯光和竹香,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宣称着自己美味又昂贵。 还没倒好时差的左煜的确是饿了,无视损友的劝阻,自顾自地吃得很开心。 大约三十分钟,外面才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转而便有个蘑菇头的萌妹子拉门进来:“袁总?” “快来,等你们半天了。”袁海笑意满满。 “浅浅,是这里。”萌妹子回头对同伴说完,然后才雀跃地进门,带着满满的青春气息。 左煜整天都在见各式各样的人,并不是很在意,可是抬头对上另外一个姑娘,还是不禁有点走神。 她的确是美的,而且那种美,与心理预期的showgirl不太一样。 明亮的眼,高挺的鼻,花瓣似的唇点缀在细腻的雪肤上,以至于虽然穿着为恋爱游戏宣传的恶趣味校服,仍旧气质不俗,犹如《洛神赋》中所写“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 姑娘的声音像羽毛,又有点低:“你们好。” “你好。”左煜放下筷子。 “啊,我叫珂月,这是浅浅。”明显更开朗的萌妹子介绍道。 她们这种整天在外面玩,靠脸赚钱的女孩不太会用真名,左煜也不介意,还叫来服务员道:“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用了,我吃的不多。”珂月摆手。 可是那个浅浅却伸手接过菜单,认真地翻阅了起来,她的手指比一般女孩子都要修长,翻纸的模样很赏心悦目。 左煜问道:“你会弹钢琴吗?” 浅浅抬眸对视,愣了下才回答:“不会。” 聪明的人有种特殊的气质,她的眼神灵动,就是副很聪明的样子,似乎不是不明白和富二代们搅在一起会怎样,又或者是看穿了面前男人的心思,继而平淡地说:“我会吹箫。” 袁海正喝着的清酒立刻喷出来。 左煜又不是什么老实货,莫名其妙地跟着笑出来,没再多开口。 —— 人与人的相处,多半是种资源交换。 比如姑娘们用自己的美貌,换取名利宠爱。 由于珂月和袁海很熟悉,整顿饭都吃得还算欢乐愉快。 但是叫人看不透心思的浅浅却专心解决自己选的帝王蟹,吃饱就坚持回场馆介绍产品,连个微信之类的账号都没有交换。 “我送你吧?”左煜倒是开始积极。 “不用了,走着就到。”浅浅背起包,拉着珂月的手便卖着美腿离开,仿佛还在教训朋友什么道理,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照的白衬衫的领子和她天鹅般的后颈一片莹润,几乎融化在了微风之中。 结完账的袁海凑近道:“怎么了,看上了?” “看上怎么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左煜大言不惭地卖弄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古文知识。 “淑女……”袁海笑得更贱:“走,先跟哥们办正事去,晚上我帮你安排。” 左煜怪怪地看着他:“……你现在怎么像个老鸨?” “我还不是为你好,我多心疼你啊!”袁海拍了拍左煜的肩膀,露出一口大白牙。 —— 拥挤不堪的游戏展台周围全是宅腐玩家和记者们,下午的手游发布会闹得别开生面,却叫讨厌一本正经的左煜疲惫不堪,他坚决拒绝参与,只在vip座上瞧了会儿热闹。 负责吸引眼球的姑娘们拿了钱努力办事,一个个笑容甜美,惹的闪光灯不断。 身材最高挑的浅浅也在微笑,虽然笑得有点假,却不可否认地美丽。 就像个居心叵测的美人,即便自己心不在焉,也叫裙下之臣心甘情愿。 —— 暮色不知不觉笼罩了魔都,高楼缝隙中的天空有些玫瑰色的粉云。 终于得以自由的左煜停下车坐着看了会儿,才拿起手边袁海临走时给的房卡。 这个家伙从前根本没好心,有美色早就自己先扑上去了,今天这么殷勤实在可疑。 而且就这样走进人家的房间,和嫖有什么区别? 左煜皱起眉头,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酒店,心情有点描述不清。 但他最后还是点起支烟,拿起房卡离开了跑车。 —— 注1:chinajoy即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是中国最重要的数码娱乐产品展示平台,每年在上海举行,多数游戏、动漫、影视、网络文学厂商都会云集于此。 第02章 酒店的房间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热水落地隐约的声响。 哗啦哗啦的动静在有限的空间里回回荡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这声音也消失了。 片刻之后,紧闭的浴室门哗啦一下打开,走出位漂亮到令人窒息的小美人。 美人只随意裹着浴巾,洗去脸上精致的化妆品,也洗去了化妆品所勾勒出的过分柔和,反倒显出几分禁欲的英气,只是他快及腰的长发货真价实,湿漉漉地披散着,有股洗发水的干净香气。 ——男人很少有这么长的头发吧? 美人站在落地镜前挑眉走神片刻,忽然解开浴巾,打量起镜中修美白皙而青春蓬勃的身体,纯属日常自恋。 明明胸这么平,喉结也是有的,怎么又有白痴把自己误认为真妹子了呢? 他傲娇地扭开头:那些只知道看脸的愚蠢直男实在有趣。 —— 上海是中国最繁华的金融中心,高级酒店里从来都不乏各色住客。 仍被蒙在鼓里的左煜满不在乎地走到前台,拿着房卡说道:“帮我给这个房间的小姐打电话,说她有东西忘在活动会场了,现在找我去隔壁的四川火锅店拿。” “好的,请问您贵姓?”服务生彬彬有礼。 “左。”左煜讲完,便转身离去。 他虽然才二十五岁,但是交过的女朋友、招惹过的异性,简直数都数不清。 并非是洁身自好又充满正义感的大好青年,只不过想到还没跟叫浅浅的姑娘讲过几句话,就禽兽不如地登门,实在没什么意思可言。 更何况,心里也不太希望那么美的人,会因为袁海的钞票,就沦成廉价的玩物。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怜香惜玉吧。 —— 正在照镜子的浅浅忽然听到电话响,便走过去接起:“喂?” “客人您好,有为左先生要我代为转达,您有东西忘在了展览会场,他想要约你您在旁边的蜀九香火锅店见面,物归原主。”前台小姐的嗓音很甜美。 “啊?”小美人愣了下,然后道:“好的。” 话毕他将话筒放回原处,伸手拉过白天的书包翻了翻,想不出自己丢了什么。 大概是在找借口? 倘若以浅浅平时的性格,根本不会去见这种“朋友”,今天实在是拗不过珂月和她不靠谱的男友袁海,才出面戏弄人的。 没想到一顿饭吃到结束,那位左某某都没发现,真好笑。 来上海的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了,浅浅环顾了下因为自己的男儿身才跟厂商混到的单间,觉得有点百无聊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便套上平时的衣服,顺便找了件做造型黑丝巾挡住脖子,背起包走了出去。 —— 在美国苦苦读书的日子,最难熬的就是吃那里单调的食物。 当然,汉堡牛排之类的肉食对左煜这个大小伙子而言不存在负担,高级餐厅里的料理也美味,但一天一天的日子过下来,忍不住想念的却还是中国菜。 吃火锅的念头早就有了,可惜下了飞机先被小姨折磨,又陪袁海胡闹,所以才耽误到现在。 “毛肚、黄喉、武昌鱼,还有这个鲜切牛肉……”左煜拿着菜单点得不亦乐乎。 服务员正在认真记录的时候,旁边忽然响起声冷淡的询问:“我忘了什么东西?” 左煜抬头,见是换了白体恤和牛仔裤的浅浅,似乎刚洗完澡的模样,潮湿的身体有种出水芙蓉的美态,便愉悦地招呼道:“坐。” 穿着羞耻的衣服为厂商站台可不是轻松的工作,浅浅已经有些疲倦了,坐下来追问:“到底是什么?” 左煜点完后支走了服务员,这才露出微笑:“没什么,只是想约你吃饭。” 果然如此,你知道我是个男的还想约吗? 小美人欲言又止,终而还是恶劣地保持沉默。 “反正你也没空吃晚餐,就一起吧。”左煜将那张房卡扔还出去:“以后少跟袁海哪种人混。” “说得你好像比他强似的。”浅浅意外这个富二代的善意,脸上却忍不住瞪他,不过那双漂亮的眸子没有太多威慑力,反而非常地清纯可爱。 和妹子相处的时间让左煜情绪好转,随口聊道:“你大名叫什么呀,还是学生吧,来接这工作干吗?” “赚钱呗,废话。”浅浅不再冷若冰霜,语气却仍不亲切,像个爱答不理的猫。 “傲娇什么呀,我都告诉你我叫什么了,跟我交个朋友不好吗?”左煜出门在外很少被如此无理对待。 浅浅把那张被袁海出卖的房卡握在掌心里,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有点可爱,甚至开始期待他知道真相时的惊吓表情,便道:“我叫温浅予,在北服,开学读大二。” “学服装设计的啊,我家也在北京。”左煜了然,原来才十九岁,难怪嫩得含苞待放。 他看到各式菜色被服务员飞速端来,立刻下到锅里,又开口:“鱼?哪个鱼?” “你查户口呀?”温浅予不想解释这个过度诗意的名字。 “就查你。”左煜哼了声,说道:“吃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可是小美人纹丝不动。 左煜问:“怎么了?” 温浅予认真回答:“我不吃辣,对皮肤不好。” “怎么这么麻烦呀,您已经够美了!”左煜感觉脑袋大,转而道:“你好好吃饭,我告诉你点儿袁海的丢人事怎么样?” “比如?”温浅予年纪小,心思也简单,瞬间好奇地微微歪头。 “比如他超爱看丧尸片,看得有点智障,专门在家修了个房间,换的铁门,里面常年堆着储备粮、矿泉水和纸尿裤,撒谎是放保险柜的屋子不叫别人进。”左煜自己边胡扯边乐。 “你们幼稚不幼稚呀?”温浅予这样抱怨完,想起袁总那副自认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样子,不由也露出笑来,酒窝灵动,就连眉眼都多了几分柔和。 左煜抬眸不语。 温浅予问:“怎么了?” “你真笑起来挺好看的,不要假笑。”左煜指点江山。 “多管闲事。”温浅予这样讲完,却果真开始吃起了滚烫的火锅。 有“妹子”相伴,就连食欲都变得比平时好。 面前的人并非流行的大眼睛锥子脸,五官和面庞的线条像是被最老道画家勾勒出的,具备种自成一格的古典美,所以才显得惊艳,而且耐看。 在左煜的价值观,此刻的温浅予就和一辆限量的跑车、一瓶昂贵的红酒、一份常人遥不可及的异国风景般值得自己身心愉悦,但也仅此而已。 —— 夏夜的风微凉。 吃饱喝足后,人的心态也变得懒洋洋。 左煜找出车钥匙说:“我走了,酒店就在旁边,不用我送你回房间了吧?” 温浅予把被吹乱的发丝勾到耳后,什么都没说就朝前走。 左煜追上去问:“喂,你脸色好差,没事吧?我不去你这么失落吗?” “滚蛋。”温浅予脱口就讲如此不礼貌的话,却不用激烈的语气,反而有自己的情态,他的唇色泛白:“太辣了,胃痛。” “你有胃病为什么还要吃?”左煜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你叫我吃的吗?”温浅予反问。 左煜直性子:“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怎么那么乖啊?明明是自己馋,走,买药去。” “我自己带了,少装暖男。”温浅予瞥了他一眼就继续迈步。 明明相识不过十二小时的萍水相逢,似乎也不该管得太多。 左煜没良心地打算回小姨家睡觉,有厉害的亲戚看着,也是他不敢在上海浪过头的重要原因。 可就这么离开,又好像有点亏。 他忽然挺严肃地叫道:“温浅予。” 小美人疑惑地回过头,一下秒就被唐突地亲了下唇。 左煜这才得意洋洋地朝停车位走去,背着摆摆手道:“晚安。” 哭笑不得的温浅予站在原地,又被忽然而至的一阵风,吹乱了轻柔的长发。 —— 北京的家人催的急,次日大早晨,左煜便登上了归乡的飞机。 在坐到位子上的时候,无聊的点开手机,又想起了昨日的艳遇。 好不容易骗温浅予跟自己换的微信号还没来得及瞧,正好趁此时视奸下照片。 浅予深深。 名字倒挺文艺。 可惜点开个人主页,却一条朋友圈的消息都看不到。 左煜知道自己这是被故意屏蔽掉了,却不怎么生气。 女孩子可以作的程度,通常和她的颜值成正比。 顶着漂亮的脸耍小性子,也有可爱的地方。 像温浅予那种长大了迟早会倾城的眉眼,好像怎么傲慢也不过分。 虽然学校一般,家里没钱。 但却谈不上一无所有。 因为上帝已经给出了最有力的通行证,足以敲开任何男人的大门,这是最不公平的作弊器,却又那么明媚动人。 第03章 回到北京后,左煜自然受到了大家庭的热烈欢迎。 他在各种饭局和拜访中穿梭了好几天,根本就没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 待到终于得空,又开始物色房子,烦心得紧。 晚餐时,他的母亲杨蓉忍不住唠叨:“你就住在家里呗,工作起来那么忙,妈妈每天能照顾你多好啊。” “我不住,哪有我这么大的人还住家的,再说您成天到处玩,照顾什么啊。”左煜郁闷地扒饭,他发现无论自己是否能在社会上独当一面,回了家都还是跟从前一样。 做爸爸的怎么可能不了解儿子,向来严肃的左鹏程趁机哼道:“他就是想花天酒地,嫌我们碍事。” “你看看你,他奶奶走之前说了,别总骂孩子。”杨蓉说:“小煜这洋也留了,学位证也拿了,你给他安排个什么活儿啊?” “别别别,我有我自己要干的事儿。”左煜生怕被安排在老爸身边受管束。 “他年轻,让他自己闯闯吧。”左鹏程也懒得管。 “可是……”杨蓉一万个不放心。 左煜飞速吃饱,把筷子放好:“妈,您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 “我还不是为你好,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杨蓉话锋一转,惦记起抱孙子:“整天追女孩儿,从来没往家带一个。” 左煜装作愁眉苦脸:“没追上,人家都看不上我。” “胡说八道,咱们家条件多好啊,那些女孩儿想进来进不来呢。”杨蓉摸摸他的脸:“再说我大儿子这么帅,哪儿找去?来,吃个苹果。” 左煜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眼神。 整天被老婆烦的左鹏程好不容易自己得了清净,专心吃饭,置若罔闻。 “诶,对了,前两天那个熊菲还来家里找你,我跟她说你先去了上海,你给人回电话没?”杨蓉美滋滋地说:“我觉得她就挺好,跟我们家门当户对,模样俊,又跟你一个大学的。” “熊猫啊……”左煜想起曾经万千情缘中最闹心的一个,只默默琢磨着怎么摆脱。 “别给人瞎起外号。”杨蓉瞪眼。 “我没起,她自己就管自己叫这个,成了成了,我还得出门看房子,您二老慢慢吃。”左煜擦擦嘴站起来,拿着车钥匙就准备逃之夭夭。 “你看上什么房子了,别瞎买,看好了叫我参谋。”杨蓉继续不闲着。 “赶紧吃饭吧,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左鹏程终于出言阻拦。 左煜加快脚步,只觉得父母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才松了口气。 也许他吊儿郎当又不怎么负责任的幼稚性格,和来自家庭的过度保护脱不了关系。 左鹏程的家业大,杨蓉的父亲在帝都也吃得开,以至于身为独生子的左煜好像什么值得烦恼的东西。 但人怎么可能没烦恼呢? 上帝是公平的,它让每个人成长的过程都一样:那就是带着痛、走近真实。 —— 北京的深夏同样难熬,左煜站在大太阳底下,望着游泳池里的水波光粼粼,头晕目眩。 身为户主的袁海热情推销:“怎么样,我这别墅要什么有什么,若不是现在急着用钱,也不可能便宜卖你。” 左煜皱眉:“好什么啊,这么远,再说我一个人这么大的地方干吗?” “离哪远啊?”袁海疑惑。 左煜哈哈笑:“天/安门。” 袁海摆手:“那地方我找不着房产,你拜托别人吧。” “算了,我还是住高层吧,我想住市区。”左煜主要是受不了整天来这荒郊野外。 “是你说要游泳池的!”袁海伺候不好这小祖宗。 左煜申辩:“市区就没有了吗?” 袁海一脸看智障的神情,半晌过后忽然眼前一亮:“诶,我想起个地儿还不错。” “那走吧,热死了。”左煜立刻迈步。 “左左,你怎么不管你爸妈要个房子啊?”袁海追着打听。 “不想受他们控制,万一跟我爸吵架,铁定要被扫地出门,刚回国他们还瞧着我新鲜呢,瞧着以后吧。”左煜跟朋友从来都口无遮拦。 “哟,怎么还提防父母,难道你要出柜?”袁海坏笑。 左煜疑惑:“出什么,你有病?” 袁海很疑惑在上海的恶作剧怎么没成功,旁敲侧击:“说起来,上次那妹子怎么样?” “哪个妹子?”左煜打开车门。 袁海跟着上车:“浅浅啊,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那个。” “你才七荤八素。”左煜发动汽车,郁闷:“没怎样,就跟她吃了顿饭,最近哪有空?” 袁海见这家伙真的没发现其间猫腻,又窃笑起来。 左煜通过后视镜瞥损友:“我觉得你不对劲儿。” “关注我干吗?”袁海赶快翻导航,他最近股票跌的飞起,只盼着向来大方的左煜能把他介绍的房子买下来,好从中赚点油水。 —— 虽然袁海这人不怎么靠谱,但最后的买下的公寓却不差。 豪华社区社区的顶楼跃层加屋顶中型泳池,传说是个国外设计师的概念作品,在寸土寸金的北京算是天价了。 虽然有点贵,但那刚刚毕业急于展开新生活的左煜还是当机立断,而后稍微调换了些称心的家具,便从父母身边搬了出来。 两年漂泊在外,乔迁之喜自然要庆祝。 故而趁着周末之夜,他便满足众人要求,将热闹的派对开了起来。 —— 又是熟悉的觥筹交错,灯红酒绿。 左煜坐在宽大的沙发之上,瞧着朦胧灯光下的红男绿女,不禁陷入疑惑。 其实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去美国,的确是感觉到自己活得太糟糕,想要让人生多点意义和质量。 但如今回来呢……从被旧友袁海勾搭上开始,似乎又转到原点。 真不该这么继续浑浑噩噩下去了。 端着酒发呆的功夫,玄关里忽然走进来个意外的客人,立刻引起大家的窃窃私语。 左煜回神,发现竟然是温浅予,不由心情好转。 小美人今日穿了件露肩的蓝衬衫,脖颈上系着黑色项环,依然漂亮的不可方物。 应付狂蜂浪蝶的事儿温浅予早就驾轻就熟了,他明白,与其在这种不算熟悉的环境里招惹麻烦,倒不如去找身为主人又不那么精明的左煜逗逗闷子,所以径直走过去轻声道:“恭喜你住上新房子,不过能不能别这么丑?” 左煜低头瞅了瞅自己没形象的家居裤和白体恤,继续光着脚盘腿瘫在沙发上:“这是我家,哥哥想怎么待着就怎么待着。” “哦。”温浅予转身要走。 “你干吗去?”左煜立刻拉住他的手腕。 “袁总雇我来调酒。”温浅予实话实说。 左煜瞥了眼正跟两个美女嘻嘻哈哈的袁海,哼道:“你倒是什么都会干,调屁啊,坐下陪我聊聊天。” “随便,付我工钱就成。”温浅予倒是真坐下了,只不过他的动作从来都很端庄,臀部只挨着沙发边,挺胸抬头地微微假笑。 “干吗老到处打工,你这么缺钱?”左煜放下酒杯。 “不缺,想买化妆品。”温浅予认真道。 “你也没化妆啊。”左煜不明白化妆品才几个钱。 “喜欢收集不成吗?再说让你一个直男看出我化没化,我也太失败了。”温浅予有点不爱搭理他似的,伸手一撩长发瞅向别处,眼睫毛在微光中如梦似幻。 “我靠,直男怎么了?!”左煜终于坐起来:“难道你喜欢弯的啊?” 温浅予常被认错性别,但像这种长时间近在咫尺却看不出来的傻瓜,还是绝无仅有。 他觉得很邪门,重新打量了左煜两眼,不禁失笑。 正在两人微妙对视的片刻,房子里又闯入了不速之客。 只见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如入无人之境,拎着名牌手包直冲过来骂道:“左煜,你干吗不接我电话!” “熊猫?”左煜觉得有点头疼,皱眉说:“你吵什么?” 这个姑娘正是被左妈妈看好的熊菲,属于名副其实的白富美,当年和左煜一个大学,还被他郑重其事地追过,本来是冲着这家伙性格好才答应的,结果左煜却半点不懂珍惜,分分合合地如同儿戏,特别是在回国半年前,明明已经讲通这回要好好在一起了,结果又莫名其妙开始玩失踪。 温浅予无声地望着他们,他的美貌显然激起了熊菲的嫉妒心,惹得她继续发飙:“你就是个人渣!” “吵你妈啊!”左煜的脾气更差劲,瞬间爆炸,伸手就把熊菲往楼上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给我滚进来说!” “你放手,别碰我,混账!”熊菲同样是被家人宠大的,失控地鬼吼鬼叫。 这幕叫温浅予目瞪口呆,直至袁海端着酒杯靠过来,他才回神拒绝:“谢谢,我不喝酒。” 袁海坏笑,叫派对公司的服务生换了果汁,解释说:“没事儿,左煜早就不喜欢她了,等两个人把能砸的都砸了就消停了。” “关我什么事,我不想继续戏弄直男,等下我就告诉他事实。”温浅予喝了口番茄汁,对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纨绔子弟,忍不住暗自翻白眼。 —— 却说左煜一路把熊菲拽进书房,气恼道:“我不接电话就是不想见你,身为女孩子,你有没有点自尊心?” “我没自尊?”熊菲更生气:“那你之前为什么答应我要认真交往?” “搞对象就搞对象,学什么台湾腔,还交往……”左煜吐槽完才说:“我答应还不是你逼的,不然你不得赖在美国不走了?” 这话让熊菲心凉了半截,她真的特别怀念自己还不在乎这个混蛋的轻松日子,脸上也露出几分绝望。 “趁这个机会,咱俩就说清楚——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吧。”左煜抱着手道:“我们不合适。” “那你跟谁合适,楼下那个小妖精?”熊菲也不想咄咄逼人,但她没办法像眼前人一样满不在乎,冷笑着坐在电脑椅上:“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熊猫,你要什么有什么,找个好男人有多难?。”左煜只想把她打发走,瞬间又放软了态度:“你会有属于你的爱情,就让我随波逐流吧。” “所波逐流?我看你是因为喜欢男人吧?”熊菲瞬间放低了声音:“你还惦记着那个小厨师,对不对?” “滚。”左煜脸上刚浮现的轻松瞬间消失。 他长这么大,的的确确最喜欢的是个男人,但也正是因为对方是个男人,有着男人的身体,才叫他没有勇气继续下去,那份迷茫的感情,简直像是心头抹不去的旧伤疤。 “戳你痛处了?喜欢男人又不敢出柜,在这儿振振有辞地装什么浪子,恶心死。”熊菲拿起包,小声道:“好,我走,你迟早会后悔的,有本事你别结婚,等你想结婚时,就会发现别人还不如我了解你。” 从前暧昧关系,两个人的外向性格倒是合拍,可是现在都这么张狂,分分钟就能伤害彼此。 被提起自己最不愿意提起的事,别的话都不再想听。 左煜傻了吧唧地忍不住追着骂道:“你他妈才喜欢男人呢!” “呵,老娘不喜欢男人,瞎了眼找你干吗?”熊菲切了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扬长而去。 在场围观的狐朋狗友们自然是看笑话看得乐不可支。 左煜一点庆祝的心情都没了,怒道:“笑什么,散了!以后都别来烦我!” “又抽疯,咱们走,赶紧喊住熊猫,一起找个店喝酒去。”袁海笑嘻嘻地招呼着,指指沙发道:“左左,你自己处理。” 左煜侧头一看,不晓得发生什么,这么几分钟,温浅予竟然就睡在了那里。 第04章 正常人哪可能到别人家随便睡着,更何况还是在喧闹的派对上。 左煜赶走了正在收拾的家政,走到沙发边轻轻地推了下温浅予:“喂,浅浅,你醒醒。” 小美人被长发半遮半掩的脸庞格外平静,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靠。”左煜瞬间就明白这是袁海干的好事,心里对他不耻了片刻,第一反应还是打算把毫无没提防心的妹子送回家。 可惜翻了翻旁边的小手包,里面除了个被锁住的手机,只剩下个迷你装的古龙水,而且还是树木香的男款。 再拨袁海那个傻逼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左煜觉得有点头痛,并不清楚温浅予吃了什么药,最后只得把他打横抱起来,送到楼上卧房的大床上,然后又亲手搞了杯冰水,扶着他强灌,追问道:“别睡了,你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一番胡乱折腾,终于唤回了点温浅予的意识,半睁开漆黑的眸子,被呛得直咳嗽:“困……” “你傻啊,是不是乱喝东西了?”左煜只得轻轻地把他放回枕头,想要伸手撩开那恼人的长发,帮忙擦拭水渍。 可是当肌肤触到发丝,又不禁走了神儿。 现在的女孩子,每个都喜欢折腾新潮造型,不管用多昂贵的护发产品,染烫多了,头发总是受损后乱糟糟的,可是温浅予的不一样,握在手里就像握着冰凉的缎子,温柔到勾魂摄魄,使左煜的自我控制力直线下降。 “不许……碰我头发……” 这么会儿功夫温浅予已经微微醒了,好像是本能反应,试图拨开左煜的胳膊。 左煜忍不住笑道:“哟,你都这样了,我想碰哪儿就鹏哪儿。” 温浅予微微地蹙着黛眉,眼里有些嗔怪,又似乎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显得虚弱。 初中时就已不知禁果为何物的左煜毕竟也不算柳下惠,他还真的挺喜欢浅浅的模样和傲娇性格,又觉得对方既然愿意第二次来见面,就是不讨厌自己,所以终于还是俯身压住那纤细的手腕,吻住了那还沾着水滴的玫瑰色的唇。 好甜,好可爱。 温浅予幼滑雪白的肌肤实在令左煜流连忘返,他煽情地一直吻过他的下巴、锁骨和整晚都显得撩人的肩膀,想把那件碍事的衬衫用力拽下来,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小美人唯一不完美的平胸大概也很可爱。 结果渐渐恢复力气的温浅予却拼命翻开,使劲按着衣服不让脱。 左煜喘息着支起身体:“你不要搞得像我强/奸你一样好吗?难道你不懂袁海把你介绍给我是什么意思?” 温浅予此刻面色如桃花,有点生气,又觉得好笑,松掉力气哼道:“……强/奸我?你敢吗?” 已经来了感觉的左煜才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瞬间就猛地把那件露肩衬衫扯开,导致精致的小扣子蹦的到处都是。 结果……里面就是赤/裸的身体,连内衣都没穿。 不仅没有内衣……而且,也太他妈平了吧?! 左煜目瞪口呆地失去行动能力,望着小美人毫无发育的胸和粉色的乳/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温浅予被他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又迷迷糊糊地笑了,用手指勾下自己黑色的真丝颈带:“你没学过生物吗……男女都分不清……” 这下子左煜才回过神,像被烫到似的跳下床,终于意识到袁海到底有多缺德。 “我可没说过我是女的……”温浅予并没有完全摆脱药劲儿,侧身闭上眸子,只想继续睡觉,一动也不想动:“我睡了,你要真有本事强/奸我……我也不会反抗……” “你……”左煜震惊的表情十分精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整天在外面胡混,早就见多了同志。 可人家一个个都挺爷们的,偶有娘炮也对女人模仿得很刻意,真没谁像这家伙似的,自然到从骨子里叫他分不出性别。 明明刚才还分外可爱的”姑娘”,此刻却像变成了怪物。 左煜彻底软了,紧张地后退几步,决意先躲出去。 “喂……”温浅予却虚弱地发声。 “你想干吗?!”左煜警惕道。 “要真丝枕头……头发会压坏……”温浅予委屈。 左煜满脸都是火星问号,把衣柜里剩下几个枕头也扯出来丢在床旁边,然后惊魂未定地瞥了眼他牛仔短裤下修长的美腿,瞬时间逃之夭夭。 —— 偌大的客厅仍旧杯盘狼藉。 裹着毯子的左煜缩在沙发角落,忍不住开始琢磨:世界上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男人?难道浅浅去过泰国?不像啊……怎么瞅全身上下都是原装的,简直匪夷所思。 太可怕了,不敢相信。 全身发冷的悲惨直男有点不想在这个房子里继续待,但现在躲回父母那里,实在是太丢脸。 袁海……你等死吧…… 左煜这样暗自诅咒,却终究抵不过整日的折腾疲惫,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 当心里有事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睡不着懒觉。 恐男症加剧的左煜当然也不例外,太阳刚刚洒出柔辉,他就猛然睁开眼睛。 温浅予走了没? 药劲儿推掉以后应该会羞惭的从别人家消失吧? 怀着这样天真的想法,他蹑手蹑脚地溜进卧室,却看到大床上依旧玉体横陈,罪魁祸首睡得正香。 左煜走到床边,依旧无法相信眼前这张天使一样的脸来自于同性。 不就是个长着丁丁的男孩儿吗,凭什么睡觉也这么好看,上帝到底怎么安排的? “喂,醒醒。”他鼓起勇气推醒了温浅予。 黑白分明的眼眸缓缓睁开,迷茫地眨了眨,而后才有了神采。 左煜依旧裹着那个毯子:“你好了没,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会走……”温浅予无力地爬起来:“我要洗个澡。” 事已至此,左煜只当是自己好色而尝到的教训,已然放弃抵抗:“哦,这屋里就有浴室。” 温浅予低头拉住自己一颗扣子都没有的衬衫,轻盈地爬下床,走进去瞧了片刻,又皱着小眉头出来:“不洗了。” “怎么了?我东西都是新的,还没用过呢。”左煜不解。 “你的洗发水含硅。”温浅予不开心。 “什么玩意?龟?”左煜满头雾水。 温浅予爱答不理地扭开漂亮脸蛋:“赔我衬衫。” “赔。”左煜认命。 “借我件别的出门。”温浅予又道。 左煜蠕动到隔壁衣帽间,郁闷道:“有点大,将就吧。” 温浅予只有一米七多,穿得分明就是女装,他在一排名牌上衣中间翻了翻,更加沮丧:“好丑啊……” “爱穿不穿,要不你就这样出门。”左煜自觉地品味挺好,暗自咬牙切齿。 温浅予一副倒了大霉的模样,勉勉强强地拿出件基础款的白衬衫,若无旁人地换衣。 左煜狐疑地在门口打量,望着他少年般清瘦的上身和过于古典优美的脸,简直像在端详科幻片。 温浅予的体型和气质都漂亮,简简单单地白衣服盖住牛仔短裤,露着笔直的美腿,又恢复了那副小美人的模样,只可惜讲话不客气,忽然道:“你看什么看?” “我也等着换衣服,谁稀罕看你啊!”左煜的态度已经因为他的性别而彻底改变。 听到这话,温浅予不禁转身走到他面前,踮起光着的脚,露出个梦幻地微笑。 左煜向炸了毛似的立刻后退了两三米:“离我远点!” “好啊,但你还得帮我做件事。”温浅予不卑不亢。 “干吗?”左煜问。 “把袁海叫来,我有话跟他说。”温浅予挺认真。 —— 接到左煜不高兴的电话,袁海非常满意自己的恶作剧得逞了,所以才很快就带着早餐登门拜访,打算好好嘲笑嘲笑被吓个半死的哥们。 谁知道他一进门,却看到温浅予跟后妈似的坐在沙发上,眼皮都不抬地摆弄指甲。 再瞧瞧角落里憔悴的左煜,袁海忍不住问道:“不会吧……难道你们……” 温浅予缓缓起身,说道:“过来。” 袁海搞不清眼前形势,迈步道:“怎么了这是?” 谁晓得等着他的竟然是个大耳光。 温浅予似乎一点都没省力气,抽的自己直皱眉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贱!” 说完就背起包摔门消失了。 看戏的左煜终于开心地笑起来:“傻逼,活该。” “我靠,太狠了吧?”袁海捂住泛红的脸:“我就是个开个玩笑啊。” “开玩笑?”左煜抬眸。 袁海郁闷道:“废话,虽然熊猫四处黑你是基佬,但我还能不知道你吗?” “你知道个屁,我看你就是活腻歪了!”左煜立刻丢掉毯子朝他扑过去,毫不留情地开始拳打脚踢。 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客厅,瞬间就被这两个白痴搞得更凌乱了。 第05章 温浅予的事,仿佛让袁海找到了今年最大笑料,最近但凡跟左煜见面就嘻嘻哈哈地打听,这天两人在茶餐厅吃晚饭时也不例外,这小子边捞云吞边笑:“哈哈哈哈,不是我说,你还真爬人家床上去了?” “那是老子自己的床!”左煜又开始生气:“你哪来的脸笑我,不要脸的东西。” “喂,我怎么不要脸了,你脱裤子不是我逼你的吧?”袁海汤都快喷出来了。 “你别再给别人随便下药了好吗,以后出了大事我可不管你。”左煜这个人玩也玩的有分寸,不该做的事基本上不做。 “就半片安眠药,逗你玩的嘛。”袁海说:“你该感谢我不是春/药,不然你现在肯定晚节不保了。” 左煜哼道:“切,救他那小样能把我怎么着。” “直接掰弯了呗。”袁海美滋滋地吃凤爪。 “烦不烦啊,靠。”左煜不想开这种玩笑,皱眉道:“你今天到底找我干吗,以后没事别叫我成吗” “真生气了?温浅予挺有名的嘛,天天在网上直播,很多人都认识,你不认识怪我喽。”袁海赶紧道:“你最近不是说想搞点投资吗,我跟你讲,我认识个做影视平台的朋友,现在网剧特别红,他就想找人投资弄网剧。” “哦。”左煜不感兴趣。 袁海伸手叫了瓶酒,继续絮絮叨叨地洗脑,说到底就一句话:希望他掏钱。 其实左煜身边有很多这样的哥们,他在读书的时候对小事大方,也不介意在吃喝玩乐方面当大家的“冤大头”,但现在开始走入社会,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凡稍微活得无脑点,很快就被吸干扒净,所以不管听到什么“赚钱”,他都不会太往心里去,只管自己吃饱肚子,便张罗着回家了。 临走袁海还在停车场缠着他:“我那朋友真挺靠谱的,哪天安排见一面你就知道了,回去好好想想啊。” “知道了,啰嗦死。”左煜坐进驾驶座,瞅着他上了他自己的车,耳畔这才安静下来。 虽然袁海整晚上废话,但有个点他说的挺对。 现在终于回国来,总该做点什么正事儿去立业才对。 否则继续花着手头的钱,靠着父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到底干点什么呢,其实左煜又没什么好主意。 他烦心地靠在椅背上面,伸手拿出手机乱翻,又看到微信里的“浅予深深”,有那么刹那想要拖进黑名单,片刻后又感觉此举有点小气,不禁郁闷叹气。 温浅予要真是个妹子多好,至少此刻不至于如此无聊。 左煜回忆起袁海的话,忍不住在百度上搜了搜,没想到还真搜出小美人的百科和照片,果然是个在年轻人群体里小有名气的伪娘,少数那点男装造型,也说不上有爷们的感觉,像个流行的韩国偶像,毕竟他的五官和长发就漂亮成那个样子,仿佛被上帝搞错了什么似的。 再点进腾讯的直播间,温浅予正在线揽钱。 这家伙并没有刻意打扮,只是穿着白体恤和短裤,横坐在沙发上画画,只是偶尔抬头感谢下屏幕前送礼物的粉丝,一副懒洋洋的美样儿。 更让左煜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同时在线的十万观众,和数不清的弹幕,全是些痴迷的妹子各种舔屏,激动到无语轮次。 他回忆起自己那晚的遭遇就心里有气,不禁随便充了点钱,开始买礼物刷屏,顺带用彩色高亮的弹幕质疑:“这有什么好看的呀?你们现在的姑娘怎么光喜欢不男不女的人,真是叹为观止。” 结果此话瞬间惹众怒。 “哪来的傻逼?” “浅浅不要理,又是/丝直男。” “花钱就可以骂人不起啊,不爱看请滚出!” 而后又有土豪粉丝把他挤下了礼物排行榜。 “妈的……我是丝?” 已经感觉自己被时代抛弃的左煜满脸无语,关掉网页又打开微信,给温浅予发消息:“你不是要我赔你衬衫吗,在哪儿买的?” 结果人家压根不搭理,说不准连他号都删掉了。 左煜等了几分钟,转而愤愤不平地把手机丢到旁边的座位上,发动跑车扬长而去,压根没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一个小时的光阴窥屏。 —— 其实温浅予正在赶制学校的女装课设计稿,压根没有心情再跟杂七杂八的人纠缠,他打工时常去当模特,认识的小富二代数都数不清,左煜似乎算不得太特别,只是旁人都没他那个色胆,说亲就亲,说上就上,连个商量都没有。 想到这儿,小美人心情有点不太愉快,放下画本坐到桌前开始卸妆护肤,时不时对着摄像头讲两句话,寂寞到像个精神病患者。 其实他不太喜欢直播,因为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来发现自己只要继续日常生活,涂会儿稿子、化化妆,试试新衣服,都会有很多不知名的观众围观,也便何乐而不为地收钱了。 温浅予洗过脸后耐心地按摩十分钟,又梳了两百黑亮美丽的头发,然后才道:“晚安,我睡了。” 然后就毫不留恋地关掉摄像头,算了算今天的收入,想象着离自己去欧洲看各大时装秀还有多遥远,忍不住坐在地毯上发起了呆。 刚刚二十岁的他,并没有左煜那些人想象中放荡,甚至从来都没谈过恋爱,若不是最近因为珂月的原因而认识下作的袁海,原本连那番波折都不该有,除了成为一流的服装设计师,别的东西都不存在什么吸引力,尽管这梦想在其他人看来很浮夸,他的模样也显得猎奇又古怪,但温浅予半点都不在乎,始终活在内心的世界里,对一切都置若罔闻。 “你不是要我赔你衬衫吗,在哪儿买的?” 微信上有这么一条两个小时前的留言。 温浅予支着下巴瞧了瞧,终于回复:“同学在日本帮我买的,北京没有。” 结果左煜回复得倒是很快:“哦,东京吗,哪个商场?” “不知道,衣服不是在你家吗?”温浅予慢腾腾地打字。 “我扔了。”左煜这样讲。 “那算了,当我倒霉。”温浅予的手移到他的头像上,终于还是没有拖入黑名单。 从前在外面认识的人,都会习惯性清理掉。 可想到左煜毕竟是世界上第一个吻了自己的傻瓜,好像有点搞笑的纪念意义,才令他稍微手下留情。 —— 缘分这种东西很调皮,它最喜欢的,就是打断我们正常的生活轨道,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之后决定把温浅予这个实在不像男人的男人翻篇时,左煜却又在外面碰到了他。 那天正赶上亲姑姑过生日,他自然要买个好东西孝敬。 谁知道在商场里茫然地逛来逛去之时,却迎面撞上几天不见的温浅予。 小美人这天穿了件飘逸的水墨图案防晒衫,衬着流云般的长发和雪白肌肤,几乎夺去周围所有的色彩,整个空间里就属他最夺目,像个若无旁人的模特。 左煜莫名其妙心里一慌,简直有种扭头就跑的冲动。 温浅予显然也愣了下,但转而却只是不高兴地一瞥,毫不在意地擦肩而过。 这下左煜的自尊心受不了了,跟上去说:“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温浅予继续迈步:“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应该挺恶心我的,我也不待见你,所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我没恶心你,就是你能不能直说你是男的?”左煜拧巴着眉头。 温浅予猛地站定,抬头看他:“你跟别人见面,都要自我介绍自己是个男的?” “废话,我这样一看就是男的,还用介绍吗?”左煜无语。 “我又哪像女的?”温浅予反问。 “你除了没胸,哪不像了?”左煜不服气。 “呵呵。”温浅予冷笑:“我最不像的地方,你想看吗?” 左煜立刻被吓退了半步。 “白痴。”温浅予翻白眼,扭头继续向前。 左煜反而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你刚才那样特别像《甄嬛传》里的华妃。” “你笑个屁,到底跟着我干吗?!”温浅予恼怒。 “帮我给我姑挑几件衣服呗,她过生日我还什么都没买呢,你不是学这个的吗?”左煜不远不近地尾随。 “凭什么啊,你算老几,我忙着呢。”温浅予朝化妆品柜台走去。 “给你工钱还不行吗,你不就喜欢赚钱吗?我给你导购费。”左煜立刻打开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也实在是因为给长辈挑东西而愁惨了。 “好吧。”温浅予转瞬答应。 “喂……你这也太财迷了吧?”左煜惊讶。 “谁跟钱过不去啊,你姑多大,干什么的,什么体型,喜欢什么颜色?”温浅予抱住胳膊。 “校长,挺瘦挺年轻的,就是知识分子样呗。”左煜在手机里翻出亲戚们的合照。 “跟我来。”温浅予似乎对各大专卖店如数家珍。 左煜还从来不认识这样的男人,嘴欠道:“你是不是老来买女装,是不是特别喜欢穿裙子?你会买内衣吗?” “咱俩别聊天了。”温浅予强压住郁闷。 “你家是不是粉红色的?”左煜又好奇。 “……” 左煜见他脸色变得超级难看,特别暗爽。 结果温浅予却爆发了:“我拜托你,就算没见识,也稍微善良点儿,是不是世界上任何跟你不一样的人你都看不惯啊?好,我承认袁海戏弄你时我没有提醒你是我不对,但我跟你也不熟,能提醒你什么啊?袁海分明就是把我当成笑料而已,况且我也没骗你什么,之后的事都是你自己蠢吧?别一副吃了亏又赶不走的臭德性,我穿什么、怎么活着,跟你有什么关系,以后你别跟我说话!” 左煜被他骂愣了,见他真的生气要走,这才呼唤:“喂……” “给老子滚!”温浅予彻底炸毛,打开这家伙伸过来的手,就踩着马丁靴大步消失了。 第06章 活在社会中的人们,是该被分成三六九等的吗? 自认为并不嫌贫爱富的左煜,在恋爱方面似乎也难逃这个问题。 如是对待熊猫那种家境相当的姑娘,他内心更轻松,只用态度讨她们欢心即可。 如是彼此间实在差距太大,那对方难免会顺着左煜的想法表现,并接受他在物质方面带来的改善。 左煜一直以为温浅予是后者,就算那是个男人,心里也还是忍不住把他当成后者。 直到这天在商场被大庭广众的臭骂一顿。 可想而知,姑姑的礼物没买好,晚上参加的家庭聚会也兴致寥寥。 杨蓉倒是什么时候看到儿子都高兴,当着亲戚使劲儿夸:“小煜这次回国我也就放心了,这孩子确实调皮了点儿,不过脑子聪明,现在唯一叫我担心的就是结婚的问题……” “妈,今天姑姑过生日,你别扯用不着的行吗?”左煜烦心。 “这是用不着的吗,今天你姑还问我,什么时候带女朋友来给她祝寿。”杨蓉瞪眼睛。 “我吃饱了。”左煜放下筷子,就跑去客厅看电视,以躲避亲戚们恼人的盘问。 身后嘻嘻哈哈的笑声,真讨厌。 左煜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气急败坏的情绪跟温浅予有关系,他自认为不是个坏人,伤到别人的自尊心,同样算不上愉快的经历,可是……今天说错了什么话吗,一个大男人喜欢穿女装,还不准别人说了? 这个缺心眼的家伙愤愤不平,发现自己微信已经被小美人给删掉了,又不由自主地在网页上搜索他的贴吧,想要去抱怨不平。 结果早就有直男替他发声,贴吧里“你们喜欢这种人为什么不去喜欢真正的妹子”,“他是做整容手术了吗?”“温浅予什么时候变性?”这种帖子层出不穷。 随手点开个,粉丝们的态度倒是强硬,不是直接喷就是举报删除。 其中有段话引起了左煜的注意。 “真希望这些无聊的人少一点,浅浅说过,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这都是天生的,他不会改变什么,也接受自己的样子,就是喜欢漂亮的衣服有什么错?照我看就是无聊的傻逼太多,浅浅不善言辞,也不善于解释什么,支持就支持,不支持就滚,不明白逼逼这些刷存在感是什么心态。” “不善言辞……”左煜忍不住哼哼,却不由觉得这个网友骂的就是自己。 谁晓得身后忽然传来声严厉的问候:“谁不善言辞?” 左煜被吓了一跳,扭头说:“爸,你也吃完了?” “嗯,明早要去日本开会,就不陪他们了。”左鹏程回答。 “日本?我也去!带上我。”左煜立刻蹦起来。 “带你干吗?”左鹏程皱眉。 “我买东西去。”左煜偷笑,他就是图老爸的秘书办事效率,省得自己为出门操心。 “闲的你,七点起床,迟到不等。”左鹏程懒得理他。 左煜看到老爸走了,又开始摆弄手机,戳进了温浅予的直播间。 小美人似乎并没有被白天的争吵影响情绪,正在拿着几只新口红给观众们试色,各种各样的粉和红色画在他干净的胳膊上,仿佛是妖精的调色盘。 弹幕依旧是热情的妹纸们,纷纷吵着要他化妆。 温浅予把所有的口红都打开玩了一遍,才说:“不化了,我今天好累,上会儿网就睡了。” 然后就陷入习惯性的沉默,把直播切回笔记本屏幕,只给自己留了个小镜头。 大约是学校专业的关系,他翻的大多都是服装官网和摄影师博客,最后瞅见个以美艳著称的女明星红毯照,自言自语说:“这裙子漂亮吧?我也觉得很漂亮。” 而后便难得笑了。 不是假惺惺的表演,也不是恶毒的嘲弄,简直像小孩子看到心爱的玩具,嘴角的弧度发自肺腑。 真他妈好看。 左煜忍不住暗自感叹,更觉得他的性别是见了鬼。 “你怎么这么龌龊,不是来给我妈祝寿吗,躲在这看美女直播?”大姑家的姐姐左熙路过嘲讽。 “我靠,你也觉得他是女的吧?”左煜找到知音。 左熙抢过手机仔细瞧了瞧:“哇,这男孩好美。” “啊?哪像男的呀?”左煜呆滞。 “看脖子,有喉结啊,声音也是男的啊。”左熙说完,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诶,你最近干吗呢,我给你介绍个投行的朋友吧,我同学,也是刚从美国回来,手头有很多人脉和好项目。” 自家的姐姐和外面的狐朋狗友不一样,左煜关掉手机说:“好啊。” “好什么,记得好好孝敬我!”左熙伸手掐弟弟的脸,就像小时候一样,然后偷笑:“你今天送我妈的手表,怎么那么丑啊!路边捡的吧?” “放屁!”左煜生气。 “不许跟姐姐吵架!”杨蓉的声音从餐厅穿出来。 “知道了,明天跟我爸一起去日本,我先走了!”左煜粗声粗气地告别,摔上门就没了人影。 —— 出国玩虽然司空见惯,但是为了给别人买东西而特意跑一趟还是头一回。 事实上左煜并没有扔掉那件衬衫,搜好了专卖店的地址,下飞机就直接奔去了。 目的地是家独立设计师的东京专卖店,客人不多,价格不菲,导购员也笑得甜美过度。 左煜的日语根本靠不住,只能拿出手机英语交流:“还有没有这件衬衫?” “有的,这是今年的夏季款,请问先生要什么号码?”导购员的日式英语格外蹩脚。 “嗯……”左煜忘记看号了,愣了片刻说:“一七五左右,特瘦,穿什么号?” “啊,这么高的个子,应该要最大号了,蓝色的对吗?”导购员把他引到二楼的衣架前,果然拿出来温浅予那件露肩衬衫。 “包起来。”左煜看到旁边还挂着一排绿色同款,是那种很浅淡的的水绿色,皮肤白的人穿仿佛更漂亮,便道:“这个颜色也要一件。” “好的。”导购员的动作很娴熟。 左煜把信用卡丢给她,四下环顾片刻,望着琳琅满目的新衣服陷入困惑,反正他是觉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难看的人怎么挣扎都不行,真不明白温浅予为何会喜欢这些东西,但就像那天被数落的那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或许自己真的不该用内心的标杆去衡量所有。 总而言之,他拒绝因为袁海的恶作剧,而给人留下狭隘的恶名。 等到情绪冷静下来,也不希望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刺伤了温浅予的自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抽身离开。 —— 虽然平时忙的事情又多又乱,但温浅予的成绩很不错,专业老师交代的作业,也都会认真地完成,这晚他一回家,就老实地待在卧室缝制衣服。 正在缝纫机前忙碌的时候,忽然传来跟抢劫一样的敲门声。 “来了。”温浅予干吗站起身来,却被脚边的布料绊到,把腿磕在了床边,疼得七荤八素。 待他皱眉打开门,抬眼就看到和楼道感应灯同时亮起来的左煜,不由反感地说:“你哪来的我家地址,又要干嘛?” 没想到左煜开口道:“对不起。” 温浅予愣了下,这才收住要关门的动作。 “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把对袁海的不满发泄到你身上,你别往心里去了。”左煜又说。 原本以为这家伙是死要面子的自大狂,没想到态度转变的还挺快,温浅予让开路让他进屋,用柔软的发带把头发随意梳好:“无所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问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月?”左煜有点忘事儿。 温浅予抱着胳膊,仍旧是抗拒的姿态:“道歉完了,还有事吗?” “给你。”左煜把手里的衬衫袋子给他:“你也不要说自己一点错没有,又没人捂住你的嘴,你在上海就该直说,第二次也不该去我家,那样我不会碰你的,我接受不了男人。” 其实这话在年轻的温浅予心里,难免激起了点失落。 从在上海认识起,他就能感觉到左煜直白的好感。 不管那好感有多肤浅,仅仅因为性别,就变成厌恶,并不叫人好受。 或许要求被爱着,是美丽的通病。 “我是觉得,你明明有房卡却没骚扰,还请我吃火锅,挺可爱的。”温浅予忽然恶劣地露出微笑,朝他靠近了一步。 左煜有紧张地躲开好远:“你干吗?” “瞧你那样子,值得我干吗?”温浅予不屑地瞪了一眼,然后才翻了下袋子,问道:“为什么买两件?” “我不记得什么颜色了。”左煜莫名其妙地撒谎。 “骗谁啊,你这种直男,能记得牌子不记得颜色?”温浅予哼道。 “什么叫我这种直男,直男哪里值得鄙视?”左煜不满意。 “只准你瞧不起我,不准我瞧不起你了?”温浅予没有忘记他在商场刺耳的话。 “我没瞧不起你,我都道歉了,还要我怎么样?”左煜没好气。 “可以,我一次性告诉你,我没把自己当女人,不是人妖,不会买女人内衣,也不想做变性手术,我就是觉得那样穿好看,我的男装也比你的多,你以后不要再乱问了!”温浅予这样骂完,就开始拆衬衫的包装袋子。 “你不生气了?”左煜有点松了口气。 “懒的理你。”温浅予回答。 他住的这个房子不大,只是一室一厅,落地镜就放在沙发旁边,竟然就这样当场把身上的白体恤脱下来,开始试穿那件绿色的衣服。 左煜目瞪口呆:“你你你……你知不知道羞耻?” “有什么关系,光膀子而已嘛,我们都是男的,这不是你的世界观?”温浅予故意哼道,披着衬衫左照右照,眼睛里根本就只有自己。 如果他是短头发,也许就更像个清秀的少年。 但那漂亮的发丝配上两条可以放进教科书里的美腿,实在是叫人错落。 左煜知道这个性格非常奇特的小男生是故意的,却还是控制不住男人最本能的反应。 他毫不怀疑自己发烫的耳朵已经红了,所以就气急败坏地说:“衬衫我也赔偿了,以后我不欠你什么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温浅予侧过头看他夺门而去的背影,转而又沉浸在试新衣服的幸福感里,不以为然地将这个白痴抛之脑后。 第07章 现在大学生的课程都不怎么紧张,温浅予所在的服装设计系也是如此。 他难得起了个大早来到学校听《服饰美学》,躲在教室后面素着颜记笔记,一脸乖巧。 课间的时候珂月缠着他给自己涂指甲,然后笑嘻嘻地追问:“喂,你跟左煜怎么样了,不会真的给那家伙掰弯了吧?” “不感兴趣,没怎样。”温浅予是很喜欢漂亮女孩子的,这种喜欢就像玩弄件发着光的宝石,充满温柔和耐心,所以将她干净的指甲涂的异常平滑而精致。 “别高冷嘛,左煜家里条件可比袁海好多了,长得也乖,脾气也好,让他带你去看秀呀,省得你自己攒钱了。”珂月的人生观就是如此,她很乐于用美貌和青春去交换幸福感,自觉得聪明地劝道:“而且你也该试着去谈个恋爱啊。” “脾气好?”温浅予觉得左煜像个理智不多的炸毛狗,转而道:“我自己的理想用不着别人帮我实现。” “哦,哼哼。”珂月坏笑。 温浅予并没有跟她讲述袁海给自己喝安眠药的破事,却还是忍不住暗示:“你也少跟他们那种人搅和了,之前的男朋友不挺好的吗?而且你们家都在四川。” “好什么呀,一穷二白。”珂月不在乎。 温浅予并不习惯对他人的选择横加干涉,也没资格像个家长似的去讲什么对什么不对,所以没再继续言语,放开她的手说:“好了。” 珂月伸直手指欣赏,问道:“晚上袁海家有聚会,一起去吧。” “不去,以后那个人的事别再叫我。”温浅予拒绝:“我赚他的钱心虚。” 珂月眨眨眼:“喂,所以你和左煜真没怎么样吗?” “他是直男,估计只想揍死我吧。”温浅予听到上课铃声,又打开笔记本。 “那我可不客气了。”珂月立刻道。 温浅予瞅了瞅她萌萌的萝莉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只能选择无视,瞧向了讲台前的老师。 —— 成熟的人不仅会选择自己的生活,而且会选择身边的朋友。 还活的稀里糊涂的左煜显然并没有成长到这步。 他常生袁海的气,可是对方一旦示弱,又觉得也不至于小气地绝交,便顺其自然地将关系继续下去。 这晚他被叫到袁海家来玩儿,又看到满屋的熟人,不禁感觉无聊,坐了没两分钟就计划着自己去夜店消遣。 没想到过会儿珂月竟然出现了。 左煜心里一阵紧张,而后发现温浅予并没有跟着,就更百无聊赖。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珂月主动走过来打招呼:“嗨。” 左煜微笑。 “是不是瞧见我一个人特失望啊?”珂月眨着大眼睛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也老拿这事笑我?”左煜问。 “我没笑你,是你上次问我浅浅住址的呀,我还以为你们……”珂月满脸无辜。 “我弄坏了他东西,去还而已。”左煜说。 珂月不太信地点点头,自己给自己兑了半杯酒。 “你俩是同学?”左煜忍不住道:“他真的像女孩儿。” “嗯,一个班的,是像吧?好多直男来搭讪,最后都吓傻了,你不是独一份。”珂月笑嘻嘻的说。 “不应该是基佬追吗?”左煜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同志好像不太喜欢他那样的吧。”珂月说:“我也不知道,浅浅平时都独来独往的,我也不太了解啦。” 左煜陷入沉默。 “还说不惦记,光跟我打听浅浅。”珂月哼道。 “不然聊什么呢,聊袁海?”左煜反问。 “聊聊你啊,袁海说你准备开公司啦?是做什么的公司呀?”珂月用天真的表情追问。 “没打算开,开不起。”左煜本来就不喜欢这种萝莉脸,更不会跟哥们的女人不清不楚,所以在感觉到她亲热的态度后,自然而然地就打算撤了。 “别开玩笑了。”珂月道:“这么小气呢,都不告诉我。” 左煜又弯起嘴角,起身道:“干嘛跟你开玩笑啊,我还得去我妈那儿,你跟袁海说一声我走了啊。” “啊?”珂月微怔。 左煜立刻拿起钥匙逃之夭夭。 结果他刚走到车库,就收到这个妹子的微信:“你在躲避我吗,你讨厌我?” “怎么可能呢,大嫂,我还等着喝你和海子的喜酒呢。”左煜不要脸的回复,之后就没再理睬。 他已经不是贪玩的孩子了,到了眼前的年龄,再重复过去十年的混乱生活,其实心里感觉毫无热情,甚至还有点茫然。 只不过,真的不晓得改变什么,也许自己是在无病呻/吟、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左煜暗自叹息了下,坐进车里就踩下油门,朝熟悉的夜店奔去。 —— 在风月场上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只要有资本,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来倒贴。 好久没在北京浪的左煜掏钱开了酒,身边自然而然就来了姑娘。 他自己一个人反而自在,灌得有点微醺,嘻嘻哈哈地渐渐忘记最近的烦心事。 “我头好晕,不会喝酒还叫人家喝这么多。”有个讲话带了点港腔的美女下了舞池就靠在他身上,姿态熟门熟路。 但左煜并不会丧失理智,他挺害怕在外面染上什么病,从不会跟不知根底的人乱搞,所以只是搂着她说:“那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哪儿?” 美女以为他要去自己那里,也便答应,说了个地址。 左煜用电话叫来代驾,而后就拉着她出了门。 —— 新款跑车似乎是最好的催情剂,美女在等代驾的功夫,已经搂住他的脖子自动索吻。 结果过于强烈的香水味反而叫左煜有点清醒。 这种事他从来都半推半就,现在却觉得有点不自在。 毕竟上一个亲的人还是温浅予,那种感觉至今都没有忘却。 所以忍不住拉开她说:“你喝多了吧?” 美女眯起眼睛,假睫毛和眼线挡住了真实的情绪:“喝没喝多,你不清楚吗?” 常年在晚上鬼混的人皮肤都有点不太好,虽然她有着化妆品的遮盖,但是在停车场的白光下,瑕疵还是有点明显。 这世界又没有皮相完美的姑娘,即便在荧幕上万人迷恋的女明星也不例外。 在遇到温浅予之前,左煜的确是这样想的。 可是…… 可是温浅予又不是姑娘。 混乱的思绪叫左煜有点发怔。 趁这个功夫,美女又主动贴了上来。 左煜瞬间又第二次把她推开:“要不你自己回去吧,看来你也没醉。” “什么?”美女被搞懵了。 “我困了,我要早点睡觉。”左煜看到代驾前来,就像找到救命稻草。 “神经病!”美女生气了,拿包打了他一下,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刚才来时的虚弱凌乱。 左煜躲进车里,深吸口气,倒是把刚刚那种浑身不自在摆脱掉了。 —— 大房子在深夜里极度安静。 在家游了会儿泳才冲了澡的左煜彻底酒醒,百无聊赖地准备睡觉。 结果在柜子里翻找睡裤的时候,又看到了温浅予那件被损坏的蓝衬衫。 衬衫上带着男士香水的气味,这么久都没完全散去。 左煜忍不住拿起来闻了下,不禁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不禁立刻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可是衣服能丢,记忆却丢不掉。 他最近始终对温浅予的模样挥之不去,见一次,印象就加深一次。 特别是小美人那晚在这张床上风情万种的模样,简直…… 快要精神崩溃的左煜踢翻垃圾桶,拿起毯子又去了客厅。 这个瞬间他打算赶紧把老爸支持的食品贸易公司搞起来,用事业心冲淡自己奇奇怪怪的。 毕竟如果真的可以接受男人,早就该奋不顾身地去争取曾经喜欢的那个了。 为什么要折在这个傲娇长发鬼身上? 除了脸,还有身材,还有气质……温浅予有什么的啊! 真是的! —— 自己做事业和出钱给别人投资是两码子事,的的确确要肩负起很多需要亲力亲为的责任。 左煜不愿再被骂是个无用二世祖,打算干出点成绩给所有人看看,所以对公司还是挺用心的,接下来破天荒忙碌了几个月,夏天逝去,秋天也在年轮上消失,步入正轨的经营状况让整个人的状态和情绪都好了许多。 最后,若不是袁海又作天作地找麻烦,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温浅予,并且以为自己的人生再也不会跟那个美丽的小男生产生交集了。 那日骚扰的手机铃声持续了十多分钟。 刚加完班回家洗澡的左煜很生气地冲出浴缸,接起来道:“你干嘛啊,我忙着呢!” “哥们,这次你真的要帮忙,不然我就死定了!”袁海着急地要命。 “肯定没好事,帮什么?”左煜边拿出剃须刀边照镜子。 “嗨,是这样……月月怀孕了……我跟我爸在上海回不去,跟她沟通好去打掉了,你就帮我去照看下呗,她一个外地小姑娘挺不容易的,没有依靠,你不是有亲戚在医院吗?”袁海讪讪地说:“我得下礼拜再回北京,真等不了了,没办法啊。” “你他妈有病啊!自己做爸爸自己解决。”左煜听了就火大。 “哎呦喂,我不是根本找不找别人了吗?你就安排下住院休养什么的,安慰安慰她,钱我掏。”袁海垂头丧气地说:“哥们求你了。” “怀了就娶了呗。”左煜嗤笑。 “别逗了,我家怎么可能让我娶她?”袁海立刻回答。 这个状况一点也不意外,其实左煜挺心软,最后答应:“好吧好吧,她不会见面就打我吧?” “不可能,我刚跟她聊完,她挺理解的。”袁海失笑。 “畜生,你赶紧把她安顿好分了吧,别耽误人家小姑娘了,我这儿下不为例。”左煜挂掉电话,不禁望向镜子中那张年轻的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成了损友的冤大头。 第08章 医院是左煜比较讨厌来的地方,毕竟在这里的任何记忆都谈不上愉快。 但袁海一直在微信里纠缠个不停,所以他虽然已经帮珂月安排好病房,却还是硬着头皮、心事重重地拎着营养品拜访了。 妈蛋,自己都没惹出过这种乱子,竟然要帮别人擦屁股。 他很郁闷地在走廊磨磨蹭蹭,恍然一抬头,竟看到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投来气愤的目光。 再愣两秒,左煜才意识到那是温浅予。 几个月没见,小美人并没有什么变化,驼色大衣套着合身的牛仔裤,简简单单、清清爽爽,显得就只有那长发最耀眼。 “你怎么穿这么严实,不像你啊。”左煜本没想嘴欠,开口的废话却有点不受控制。 “外面在下雪,难道我要裸奔?”温浅予插着兜,皱眉道:“你来看珂月吗,别假惺惺的装好人。” 左煜很郁闷:“关我什么事儿,我要不是好心才懒得管。” 温浅予扭开头不理他,依旧是那副傲娇的小模样。 “你想为朋友打抱不平,就去骂袁海好吗?”左煜委屈:“我又没跟他们鬼混,最近公司忙得要命,病房还是拖亲戚找的呢。” “我没兴趣干涉这种事情,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活该。”温浅予的语气冷淡,拎着水果篮率先推门而入。 —— 昨日做完流产手术后的珂月讪讪地躺在那里,似乎对大家探望展现出了羞惭的心情,半爬起来说:“你们怎么一起来的啊?” “谁跟他一起来,门口碰上的。”左煜将营养品放在桌上,犹豫片刻,又夹了个信封,里面装着刚取出来的一万块现金。 温浅予没有再继续吵架,只是恨铁不成钢地问同学:“这次舒服了?” 珂月感觉有那么点尴尬,低头不语。 偏偏左煜更少根筋,忽然说:“跟袁海断了吧,早点分手也是为你自己好,他又不会跟你结婚,为他做这种手术值得吗?” “算了,少说几句。”温浅予对这家伙的情商表示目瞪口呆。 “凭什么只你说我就不能说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左煜反问。 “缺你这几句实话吗?”温浅予从前就觉得他太自我,现在简直成了火星来客。 “好了,你们别吵了,道理我都明白!”珂月用来掩饰尊严的平静消失了,沮丧地反问:“我已经很难受了,叫我轻松点儿好不好?” 两个大男人在一个姑娘病床如此表现的确不雅,温浅予率先走开,拿起刀背着他们削起苹果。 左煜察觉自己再多待也很尴尬,便道:“那我先回去了,有需要你直接跟护士说。” “你们都走吧。”珂月颓然倒在床上:“我想睡觉。” “那……作业我都给你记下来了,期末前别忘了交。”温浅予从书包里拿出个本子。 “嗯。”珂月的声音闷闷的。 从前都是没心没肺的玩乐,也许真的付出些代价,才会成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和左煜很遥远,和不怎么有前途的袁海也很遥远。 自己所换来的,全都是一次性的享乐与根本没脸倾诉的恐惧与痛苦。 人生太长,很多泡沫不要说经历风雨,单单在阳光下,都会忽然破灭掉。 —— 左煜和温浅予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气氛颇有些微妙。 来来往往的医护和病人,更难免对小美人的出现频频侧视。 “那个是男的女的呀,好漂亮。” “女的吧,旁边不是跟着男朋友吗?” “可是……” 这样的窃窃私语,老是从背后传来。 大概温浅予早就习惯了被关注,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是左煜却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跟他们生气,就跟我生气啊?” “别跟我讲话。”温浅予皱起眉头。 左煜三步两步走到他前面挡路:“凭什么,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 温浅予竟然用拳头猛揍他的腹肌:“手长在我身上,所以我想打就打吗?” 这一下小美人可没省劲儿,左煜毫无防备,痛得抽了口冷气:“靠,你怎么这么暴力?好几个月没见,你还跟我生气呢?” “我乐意。”温浅予把眼睛撇向别处,转而又说:“别挡道。” 左煜笑了:“哎哟,我就挡,你能把我怎么着?” 温浅予终于抬起黑亮的眼睛,过了半晌也冷笑:“你幼稚不幼稚,总是找我的不痛快是想证明什么,好,当初我错了成吗?我就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大约是声音大了点,有个护士阿姨从办公室走出来说:“我说你们小两口,吵架出去吵去,这里是医院,保持肃静!” 温浅予彻底炸毛了:“老子是男的!” 说完就一把推开左煜,飞速跑向电梯。 —— 北京这场初雪格外盛大,夜空中全是飘飞的冰晶。 左煜欠兮兮地追出去拦住他:“你怎么这么大脾气啊,我今天也没说什么,干吗发火?” “我讨厌你阴阳怪气的态度,看见你就讨厌。”温浅予直说。 “我就是开个玩笑。”左煜道。 “那拜托你别再开了,并没有幽默感。”温浅予依然不高兴,小脸在寒风中冻得有些苍白,发丝被吹拂的飘飘扬扬。 “好吧……你吃饭了吗?一起吧。”左煜摸出车钥匙:“我跟你说件很严肃的事。” 温浅予不想信他的鬼话:“你能有什么严肃的事,我回家了。” 左煜认真脸:“是真的,关于珂月,给她做手术的是我家亲戚。” 温浅予犹豫了下,见这小子少见的满脸正经,不由软下态度:“那好吧。” 简直跟小主终于赏脸似的。 左煜无奈,成功地带着他上了车。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寒意,转而就弥漫起了种似有似无的香气。 又是温浅予的古龙水味。 左煜侧头瞧他,见小美人满脸不情不愿的赌气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看我干吗?”温浅予瞪他。 “系上安全带,还是你在等着我帮忙?”左煜问。 温浅予立刻自己动手。 左煜踩下油门,在医院附近绕了圈,便回想起个还不错的餐厅,直奔而去了。 —— 潺潺的水墙是雅座间天然的隔断,从天花板一直浇到池子里的锦鲤身上,使得环境清幽的紧。 温浅予脱掉羊绒大衣款款落座,里面终于是件正常的男式衬衫,更显得他很清瘦而单薄。 左煜叫服务员上了果汁,然后推过菜谱问:“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淮扬菜挺清淡的,不会让你胃疼。” 温浅予微怔,想起许久前跟他一起吃的火锅,小声道:“你还记得啊?” 左煜也没想过自己会记得,可是刚才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温浅予对美食显然没有对衣服那么狂热,随便点了几份招牌菜,然后就端正态度问:“是想说珂月什么事,没想到你对女人流产还那么关心,她不是小孩子了,男女关系就连父母都管不了,我是不会胡乱操心的,毕竟早就劝过她找个靠谱的男友,她并不接受。” 左煜犹豫片刻,问道:“你对她私生活了解吗?” 温浅予端起杯子说:“什么私生活?” “除了袁海,她是不是也跟其他男人上床?”左煜小声道。 温浅予一下子咳出来,拿餐巾纸捂住嘴,咳得眼圈都红了,才无语道:“我怎么清楚,我又不是变态,你不要对我产生什么误解。” “嗯……”左煜意味深长地笑了。 温浅予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氛围,微怔:“你不会是说她染上了什么病吧?” 左煜也是直肠子,看到周围没人,便道:“她好像在吸毒,做手术之前会化验血液的,我家亲戚以为她是我什么人才没报警,害我昨天跟爸妈解释了好久。” 这个状况是温浅予完全想象不到的,以至于瞬间就呆在桌前。 左煜见小美人没反应,不禁问道:“不会是你们一起的吧,是我多管闲事了?” “你少胡说八道。”温浅予立刻皱眉。 “别激动,袁海我是管不了,他现在玩疯了,跟你说只是想提醒你和你朋友,有的事无所谓,有的东西绝对不能碰。”左煜认真道。 对于珂月,温浅予的情绪是复杂的。 虽然彼此性格差距很大,但毕竟是时常在一起玩的好同学。 他不像看着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因为目光浅短的贪慕毁掉一声。 但转瞬再品味左煜的话,又好像在暗示什么。 温浅予抬眸:“什么叫提醒我,我怎么了?提醒提醒你自己吧。” 左煜挑眉不语。 从一开始温浅予就感觉得到,这个家伙有时候挺混蛋,但有时候又带着股大部分人都不具备的善良,所以问道:“你跟我讲这么多,是希望我告诉珂月的家人,对吗?” 左煜反问:“否则你也良心不安吧?” “烦死了,我知道了。”温浅予脑袋很聪明:“你不想说,是不想跟袁海搞坏关系对不对,我真不懂,他那种人绝交了有什么可惜?” “你想多了,我不想珂月误会我关心她什么的。”左煜。 “自作多情,世界上没人稀罕你关心。”温浅予动了动花瓣似的嘴唇,吐出刻薄的话。 左煜也不甘示弱地冷笑。 幸好服务员已经端着菜来了,香气扑鼻的食物暂时缓解掉了他们吵架的动力。 温浅予为了漂亮而穿得单薄,喝上热汤,不禁有种被治愈的幸福。 他安安静静的时候,显得十分乖巧,很容易就让人忘掉情绪激动时的张牙舞爪。 左煜边吃边问:“你是北京人吗?” 温浅予露出几秒回忆的神情,然后道:“五岁前在加拿大生活,之后都在北京。” 左煜有些意外:“跟父母回来的?” “我没父母,你别问了。”温浅予不高兴。 左煜感觉无辜:“我就想聊聊天,不然多没劲。” “跟你聊天才没劲呢。”温浅予小口小口地把面前的汤喝完,又那拿起个酥饼:“我吃饱了,你慢用,珂月的事我会帮忙的。” 他毕竟太年少了,虽然比同龄人稍微成熟些,却并不懂远离垃圾人的重要性。 所以扔下这话,就起身无所谓地离开。 被丢下的左煜有点郁闷,吃了会儿觉得怪没没意思,就招呼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恭恭敬敬地过来说道:“先生,刚才那位客人已经结过了,他说让你吃不完记得打包,不要浪费。” 左煜呆滞,片刻道:“哦,那给我打包吧。” —— 圆滑这种东西,左煜并没有学会,他性格急躁,愿意为自己所关心的人两肋插刀,但袁海和珂月显然不在其列,那天把麻烦甩给温浅予,已经是他最大的善意了,也是多半有些图轻松,当然想象不到自己给小美人带去了多大的危险。 待到袁海没心没肺地回到北京,果真是一周之后的事了。 左煜还等着这傻逼发现坏事败露而跟自己大发雷霆呢,结果却只等来个慌里慌张的电话。 袁海质问:“你是不是跟温浅予说,珂月吸粉了?” “欺骗小姑娘做这种没底线的事,还不准人说吗?”左煜反问:“你他们以后离我远点,我可不想毁一生。” “卧槽,哥们,你也把我想得太不是东西了。”袁海叹气:“本来家丑不好外扬,我不想跟你说的,珂月脚踏两条船的事已经有一阵子,我就是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才躲着不回来,带她碰那种东西的真不是我。” 左煜问:“那是谁?” 袁海烦闷:“张齐你认得不?” 那是个朝阳区挺有名的玩咖,比他们俩年纪还要大些,家里底子不薄,跟黑社会也有些勾结,所以从前不存在什么交集,左煜皱眉:“不会吧?” “之前我就以为她是单纯的出轨,吸毒的事回来联系珂月才知道的,温浅予让学校老师找到她爸妈,她爸妈来北京立刻就报警了,现在张齐还在拘留呢,他向来不是好玩意,我觉得这货肯定会报复的。”袁海很烦心:“我就让你帮忙搞个病房,你怎么这么能管闲事?” “难道我要坐视不理吗?你不怕得艾滋?”左煜没好气。 “我也是才明白啊,之前珂月时不时就失踪一两天,我还以为她干吗呢,哎,真操蛋。”袁海垂头丧气的说:“反正到此为之吧,算我倒霉,我得先去医院检查下,以后有张齐的场子你还是先别出现了,万一他发现是你抖出来的呢?” “他算老几?发现就发现。”左煜没好气的挂掉电话。 他大学时的每个晚上都在外面玩,虽然没有,但是也明白那些混蛋有多没底线,吸毒就意味着聚众淫/乱,其间的肮脏可能是普通人无法想象她的。 耿直的左煜不禁有点担心温浅予的安全,毕竟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即便是男儿身,落在丧失理智的瘾君子手里也不会有好下场,虽然张齐不会敢来找自己麻烦,但他还是不能眼睁睁地坐视不管,如果小美人被毁了,那以后真的会做噩梦的。 第09章 尽管只在夏天去过一次,但左煜依然记得温浅予的住址。 事情涉及到张齐,搞得他心里太七上八下了,实在忍不住,竟然大晚上开车赶了过去。 结果门拍过十多分钟,邻居都露头看热闹了,屋里却没有半点响应。 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被张齐那种人报复,真的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左煜的脑袋顿时有些空白,不知不觉额头间就冒出了冷汗。 “浅浅!温浅予!”他猛地一踢门。 结果死寂了半天的门竟然开了。 温浅予全身都湿哒哒的,头发还沾着泡沫,只裹着浴巾,惊愕道:“你抢劫吗?” “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啊!”左煜不过大脑的质疑。 “我在洗澡,而且在猫眼里看到你这张蠢脸了。”温浅予光着两条腿,在寒冬腊月冻得有点发抖:“干吗?” “原来你没事。”左煜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毫不见外地推着他进屋:“别冻着,外面太冷了。” “我能有什么事……”温浅予还是没回过神。 “你还是先去把澡洗完吧,不用费心招待我。”左煜放松下来,顺势就坐在沙发上。 温浅予没好气地把一堆外卖单扔到他面前,转身又钻进了还冒着蒸汽的浴室。 —— 从小美人洗澡的速度就知道他有多自恋了。 左煜百无聊赖地点了好几样餐,等到他都坐在桌前吃起来了,温浅予才香气扑鼻地走出来,随意套了件超大的白体恤,而后就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吹头发,皱眉问:“到底怎么了,我发现你真麻烦。” “我是好心成吗?”左煜戳着寿司把事情简单一说,接着问:“那些人有没有报复你?” 温浅予用修长的手指理着长发:“前天有两个男的去我学校,叫我少管闲事。” “啊?然后呢?”左煜紧张。 “我说好,没然后了。”温浅予不在意地回答。 左煜一把抢过他的吹风机:“别弄这个了,吵死了。” “不吹对头发不好。”温浅予着急。 “没事儿,一天不吹秃不了。”左煜认真:“你能不能把我的话当回事,他们可打死过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那怎么办,已然如此了,要不是你跟我纠缠那么多,我怎么会搅入其中?你真以为我是珂月的蓝颜知己吗?”温浅予无奈:“反正无所谓的,你别瞎想。” “我不是瞎想,最近这些日子你先少出门吧,我会找人看着你的。”左煜皱眉头。 温浅予嗤笑了下,伸手:“吹风机给我。” “不给,吵得我头疼,吃不下去。”左煜拒绝。 温浅予无语:“我又没叫你在我这吃饭,你回家去好吗?” “我点都点了。”左煜耍赖。 “好好好,吃你的。”温浅予知道他最害怕什么,故意拉过梳妆盒,架起手机切成自拍。 左煜咬着食物紧张:“你干吗?” “做化妆教学视频。”温浅予鼓捣出一堆瓶瓶罐罐,将半湿的长发全部撩开,果真开始在脸上涂抹起来。 这下子缺心眼的左煜吃不下去了,他有点受不了有个男的在旁边涂脂抹粉,眼神变得疑神疑鬼。 温浅予青春而细腻的雪色皮肤实在没有缺点,几乎不怎么需要打底,画了些阴影再雕琢眼妆就可以了,淡淡的桃红色眼影和相称的腮红让他变得像个古典的仕女,只是眼神带着不怀好意地嘲弄,时不时就瞥左煜一下。 左煜端着食物坐远了点儿,嘟囔道:“你拍这个也没什指导意义,别人长得又和你不一样。” 温浅予在几个新的唇釉间挑选了一个西瓜红,沾了点在可爱的嘴唇上,用手指轻轻晕染开,还一边朝着左煜笑:“我知道,我只想让别人夸我好看。” 白皙的手指,红润的嘴唇,亮泽的贝齿,还有温柔的弧度。 那真的是个很动人的笑。 左煜心里瞬间乱七八糟的,哼道:“一个男的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温浅予忽然爬上沙发,凑到他旁边问:“你这个白痴,真的把我当男的看吗?” 左煜对视着他那张美到窒息的脸,不知道该讲什么,只是道:“你别离我这么近。” “你害怕吗?”温浅予总是觉得他毛都要炸起来的样子很好笑。 “我怕什么?” “你不怕那干嘛要躲?” 就在温浅予又离左煜近了一点儿的时候,左煜脑子里什么都没再想,竟然毫无预兆地亲了他的唇,唇釉甜腻的香气,瞬间扩散开来。 小美人吓了一跳,立刻朝后闪开:“你干吗?” “谁让你没事招惹我?”左煜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吗,却故意理直气壮。 这下温浅予不自在了,忽然就把自己手上的口红往他的白体恤上胡乱抹:“少开这种玩笑,吃饱了就滚!” “喂,我衣服!”左煜起身逃到了客厅中间。 “活该,反正你穿什么都丑得要命。”温浅予扭开头。 “不识好人心,我吃饱了撑的担心你。”左煜骂道。 “谁用得着你关心?”温浅予问。 “好,这话是你说的!”左煜那狗脾气在他面前更糟糕,立刻就穿上外套跑掉了。 温浅予被摔门的声音一震,发了会儿呆,身后就在那堆外卖里挑挑拣拣的找起食物来。 他这辈子都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习惯形单影只了。 为什么要被关心呢? 那些都是假的,而且分外多余。 —— 张齐的事比想象中更难办。 左煜四处打听了一番,知道他还在拘留所里蹲着,本人特别火冒三丈,不由陷入了“温浅予被迫害妄想症”里无法自拔。 小时候在外面惹是生非时也遇到类似的问题人士,但左煜自己是不怕的,只不过从来没有刻意去保护过别人,根本不晓得该怎么让小美人安全地抽身而退。 当晚回到家后,给各路朋友都打了电话,而后便倒在沙发上发呆。 要不雇保镖看着吧,蠢是蠢了点,但最后总不至于遇到危险。 他抬手想搭在额头上面,却看到胳膊被蹭到的口红。 再扯起体恤衫,也是斑斑点点,像血一样。 烦死了。 左煜把衣服胡乱脱掉丢在地毯上,在心里把袁海凌迟了一万遍。 要是没听那个损友的话去上海就好了,要是不认识温浅予就好了。 那样的话,现在根本什么烦恼都没有。 才不至于把心悬在半空中。 也不至于变成个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变态。 今天怎么又亲他了呢? 之前是没发现性别,现在怎么解释? 难道自己是个双? 左煜皱着眉头把认识的男性挨个琢磨一遍,越琢磨越恶寒,最后脑袋都快要爆炸了,扯过毯子就蒙住脸,再也不敢更多的想象与猜疑。 —— 永远活在小世界里的温浅予绝对不是个爱讲八卦的人,所以珂月在系里消失的事很多人都不晓得内情,同学们为此议论纷纷,朝他打听不到,便徒生许多无聊的猜测。 清高的小美人不愿理睬,下了课就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谁晓得他一走出教学大楼,却注意到了路边停着辆显眼的玛莎拉蒂,正是左煜最近常开的那辆。 “大兄弟,我特意来接你的,你别装看不见成吗?” 果不其然,讨厌的声音随即响起。 温浅予停住脚步,微微张大眼睛:“你叫我什么?” “大兄弟啊,难道你想让我叫你大妹子?”左煜贱笑。 “脑残。”温浅予扭头就走。 “喂,要不是怕你遇到什么事,徒增我的负罪感,我才不想来呢。”左煜下车追着拉住他:“告诉你别乱跑了,我送你回家。” “用不着你负罪,帮珂月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死了都和你没关系。”温浅予挣扎。 “我说你小小年纪讲话怎么一点轻重都没有呢?”左煜觉得无语,硬把他拽到车边:“走吧,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把我怎么样还差不多。” 此刻身后放学的同学们已经发现到他们在争执,自然开启看热闹模式。 温浅予别无选择,只能收起性子老实下来:“别拽我,我要去买鞋。” “整天买,你有几只脚啊。”左煜本来就爱乱讲话,莫名喜欢看他炸毛,更是故意嘲笑。 “你管得着吗?”温浅予果然继续不高兴。 “成吧,我陪你买,然后送你回家总成了吧。”左煜笑起来:“别噘嘴了。” “我没噘嘴,你有毛病吗?”温浅予真的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缺的人,猛地坐进车里拽下门抱怨道:“烦死人了。” 左煜也坐到驾驶座上,忽然凑近说:“就烦你,你有什么办法?” 两人的脸相聚只有十厘米。 某个瞬间,温浅予以为他又要无耻地亲上来了。 但是并没有。 左煜只是奇奇怪怪地弯了下嘴角,然后就发动了车子:“这位乘客,您要去哪儿买鞋?” “星光天地。”温浅予回答。 “嗯,记得照滴滴的价钱付账。”左煜说:“豪华型价位。” “是犯贱型吧?”温浅予扭头不看他,却看到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不禁开始自恋地陷入欣赏,时不时还整理下长发。 左煜在旁边长吁短叹。 温浅予能想出一万句话去数落他,可忽然又不想说了。 他不晓得为什么,平时自己真的很沉默,现在却变得跟这个傻直男开始了拌不完的嘴。 这样好吗? 第10章 “你买这么多衣服,那小屋子放得下吗?” 沦落在商场做跟班的左煜有点百无聊赖,尾随着温浅予随口问道。 “放不下,穿过的卖二手,特别喜欢的才留着。”温浅予回答。 男装在中国市场有点萎靡不振,虽然是热闹的商场,但他平时愿意关注的店也就那么几家,最后终于停在卖马丁靴的专柜前,选了双极难驾驭的纯白色新款,穿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脸认真沉思的小样。 叫左煜去健身房跑一小时也没事,但来买一会儿东西腿就疼了,他坐在旁边懒洋洋地说:“祖宗,买了吧,买了赶紧回去,我还要去公司加班呢。” “我又没要求你在这儿等我。”温浅予把鞋子换下来:“算了,没看上。” “我还不是怕有什么状况,明天就找人好看着你。”左煜侧着头打量他,总觉得这个男孩的行为举止,和自己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太一样,真猜不出他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却也渐渐意识到:其实所有自己第一时间接受不了的东西,都没那么可怕。 沉默又爱着急的脾气,明知故犯的好心,还有对漂亮东西莫名其妙的痴迷。 ——平心而论,小美人的性格倒也还挺有趣的。 “发什么呆,走啦,你不是还要忙吗?”温浅予伸出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左煜顿时如释重负。 “你公司是干吗的?”温浅予好奇。 “你猜。”左煜随口道。 “肯定跟黄赌毒有关吧。”温浅予故意道。 “你以为我是你?”左煜回答:“做食品贸易的,倒卖各种食材和食用商品,属于中间渠道。” “哦……倒腾零食的呀。”温浅予总结归纳。 左煜无语。 温浅予在鞋店前站定,渐渐露出诚恳的神色:“帮助珂月真的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现在麻烦我也会独立解决,如果当时我不愿意,你怎么逼我都没用,所以千万别觉得你欠了我什么,这样我反而心里有负担。” “敢问你怎么解决?张齐是个吃不得亏的疯子,他正在拘留所火冒三丈呢。”左煜不相信:“而且我不是因为觉得欠你。” “那是为什么啊,如果世界上少掉我这个变态,你不是挺开心的吗?”温浅予蹙眉。 “因为担心你呗。”左煜并没有再对视他干净的眸子,扭头道:“别这么说自己,以前是我反应过激了,你喜欢怎样的确是你的自由。” 温浅予轻轻地哼了声。 “赶紧回家去写作业吧,傲娇的小鬼。”左煜看了眼手表,离自己预定的海外电话会议还有一段时间。 温浅予这才迈开步子,可是没走多远,又在家欧洲品牌的橱柜前停住脚步。 柜中的聚光灯下挂着件藕荷色的蕾丝连衣短裙,山茶花的纹路,裁剪简洁优雅,梦幻满满,毫不轻浮廉价,简直是在闪闪发亮。 可惜左煜这个麻烦鬼在旁边,虽然刚才的话冠冕堂皇,看到自己试他心目中高贵圣洁的女装,又该原地旋转爆炸了。 算了,明天再来。 ——温浅予暗自打算着,便扭头走向电梯。 跟在后面的左煜说道:“你到大门口等我,我去取车,停在北边有点远,千万别乱跑。” “知道了,我能跑哪里去?”温浅予答应。 “我说你这个人。”左煜皱眉:“就不能少别扭着讲话?” “见鬼说鬼话。”温浅予说完,就抬脚下了电梯。 —— 北京租房子不便宜,交通也不算便利,大学生愿意在学校外面生活的其实不多。 左煜觉得温浅予那个公寓楼环境特别不安全,在回去的路上边开车边问:“你一个人,为什么不住宿舍呢?和同学们在一起多热闹。” “那也得人家愿意跟我住呀。”温浅予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开学住过,被辅导员谈话了。” 左煜噗嗤一下乐出声来。 温浅予问:“有什么好笑的?” 左煜说:“我是琢磨,如果我大学宿舍要是有个像你一样的男生……” 温浅予对他之前六神无主的表情印象太深刻,忍不住接话:“你就逃到火星去。” “我就要住!我为什么不住,不看白不看。”左煜对他的笃定产生了逆反心理。 “哟。”温浅予忽然坐直身子,眨眨大眼睛:“你看什么呀?看胸肌、看丁丁?” “你有个屁胸肌。”左煜不再理他,专注当司机。 温浅予的确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但他还没谈过恋爱,对任何帅哥的兴趣都没有对自己的美貌更鲜明,所以跟这个迂腐的大直男相处起来,也是挺迷茫的。 但就和自己的古怪性格一样,左煜那种“站在宇宙中心缺着心眼”的人也不多。 偶尔惹人生气,偶尔又显得可爱。 温浅予忍不住想象,如果左煜喜欢男人,如果那时他们上了床,那此刻彼此间又会是怎样的关系呢? 只可惜答案这辈子是没机会知道的。 “到了,赶紧上楼,别在外面疯玩了。”左煜忽然道。 回神的温浅予赶快逃离跑车,说:“你不用再找我,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左煜只当他涉世未深,不再啰嗦,走出去到储物箱里拎出个袋子道:“这事你不用和我争执,怪我当时甩锅给你,这个就当赔罪吧。” 温浅予没想到这家伙会买礼物,愣愣地接过,发现竟然是刚才商场里那条美到没人性的;连衣裙。 “喜欢就喜欢呗,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还不好意思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毛病吗?”左煜扔下这话,就立刻钻回车里,赶着去开会。 “你才流口水、你才有毛病!”温浅予不甘示弱,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扬长而去,又忍不住伸手摸向那艺术品般的蕾丝,纯粹因为美丽的衣服而开始感动莫名,沉浸在美好事物的小世界里,忘记了人际关系的纷纷扰扰。 —— 虽然左鹏程给儿子的事业投了不少资源,但是并没有在做事方面再给予更多的帮助,反而像是要锻炼他似的,当了甩手掌柜,几乎不闻不问,大部分东西左煜都要自己探索,不仅包括对公司的决策的权衡,也包括与三教九流的应酬,当然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像往常一样吃喝玩乐。 这天他赶回办公室,跟欧洲那头的供货商聊了两个小时,才把新合同的基本意向谈妥,累得嗓子痛脖子也痛。 贴心的小秘书端来咖啡,殷勤地说:“老板,提提神吧” “嗯,你下班好了,明天可以下午再来。”左煜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子上半点都不想动。 “好的。”小秘书又给他奉上外卖,然后才收拾东西下班。 饿过劲儿之后反而不剩多少食欲,左煜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翻到今天强行重新加的温浅予道:“过两天张齐会从拘留所出来,我去见他,不管怎么样,之后麻烦就跟你没关系了。” 温浅予过了会儿才回复了串省略号。 左煜点起支烟,琢摸着自己该回家还是该去喝杯酒。 还是回家算了,由于这几个月忙工作,倒是跟之前的狐朋狗友们交流变少,没什么局好参加。 正胡思乱想时,温浅予又发来微信:“大哥,求你不要理吸毒的人,没有理智的,也不可能改好,无视就可以,反正月月已经回四川戒毒去了。” 左煜随便打了几个emoji的白眼表情。 没想到小美人却秀出表情包“听爸爸话”。 这个瞬间温浅予的形象终于像个二十岁的小朋友了,左煜不禁失笑,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竟然没被屏蔽,真是稀奇。 里面最新的一张照片,就是小美人穿着那条裙子在落地镜前拍的,虽然平胸,可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和那双笔直的大长腿就足够吸引眼球了,真值得所有女孩子羡慕嫉妒恨的上帝的奇妙安排。 由此左煜不禁会想起自己曾经那么真诚地喜欢过的、又因为恐惧而放弃的朴实男人,跟眼前这个耀眼又炸毛家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也许性向是性向,人性是人性,根本属于两码子事。 对温浅予的女装癖好,左煜已经彻底屈服,否则根本不会买裙子以表示冰释前嫌,故而顺手就点了个赞。 毕竟温浅予远比外表看起来简单得多,也善良的多。 袁海那个脑残导致的所有后遗症,都理应与这个奇怪的男孩子毫无关系才是。 左煜边吃饭边这么认为,知道他看到温浅予给自己的回复,不,那不是回复,只是打在相片下的冷酷话语:“2017香奈儿冬款成衣,3w8出,□□全。” 这下子缺心眼崩溃了,丢下筷子打字:“你怎么可以把我送的东西卖掉!!!老子是看你喜欢才买的!艹” 温浅予不急不慌:“嘻嘻嘻。” 左煜咬牙切齿:“不准卖。” “好吧,那下次见你就穿。”温浅予大概是故意的。 左煜实在不想跟个穿着裙子的男人走在一块,歇了会儿才问:“你今天不是说,不用我再找你了吗?” 这回温浅予没了反应。 左煜继续吃饭,心神不宁,仿佛时间过得特别快。 正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一亮。 他还以为是温浅予继续挑衅,可打开来看到“周舟”两个字,情绪瞬间跌倒谷底,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小老板,听说你回国了,店里圣诞节出新菜啦,带女朋友来吃呀,我招待你们:)” 依旧是老实、温柔而善良的语气。 可却像针刺般让左煜觉得不好受。 真是疯了,才会去从前喜欢的人面前,看着他跟现任男友卿卿我我。 “可能比较忙,没时间。” 最后的答案,当然是眼不见心不烦。 “那好吧,加油,你一定会成为很棒的人。”周舟如此回应。 左煜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幸福,却根本不想看见他的幸福,因为那幸福就像个问号,不停地逼迫着自己琢磨:同志也可以活得很好啊,你为什么不接受呢,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如果你那么害怕,又为什么会对个比自己还大的、普普通通的老实男人怦然心动? 第11章 “哥们,这回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但出问题你不跟我讲,反倒跟温浅予讲,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袁海显然被珂月的事情搞得憔悴了一大圈,见面就跟左煜抱怨:“那么半大点的小屁孩儿,除了告老师就是报警,还知道什么呀?” “难道不应该吗?”左煜本在办公桌前忙碌,没好气道:“珂月算是毁了。” “那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受害者!”袁海叫唤。 “好,你们鱼找鱼虾找虾、物以类聚,算我废话。”左煜烦心:“等张齐出来,你负责约他,我大概有办法摆平此事。” “什么办法,你少跟他接触比什么都强。”袁海围着办公桌团团转:“哎,到这份上,我跟你实话说了吧。” “嗯?”左煜抬头,不敢相信他另有隐情。 “他可能没那么容易出来,好像进去以后被抖落出了别的事儿,我舅不是在法院吗,七拐八拐地打听到的,我快被烦死了。”袁海沮丧道。 “别的事?”左煜合上笔记本。 “张齐应该是个小的供货源,经常卖药给那波人,警察使劲儿查他呢。”袁海小声道。 左煜的脸色顿时不好看,坐在桌前发起了愁。 他本来想对这种人渣软硬兼施,痛痛快快搞定。 现在看来……要么张齐压根没功夫搭理捅娄子的浅浅,要么就彻底怀恨在心了。 “哎哥们,你别发呆了,总而言之最近我还得去趟上海,你可别再扩大事态,把那些麻烦都彻底忘了吧。”袁海认真道。 “傻逼。”左煜抬眼睛。 “我好心好意来找你,你怎么骂人啊?”袁海叫唤。 “快滚吧,你以后你别来了,全他妈都是你害的。”左煜没好气地说道,而后发自肺腑地陷入烦恼之中。 —— 这几天温浅予过得同样不愉快,因为他安安静静的生活里,果然出现了尾随的“保镖”,也不晓得左煜那个傻瓜从哪找的人,五大三粗,就那么明晃晃地在屁股后面跟着,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 这天小美人下了课,本来约好去学姐王茉的新工作室参观,偏又被他们紧紧地盯着,走得好不自在。 王茉疑神疑鬼地回过头:“诶,那几个人干嘛的呀?” 温浅予无话可说:“……” 学姐不禁有点害怕。 “没什么,被个白痴派过来的,你无视就好了。”温浅予摆摆手。 “是你男朋友吗,还看着你,这么不放心?”王茉最近听说不知该算院花还是院草的浅浅终于有主了,忍不住八卦道。 “当然不是,我没有男朋友。”温浅予扭开头。 他并非不愿意分享私事,只不过涉及到珂月,还是保护人家的为妙。 “对恋爱不要太排斥,小朋友。”王茉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 温浅予回头瞧了眼,打开微信给左煜留言:“你赶紧叫那些奇怪的家伙走好吗,影响到我和同学的正常生活了,不然我就报警,你等着。” “好吧,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又有情况跟你说。”左煜莫名地很痛快。 温浅予琢磨了下:“再说吧,我现在忙着呢。” “大兄弟,你有什么可忙的?不是买衣服,就是在买衣服的路上╮(╯▽╰)╭”左煜发来段欠欠的语音。 偷听到的王茉噗嗤乐了。 温浅予不自在地把手机丢进包里。 “你可答应我今天帮我衣服拍照的,不许放我鸽子。”学姐警惕道。 “不会的。”温浅予微笑。 “啊,你真的好可爱,看到你笑就有种要怀孕的感觉。”王茉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幸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要有这功能就好了。”温浅予很无语。 那样的话,他就朝左煜笑一千次、一万次,要他这么杞人忧天、事多讨厌,分明就是活得太清闲。 —— 学服装设计的人,当然都会有个设计师的梦。 但毕业后真的很多都转了行,像王茉这样心有坚持、并愿意从零开始付诸实践的女孩并不多。 长得太美的温浅予,并不愿意靠脸吃饭,甚至很抗拒当模特、当演员之类的邀约。 不过看到王茉的小事业,他还是答应过来帮她试衣服拍片了。 并不太大的店面,黑白相间的装修。 在二楼床前设了白玫瑰的花墙,便是最简单的摄像背景。 温浅予转过一圈,最后停在衣架前翻看她的新作品,最后拎出件简单的蓝裙子:“好看。” “谢谢夸奖。”王茉找出单反相机说:“画个淡妆,卷个头发吧,这个系列都比较甜美。” 闻言温浅予立刻摸住自己爱之如命的发丝:“不要!” “不会损伤的,我特意买了精油,还有负离子的卷发棒,求你啦!”王茉把自己的装备拿出来,满脸可怜巴巴。 温浅予吃软不吃硬,片刻道:“好吧……只卷一点点……” “遵命!”王茉立刻敬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想把作品送去给各大公司看,有个靠谱的模特,真的特别重要。 —— 每天在镜子前自我欣赏一千遍的温浅予怎么会不晓得哪个神情最好看? 他站在光板旁边,花过一个小时,就把六套衣服都展示好了。 王茉低头翻看记录,满意地称赞道:“拍的不错,帮了我大忙了!” “那就好。”温浅予习惯性地在落地镜附近自我欣赏。 “别臭美了,你喜欢就送你啦。”王茉笑。 “真的吗,谢谢!”温浅予从来不拒绝好看的东西,况且这个裙子的面料非常舒服。 “你都没要费用,我才应该谢谢你,最近开这个工作室,真把我掏空了。”王茉叹息。 “别着急啊,只要能把衣服卖出去就有希望。”温浅予安慰她,忽然听到皮衣的手机在响,拿出来发现是左煜,不禁接起来道:“干什么,我不是说我在忙吗?” “我不是说有正经事跟你聊吗,你在哪?”左煜反问。 “学姐这儿,什么事?”温浅予对着镜子梳理长发。 “关于张齐的,见面说吧,我去你接你。”左煜道。 “不用,我也正要走了,在我家前面那个地铁站口见。”温浅予不想再被王茉围观,挂了手机便急匆匆地说:“茉姐,那我先……” “好,你忙你的,把衣服穿好,外面冷。”王茉摆摆手:“哪天请你吃饭。” “嗯。”温浅予把小外套罩在裙子外面,将自己的东西胡乱收起,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 北京的寒冬可不是开玩笑的,光着腿在大街上走了几百米,就能把皮肤冻僵。 小美人急匆匆地背着包冲进地铁里面,终于因着空调的温度而不再发抖。 可惜随之而来的,还有拥挤的人群。 哎,早知道就不冲动地把钱花光买护肤品了,直播网站再不打来现金,别说出租打不起,他真的要开始饿肚子。 温浅予这样郁闷地想到,忍不住把长发都护到胸前,生怕因为过于拥挤而扯坏了发丝。 由于超讨厌人多,一直抬头望着报站牌,默默计数还有多久才到家。 地铁停过两三次,乘客完全不减少。 温浅予皱着眉头被挤到角落,感到手机一直震,正挣扎地想翻出来,却很突然地被人摸住臀部。 那种恶心的感觉让他脊梁骨都僵掉,缓缓回头看到张大叔的猥琐脸庞,确信自己没误会后,瞬间发飙骂道:“你他妈摸谁呢!要不要脸!” 说着就一拳揍上去。 原本拥挤不敢的乘客人发现打架,竟然很神奇地让出了空地。 “谁、谁摸你了,你不要冤枉好人。”猥琐大叔结巴道。 在大庭广众吵架并不符合温浅予的性格,他皱眉骂:“犯贱!” 然后就想在下一站下车。 没想到有个姑娘却声音不大不小地跟同伴说:“这是男的吧?” 大家注意到温浅予的脖颈和平到过分的前胸,全部都怯怯私语起来。 虽然此生遭受的议论不少,但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是很难堪。 他什么都不再做,皱眉挪动到门口。 “操,是人妖啊,泰国来的吗?”那个大叔立刻找到说辞,停不下地污言秽语。 玻璃心的浅浅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抖,真的是用力憋着,才没有情绪失控。 他不是个软包子,却也不想和这么丑陋的人纠缠。 简直气到皮肤都在发烫,胃也开始灼烧。 恨不得立即蒸发,才不用被如此评头论足。 第12章 却说左煜早早地到了温浅予家附近,在寒风中等得都快不耐烦了,才看到他从路边出租车里冒出头来,故而立刻冲过去问道:“你不嫌冷啊,今天零下五度,还光着腿?” 小美人低着头,不言不语。 “赶紧回家换条裤子去,然后我再带你吃饭。”左煜道。 “不吃了,你今天想跟我说什么?”温浅予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你怎么了?”左煜疑惑。 “没怎么。”温浅予依旧不抬脑袋:“既然不肯讲,我就去休息了,太累。” “喂。”左煜忍不住捏住他的小脸,瞬间就看到双泛红的美眸,在萧瑟的寒风中,泛着盈盈的泪光。 “干嘛啊,别碰我!”温浅予用力甩开,疾步朝家奔去。 这家伙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学校发生不愉快的事,或者是家里有变故? 如果张齐的狐朋狗友来骚扰,总不会让他满脸委屈吧? 左煜忍不住胡思乱想地追在后面,一直跟到楼上屋里,根本无法停止追问:“怎么了到底,跟我说说呗,有不高兴的小烦恼,我帮你解决?” 温浅予把皮衣外套扔在沙发上,踢开小靴子光着脚去洗脸。 只看那泄愤的动作,就能明白他有多不开心。 “喂……”左煜探头探脑地偷窥:“别生气,吃个饭去呗,你们这边开了家新的小龙虾,我还想带你尝尝,顺便说正事儿呢。” 温浅予把精致的妆容都洗掉了,清瘦的脸湿哒哒的,用毛巾抹干后只喷了点保湿水,而后就不声不响地往卧室走。 “要不我把菜给你买回来吧。”左煜自觉地这个主意很好:“你想吃什么?” 温浅予胡乱收拾着自己缝制衣服的布料,完全不理会。 平时也常生气的左煜思维很简单,他觉得肚子饱了,气也就消了,于是道:“那我随便买了,一会儿回来。” 温浅予抬着头在衣柜前忙碌。 左煜无奈,临走时机智地偷走他丢在茶几上的钥匙,省得一会儿被无情关在外面。 —— 十三香小龙虾,香辣蟹,还有干锅排骨。 这好像是绝大多数年轻人都会喜欢的重口味食物。 温浅予那个矫情鬼大概也不例外。 四十分钟后,左煜信心满满地拎着好几个打包盒回到小美人家里,没想到却迎来一片黑暗。 “浅浅?”他紧张地打开客厅的落地灯,才发现温浅予竟然裹着毯子躺在屋里,裙子没换,一动也不动。 左煜放下打包盒走过去:“哟,哥们,真的不高兴了啊,你平时张牙舞爪的小样哪儿去了?” 温浅予缩着没任何反应。 左煜伸出手去扶他肩膀:“喂……” 温浅予这才睁眼,眼圈依然是红红的。 左煜早习惯他的坏脾气了,现在看到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反而特别于心不忍:“别憋着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没准说出来你就好受点了呢?难道心理这么脆弱?” 温浅予动了动嘴唇,这才把地铁上的事讲出来。 左煜恍然大悟:“嗨,卧槽,揍他丫的啊,自己生什么闷气?走,我们出门找他去。” “正在下班高峰,怎么找得到?”温浅予蒙住头:“而且我再也不想见到那种垃圾。” “……是不是乘客们发现你的性别,说了不好听的话?”左煜的智商还不算低,竟然猜出真正的原委。 温浅予不回答。 “有什么关系,是你告诉我的:怎么活是你的自由,用不着任何人指手画脚,所以也别在意路人的眼光。”左煜难得满脸正经:“当然了,小小年纪遇到这种事肯定不好受,想哭就哭吧。” “我才不哭。”温浅予忽然又露出头。 他的倔强是最可爱的地方。 左煜感觉像哄孩子,微笑:“不哭就吃完饭,水产品凉掉就没法吃了。” “我不要,懒得剥。”温浅予扭头。 “……”左煜无语片刻:“靠,我给你剥总成了吧,赶紧起来好好吃饭,再作我就揍你了!” —— 温浅予犯懒不仅仅是嘴上过瘾,而且还真地把它付诸于实践。 他盘着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瞅着左煜往自己碗里放一个虾仁就夹起来吃一个,始终闷不吭声。 并不拘小节的左煜也没计较,反而觉得这样比看他趴在床上啜泣要好,平静地劝道:“有时候别人非议你,只是嫉妒你,并不是单纯的讨厌。” “所以,你也嫉妒我吗?”温浅予反问。 “这话说的,我一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嫉妒的……”左煜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能撒着小谎道:“一开始我只是不习惯,但我一直以来都没觉得你怎样。” “不符合大家对性别的固有概念,真的罪无可恕吗?”温浅予疲惫地垂下长眼睫:“我没妈妈,我爸是个破演员,从来也不管我,小时候是奶奶带我长大的,不知道是因为老人觉得女孩好养,还是单纯地想要个孙女,一直给我买裙子,梳辫子,直到上小学了,才在我爸的勒令中恢复男孩子的身份去生活,可是他要我剪掉头发,要我这样那样,我都很不开心,特别是同学们都会笑我,长得像个小女孩。” 左煜从没听过他讲家里的事,也明白此刻听到了多少是份信任,所以不会回应讨厌的话。 “我和我爸相处的时间很少,现在已经没联系了,我只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年过生日,他去参加米兰时装周,就叫助理把我带上……那是我头一回看到那么多美丽的、骄傲的人,不用解释自己是谁,就只活在最漂亮的东西里面,好像从那个时候起,就特别想当个设计师。”温浅予深吸了口气:“成长过程中,我也曾对自己性别困惑过,但后来想通,其实本来就什么好纠结的,我就是我自己,我就是个男人,也许我的一些爱好与其他男人不一样,但我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无论怎么坚定,听多了质疑,被不理解自己的看客包围,仍旧不怎么好受。” “我知道。”左煜点点头,首次听到小美人讲这么多话,终于发现他跟同龄人不太一样的特立独行,其实有点好奇他的演员爸爸是谁,但既然人家不想说,问了反而显得自己三八。 温浅予翻他白眼:“你知道什么呀?” “没听过那句话吗?”左煜说:“要是每个人都理解你,那你得普通成什么样子?” 温浅予噗嗤一笑,终于主动伸筷子夹排骨,淡淡地问:“你今天找我,是要干什么?” “那个张齐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人家调查他把毒品兜售给散客的事呢,感觉不是拘留那么简单了。”左煜道。 “那就更没我的麻烦,他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呢,难道还有闲工夫报复我和珂月一家人吗?”温浅予但很淡定。 “也许吧。”左煜倒不怎么乐观。 “所以你也不用老来烦我了,我根本没有危险。”温浅予吃得很认真。 “没危险就不能找你了吗?”左煜问。 温浅予嘴唇吃得红红的,抬头朝他露出好看的笑:“那你找我干什么呀,大直男?” 左煜心里一抖,立刻划清界限:“经历这么多,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了。” “我才没有你这么丑的朋友。”温浅予扭开头哼道。 “我哪丑了?!”左煜终于爆发,从前他一直自诩为帅哥,虽然没有人家长得这么美丽动人,但怎么着也不该用丑来形容。 结果温浅予并不理睬,依旧吃东西,还敲敲他的盒子:“快点剥虾,手脚麻利点。” “……操。”左煜无语,边剥边问:“你床头那照片里的男人是谁啊,你爸吗?” 温浅予一下子呛到,捂住脸咳了很久才眼泪汪汪地说:“怎么可能,那是我偶像,服装设计师靳风萧,很厉害的,我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左煜以为小美人只会对衣服鞋子化妆品露出一种发着光的痴迷表情,此刻发现对象是个活人,还是个男人,就觉得不怎么得劲,忍不住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裁缝吗?” 温浅予刚才还如春风般的脸立刻变色,猛地把筷子摔到桌上:“老子也是个裁缝,你吃饱了就赶紧滚!白痴!” 说完就气乎乎地冲回卧室,把门噼里啪啦反锁上。 左煜手里的小龙虾还没送出去,被惊得呆在沙发边,好久都没缓过神。 第13章 左煜从小就被家里家外的惯着,始终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直性子,现在年纪稍长还显得成熟些,倘若是从前,因为出言不逊而惹人生气纯属家常便饭,所以那日惹怒温浅予,他也并未怎么着急,总觉得过两天便好了。 谁晓得温浅予特别倔,还真的坚持不回他任何消息,就连电话都不接。 这天左煜在办公室里丢下手机,暗自郁闷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缺朋友,看起来张齐那家子的确没有闲工夫来打击报复了,不如彼此就分道扬镳、精神不犯河水吧。 大概最近工作实在太忙,感情生活完全空白,才会鬼迷心窍去浪费太多时间。 “老板,上海的王总已经在去饭店的路上了。”小秘书敲敲门。 “好,我马上出发。”左煜认清眼前工作繁忙的现状,又把找女朋友的心压下去,打算在年尾让生意更进一步。 这大概也是年少时玩太多的好处,到此刻的年纪,反而对花天酒地不是很有热诚。 小秘书又抱了个好大的快递盒子:“还有个从四川邮来的快递。” “嗯?”左煜不太常网购,也没四川的朋友,脑海中所能够想出来的只有珂月。 拿裁纸刀打开来,才发现是些火锅底料和牛肉干之类的特产,还有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女孩子附赠的留言,大意是谢谢他与温浅予为保护自己所做的事,当时事情败露她与浅浅大吵一架,断绝朋友关系,现在在戒毒所很后悔,邮给浅浅的邮件被拒收了,所以希望他能够代为转交云云。 完全不想管这种无聊事的左煜顺手吃了个牛肉干,坏心眼地选择不理睬,扭头就优哉游哉地去见客户了。 —— 期末将至,温浅予更多需要花费精力的是学校的功课,他的女装设计作业让老师很喜欢,被鼓励着改良去参加国内青年设计师的比赛,因此忙得焦头烂额。 网站直播的钱还在拖延,手头的信用卡也已经透支完毕。 习惯性囊中羞涩的温浅予在微信上挂了几个手包的转卖单子,又给常为他介绍工作的学姐王茉发消息:“穷到窒息_(:3ゝ∠)_有没有活儿可以接。” “又疯狂购物啦?你也稍微有点经济规划嘛。”王茉显得无奈:“车模你愿意吗?北京这周有个车展找我去,我哪里有空?” 温浅予犹豫,他喜欢去自己粉丝比较多的二次元活动,而太贴近现实的,常常会因性别带来非议。 “想去的话就装我学妹,那些直男看不出来的,酬劳不错,当天就给。”王茉建议。 “好吧。”温浅予答应道,在翻看手机时又发现左煜的未接电话,转头就把它收进包里。 本来和这个人的结交就很迷茫,加之那家伙口无遮拦惹人厌,真不想多说多生气。 干脆就不联系了吧。 因着年轻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温浅予这般决定。 却偏偏没逃过命运的安排。 —— 每个人都有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对左煜来说,他愿意关心与收集的所爱就是车子。 本来每年车展就都会去溜达溜达,加之这个月姐姐要给姐夫送轿车,便在当日陪着左熙一起去了。 “你最近挺乖的嘛,你爸对你挺满意的,昨天还跟我妈在夸。”左熙挽着表弟的胳膊:“难不成留个学,真的改邪归正了?” “我一直都是好青年,你怎么说话呢?”左煜不乐意:“为什么我爸当面从来没夸过我?” “不夸你还这么骄傲呢,夸了你不上天?”左熙嘲笑他。 “你们就是以欺负我为乐趣。”左煜切了声。 “哎哟喂,生气啦?”左熙捏他耳朵:“要我说你现在快给我找个靠谱的弟妹,你爸你妈肯定大大地表扬你。” “谁靠谱?”左煜心烦:“别给我啰嗦这个。” “咦,那个车模……”左熙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有点眼熟。” 左煜顺着她的手望去,竟然意外地看到温浅予站在辆宝马旁边,穿着袭改良的复古红裙,巧笑倩兮,对着周围无数个“摄影爱好者”虚情假意。 “不是那天看的直播里那个主播吗?”左熙掏出手机偷拍:“真好看。” “你记忆力怎么这么好?”左煜无语。 “好看当然就记住了,丑人姐可记不住。”左熙笑嘻嘻的模样,因为弟弟的性向,丝毫没有起疑。 其实温浅予站在台子上,早就发现左煜跟个大美女亲密无间地东看西看,此刻自然没好脸色,不易察觉地瞥了他一眼,转而又假笑着瞧向别处。 左煜立刻拽姐姐:“走了,这有什么好看的,你的到底要买什么车?” “这辆好像就不错呀,是新款吧?”左熙往前凑。 “不好,一点也不适合姐夫,你懂什么?”左煜硬拉着她离开。 “好好好,你懂,你快给我挑辆他喜欢的,我这可是结婚五周年的礼物,不能乱糊弄。”左熙命令道。 “你一个女的操什么心,应该他给你买礼物吧。”左煜不明白。 “感情是相互的,小屁孩。”左熙唾弃弟弟。 左煜很害怕跟人聊这种严肃的话题,但凡认真起来他就不自在,所以马上往前走去:“这边儿来,别瞎扯了。” —— 五千块钱,是因为温浅予表现良好,而厂商特别开恩的酬劳,比普通的兼职车模多很多。 他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了整天,脚痛到难以呼吸,但因为终于赚到钱,晚上离开时的情绪还是挺愉悦的。 要不要去买cpb新出的精华液呢? 还是稳妥点,等着网站打款再购物吧。 他正摸着下巴在街边边走边琢磨,忽听到一阵夸张的发动机声。 侧头,貌似左煜那辆阴魂不散的车。 “喂,你又出来打工啊?”讨厌的车主果然滑下窗户,露出讨厌的脸。 温浅予还没忘他出言不逊的事,戴上太阳镜不理睬。 “大晚上你戴墨镜装蛤/蟆呀,我不就说错句话吗,你不该瞧不起裁缝,我也就是个卖零食的,成了吗?”左煜问道。 “管你干什么的。”温浅予终于开口。 “原来你跟珂月也闹翻了,再这样小心眼是会没朋友的。”左煜原本还挺生气他故作高冷,可是今天见到真人,又莫名其妙地缓了心情,毕竟瞧见那么一张无害的脸,谁也不会不高兴。 “我不需要朋友。”温浅予的声音小了点。 “是吗,她进戒毒所了,给你写了信,还叫爸妈邮了堆四川的好吃的,你再不去拿我可就全吃光了。”左煜引诱道。 温浅予毕竟还是心软,听到戒毒所几个字,终于停下脚步想了想,最后又带着寒气上了车。 “原来还是在乎的。”左煜笑:“是不是她坏事败露,太过激动,骂你多管闲事?” “嗯。”温浅予有点没精神。 “人无完人,现在人家知道错了。”左煜往公司开去:“而且戒毒太难了,你多少应该给点支持。” “干吗要装暖男游说我?”温浅予忽然抬头,像猫似的瞅着他:“你女朋友呢?” 左煜微怔,意识到她误会了表姐的身份,故意问:“回她爸妈家,漂亮吗?” “……还行。”温浅予勉强道。 “我姐要知道她能得到你这种苛刻鬼的赞誉,应该很高兴。”左煜忍不住笑起来。 温浅予开始不吭声。 “怎么,以为我有了女朋友失落啦?你可不要对我报什么希望。”左煜脱口而出,毫无遮拦:“我现在对你可硬不起来了。” 结果温浅予还是沉默。 他怎么不发火骂回来,不会真的对自己有那个意思吧? 虽然长得挺有风韵的,不过观察性格和生活习惯,应该是个挺孤僻的小男生。 之前买礼物又送吃的,还派人保护他,难道浅浅误会了? ——左煜瞬间有点慌张,不晓得该如何撇清关系。 结果侧眸偷看,温浅予只不过在忙着发微信而已。 左煜松了一口气,却又暗自有点失落。 —— 周末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没有灯光的照耀,显得有点恐怖。 左煜把温浅予带到自己办公室里,搬出珂月的邮来的箱子:“都在这儿呢,猕猴桃我放在冰箱了,应该还没坏。” 温浅予低头翻了翻,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他想起大学刚开学时,珂月带着家乡的特产在班级里给大家分,笑得嘻嘻哈哈,一派阳光,不禁有点唏嘘。 “不会看到牛肉干就想哭吧?”左煜在旁边探头探脑。 “哭什么?”温浅予瞪他,已经卸了妆的脸格外温柔清新。 “别装了,我发现你挺玻璃心的。”左煜在外面绕了圈,又拿来好多乱七八糟的外国食品:“给你尝尝,都是从欧洲邮来的。” “你真的是卖零食的呀……”温浅予无语,却忍不住打开个特别漂亮的冷藏盒子,发现里面是冰酸奶慕斯,便坐在旁边吃了起来,填补自己饥肠辘辘一整天的胃:“我就把信拿走,别的你分给同事吧,我拿不了。” 左煜在桌前回复了个客户邮件,而后道:“我开车给你送回去。” 温浅予沉默地吃着,好久才问:“所以,对我这么好干吗,你应该不缺朋友吧?” 左煜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半晌才道:“因为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啊,就是嘴巴有点毒。” “没你毒,谢谢。”温浅予这么会儿功夫竟然把慕斯全吃光了,还像孩子似的咬着勺子不肯扔。 “诶,我们煮火锅吧。”左煜拿出箱子里的火锅底料:“我也饿了。” “怎么煮?”温浅予微怔。 “我们这儿有厨房的,我打电话叫超市送点菜。”左煜也贪玩,瞬间就站起身翻找超市的外卖广告,顺口说道:“说起来大学时我还开过日料店呢,你认识我认识的太晚了,都没吃到。” 温浅予问:“是吗,现在怎么不开了?” 左煜背对着他沉默了会儿,回答道:“没时间,卖给朋友了。” 第14章 现在的外卖商务很发达,左煜电话订购蔬菜和肉片半个小时就送到了,他带温浅予到办公室旁边那个非常崭新的厨房里把东西放下,愉悦地说道:“好了,晚饭就在这儿解决。” 这厨房装潢得格外漂亮,该有的厨具一应俱全。 温浅予很好奇:“难道你这个公司上班还要做饭吗?” “毕竟是做食品贸易的,想着偶尔会用到才找人设计,结果一次也没用过,浪费我不少钱。”左煜伸手道:“请。” “请什么?”温浅予懵逼。 “切菜啊,我都买来了。”左煜理直气壮。 “我不会,我没下过厨。”温浅予立刻往后退。 从来都饭来张口的左煜郁闷:“什么,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就出去吃了。” 温浅予也理直气壮,傲娇地问:“那你长手是干什么的?” 左煜哑然,最后郁闷道:“靠!” 温浅予的确不怎么会家务,奶奶死后,他几乎没有吃过家里的饭菜,此刻呆看到这个缺心眼的家伙果真亲自站到水池前刷起莲藕,不由讪讪道:“切就切,吼我干吗。” “我哪敢吼你啊,你不把我剁了。”左煜失笑。 温浅予系上门后挂的白围裙,又把长发梳好,看起来很贤惠的模样。 可是拿起菜刀真的开始切,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明明别人完成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他却完全弄不好。 左煜探头嘲笑道:“喂,别的东西不说了,秋葵这种蔬菜也能搞得大小不一?” 温浅予是完美主义者,听到此话有些着急表现,竟然不小心切到手指。 鲜红的血立刻从白皙的皮肤上冒出来。 “别动!”左煜被吓到,马上拉着他冲水,又慌忙找来创可贴,按着这家伙坐到桌前:“我算看透了,您就是享福的命,千万别再动了。” “我没想动,是你逼我的。”温浅予不怕痛,望着他满脸担心的神情,反而笑了。 “成,全是我的错。”左煜无可奈何,只得认命地回去当切菜工。 —— 虽然自己处理的食材没有店里那么精致,但琳琅满目地摆在桌上倒也显得可人。 温浅予早就饿得要命,看到加了底料的汤汁沸腾起来,立刻就开始往里下肉,而后边捧着碗等待,边嘴上不饶人地说:“你切的也不怎么样嘛。” “废话,我哪干过这种粗活儿?”左煜落座。 “不懂人间疾苦。”温浅予道。 “你懂?”左煜反问。 “我怎么不懂呀,我十八岁起就自己养活自己。”温浅予的表情很自得。 左煜瞧着他弯弯嘴角。 温浅予问:“怎么,不对吗?” “对对对,你最棒,吃饭。”左煜胡乱下了一堆菜,在等开锅的时候忍不住问:“你愿意去当车模,怎么不好好当个模特、演员之类的?” “不喜欢被人刨根问底,也不感兴趣。”温浅予说:“今天只是赚点钱罢了,以后我一定会成为设计师,有自己的服装品牌。” 他笃定的样子有点小得意,大概还不明白世事艰辛,却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光。 左煜的价值观比较现实,但也不泼冷水,只是点头, “我记得大一时珂月她们几个女孩就偷偷在宿舍涮锅,还叫我溜进去吃,就是这个味道。”温浅予说:“可是后来宿管大妈认得我了,就行不通了。” “如果她能成功戒毒,会去干什么?”左煜问。 “不知道,学校已经把珂月开除了。”温浅予叹气。 怎么也不算愉快的事实,让空气有点沉闷。 左煜忽然站起来去到隔间酒柜,随口问道:“你懂葡萄酒吗?都知道什么好酒?” “不懂……拉菲?”温浅予疑惑。 左煜拎着个瓶子出来,闻言露出笑来。 “笑什么?”温浅予瞥他。 “没,尝尝。”左煜利落地打开,拿杯子给他倒上:“你不是会调酒吗?” “只会鸡尾酒而已,胡乱跟别人学的。”温浅予不愿意在外面碰酒精,也对左煜的人生一无所知,但就是莫名觉得了解这个人,并不担心会怎样,所以接过来便抿了小口,皱眉道:“不好喝。” “醒醒再喝,放个十分钟。”左煜道:“这是客户特意送的。” 温浅予听他的话,第二次尝,果然满口余香,不禁满意地点头:“嗯!” “嗯什么,小样儿。”左煜一边回着姐姐追问车型的微信,一边随口说道。 温浅予不响应,自顾自地一口酒一口肉的吃起来。 等到左煜跟姐姐啰嗦完再抬头,发现他已经干掉小半瓶酒,不由道:“你这样会醉的。” “不会的,我酒量很好。”温浅予特别自信。 左煜狐疑地打量片刻,这才注意到空锅:“喂,稍微给我剩点啊。” —— 明明是两个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毫共同点的人,但是和温浅予相处起来,左煜却并不难受,就算是之前是跟他吵架也没有产生过无聊之感,或许也正是如此,自己才会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接触、了解对方,让没什么趣味的生活,稍微脱离百无聊赖的境况。 这晚两个傻瓜天南地北的扯了很多,若不是最后号称酒量特好的温浅予上了头,应该算是很愉快的一夜。 可惜小美人的神智完全被酒精控制住,不吵不闹,只是支着下巴呆呆地痴笑。 他白皙的脸上浮着层桃花般的粉色,大眼睛直勾勾地眨啊眨,要多美就有多美,可能传说中的贵妃醉酒也不过如此。 这要是个姑娘,左煜可能早就把持不住了。 可想想彼此都是带把的男人,心情又难免异样。 “你看我做什么?”温浅予忽然问道,声音显得含糊不清。 这么好的基因,究竟来自于什么天仙? 左煜回忆不到任何一个演员像他,忍不住问道:“你爸到底是谁?” “他啊……是个大混蛋……”温浅予这般回答,又开始嘻嘻地笑起来。 左煜这才起身扶住他:“你真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结果温浅有根本走不了路,原地趔趄后,挥拳就揍他:“我头晕,别、别动我。” “那你就在这儿睡,稍微洗漱下总成吧?”左煜不与醉鬼纠结,干脆地拎起他,将其带到小洗手间,用热水帮忙洗了洗手和脸,结果过程中小美人一直挣扎,弄得两人的毛衣都是哒哒。 左煜哪伺候过人,耐心散尽发火道:“别他妈闹了!信不信我揍你!” 温浅予被骂的肩膀一缩,而后满脸委屈,倒是安静下来。 “快,漱漱口,睡觉去。”左煜拧开漱口水喂给他:“别咽啊,吐出来,对。” “苦。”温浅予嫌弃里面的酒精。 “对牙齿好,再漱一下。”左煜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 没想到温浅予皱着眉头含住,竟然忽然故意喷到他的脸上和身上,然后就乐不可支的笑了。 空气里顿时全部都是薄荷的味道。 或许换个人做这种事,左煜早就气得翻脸。 可是此刻的温浅予笑容意外的生动,唇红齿白,无拘无束,又让他止不住地不忍心,最后就只是丧气道:“我真是服了你……” —— 待到把温浅予安放在休息室的床上,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左煜悲伤地独自将“战场”打扫干净,丢出垃圾袋后,才疲惫地冲过凉,把被糟蹋掉的羊毛衫丢到角落里,裸着上身坐在办公桌前叹气。 他好想回家里的大床上睡觉,可是温浅予再被折腾出门,非吐了不可。 反之就这么甩手离开,温浅予早晨不得被公司的人吓死? 再说那样影响也不好…… 算了。 左煜认命地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因为两条长腿没处放而翻来覆去。 早知道就去外面吃了…… 早知道车展完就不在外面等他了…… 真麻烦啊、自寻烦恼。 可是,虽然这么麻烦,他却又觉得有些愉悦,有点好笑。 各种情绪在心里满满当当地趁着夜色发酵,十分微妙。 左煜交过的女朋友太多,也曾喜欢过一个男人,其实他很清楚,此刻不算是纯粹的友谊。 但不算友谊,又算什么呢? 也许只不过是对着张特别好看的脸,无可奈何地好感吧? 那可能与性别无关,只是七情六欲中最浅薄又最难抗拒的东西。 左煜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也唯有这样对自己解释。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人生了。 第15章 虽然沙发不舒服,却是整夜无梦。 左煜睡得昏昏沉沉,第二天早晨才被无情地摇晃醒。 他皱眉睁眼,郁闷的起床气因着眼前如画的眉眼,恍惚间变成了心旷神怡。 “你傻笑什么?”温浅予已经简单地洗漱完毕,神情亦恢复正常:“我的衣服呢?” “被你自己搞得全是水,等干洗吧。”左煜从不早起、仍旧很困。 “那我怎么回去呀?”温浅予只穿着件内搭的体恤,冷得要命。 “柜子里有两件我的。”左煜回答。 温浅予为难:“可……” 左煜已经学会了抢答:“嫌丑你就光着回去。” 没想到这时,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人打开。 左煜瞬间坐了起来。 小秘书带着左熙姐惊呆在门口,半晌才道:“老板,姐姐找你,说打你电话好几次都没人接。” “知道。”左煜挥退她,跟小美人说:“你先回去吧,我中午还有个会,不能送你了。” “……你好,打扰了。”温浅予见到左熙显得有丝不自在,这回也不再挑拣,回去换了件左煜的大毛衣,便抱着外套便匆匆消失,前后不过一分钟。 左熙仍旧石化在原地:“你……” “别误会,昨晚跟朋友一起吃了个饭,他喝多了,我就让他睡里屋了。”左煜无所谓地解释道。 左熙很了解弟弟根本就是个小流氓的事实,关上门进屋严肃训斥:“你不要胡搞乱搞,你爸要是知道你和个男的……他肯定要气疯的!” “真没搞,你别瞎说,没看我在沙发上睡的吗?”左煜觉得全身都痛,边伸展筋骨边问:“你这么早来干吗?” “车啊,你不是帮我订车了吗,我来交钱。”左熙无语。 左煜听到这话,恍然大悟,后悔昨晚莫名其妙地浪费时间,呆滞道:“我给忘了……” —— 无论如何,经过那顿火锅,两个人的关系倒显得融洽了许多,冲淡许多之前的别捏与尴尬。 只有要时间,他们就会碰头吃吃饭聊聊天,如果把最开始的荒唐抹掉,倒真有点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 对此温浅予不会主动去思考太多,只是认认真真地准备着自己的设计服装,废寝忘食过好一阵子,终于听到新人奖入围的消息,当然难免开始兴奋。 出了珂月的事后,他就不怎么和班上的同学一起玩了,所以即刻想到要分享的人,自然是这阵子表现还算不错的左煜。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后,温浅予就发了条得意的微信:“我的作品入围设计比赛了,请你吃饭。” 左煜从来不会像个礼貌的君子,回复也欠欠的:“哟,真的吗?吃什么?” 温浅予心情好:“随便。” “我还要开个会,你没事先来我公司等会儿呗,还是过会儿我去找你?”左煜说道。 其实那天被他姐姐撞见,温浅予心里有点不自在。 可是后来想着并没有怎样,人家似乎也毫不介意,便不再多心了。 这天到办公室后,那个小秘书也是恭恭敬敬地问:“您要喝点什么?” “不用客气,左煜呢?”温浅予赶快摆手。 “老板在跟几个经理讲事情,应该快完了。”小秘书指指不远处的透明办公室。 温浅予抬眸望去,见左煜刚放下香烟,用马克笔在白板墙上写了几个字,认真讲话的样子像个冰冷的大人,不禁有点恍惚。 也许了解这件事,就是见过越多层面就越深刻。 这个办公室的人们,一定不知道在私底下,左煜其实是那样的一个缺心眼的家伙吧? “请吃,这是今天刚送到的,很甜。”小秘书把温浅予安顿在沙发上,过了会儿就端来盘切好的金灿灿的芒果。 温浅予微微笑:“谢谢你。” 小秘书脸顿时红了,结巴道:“那、那个……” 温浅予疑惑。 “我能和你拍个照吗,浅浅,我常常看你直播!”小秘书终于憋不住内心的冲动,突然告白。 “啊……”温浅予反倒有点愣,半晌才点头道:“好的。” 小秘书如释重负,立刻拿出手机跟他自拍起来。 —— 对工作开始保有一份责任心的左煜,还没有到能够享受它的阶段。 每每干完要紧的事,他就忍不住想要放松下来,不再纠结办公室的烦恼。 这天完成会议后,左煜立刻就去找温浅予,打算出门尝尝新餐厅。 结果竟然看到那家伙正和自己的秘书凑在一起画指甲,不由目瞪口呆:“你们干什么呢!” “你喊什么,吓死我了。”温浅予手微抖,边拿出卸甲水边发火。 “老板。”小秘书赶紧站起来。 左煜无奈,跟她说道:“来,帮我写几个邮件。” 小秘书赶紧屁颠颠地进屋。 左煜条理清楚地布置完任务,嘱咐道:“发送时都抄送我看,记住了吗?” “恩恩。”小秘书在手机里加了便签。 左煜这才放松下来,喝了口快要凉掉的咖啡。 小秘书忍不住瞎打听:“老板,浅浅是老板娘吗?” 闻言左煜差点被自己呛死,无语道:“什么鬼,他是男的。” “我知道呀。”小秘书一脸“男的怎么了”的疑惑。 左煜心虚说:“就是普通朋友,别整天胡说八道。” “嗷,我也觉得你不是他喜欢的型。”小秘书若有所思地往外走:“真可惜。” “等会儿。”左煜叫住她,忍不住问:“我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好?” 小秘书刚要诚惶诚恐地回答,温浅予就敲门进来:“大哥,走不走呀,我已经等很久了。” “出发。”左煜胡乱拿起车钥匙和钱包便跟上他的步伐。 被留在原地的小秘书若有所思了片刻,转而就兴冲冲地去朋友圈发布自己与浅浅的新合照了。 —— 人是很难才貌双全的,特别是像温浅予这样的人,面对面地实在很难展现出内涵。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大家的注意力全会被他的眉眼吸引走。 所以当小美人拿出自己参赛的设计图后,左煜难免还是有点意外的。 手机上的礼服稿子线条优美、款式别致,成衣的照片也精细非常,漂亮的闪闪发光。 “这是你做的?”他边吃饭边问道。 “当然,别人做的能让我入围吗?”温浅予伸手:“快把手机还我。”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左煜切回相册,对里面的自拍数量叹为观止。 “给我!”温浅予急了,起身走到他这边夺了回去。 左煜忍不住想笑,问道:“你都请我吃饭,我是不是该送你个礼物庆祝下?” “不用,别乱买。”温浅予拒绝。 “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左煜疑惑。 “你品位太差。”温浅予抬头认真说道。 要不是看在他颜值的份上,左煜实在想伸手就是一拳。 温浅予像只猫似的骄傲的扭开头:“快吃啦,我还得回家写作业呢。” “小学生。”左煜骂他。 “随便你怎么说,我有青春,老头子。”温浅予不甘示弱。 “……”左煜无语,当真是这辈子都次被人嘲讽年龄。 只要不主动招惹他,温浅予吃饭的时候通常都是很安静的,细嚼慢咽,温柔乖巧。 左煜抬眸打量,忽然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嗯?”温浅予有点尴尬。 左煜说:“没听清吗?” 温浅予低头夹菜:“你问这个干什么?” 左煜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他有点耿耿于怀于秘书的话,所以憋不住疑问,故而遮掩道:“帮你介绍啊,我认识很多优秀的人。” 温浅予还太年轻,他对恋爱的感觉特别模糊,从来也不喜欢跟别人聊这个话题,更不想听左煜讲这种话,所以心里莫名其妙开始犯赌,小声道:“没什么喜欢的,没兴趣。” 左煜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儿,竟然顺势又道:“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不会是喜欢女的吧,那你可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深入敌营内部……” 结果他话没讲完,就被温浅予用力放杯子的声音惊到。 小美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什么意思?” 这回左煜瞬间知道自己讲错话,可惜已成泼出去的水。 “少用你龌龊的思想衡量我,我喜欢的是与你截然相反的人。”温浅予扔下这句话,立刻把手机收拾进包里,径直找服务员结账去了。 左煜忙站起来阻拦,说道:“我错了,我开玩笑的。” “听不懂你的玩笑,我讨厌你!”温浅予挣脱开他伸过来的手,瞬间就满脸委屈的走了。 第16章 毫无例外,小美人又生气了。 左煜早就了解他玻璃心,真的很后悔当时讲那种话。 不,如果时光可以倒转,甚至不该冒昧去问温浅予喜欢什么样的人。 可惜后悔这种事,除了活该就是活该。 微信拉黑了,电话也不接。 这种待遇真熟悉。 郁闷的左煜再也无力得瑟,就连上班的时候话都不多。 偏偏小秘书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某天试探地打听:“老板,浅浅怎么不来啦?” 正在看报告的左煜皱眉,转而又问:“你怎么认识他?” “我常看他的化妆教程,也看过直播呀,我喜欢他。”小秘书星星眼:“我买了个礼物想送给浅浅,如果他不来,老板能帮我转交吗?” “……”左煜刚想质问温浅予有哪里值得妹子喜欢,又难得控制住嘴贱的毛病,只是道:“什么礼物?” “这个!”小秘书拿了个香奈儿的口红出来。 左煜接到手里,疑惑:“难道你不觉得一个小男孩儿总给自己化妆很奇怪吗?” 小秘书立刻道:“哪里奇怪啦,这什么年代,只要不伤天害理怎么着都行呀。” “嗯……”左煜无精打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狭隘、太讨人厌。 “老板,你怎么这么讲呀,你不说浅浅是你朋友吗?”小秘书打听。 “随便问的。”左煜把口红放进抽屉里。 “嘻嘻。”小秘书窃笑:“我有种预感……” 左煜挑眉。 “老板会变弯的!”小秘书斗胆说道,然后就端着空茶杯溜出了办公室。 正在心神不宁的左煜听到这话,更显得坐立不安。 如果是其他男性朋友跟自己闹矛盾,他理都不会想理。 可温浅予不行。 最近这两天,但凡回想起来,左煜都心情糟糕透顶。 所以…… 该怎么补救呢? 这个缺心眼茫然地打开电脑,非常清楚不管自己买什么礼物都不太好使,胡思乱想之际,脑子里忽然闪过个模糊的名字,不由在搜索栏念念有词地敲打:“服装设计师靳……” 而后靳风萧的名字就跃然而出。 看来这个人的确很有名,是位在欧美时尚圈混的如鱼得水的华裔。 因为上过很多综艺节目而粉丝众多,热帖无数。 “妈蛋,竟然还迷恋大叔。”左煜瞅对着屏幕上靳风萧非常有男人味的照片不屑一顾,厌烦地浏览了一番,然后又从微信上骚扰相关行业的朋友。 结果瞎打听还真被他撞到了。 靳风萧年底的确要在东京举行一个和风主题的服装发布会,还挺受媒体关注。 左煜计上心头,摸着下巴不坏好意地笑了出来。 —— 凭借着如花似玉的美脸,仅仅大二的温浅予就已经是学校的名人了。 他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在全校学生都参与的公共课上,更是成为争相围观的焦点。 这天小美人熬了个通宵做衣服,累得眉眼憔悴,带着平光镜安静地坐在大教室的后排角落,仍旧有种憔悴的美感,衬托得其他人特别俗气。 上帝就是这么不公平,难怪东施会效颦。 好困啊…… 温浅予等不到老师出现,就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他对味道很敏感,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而闻到了股熟悉的气息。 带着烟草和沐浴露混合的清香。 再睁眼,果然是左煜。 温浅予以为自己在做噩梦,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才晓得是真的,他生怕再引起更多注意,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谁让你不接电话,我来学校随便问了问,就有人告诉我了。”左煜满脸无辜。 那日如果是别的人胡说八道,或许温浅予并不会往心里去。 可他讨厌左煜侮辱自己,非常讨厌。 “我知道自己乱讲话不对,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再原谅我这次吧。”左煜认起错来比犯错还痛快,讲完就往他桌上爬了个鎏金的信封:“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旁边坐的学生们早就开始偷听他们讲话,一直隐隐约约地窃笑。 温浅予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忽见公选课的老师进来,只好放弃吵架的冲劲儿,不高兴地打开信封查看。 没想到,里面竟然是靳风萧东京服装发表会的邀请函。 望着自己的名字规规整整地印在上面,说不高兴是假的。 邀请函的背面还被左煜用钢笔乱画了个哭泣的小人儿,写了句对不起。 真是奇怪,明明前一秒还打算再不原谅这个白痴的,此刻却轻而易举地动摇了。 坐在旁边的左煜始终在观察他的反应,见温浅予只是长睫毛抖了抖,如画的侧脸特别安静,便伸手去拽那邀请函。 小美人并不撒手。 “真原谅我了?”左煜问。 温浅予不讲话。 左煜感叹:“你也太好哄了吧?” 温浅予这才瞪他:“上课呢,闭嘴。” 左煜翻了翻他面前的教材:“这种课有什么好上,还生理卫生……我教你吧。” 前排的同学又发出窃笑。 温浅予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了丝愠怒的粉,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左煜识时务地闭嘴,低头玩起手机。 来之前他还假想着温浅予依旧怒气冲冲之类的状况怎么办,现在心里特别轻松,而且泛着种找到对方软肋的喜悦。 把微博和微信都刷了一遍,快要坐不住的左煜又打算讲话。 结果一侧头,却发现温浅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也顺势趴在那儿,仔细地端详着小美人的脸。 怎么会有人的皮肤这么好? 窗外的阳光让所有的一览无余,二十厘米的距离,却连个毛孔都看不到,仿佛是透亮的白玉,闪着淡淡的莹亮。 哎,年轻真好。 左煜忽然泛起了点读书时都不曾有过的纯情,想伸手戳一下他的鼻尖,又怕刚刚才清零的仇恨值又飞升。 你碰我干吗,不许摸我脸,你的手干不干净…… 想也知道温浅予的抱怨,肯定是这么几种。 —— 北京的冬天从来都称不上美丽,甚至寒风凛冽,吹得人半秒都不想在外面呆。 可是这天左煜走在校园里的心情却很好,瞧了瞧头顶肃穆的松树说:“你们学校不大呀。” “在别处还有校区,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学校。”温浅予小声道。 左煜忽然站住,认真地盯着他。 温浅予心里不安:“干吗?” “你今天这个样子特别温顺。”左煜也不知从哪儿来的狗胆,竟然伸手就抚摸他的长头发和软绵绵的毛衣外套。 温浅予不出意外地瞪眼睛:“我说过……” “不就是头发吗,你摸我的,随便摸。”左煜朝他低头。 “谁稀罕。”温浅予往后躲开,忽而拿起那个邀请函径直问道:“干吗这么费心,我不理你,就绝交好了,难道你缺朋友吗?” 左煜回答:“不缺。” “那为什么?”温浅予问。 左煜对视上他那双干净的眼眸,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转瞬被不确定所掩埋,移开目光道:“不是每件事都需要理由。” 温浅予放弃打破砂锅问到底,把邀请函塞到包里就迈开步。 左煜追着问:“你干嘛去?” “去看电影。” “我也要看。” “哦。” “谁的电影?” “你连谁的都不知道就要看吗?” “我这不是怕你孤单寂寞!” “……” “谁的啊?” “侯孝贤。” 左煜终于盘问清楚,拿手机在软件上一搜:“你选的什么破片子,都没排期了。” “之前忙着参加比赛,又被你气的半死,没时间。”温浅予抱住胳膊。 左煜好不容易找到家还放映的,立刻买票道:“走吧,不堵车还来得及。” 为什么对我好?又为什么总是惹我不高兴,却还来在乎我的情绪?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还是说,左煜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 温浅予站在原地,直到一阵寒风吹乱了发丝,才恍然回神,心情此起彼伏的跟上。 第17章 艺术片从来无法在院线上得到广泛欢迎,更不要说在濒临下映的时刻。 偌大的影厅内根本没几个观众,安静至极的环境,使得原本就兴致寥寥的左煜更加困顿。 荧幕上的剧情演了半天都没什么进展,尽管他强撑过一会儿,最终依然靠着椅背会了周公。 反倒是昨晚没休息的温浅予很入神,一直望着莹莹烁烁的光影欣赏,直到快结束时,才哭笑不得地侧头。 左煜抱住胳膊,睡得还挺香。 这家伙应该挺讨女孩子喜欢的吧? 为什么偏留在自己身边不肯消失了呢? 性向这种东西,真的会变吗? 温浅予想不出答案,伸手捏住左煜的脸,低声道:“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左煜恍然睁眼,因着条件反射而握住浅浅的手,半晌才回神:“干吗?” “还好意思问我,你看电影是在梦里看?”温浅予抽回胳膊。 “没剧情啊……”左煜抱怨。 温浅予嘘了声,继续望向屏幕观赏结尾。 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染上了银色的淡晕,令左煜不禁想起刚刚在教室的那幕美景。 似乎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温浅予再度微笑侧头:“嗯?” 左煜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就变得混乱不已,他瞬间坐正身体,收敛住情绪。 —— 上帝大概对每段命运都有不可违抗的安排。 这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如果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关系。 但从这天晚上起,他们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 看完电影后,左煜一直嚷嚷着肚子饿,跟温浅予一前一后拌着嘴走到地下车库,正计划着在附近找家好餐厅时,忽然被好几个二十多岁、满身刺青的壮汉拦住。 因为珂月的麻烦已显得久远,左煜愣了下:“干吗?” 其中一个光头推开他,伸手就拉住同样懵逼的温浅予:“没他妈你什么事,姓温的跟老子走。” “走你大爷!”左煜立刻拽回浅浅,伸手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拳。 他从前的脾气差得要命,打架生事纯属家常便饭。 只不过今天寡不敌众,此举实在是不明智。 温浅予急着阻止,慌忙挡在中间,皱眉道:“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找你干什么你不清楚吗?!珂月人呢?”光头凶道。 “……不知道。”温浅予本能地回答。 光头明显不是好惹的主,摸到被左煜打到差点变形的下巴,忽然狠狠抓住浅浅的长发,指挥同伙说:“妈的,给我带带车里!” “别碰他!”左煜当然是瞬间就扑上去阻拦,和他们打作一团。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叫人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从来没遇到过暴力的温浅予不知怎么被甩到了旁边的轿车边,惹得报警声大作,他眼冒金星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左煜被那些人合伙掀倒在地猛踹,想也没想就捡了块不知垫什么用的石砖,拼命砸到那光头的后颈上。 光头吃痛,竟然掏出把匕首。 “温浅予你还不走?!”左煜边喊着边扑过来,瞬间就被捅了后腰。 幸好这时看到监控的保安从远处跑了过来,吼道:“你们干什么!” “操,先撤。”光头大概根本没想让事情变这么糟,赶紧带着那些乌合之众上车逃跑。 温浅予被左煜压到地上,伸手摸到他背后湿热的血,脑袋嗡地一下就完全空白。 左煜爬到旁边,表情痛到扭曲:“手……手机啊……” 温浅予像机器人似的照做,把手机拿出来,红着眼圈问:“你要找谁?” “卧槽……120……”左煜抽着冷气趴在地上,这下子连嘴贱的劲儿都没了。 —— 还好现在医疗行业非常发达,救护车飞快地出现在事发现场,拖走了半死不活的伤患,到医院直奔手术室抢救,半分钟都没耽误。 全程尾随的温浅予止不住地发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成长的过程的确跟很多人都不一样,但也不能代表对这种事会习以为常。 其实,根本见不得血的温浅予彻底吓坏了,在手术室外等待的过程中,始终用力揪着自己的衣角,失去大部分思考的能力。 左熙赶到时,他倒霉的弟弟还没被推出来。 温浅予慌忙站起,小声道:“左煜让我给你打电话……对不起……” “现在情况怎么样?”左熙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还在缝合,刚才有护士出门,叫我不要太担心。”温浅予完全抬不起来。 有这么个美丽的小男生在面前可怜巴巴,左熙也讲不出严厉的话,她只好抱起胳膊道:“你先走吧,一会儿他父母就来了,看到你肯定会生气的。” “对不起……”温浅予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平日那股得意的小劲儿丧失殆尽。 “得了。”左熙已经在电话里听到前因后果,皱眉道:“事情肯定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反正我已经报警,会有警察联系你的,你注意安全。” “嗯……”温浅予忽然抬眸,试探地问:“明、明天我能来看他吗?” 左熙比弟弟大不了几岁,并不喜欢横加干涉别人的生活,所以回答:“等左煜醒了,你自己问他呗。” 温浅予这才拿起包,步履迟缓地消失。 —— 深夜的风真冷,吹到脖颈上简直可以冻僵全身。 明明身上还装着服装发布会的邀请函,也看过了一直惦记的电影,结果原本愉快的一天,却搞成这副惨淡的样子。 温浅予接到电话,准备去警局备案,可是在马路边走着走着,又忽然停下来,翻到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想主动联系的号码。 加拿大应该是中午吧? 那里会不会也这么冷呢? 温浅予走神地想着,直到手机里传来低沉的男声,赶忙问道:“贺叔,我爸呢?” “他还没起床。”声音的主人语气沉稳:“怎么,之前给你打电话都不肯接,现在出什么事了?” “我遇到麻烦了。”温浅予闭眸讲道。 他跟父亲不熟,跟父亲的另一半更不熟,如果可能,即便是死在北京,也比这样哀求帮助好。 可是现在受牵连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左煜。 男人淡淡地问:“跟我讲就好。” 温浅予描述了下前因后果,小声说:“我朋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也许、也许他们还会来找我们的……”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男人从来都不会言语夸张,但每句话都掷地有声:“你不要跟你爸说,惹他烦恼,过阵子我路过北京,去看看你吧。” 温浅予无奈地答应着,随后就挂掉电话。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害怕被吞噬掉似的,忽然间冷到缩起瘦弱的肩膀。 真想变得特别强大,最好天下无敌,如果可以肆意地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用不着如此虚情假意地摇尾乞怜了。 第18章 因为跟人打架而受伤,对左煜来讲完全不是头一回,但这次的乱子并非同龄人之间的口角之争,所以左鹏程还是相当震惊,大晚上赶来盘问了半天,才叫儿子休息。 左煜这家伙也是福大命大,虽然流了很多血,其实并未被伤到内脏,跟父母把错误和原因全揽到自己身上之后,便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病房已经迎来了明亮的阳光。 喉咙的干渴比伤口的疼痛更先浮现。 左煜头痛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在床头柜摸索矿泉水时,却摸上了只微凉而光滑的手。 他惊讶地扭过脖子,竟看到温浅予憔悴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由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还好吧?”温浅予把吸管放到水杯里递给他。 左煜咽了几口水才道:“能好吗,你被捅一刀试试?” 温浅予的眉眼立刻露出伤心之色。 左煜真不习惯他这样,立刻改口道:“我逗你玩呢,没什么感觉。” “是我害了你……他本来要伤我的。”温浅予说。 “你还不是为了救我才去砸他……嗨,不说这个了。”左煜平时挺爱沾沾自喜,此刻却大度起来:“有饭没,我饿了。” 温浅予摇摇头。 左煜无语:“你来看病人也不知道做个汤什么的,太不像话了。” “我不会。”温浅予承认。 “那你不知道去店里买吗?”左煜真是对这家伙小祖宗一样的设定没脾气。 温浅予见了鬼似的听话地站起身来:“那好吧。” “算了算了,我叫别人给我送,问你点正经的。”左煜疲惫地问:“事情后来怎么样了,他们为什么要找珂月?” “你姐姐报了警,我晚上去录过口供,那几个人跑了还没抓到呢。”温浅予回答:“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听警察说,张齐因为涉嫌刑事案件,还没放出来。” 左煜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问道:“如果当初知道会这么后患无穷,你还愿意帮你同学吗?” 温浅予沉默片刻,开口说:“帮就帮了,世界上哪有如果?” “我也是这么想的。”左煜侧头露出笑意。 “想什么呀,你好好养伤吧。”温浅予拿起自己买来的大苹果,卷了卷袖子削起皮来,动作依旧生疏。 没想到左煜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腕:“你受伤了?” 温浅予白皙的胳膊上擦出几道血痕,红红肿肿的,宛如雪地上的落梅,看起来分外可怜。 “去擦点药啊。”左煜又说。 温浅予挣扎开对方的触摸,小声道:“没关系。” 左煜嘲笑他:“别装啦,平时那么爱惜自己,要是留疤你不得懊恼死?” 结果温浅予却低下头不讲话。 “喂,怎么,不会哭了吧?”左煜后背伤口隐隐作痛,实在是没力气爬起来折腾。 温浅予这才望向他,眼圈红红地问:“当时……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万一扎到关键的位置死掉怎么办?” 左煜的回答理所当然:“因为不想你受伤啊。” 温浅予咬了下嘴唇,又鼓气勇气问:“如果是其他朋友在场,你也会同样选择吗?” 其实左煜早就明白小美人什么意思,但有些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所以没好气道:“靠,你以为我有当烈士的爱好?” 温浅予微怔,而后又露出微微的笑。 他的眼睛像春水,笑起来就有春风。 左煜不太自在,故意道:“傻乐什么,快回家休息去吧,瞧你的黑眼圈。” “真的吗?”温浅予立刻单纯地捂住脸,开始各种懊恼。 刚巧这时左熙拿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进到病房里,风风火火地说:“蠢弟,我给你带我妈煲的汤了,她跟我爸一会儿就到。” 温浅予赶快起身,拘束地说:“打扰了,那我先走了。” 左熙放下东西,望着小美人匆匆逃离现场的背影,然后又神情了然地望向表弟:“哟,到底什么情况,你现在解释还来得及。” “解释什么,我困了,你们别老来打扰我,影响我休息。”左煜立刻蒙住被子。 “不识好人心。”左熙哼了声:“你爸要是看到刚才那个小男生,一准打断你的腿信不信?” 左煜拒绝回应。 也许几年前他真的会担心害怕,只是现在走入社会,向每个年轻人一样和父母渐行渐远了。 —— 很多时候不得不服姜还是老的辣。 左鹏程在社会上的人脉非儿子可比,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缘由。 那个张齐大概“流年不利”,本是被珂月父母当吸毒者举报的,结果却因涉嫌毒品中间交易,吸毒拘留变成了刑事案件,而张齐怀疑交易的录像可能就在珂月手中,所以才焦虑不安,找到平时那些亡命徒寻觅珂月的下落,故此温浅予连带着左煜受到殃及。 在强压的搜捕中,殴打左煜和温浅予的一个小混子很快就被警方从去往哈尔滨的高铁上抓住,叫担心不已的左家人稍微得到些安慰。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当时只发现那姑娘吸毒,哪想事情会这么复杂,真逗。”左煜躺在病床上听完老妈唠叨,不由吊儿郎当地笑道。 “你是不是真缺心眼,那袁海的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长这么大了还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杨蓉看到儿子这么凄惨,心疼地哭了好几次:“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跟你爸怎么活,那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我的天,我能给你们什么希望?”左煜觉得老妈特别夸张。 “我还等着抱孙子呢。”杨蓉擦擦眼角。 “别做梦了,我讨厌小孩子。”左煜立刻拒绝。 “闭上你的嘴吧!知不知道把你爸气得血压都升高了?”杨蓉习惯性地伸手拍他。 左煜伤口很深,一震就痛,不由叫起来:“哎哟喂,妈,你饶了我吧。” 杨蓉叹息:“真是不知道让我们省心。” 左煜躺在原处,望着母亲眼角隐约的皱纹,不禁回想起她年轻时的模样,心里微软道:“以后不会了。” “但愿不会吧。”杨蓉摇摇头,握着他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 烹饪会让人变美吗? 不,只会让人变胖而已。 这个道理很简单,所以温浅予从小就不喜欢厨房。 他对食物要求的很简单,外卖也好、面包也好,饿不死就行。 至于维生素和胶原蛋白那些营养物质,倒不如买内服保养品来得简单。 这次左煜受伤,让性格直率的温浅予很难过,拿着网上下载的食谱软件跑到超市买了堆炖汤的材料,似乎是此时此刻唯一能为那个白痴做的事情。 就连切菜都搞不定的小美人,对大部分调料辨认不全。 他皱着眉头在厨房折腾了整个下午,还为之翘了课,才搞出锅勉勉强强的排骨汤。 已经被自己的手艺折磨到失去味觉的温浅予心虚地盛了一份,冒着寒风跑到医院病房,见面就说:“我带吃的来了。” 没把此事在朋友圈声张的左煜正独自瞧着电视发呆,闻言侧头道:“表现不错。” 温浅予向来是被供着的,对此待遇心生不悦:“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左煜抱怨:“有我这种得意法吗,都快半身不遂了!” 温浅予理亏,把病床升起来说,然后打开保温桶递过去。 “你不喂我啊?”左煜果然开始得寸进尺。 温浅予问:“你手断了吗?” “哎,还以为救你一命,你就变得知书达理了呢。”左煜接过排骨汤问道:“饭店买的?” 温浅予迟疑了下,点点头。 左煜尝了口,不禁纠结:“这店是不是该倒闭了?” 温浅予不吱声。 “你做的?”左煜问。 为之羞惭的温浅予又一次点点头。 这下左煜没再讲什么,竟然认真地吃了起来。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里热闹的声音,反而更静得人不安。 温浅予悄悄地摸住手指上做菜烫到的伤痕,低下了脑袋,让长发悄然滑落肩膀。 “你不要对我又愧疚,我像你一样,做任何事都是因为自己想做而已。”左煜忽然道。 “我不是愧疚。”温浅予回答:“虽然也有愧疚。” 左煜朝他笑了下:“还是像之前凶巴巴的好了,你没精打采我反而难受。” “我哪里凶巴巴了?”温浅予皱眉。 “瞧,又开始瞪眼睛,就你眼睛大成了吧?”左煜笑。 温浅予瞥了他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轻声道:“那天我讲的话不对,幸亏你没事,不然我会后悔帮珂月的。” “为什么?”左煜咬着没什么味道的排骨随口问。 “因为你比她重要。”温浅予回答。 左煜手里的动作停滞片刻,未再多言。 病房里明明有些尴尬的气氛,忽然显出了丝叫人不人打破的暖意。 第19章 大概是身边没有亲人照顾、又自己东奔西跑赚钱生活的关系,温浅予一直感觉自己特别坚强、临危不惧,不会为任何俗事动容,完全沉浸在成为设计师的梦想小世界里。 可是那天被人打得满身是伤,又见到血之后,他真的惊魂未定。 独自呆在房间里,总是会回忆起当时的恐惧与慌张。 这晚刚刚进入梦乡,小美人又陷入混乱的思绪当中。 总好像有可怕的人在眼前晃动,挥舞着寒光四溢的刀具。 他心跳加速,忽然睁开眼睛,满脸冷汗地急促呼吸,不禁揪着枕头,想起左煜毫不犹豫朝自己扑过来挡住那把刀的瞬间,心情莫名其妙到难以形容。 看来这个冬天,注定要与失眠为伴了。 温浅予深呼吸了下,拿起闪烁提示灯的手机,看见那个傻瓜发来的微信,心情才稍微平静。 “你不用再煲汤了,那天我随便说说的。” 左煜如是讲。 温浅予翻身趴在枕头上,回复道:“那么难喝吗?” 过了片刻,左煜就发来视频通话的请求。 温浅予犹豫了一下,接通后马上看到他深更半夜里精神抖擞地坐在病床上的模样,不禁无语地嘟囔:“受这么重的伤还不好好休息,你疯啦?” 左煜吃着葡萄笑:“你这样特别像贞子。” 温浅予随手把长发撩开,起身说:“快睡吧。” “你怎么不睡?”左煜问:“难道是惊魂未定,难以入眠?” 温浅予无言以对,他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 左煜顺嘴就说:“要我陪你吗?” 温浅予实在是不懂他口无遮拦个什么劲儿,皱眉哼了声:“不怕我强/暴你了?” 左煜笑了两声:“怕什么,来呀。” 小美人顿时沉默,觉得这个曾经义正言辞的直男叫自己无言以对。 左煜把水果放到一边:“不瞎扯了,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会开车吗?” “有驾照,没开过。”温浅予实话实说。 “那你明天把我车取来,带我去个地方。”左煜认真道:“周末你总不会有课吧?” “都快成残疾了还到处胡闹,我不取。”温浅予拒绝。 左煜着急:“哎哟喂,那刀当时被肋骨挡住了,其实没有多严重,我是有很重要的正经事才必须出去的,我得要见个客户。” “那你怎么不找你家里人帮忙?”温浅予问。 “他们觉得身体更重要,让我派手下的人去。”左煜烦闷:“这客户我谈了很久,人家终于有空来北京,明天上半年的收入就指望他了,算我求你成不?搞定的话你想要什么裙子都给你买。” “裙你妹……”温浅予不爱他这家伙贱贱的语气,却还是答应:“好吧。” “那晚安。”左煜高兴地挂掉电话。 温浅予喝了口水后重新躺回被窝里,因为短暂的交谈,原本紧绷而混乱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恢复许多,轻轻闭上眼睛,倒也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无论缺心眼的左煜怎么强调自己身强力壮,但受了严重外伤的他还是很憔悴,脸色没有平时那么神采奕奕。 如约前来的温浅予很担心,站在病房里说:“算了吧,你公司的人肯定能处理好的。” “没事儿。”左煜随手脱下病号服,套上白体恤。 他背后的纱布在温浅予眼里一闪而过,幸好没有沾血,否则非得当场腿软不可。 “妈蛋我钱包呢……”左煜满地乱转。 “不疼吗?”温浅予眉眼纠结。 “这有什么的呀,难道你没跟别人打过架,受过伤吗?”左煜依然不在乎。 “没有。”温浅予说。 “也对。”左煜想想自己成长过程中要是出现这么个男同学,他自己也不可能去招惹。 “为什么要打架呢?”温浅予不明白。 左煜想了下:“各种原因,有的时候只是不爽而已。” 温浅予直言不讳:“你真幼稚。” “我乐意!”左煜拍他肩膀:“走吧,你还得顺便装一下我秘书。” “……”温浅予无语,只盼着他赶紧搞定他所谓的正经事,乖乖回到这里养伤。 —— 人在社会生中的每个角色都是不同的。 等到了酒店,看到迎面而来的几位西服革履的老外,小美人才开始相信左煜的确没有胡闹,幸好他小时候生活在国外,从来没有断了使用英语,勉强可以应付的来。 真不知道左煜是怎么在病床上准备资料的,当他坐在咖啡厅里用平板电脑演示着几个ppt侃侃而谈的时候,完全不像平时混不吝的样子。 假装听的懂生意的温浅予坐在旁边保持微笑,偶尔叫服务员添些茶点和咖啡,再定好客户晚上晚上的饭店和车子,便算完美完成任务。 —— 当北京染上夜色,整个见面过程才结束。 左煜一直没有闲着跟人家套近乎,各种贴心招待。 幸而还没忘自己缝合多针的新鲜伤口,忍住了没有喝酒。 温浅予终于得以自由地坐回车里面,忍不住说道:“你这个家伙,偶尔还有个人样嘛。” “废话。”左煜靠坐在副驾驶座上面,长舒了口气:“万幸,缝针没开裂,不然我妈又要折腾个不停。” “别乌鸦嘴了。”温浅予教训道。 “今天多亏你帮忙,说吧,想要什么礼物。”左煜大方道。 温浅予故意惹他不自在,回答:“口红。” 左煜果然纠结:“啊……那种东西,你不是有很多吗……” “觉得恶心?”温浅予反问。 “没有。”左煜否认 “分明就是,看你的表情。”温浅予不依不饶。 “真的没有啊,其实也挺正常的,你喜欢就喜欢呗。”左煜半昧着良心半安慰地说道。 “所以你觉得男人凃口红没问题了?”温浅予觉得有趣。 左煜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结果温浅予竟然从包里拿出个淡粉色的管状物,露出坏笑。 “喂……”左煜顿时冷汗。 温浅予一把将唇膏拔开:“要么承认你说谎,要么就别躲。” 话毕就按住左煜的下巴,毫不留情地涂了上去。 左煜吓坏了,挣扎着伸手一抹,才发现只是没有颜色的保湿品。 温浅予笑个不停:“看你那表情,太逗了。” 惊魂未定的左煜愣愣的。 温浅予望着他的眼睛,在某个刹那头脑一热,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爱,忽然间就亲了下他的唇。 这些天在两人之间莫名发酵的化学元素随之炸裂。 左煜想都没想,便伸手按住小美人的脖颈,延长了这个毫无预兆的吻。 温浅予的唇很漂亮,是古典而优美的形状,又不过份单薄,亲起来真的舒服至极,更不要说那天真到根本不懂男人的柔软舌尖。 车内有限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经验为零的温浅予在陌生的激情中紧张了起来,本能地想挣脱开他的束缚。 可是越来越缠绵的吻就像漩涡,将被引诱着的神智拽入深渊。 忙于工作的左煜已经禁欲了不短的时间,当他吻着那甜美的唇,抚摸着浅浅光滑的皮肤,自然而然便产生难以控制的。 可惜忽然倾身压住对方的动作却扯动了后腰的伤口,左煜立即闷哼了声,而后便松掉力气。 温浅予面若桃花,在夜色中都如此明显,他结巴道:“怎、怎么了……” 左煜打开车内的灯,看到手指上摸到的血。 温浅予的脸色瞬间惨白。 “赶紧回医院。”左煜超喜欢自己的每辆车,不想把里面弄脏,无力地扯过面巾纸压住伤口,如此吩咐道。 可是温浅予发动了车子,却又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 “干吗?”左煜不解。 温浅予虚弱地说:“我晕血……” —— 被迫自立自强滚回病房的左煜需要重新缝合,惹得医生护士好一阵忙碌,当然挨了顿臭骂。 跟在旁边的温浅予一直特别紧张,看到这家伙终于躺好,才松了口气,把车钥匙放在床头柜上:“那我走了。” “你拿去开吧。”左煜随口道。 “不用了,麻烦。”温浅予帮他倒了杯凉白开,立刻飞速告别。 左煜望着那个纤瘦的背影消失,又瞧向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 因为年轻而相对更简单的温浅予没什么可烦恼的,他独自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只不过因为刚刚的吻而心情乱七八糟。 这是两人第四次接吻了,而且还是自己所主动,实在是…… 温浅予又开始面红耳赤,感觉好像每个路过的人都在打量自己,慌慌张张地离开这里,到路边打车逃回家。 他搞不清内心究竟是怎么看待左煜的,仿佛一下子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但左煜……毕竟不算同志。 性向这种东西又不是调味料,说习惯就能习惯。 如果真的有了感情,到头来不是自己难过吗? 习惯于自我保护的浅浅考虑到这儿,原本的害羞,又变成了冰凉的警惕。 他不清楚以后该如何,所以做了个看似聪明的决定:绝不比左煜多走半步,倘若那个缺心眼的家伙不主动,自己的心情也就必须到此为止。 放下尊严去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种事情,骄傲的温浅予是打死也做不到的。 第20章 为设计师比赛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温浅予意识到自己在左煜身上浪费了太多精力,索性那夜之后便不主动联系,也没再回他闲聊的短信,专心致志地将要去走秀展示的小礼服全部做好,在凌乱的卧室里改了又改,终而算是满意。 这次设计的主题是春日的花蕾,所采用的材料全部是轻柔的蕾丝和真丝,非常适合明年天暖的季节。 如果最后成绩好,或许会被服装厂商看上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温浅予就可以暂时摆脱经济烦恼,不用四处打工并做网络直播了。 他仔细地将可爱的装饰物在裙摆缝好,忍立刻换上,在镜前打量起来。 因为过瘦,浅浅没有男人的强壮,身高和身形都跟女模差不多。 所以到时候在t台上看起来应该会不错吧? 真希望得到评委的赏识。 正对着镜子琢磨的功夫,床上的手机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温浅予见是左煜的视频通话,便随手接起:“怎么,我不会再陪你出去胡闹了。” “我就知道你又躲在家里穿裙子,现在大学生都这么闲吗?”左煜从来都不会讲好听的话。 温浅予蹙眉:“到底干吗?” “跟你汇报件正经事。”左煜说:“听我家公安系统的朋友说,那几个来找咱俩麻烦的家伙全抓住了,而且交代了张齐雇佣他们找你和珂月的过程,数罪并罚,估计牢底要坐穿,你可以大大的放心。” “嗷……那就好。”温浅予颔首。 左煜迟疑知乎又道:“而且捅我的光头死了。” 温浅予微怔:“怎么死的?” “不知道,本来这些事是保密的,人家愿意跟我说说就不错。”左煜叹息:“你不要出去乱讲,不过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三八的性格。” “但愿此事翻篇儿。”温浅予的表现有种意外的平静。 “这几天你怎么不来看我了、也不给我煲汤了?真是三分钟热度。”左煜抱怨。 “不是你说不用吗,而且本来也不好喝。”温浅予对着这家伙很没办法。 左煜笑:“这是态度问题吧,再说我那是客气。” “哦……那你想喝什么?”温浅予问。 左煜又笑了:“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听到这句话,温浅予脸颊烫了下,态度反而变差:“现在看到了吧,看够了没?” 说完他就断掉视频链接。 恢复安静的房间,忽然显得有点寂寞 温浅予穿着自己亲手做的华服躺在床上,又开始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 “你很努力,老师相信这次比赛会有收获的,即便最后没得奖,也是非常珍贵的经历,千万别心急,你才二十岁,未来的路还很长。”温浅予的女装设计老师特别喜欢他,总是对他和蔼可亲。 “嗯……我新年假期多了请一天假,所以有节您的课不能去了,抱歉。”温浅予说道。 “没关系,我把ppt发你,记得交作业。”老师很大度。 “好的,那我走啦。”温浅予赶忙起身。 “拜。”老师摆了下手,便继续翻起手中服装打板的书。 温浅予走出办公室后,在去图书馆和去买菜之间犹豫了起来,结果却接到“不速之客”的短信。 “浅浅,我今天到北京,晚上去你家看你,贺叔。” 温浅予低下头琢磨了会儿,回复道:“我家很乱,别来了。” “那好,我安排餐厅,发你地址。”对方的态度很干脆。 并不敢继续忤逆的温浅予收起手机,思索着自己该以怎样的态度去见这个男人。 几分钟之前的好心情,竟已荡然无存。 —— 非常有格调的中式餐馆,就连木质桌椅都价格不菲,窗外是京城凛冽的寒风,窗内却是流水潺潺,春暖花香。 将将准时赶到的温浅予在旗袍小姐的带领下进了顶楼雅间,抬首就看到偌大桌前所坐的男人,依然是记忆中严肃的表情、坚毅的眉眼、着不容人小觑的王者之气。 “贺叔晚上好。”勉强的礼貌,讲出口有点干涩。 “坐。”男人淡淡地示意,而后说:“上菜。” 门外的服务员听到,立即飞速行动。 为了减少点压力,温浅予选择了距离最远的位置,可是对视上他的眼睛,却还是感到紧张。 所谓贺叔,全名贺云,是个赫赫有名、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商人,也是浅浅父亲的爱人。 在温浅予有限的与父亲相处的记忆里,永远都有他的阴影。 “你在学校的成绩很好,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去最好的地方深造,如果你已经明白该如何活得更轻松的道理。”贺云开口。 “轻松不是我追求的东西。”温浅予果不其然地拒绝。 贺云终于笑了下:“你讲话的态度,跟你爸一个样。” 温浅予沉默。 “有时间的话,多联系他,人老了会想孩子的。”贺云破天荒地讲出温情的邀请。 可是温浅予并不吃这套,直接讲实话:“前提是这个孩子是自己所希望的,我知道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并且永远是我爸背叛你的证明,所以用不着勉强对我好,真的,我不需要。” 他在长辈面前,永远给自己套上盔甲。 “不用着讲太刻薄的实话,难得糊涂是稍微感到幸福的唯一办法。”贺云拿着个孩子没办法,欲言又止。 “那个人为什么死了?”温浅予忽然问。 “什么人?”贺云喝了口面前贵到已经不像茶水的茶水。 “明知故问。”温浅予觉得全身发冷。 “重要吗,你给我打电话不就是为了解决麻烦?我只会选用最简单的方式。”贺云说:“不过你放心,我不至于对个小混混下毒手。” 其实温浅予挺怕他,又不愿弱掉声势。 “这里的菜不错,你可以多吃些再走,虽然已经满脸迫不及待要离开了。”贺云淡笑:“因为你爸一定会问我你的情况,你总不能叫我无话可说。” 温浅予瞧了瞧桌子上的雕花,又抬头:“他还好吧?” “不太好,大概过腻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又准备复出拍电影了,到时候即便不想见,你也会常常见到他。”贺云回答。 “哼,息影十多年,谁还认得这个人?”温浅予没好气。 贺云挑眉:“你不该这样说你爸,他是传奇。” “是被你捧出来的传奇吧?”温浅予反问。 贺云笑了下:“浅浅,你还不懂这个世界的道理,你所向往的纯洁的成功梦想是根本不存在的,每份荣誉,都需要等重量的代价。” —— 离开餐厅时,夜色已深,风更凛冽。 谢绝掉贺云相送的要求,温浅予独自走在街上,越走越不开心。 他不算所向披靡,每每想起自己连个家都没有时,就会忍不住难过。 尽管想走向更远的地方,去巴黎、去米兰。 但也想回头时拥有个简简单单的港湾。 但他没有,因为他是那种人的儿子。 甚至就连存在都不允许被证明。 温浅予苦笑了下,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司机很热情,在模糊的灯光中追问:“小姑娘去哪儿啊。” “协和医院。”温浅予回答。 司机好奇回头,显然在困惑他的性别,却也没有闲言碎语,踩上油门又出发了。 —— 整天闷在病房里养伤的左煜快修炼成为新好青年,不仅每天老老实实吃着各种补品和营养餐,还要跟着医生护士的节奏早睡早起,以至于多日之后,生物钟竟渐渐地开始被改变。 这夜亦然。 还不到十点的功夫,他就开始犯困,翻翻手机确认没有重要的事后,便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结果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温浅予却出现了。 小美人似乎更加消瘦,拎着蛋糕说:“我……给你买吃的了。” “大晚上谁要这种东西,我妈逼着我吃了一天乱七八糟的,撑得要命。”左煜习惯性以自我为中心,随口拒绝。 “哦。”温浅予没什么精神。 左煜立刻改变态度:“我吃还不行吗?” “算了,会长胖的。”温浅予把蛋糕盒子放在桌边,看到快要堆成山的礼物和营养品,忍不住道:“你家里人对你真好。” “还成吧。”左煜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浅予不晓得自己大晚上来干吗,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以至于场面一时尴尬。 左煜打量他,放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温浅予侧头:“嗯?” “你好像不开心。”左煜说。 “没有……羡慕你有那么多亲人。”温浅予笑了下,打算收起神经质回去休息:“我走啦,你是不是正准备睡觉呢?” “急什么啊,我跟你说点事。”左煜捂着伤坐到床上:“下周我出院了,正好赶上新年去东京,到时候你把护照、签证还有你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搞定啊,不要忘东忘西的。” “……”温浅予不吭声。 “听到没,发什么呆?”左煜有时被他骂的狗血淋头,有时又嫌他性子慢。 “你也去呀?”温浅予这才发出疑惑。 “当然了,我为什么不去,是我替你搞定的!”左煜无语。 “你又不感兴趣。”温浅予讲实话。 左煜郁闷道:“谁说我不感兴趣,偶尔看一下走秀不成吗?就只许你们这些臭美鬼看啊,再说你会日语吗,一个人去还回得来?” 温浅予没再出声,只是忽然露出美丽的微笑,让脸上的阴霾消失殆尽。 这个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和这个家伙越走越近了。 因为左煜灵魂的某个部分,真的像个简单的孩子。 任性、傲娇、纯洁而可爱。 这是几乎所有成年人都不会再有的特质。 不合时宜、弥足珍贵。 “又傻乐,我说的话记住了?如果签证有问题的话你再联系我,应该已经搞定了吧?”左煜起身去病房的小冰箱里翻了翻:“这个是今天秘书带来的,你拿去。” 温浅予见是几盒有些眼熟的酸奶慕斯,不由接到手里。 “上次你一下子就吃一份,应该还算喜欢吧?”左煜摸摸短发。 “嗯。”温浅予点头。 明明那么冷的东西,摸到手里却是暖的。 完全不像贺云招待的哪顿热气腾腾、却越吃越冷的晚餐。 第21章 一个习惯把外表打理的毫无缺陷的人,往往对待内心也是苛刻的。 很小的时候,温浅予便常听到父亲因为自己跟贺云吵架。 随着年长,他开始明白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带着爱与期待降临到这个世上。 贺云霸道的控制着父亲的人生、不堪忍受的父亲背叛了贺云,所以才有浅浅的出生。 后来两个人和好了,冰释前嫌却消除不掉一个已然存在的生命。 温浅予相信,其实他们俩肯定有个共同的愿望:那就是自己彻头彻尾的消失掉。 所以,当初才会哭喊着回到北京奶奶家,才会在奶奶去世后去读寄宿学校,像个狡黠的蝴蝶,这挺挺、那靠靠,赚着忽多忽少的生活费,拒绝父亲的金钱资助。 如果能放下幼稚的倔强,就能过更舒适的生活吧? 但温浅予从来不希望如此。 那样的话,他会觉得自己变成了功利又冷酷的魔鬼。 —— 小美人百转千回的亲情故事,左煜当然还不了解。 他能去日本溜达一趟,全当安抚下受了重伤的自己,以至于到机场便伸了个懒腰:“终于自由了,住院堪比坐牢啊!” 温浅予扶着太阳镜很紧张:“你别这么用力……万一流血了怎么办?” “线都拆了,怎么可能流血呢?”左煜失笑:“幸好没让你这个胆小鬼受伤,不然你非得把自己把自己吓死。” 温浅予扭头不理。 左煜转而问:“那天晚上你到医院去找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随着贺云回去加拿大,温浅予已经重新放松下来,故而敷衍:“没什么,买了蛋糕就顺路去了。” “撒谎都撒不像,不愿意说算了,我还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吗?”左煜哼道。 “我爸的爱人来看我,心情不好而已,真没什么。”温浅予自觉得也没遮掩的必要,便脱口而出。 左煜琢磨了下这个诡异的称呼,疑惑:“后妈?” 温浅予说:“一个男人。” 左煜顿时语结,他认识的同志都是蛮年轻的,完全想不到父辈的大叔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没什么好聊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那么幸福的家庭,也不是每个人都爱着自己的孩子。”温浅予满脸看破红尘的冷漠。 左煜立即笑了下。 温浅予皱眉:“有什么好笑的,不对吗?” “你看起来是个很自我的小孩儿,其实挺敏感的,如果真能完全不考虑身边的人,就不会不快乐了。”左煜说:“后妈也好,后爹也好,不爽就少见面,见面了就少琢磨,你只要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用不着为了不值得的对象分散精力。” “……”温浅予不明白他怎么能把一切说的如此简单。 左煜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到了日本你想去哪儿跨年?” “不跨,晚睡毁皮肤。”温浅予拒绝响应。 “一年就一次,别害羞,说吧。”左煜无视他的话语。 温浅予瞧瞧这个家伙,稍微思索了下,忽然微笑:“倒是有个地方想去,如果来得及买票的话。” —— 几个小时后,站在迪斯尼乐园的左煜有些懵逼。 他实在买不到如此热门的票,只好托朋友订到了价钱水涨船高的迪士尼主题酒店,才混到入场资格,不禁躲着身边汹涌的人潮抱怨:“竟然非要来游乐场,太幼稚了。” “不是你非问我的吗?”温浅予显得很开心:“我小时候一直都想来的,可惜奶奶年纪太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家庭不幸福的人都特别惹人心疼,左煜回忆起自己作威作福的成长经历,改口安慰道:“既然来了,那就去玩吧,别光看了。” “可是队伍都排的好长。”温浅予东瞧西看。 “排呗,排队也是游乐场的体验之一,排着的时候看看日本人也挺有意思的。”左煜微笑。 温浅予瞧见别人拿的五颜六色的超大甜筒,便兴冲冲地买了个,然后才跟着他去等着玩最热门的过山车。 年底的时候日本早已飘雪,左煜无语地问:“你不冷啊?” 温浅予还处在兴奋期,边吃边说:“不,而且它很好看。” “可怕。”左煜本想的是泡泡温泉、吃吃怀石料理、看看烟花,现在站在人多到炸的冷风里,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但快乐分两种,一种是满足自己,一种是满足别人。 其实偶尔看到这个别扭鬼孩子气的那一面,也挺有意思的。 日本的女孩子喜欢美型男而且非常主动,温浅予款款地站在那儿,很快便有学生妹凑过来搭讪了,可惜他完全听不懂日语,只能茫然求助。 左煜也就是最近两年才稍微学了几句,驱赶她们道:“抱歉,他不拍照。” “你们是一对儿吗?”有个妹子问道。 左煜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你觉得像吗?” 温浅予全程茫然,等到人家嘻嘻哈哈地走了,才疑惑:“她们说什么?” “说你好看。”左煜敷衍。 温浅予瞪了他一眼,忽然把没吃两口的甜筒交出来:“我冷。” “……”左煜无语地接到手里,望着前后两头都漫长至极的队伍,只好顶着寒风解决掉这个坑爹的东西。 温浅予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瞧着他偷笑。 —— 人永远都有乐于游戏的天性,排除气候的不人性,其实他们俩在游乐场玩的还是挺开心的。 体验过几个热门的项目,又参观过漂亮的古堡和□□,最后在深更半夜只等着跨年倒数计时的烟花。 左煜靠在广场边的雕塑,拿出根烟摆弄了下,又因不是吸烟区而讲素质的收了回去,随口闲聊:“应该夏天来的,东京迪士尼有海洋主题。” 温浅予带着最常见的小恶魔发卡,抱着个好大的维尼熊:“那夏天再来呀!” 左煜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对与小美人的关系难免有些犹豫,也不知道夏天到来的时候这个人还在不在身边,走到现在的彼此,似乎全部都是因为机缘巧合与本能,而不是理智和愿望。 而温浅予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主动的态度,立即扭头看别处,勾下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 夜黑的很浓,周围又都是闪亮的灯火,照在那张精致的脸上,留下了薄雾般的阴影。 左煜见他的笑容消失掉,忽然又说:“美国的也很好玩,有机会我带你去吧。” 温浅予重新回过头,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却不知先问哪个是好。 正巧此刻时间接近零点,人群和表演的舞台都躁动了起来。 随着倒数计时,天空中炸裂了美丽的数字烟花。 小美人没有跟着乱喊乱叫,只是静静地听到新年的钟声,然后对左煜说:“新年快乐。” 谁知道随之而来的,却是微凉而温柔的吻。 温浅予在那个怀抱里感受到了冬夜的温暖气息,却忍不住挣扎开:“你为什么又亲我?” 左煜回答:“因为不讨厌。” 温浅予瞬间皱眉:“什么叫不讨厌?” 左煜望着那双在深夜仍旧明亮动人的眼睛,两秒之后说:“就是喜欢。” 温浅予无可抑制地脸红了,他的心跳在这个瞬间告诉自己,这个人从始至终就跟友情无关。 也许真的喜欢上个错误的对象,但那就是喜欢,而不是其他的任何情绪。 —— 为什么忽然告白了呢? 大概那个时候无路可退、□□熏心、理智丧失吧? 左煜站在酒店的卡通淋浴下面使劲冲洗自己的脑袋,却冲不掉温浅予的身影。 其实小美人在他心里,跟其他任何男人都无共同点,也不像任何女人,浅浅就是浅浅,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那么美丽、那么天真,傲娇的像只无情的猫,却也有软弱的善良。 不想再纠结了,顺其自然吧。 人活着把每件事都计划得一清二楚,其实是很疲惫的。 左煜关掉热水,随便擦了擦自己便走出浴室。 太过童话风的豪华房间让他有点郁闷,好奇地转了两圈,才发现不太常熬夜的温浅予已经倒在大床上睡着了。 左煜拿着毯子在床和沙发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躺到了小美人旁边。 那缎子似的长发散落得四处都是,摸到手里凉凉的。 左煜故意玩弄了片刻,发现温浅予完全睡熟,又伸出食指慢慢地摸上他淡粉的嘴唇。 毫无提防心的傻瓜依然熟睡着。 仔细想想,他比浅浅大六岁还是七岁呢? 其实已经差的很多了。 惯于任性胡闹、以自我为中心的左煜,终于在另一个人面前成了大人。 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他吧。 左煜这样琢摸着,便也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第22章 -24 22 两个慵懒的家伙睡到一起,那就是丧失知觉,天昏地暗。 温浅予本来就没有早起的好习惯,加之前夜跨年太疲惫,待到睁开眼睛已经是次日下午了。 他懵懵地动了下身体,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缩在左煜怀里,原本床头装饰用的大米老鼠横七竖八地歪在旁边,把两人挤到了角落。 看清形势后,从来不跟别人同床的温浅予立刻坐了起来,伸手便揍:“醒醒!” 正在做美梦的左煜花式懵逼,拧巴着脸抱怨:“有你这样叫人起床的吗……” “谁让你睡在这儿的,不是让你睡沙发吗?”温浅予质问。 左煜被气得回复神智,支起身子反问:“你怎么不睡沙发啊?” 温浅予回答:“我又没说不愿意,但我先睡着了。” “哎……吵吵什么呀,又没把你怎么样……”左煜难得放松,又钻回被子里打算来个回炉觉。 “赶紧起来,不看看都几点了,要是耽误看时装发布会,我……”温浅予摇晃他。 左煜挣扎着瞄了眼手机:“还有四个小时呢,不急。” “急呀!难道不得准备准备再去吗?”温浅予没工夫跟他再啰嗦,瞬间就爬下床,拿着他的瓶瓶罐罐冲到浴室里面。 得以自由的左煜抱住米老鼠,丝毫不受影响,再度悠闲地会了周公。 —— 欧洲无疑是世界时尚中心,但不甘寂寞的东京也紧随其后,努力发展其在亚洲服装市场的影响力,这次靳风萧的樱花主题发布会正是为这个城市量身打造的系列,在新一年的第一天里,吸引到了众多媒体的眼球。 讲实话,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左煜兴致寥寥,唯有能欣赏本地女明星之类才算不得无聊。 而温浅予在等待着偶像作品出场的过程之中,却完全是朝圣心态,穿着看似低调却精心搭配的男装,头发梳的整齐而优雅,仅有轻薄底妆的美脸,自然而然得到了很多摄影师的青睐。 左煜跟他坐在第一排,已经听到很多人在议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禁莫名其妙有点小得意,忽然间低声问道:“诶,你想不想见这个设计师?” 温浅予瞬间看向他:“可、可以吗?” 左煜乐了:“你结巴什么?” 温浅予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追问:“可以见吗,我想合影。” “我问问,在美国认识的朋友是这个活动的赞助商之一,应该可以吧。”左煜拿出手机开始瞎打听。 —— 走秀时间到,会场内准时地熄了灯。 高挑美丽的模特穿着樱花主题的衣衫款款而出,踩在透明伸展台的每一步都像是会绽出春天的蓓蕾。 温浅予全身灌注地凝望着她们,就像个孩子仰望着遥远的星空,透着纯洁的心思、和无限的遐想。 心不在焉的左煜侧头发现小美人的眼神,终于从心底开始相信,他的确是对成为设计师抱有着毋庸置疑的渴望,同时也毫不怀疑:有梦想的人,总会发出光。 —— 当展示完成,设计师和首席模特一起出场谢幕时,左煜才真正见到靳风萧的模样。 大约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不再青春飞扬,反而带着成熟大叔特有的帅气,得体的打扮和身后美不胜收的女装作品,的确值得大家的欣赏和掌声。 温浅予默默地盯着台上的热闹,大眼睛倒映出莹莹烁烁的流萤。 “开心了?”左煜问:“要不要拜托我朋友买两件?” “不用,能来我已经很满足。”温浅予微笑:“只是想起小时候跟我爸去米兰,躲在角落里张望那些顶级名模的表演,不禁有点感慨,她们真是美呆了。” 你才美呆了。 ——左煜在心里嘀咕了声,却只是问道:“为什么躲在角落里看?” “……未婚的演员不能有孩子,这不是世人的共识吗?”温浅予淡淡地回答:“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也落得轻松。” 左煜说:“以后大家会知道你的存在的,不是因为你父母,而是因为你自己。” 温浅予微怔,没想到这个通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会讲出这样的话。 “别发呆了,你不是想去跟设计师合照吗,去找那边穿白裙子的姑娘。”左煜指了指落幕之后在摄像机后面指挥的工作人员:“就说是我朋友。” “……”温浅予犹豫。 “不会还要我带你去吧?我讨厌他们太做作的社交。”左煜挑眉。 受不住诱惑的温浅予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左煜笑着摇了摇头,充分理解什么叫人各有志。 —— 每个职业领域都有站在顶端华光闪耀的存在,像靳风萧就是其中一个。 作为华裔,他能够在欧美时尚圈得到认可并创立人尽皆知的服装品牌,几乎代表着温浅予内心梦想的范本,而且那些灵光闪耀的设计,往往能够表达出让小美人感觉震撼、却又力不从心的美感,使创作者便更像神一般的存在。 在网络上追寻了太多偶像的消息,忽然间近在咫尺面对面,激动在所难免。 温浅予被工作人员引到后台,站在靳风萧面前,特别想讲些发自肺腑的崇拜,却半个字也讲不出来。 反倒是靳风萧落落大方:“你好,真是漂亮的小孩儿,中国人吗?” “嗯,我叫温浅予,在北京读服装设计,我特别喜欢你!”温浅予终于回神,紧张地说:“打扰了,能不能一起留个影?” “没问题,我的荣幸。”靳风萧痛苦答应,把手里的花束交给助理,马上就搭上他的肩膀对着相机露出微笑。 结果平时很自鸣得意的小美人却满脸羞涩,待到人家按下快门,立刻退到旁边感谢。 靳风萧是单眼皮,笑起来很清爽:“你几岁了?” “二十。”温浅予回答。 靳风萧随即便亲切地寒暄起来。 原本他们两个还能再多说些话的,但早就等在不远处的左煜一脸不爽,忽然抬高声音喊道:“你好了没?” 温浅予无奈地解释:“我朋友催我了。” 靳风萧特绅士:“快去吧,认识你很高兴,有机会去北京的话,我请你喝咖啡。” “嗯。”温浅予露出个笑容,然后才转身朝左煜迈开步子。 左煜当场嗤笑:“喝个屁咖啡,有病啊!” 温浅予顿时崩溃:“你小声点,靳老师会听见的。” “就是让他听见。”左煜边离开边抱怨:“这种老色狼我见得多了。” “总比小色狼强吧?”温浅予哼道。 左煜气愤:“你说什么?” 温浅予不再理他。 左煜忽然就伸手搂住小美人的脖颈威胁道:“老子辛辛苦苦地带你来看这鬼东西,浪费那么多人情,竟然翻脸不认人,等着我把你扔在东京?” “谢谢。”温浅予脱口而出。 左煜没想到今天他如此容易屈服,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继续找茬。 温浅予挣脱开道:“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你!”左煜这般回答完,便没好气地去开车了。 真不知道这傻瓜为何不高兴,温浅予没办法地跟在后面,暗自琢磨到底他和自己谁更情绪化一点。 —— 每到一座新的城市,最幸福的就是享受当地的食物,比如在东京不好好地品尝寿司和刺身的话,难免有种白来的感觉。 从来不亏待肚子的左煜挑了家相当地道的温泉料理屋,点的满桌食物犹如艺术品。 那些新鲜食材和鲜花冰块被摆放在雅致的盘子里,简直让爱漂亮的温浅予舍不得破坏分毫。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大学时开了家餐厅吗,就是做日料的。”左煜边吃边说:“真怀念以前无拘无束的日子。” 温浅予支着下巴闲聊:“什么叫无拘无束?” “每天随便上上课、泡泡酒吧,带朋友去店里胡吃海喝,任何事都不用操心。”左煜回答。 “那不就是混吃等死吗?”温浅予无语。 “等你真正要负担起人生的一切的时候,就会觉得能混吃等死两年也是件快乐的事,我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疲惫,在什么年纪就做什么年纪的事,够了。”左煜有自己的生存哲学。 “那你现在这个年纪呢?该做什么?”温浅予看他的眼睛。 左煜回答:“立业。” 温浅予没再继续闲聊,又拿着手机玩起来。 他发在朋友圈的和靳风萧的合照,被同学们疯狂点赞。 左煜用余光瞥道,忍不住警告:“我朋友说那老男人很花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喜欢他设计的衣服而已。”温浅予不为所动。 “难道你把他当偶像,不因为他是同志吗?”左煜又犯起口无遮拦的老毛病。 温浅予果然毫不客气的炸毛,把手机拍到桌上:“你脑子有问题吧!他比我爸还老!” 23 原本气氛愉悦的房间顿时结冰。 已经在惹怒浅浅方面相当有经验的左煜屈服道:“我还不是为你好,怕你受骗?事业有成的确了不起,但难免会变成针对小朋友的诱饵。” “少把我想得那么恶心!我不是小朋友!”温浅予属于完全承受不得侮辱的性格,面色苍白,伸手在日式浴衣外面披上毛衫,打算回房休息。 “我错了、我错了。”左煜赶快拦住他:“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了解?”温浅予瞥他。 “你对什么事都完美主义,但讲真的,你还是太单纯、又喜欢固执已见。”左煜实话实说。 “我才不单纯,只是有自己的价值观罢了。”温浅予的回答,很符合他充满自信、不谙世事的年龄。 左煜哭笑不得地闭了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温浅予坐在旁边打量着这个年轻男人,忽然再也忍不住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同性吗,为何要为我做这些事,为什么亲我?” “只要是喜欢男人的人亲你的话,你都能接受?”左煜忽然露出坏笑。 温浅予语结,他发现自己想让这家伙主动的难度有点大。 好在左煜并不是个闷葫芦,但凡已经劝自己放下纠结了,就愿意直视内心的感觉,更何况眼前也没有任何障碍叫他不能坦诚,所以忽然捏了下小美人的脸说:“昨天都讲过了,是因为你喜欢你啊。” 此生头一次正正经经地听到自己内心所期待的告白,试图故作淡定的温浅予依然无可抑制地心跳加速,脑袋也不如平时聪明了,忍不住追问:“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吗?” 左煜失语,故意道:“是革命友谊的那种喜欢。” 明亮的光在温浅予的眼睛里黯淡下去,逼得他瞬间低头沉默。 “你可真够别扭的。”左煜察觉到自己又要把他弄生气了,立刻凑过去亲了下他涨红的脸:“当然是这种喜欢。” “我是男的。”温浅予躲开亲昵,被长发挡住面庞,声音有点发抖。 “我知道。”左煜暗自惊讶于自己内心的平静。 可是温浅予的情绪却有点崩溃:“不,你不知道,我们认识时你就把我当姑娘,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长得像个姑娘,所以才以为自己能接受,我要是五大三粗的,你早就跑了……” “喂,你哭啦?”左煜终于开始不安。 温浅予酒量不好,两杯清酒就让他失去对情绪的管理能力,抬袖摸了下眼睛躲避道:“没有。” 这个倔强有特别的小男生,的确是不喜欢哭的。 左煜扶正他的脸,看到他泛红的眼圈还有忍到发着抖的嘴唇,就能明白他在拼命忍耐。 温浅予的确是很美啊,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但是如果这种美便足矣让左煜轻而易举沉迷的话,他就不会在认识对方之后的几个月里都不联系。 其实全因为袁海和珂月惹得麻烦,才重新认识他、了解他,触摸到他的内心、过去和像带刺的玫瑰般的性格,才开始全然不觉地靠近他的生命。 不愿意错过任何能让自己幸福的事,是左煜自私的原则,所以他认真道:“你就是你,你不可能是别的样子,这个举例没有意义,我不会跑的,我们在一起吧。” 温浅予惊呆了。 或许是始终认为爱情离年少的自己很遥远,才被它此刻轻浮而突然的到来弄得手足无措。 左煜继续保证道:“我会对你好的。” 温浅予拨开这家伙的手,忽然间解开了身上的浴衣,露出白皙又纤瘦,却全然不女态的肢体。 他支起身子跪在左煜面前,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连内裤也拽下去,发着抖说:“你看清楚,我是个男人,你真的能接受一个男人吗?还是在自欺欺人?” 这问题如果在一年之前问左煜,他绝对会拼命摇头。 毕竟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好心肠的同性,就是在看清对方身体之后,吓得左煜生了退却之心的。 许多生理的问题,并不比心理好克服。 温浅予在尴尬的寂静中合上衣服,跌坐在地上说:“我不怪你。” 然后他就哭了。 被惊呆的左煜立即回神,忽感一阵心疼,并且意识到炸毛猫一样的温浅予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这使得他忽然变得比平时温柔许多,倾身上去吻住他沾着泪水的唇,品尝起两人之间诞生的咸涩又甜美的混乱。 不被需要。 这是父亲在温浅予身上打下的关于恐惧的烙印。 刚刚的行为使得小美人对自己那份绝不主动的保证荡然无存,仿佛连宝贵自尊都鲁莽地摔坏了,只盼着立刻回到北京的出租房里,这辈子都再也不见左煜。 可是现在深情的吻,又算什么呢? 温浅予眼神发愣,直到被捏痛下巴才瞬间回神。 左煜质问:“你是想憋死自己吗?” 温浅予的情绪和心跳都乱七八糟,全无章法。 “我再说一次,我知道你是男人,也知道你是温浅予,不要再跟我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了。”左煜忽然把手伸进他还没来的及系上的浴袍里:“还有,脱衣服要脱得稍微浪漫点,别跟英勇就义似的好吗?” 温浅予瞬间感觉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被握住,整个人都崩溃了:“你干什么?!” “脱都脱了,不要浪费。”左煜坏心眼地把他推倒在榻榻米上威胁道:“日本房子隔音超差的,我好心提醒你。” 都是男人也有好处,至少太清楚彼此的弱点在哪里。 拼命挣扎的温浅予在他的□□中很快就体验到了足矣夺走神智的快感,大腿和腰都开始酥了,哽咽着推搡道:“你放开我……” “我发现你这里长得还挺可爱的。”左煜从自己并不习惯的行为中找到趣味,不禁没有想象中的不适,反而从浅浅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渐渐地泛起种得意,俯身亲着他发烫的脸庞说:“舒服吗?” 厚、颜、无、耻! 低、俗、下、流! 温浅予羞耻地闭上眼睛,长睫毛被泪水沾的很可怜。 他定然是害怕发出任何失控的声音,才拼命地咬着嘴唇,可是推着对方肩膀的手却越变越无力,最后反而像是抓着大海上的浮舟,充满了种青涩而慵懒的美感。 左煜就是喜欢瞧浅浅难得乖巧的可爱模样,自己也忍不住来了感觉,在温浅予释放在手中的刹那,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说:“浅浅,我发现你是处男吧……” 还沉浸在春情浮热里的温浅予终于张开水色朦胧的眼睛,愣了两秒后伸手就揍了他一拳:“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左煜半躺在那搂着他说:“该换你替我服务了。” 温浅予毫无性经验,此刻已然濒临崩溃,察觉到顶着自己大腿的坚硬,更是紧张地躲避:“你恶心,我没有讲要做这种事……放开我!” “我不放。”左煜抱得更用力,低头道:“你知道吗,世界上任何事都可以复杂,但感情永远是很简单的东西。” 温浅予很不适应如此全无保留的□□相待,整个人都兵荒马乱。 幸而身边床事用品一无所有,左煜并没打算草率地做到最后,只是捏着他的尖下巴追问道:“逼我讲了那么多,你还没说,你喜欢我吗?” 温浅予渐渐平静,因为侧身背对着这个家伙而有了些勇气,终于小声回答:“我曾经以为自己会喜欢上的男人,没有一点像你。” 左煜笑了下,没再逼问怀里濒临崩溃边缘的人。 温浅予没有撒谎。 左煜真的很容易就把人气疯掉,但按部就班而来的从不应该是爱情。 他曾以为会爱上的那种优雅、理智、一丝不苟的男人,一定不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舍弃自己的万贯家财而扑过来挡在匕首前面,只为他不受伤害。 24 我、有男朋友了? 而且是吊儿郎当,常常不靠谱的左煜? 温浅予再度站到北京土地上,满脑子都是这个疑问。 那家伙陪自己回来,一路上故作体贴地搬行李、打车、优先送自己回家,时不时还来两句挑衅的贱话。 好像跟之前也没有多大差别。 “好好休息吧,我先去我姥爷那一趟,他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左煜的情绪倒是很正常,帮温浅予把箱子提到楼上,便急着告别。 温浅予点头:“嗯。” 而后左煜顺其自然地就吻了他。 ——哦,成为男朋友就不能拒绝这种事、不能一拳砸到他肚子上了。 温浅予胡思乱想道,默默地微笑出来。 “别傻乐了,等我有空再来找你。”左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转而急匆匆离开。 温浅予早就明白左煜是个挺看重家庭的人,他关心着亲人的热诚,应该会比关心自己的多很多。 这当然没有不好,这是美德。 只不过有朝一日被左煜家发现自己的存在……肯定会引起矛盾和纷争,到时候会怎么样呢? 温浅予不知道。 他默默地收拾着从日本带回来的行李,恍惚发现恋爱在带来快乐之余,也会带来很多不快乐。 —— 新年过后,设计比赛和期末考试都近在咫尺。 次日刚刚恢复上课的温浅予一下子被积压的琐事包围,反倒没了胡思乱想的力气。 从早八点忙到下午四点,他才终于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温浅予习惯性地叫个出租去商场溜达圈,却在打开手机的刹那看到左煜三个小时前的微信:“我姥爷住院了,昨天陪着姥姥忙到半夜,没来得及给电话,你干嘛呢?” “……在学校。”温浅予的生活里没有家长里短,懵懵地回复。 左煜反应倒是很快,气愤道:“你回的够快的!” “上课不能玩手机呀_(:3ゝ∠)_”温浅予很无奈。 “没事来公司找我,待我忙完请你吃好吃的。”左煜立刻下命令。 温浅予正想答应,却看到女装设计课的老师从办公室窗口探头呼唤自己,不由茫然过去:“怎么啦?” “有客人找你。”老师笑道。 客人? 学校能有什么客人? 温浅予一头雾水地绕进办公室,竟然抬眸看到靳风萧和系主任坐在沙发上,瞬间有种不太真实的错乱感。 “靳老师在亚洲有一系列服装展示会的活动,北京站就决定在我们学校的秀场举行,以期多鼓励年轻学生,他说认得你,我刚好看你路过就喊住了。”老师忙里忙外的端来果汁。 “您好。”温浅予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别紧张嘛,听说你最近入围了新人奖,我能先睹为快吗?”靳风萧问。 “可、可以!”温浅予赶快答应,从书包里找出稿子和成衣照片,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被偶像看自己的作品,真是又幸福又忐忑。 靳风萧在专业上似乎是个很严谨的人,每一页都认真翻过,意见也很中肯,最后才淡笑:“以你的经验来说这些都很不错,大有前途。” “是啊,温同学是他们这届最努力的,就连普通的作业都很惊艳。”系主任满脸欣慰。 “我们别在这傻坐着了。”靳风萧看看表:“晚七点还要见个朋友,在这之前先请你们喝杯咖啡怎么样?” 温浅予收起本子,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该知趣地消失。 靳风萧弯起眼眸邀请:“小同学一起吧,之前不是答应过你,来北京会请你喝咖啡吗?” 虽然很想跟他请教问题,但温浅予还惦记着左煜刚才的话,可惜老师和主任都在这里,拒绝特别不礼貌,最后便只得默默答应,跟他们后面装出副听话懂事的模样。 —— 没想到几个中年人那么能聊,待到温浅予从咖啡厅出来,天都黑透了。 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左煜的未接来电,马上急匆匆地打到车往他公司赶,并不想回复过去听抱怨。 谁知北京堵得要命,不算远的路程足足花掉一个小时。 大楼里的灯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只有左煜的办公室还隐约有着亮光。 发现他还在,温浅予不由安下心,推门而入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老师把我叫住谈话。” 不晓得为什么,理由一出口就故意隐藏掉靳风萧的存在。 左煜正在电脑前对着英文邮件认真,皱眉抬头:“有事不会跟我说一声吗?” “我以为很快,结果没完没了……想着你会骂我,就没讲。”温浅予实话实说。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说的我跟黄世仁一样!”左煜无语,起身到柜子里翻出两个大个盒子塞到他怀里:“给,我那朋友帮你买下的。” 温浅予看logo就知道是靳风萧设计的成衣了,不由地拉下挡住脸的大围巾,到桌前打开来出神地仔细欣赏。 左煜觉得浅浅被冻的鼻尖微红的样子很好玩,忽然捧住他的小脸说:“今天你怎么傻傻的,平时不是厉害的不行吗?” “你才傻呢!”温浅予终于回神瞪起大眼睛,却又转而踮起脚亲了下左煜的面庞,小声说:“谢谢。” “谢的稍微有诚意点吧?”左煜立刻吻上他,当然不客气。 旖旎的温暖在有限的空间里蔓延。 穿在身上御寒的外套,忽然变得太热,叫温浅予的皮肤都发烫了起来。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鲁莽地推开,伴随着冒失的叫嚷:“老板,你怎么不接电话呀!昨天税务局来人,我忘记给你说了!” 温浅予被吓得立刻挣脱开,面色犹如圣诞节苹果,对视上小秘书的眼睛讲不出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十分钟前还没人的!”小秘书立刻出去。 还没等左煜来的及安慰,她又探进头来宣布:“老板,你真的弯了!” —— 现实中的恋爱并不是打开一本童话书,充满无欲无求的柏拉图。 的确有不少姑娘和左煜在一起,会抱着改变人生的愿望。 左煜确定:温浅予不是这种人,家庭的不幸让这个男孩子格外看重自尊,但本着心疼浅浅的初衷,还是希望能帮他过得轻松快乐点。 当晚送了昂贵的成衣,又去逼格甚高的西餐厅用晚餐,附带音乐、香槟和红玫瑰,的确是很完美的约会。 温浅予似乎全程都挺开心的,还不停地说着新人奖的事,仿佛胸有成竹。 左煜顺水推舟地提议:“模特是承办商负责吗,我可以帮你找些出名的,会不会有帮助?” 前一秒还在微笑的温浅予瞬间怔住了,然后道:“不用。” 左煜不以为然。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就说这么一次。”温浅予认真起来。 “什么话?”左煜叫服务员又倒了杯香槟。 温浅予一字一句:“我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你这个人,和你有多少物质条件,你家多了不起都没任何关系,如果我想借此变轻松,倒不如让我爸养我算了……” 左煜解释道:“我明白,我没有误解你,但我想让你开心。” “我见过极富有的幸运儿,也认识一无所有的穷鬼,谁和谁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样,应当彼此尊重,你喜欢买礼物、喜欢带我来这种地方消费,我是挺开心的,我干吗要拒绝好东西呢,原本它们对你也不会成为负担,一味地划清界限只会让我们两个都累。”温浅予说:“但是我的梦想,我就要自己完成,我讨厌任何捷径,所以你只要心里支持我就好。” “知道了。”左煜觉得他认真的模样很可爱,忽然笑道:“小脑袋还琢磨的一套一套的。” 温浅予不服:“有什么不对吗?” 左煜挑了下眉毛:“特别对,我也希望你足够幸运,可以永远这样认为。” 第25章 在认识温浅予之前,左煜对服装行业毫无了解、也毫无兴趣。 他的吃穿用度虽不便宜,但统统以舒适自在为主,衣物的风格全是从学生时代起就喜欢的休闲款,在家里更是随意,所以才被习惯讲究于此的小美人嫌弃。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一群以漂亮衣服为宇宙中心的怪胎呢? ——关于这个问题,左煜虽然想不明白,但也开始试着去了解,所以才和之前帮他搞到发布会邀请函的朋友朱颜联系甚密。 这姑娘出自名门世家,手里有不少大品牌的股份,年纪轻轻就是时尚界的宠儿,经常作为各大秀展的赞助商而备受尊敬、人脉广泛,当然嘴巴也出了名的毒,到北京见面就说:“你怎么还对靳风萧那花花公子感兴趣了,你不是个糙直男吗?” “我感兴趣个屁,还不是我对象喜欢。”左煜随口回答。 朱颜已经在东京对温浅予惊鸿一瞥,忍不住嗤笑:“你怎么说弯就弯,连个招呼都不打?” “老子高兴。”左煜对她倒从来都像对哥们,没什么暧昧,讲话也随便。 “害我输了熊猫一顿饭,她四处黑你是基佬时,我还替你说话呢。”朱颜戴了顶凹造型的帽子,在甜品店里也不脱,对着手机左照右照。 “……”左煜立刻无语,半晌才道:“那小孩挺好的。” “就是太嫩了。”朱颜笑。 “废话,难道你还让我找老的啊!”左煜不想再跟她说没用的八卦,追问道:“最近中国有个什么设计比赛,年前在北京举行的那个,你帮我打听下新人奖的情况呗。” 朱颜立刻放下手机,打量他半晌:“我说,你可别被利用。” “怎么可能。”左煜点起支烟解释道:“只是他挺期待,也挺自信的,我不想最后结果让他不开心,到时候连春节都过不好。” “哎,你呀。”朱颜摇摇头:“好吧,你可得记着我的人情。” “姐姐,我欠你的可多了,需要的时候做牛做马随便要求!”左煜立刻花言巧语。 “谁是你姐姐啊,滚一边去。”朱颜终于开始享受面前的草莓甜点,安慰道:“那个奖还是相对公平的,如果有实力就不用担心,还是你希望打点打点?” 左煜赶快把自己那份也推给她:“我的意思很明确了,该怎么办姐姐你说了算。” —— 年轻人对这个世道有很多幻想,也有很多自我坚持,这无可厚非。 其实社会并不过分肮脏,也不可能那么纯洁。 它是由无数规则所组成的,做任何事都千万不要坏了规矩。 这点左煜在学着做生意的过程中已经为之吃过很多亏,理解得很透彻了。 他希望温浅予能够保持那份小小的天真,所以更不会照着他的话去做事。 反正瞒着不说,小美人也是绝不可能知道的。 —— 这天晚上,为了应付迎面而来的考试,温浅予正在连夜背政治题,顺便开着直播赚小钱,结果门又被不客气地敲响了。 考虑到时间问题,来者当然不可能是别人。 浅浅仓皇抬头,把摄像头关掉后才跑去迎接。 果然左煜随即便出现在眼前。 他的外套被外面的风雪弄得冰冷而潮湿,手里拎的外卖却依然温暖。 “怎么还亲自去买呀,你要是说会来,我直接用手机叫就好了。”温浅予赶忙接过来。 “是公司同事送的大闸蟹,我找家饭店帮我弄熟了,就给了点加工费,是不是很机智?”左煜拍拍衣服说:“谁让你不肯出门。” “因为我要考试。”温浅予把盒子拎到厨房去折腾,随口回答:“如果分数太丑陋,会影响以后申请国外学校的。” “想留学?”左煜疑惑。 “也不一定,如果有合适的工作就算了,有备无患。”温浅予在厨房里显得有点笨拙,走来走去的连瓶醋都找不到,顺势不高兴道:“我没时间剥螃蟹,买个炒饭就好啦。” “你背书,我给你剥好了吧?”左煜故作唉声叹气,其实还挺喜欢欣赏他忙碌的背影。 温浅予不再理睬,扭头又去榨果汁。 左煜自己待的无聊,顺手敲亮了笔记本电脑,看到被暂停的直播觉得很有趣,便点开继续,还贱贱地对摄像头打招呼。 结果想当然,渐渐涌起的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帅哥你谁?我走错房间了?” “这不是浅浅的家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谁!为什么在我老婆家!!!!!!!!!!怒!!!!” 左煜被逗得直笑。 结果发现端倪的温浅予却慌了,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掉,紧张地问:“你干吗!” “随便看看,怎么?”左煜接过装着大闸蟹的盘子,恬不知耻地胡说八道:“我会为你增加人气的,再说能欣赏本小爷那是他们的荣幸。” 温浅予很想翻白眼:“还不是想保护你,白痴,剥吧!” “啊?”左煜疑惑。 “你不是说给我剥吗?”温浅予一脸坦然,梳好长发后便抱着书继续翻。 “剥就剥,我也是会用蟹八件的男人。”左煜已经不想争取自己的人权了,自暴自弃地在旁边折腾起螃蟹,装得仿佛心灵手巧。 这肥蟹是特地被拿来当礼物的,当然肉质细嫩、鲜美异常。 温浅予心不在焉地政治题,一口一口吃得很满足。 左煜忍不住偷看他,觉得他真像个得意的小地主,便忽然决定恶作剧。 一口蟹肉递过去又慢慢收回,害温浅予无意识地扭头,立刻被亲住嘴唇。 “嗯,味道不错。”左煜颔首。 温浅予先是脸红,而后又轻轻地笑了,伸出手蹑住他的脸:“坏。” 毫无防备地左煜瞬间被萌到,要不是怕弄脏小美人,早就扑上去了。 “其实我好多年没吃过螃蟹,上次也是你买的,上上次就是小时候的时了。”温浅予终于放弃复习功课,用湿巾把手擦干净后,就坐在左煜腿边认认真真地剥起来。 谁家要是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应该会当成宝贝宠着吧?为什么要丢他一个人呢? 大概浅浅的父母也似天仙,反正越美的人越能作妖。 “发什么呆?”温浅予忽然问。 “没有,你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肯定能给你送到眼前来。”左煜立刻保证。 这本是句甜言蜜语,谁知道温浅予却立刻讲出答案:“我想吃糖葫芦,豆沙馅儿的。” 左煜黑人问号脸,过了会儿才禁不住失笑:“没问题。” —— 深更半夜的北京街道,有种一马平川的萧条。 决意说到做到的左煜在吃好晚餐后便出来寻觅冰糖葫芦,不想他一个人的温浅予跟在旁边,最后就变成了两人一起压马路。 “真是邪门,我来的时候恍惚看到这里卖了,早知道走这么远都没有,就把车开出来。”左煜东瞅西看,每讲句话都冒出白雾。 “都十点了,卖糖葫芦的也得回家呀。”温浅予回答。 “可是想吃糖葫芦的人吃不着就睡不着觉啊。”左煜嘲笑他,伸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冷吗?” 温浅予裹着大围巾摇摇头。 左煜带着他的手放入自己的棉服兜里,继续往前迈步。 他们的身影路灯拉的很长。 原来恋爱是这种感觉,可以把无聊的每分每秒,都变成幸福的泡沫。 温浅予用围巾捂住嘴角,悄悄地露出微笑,莫名希望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就好了。 第26章 刚刚鲁莽地开始初恋的温浅予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而靳风萧的再次出现,则又让他产生一种或许事业方面同样会有进展的期望。 某日他收到这位大师的电话,询问要不要到学校秀场的后台参观那些成衣,自然满口答应、兴冲冲地去了。 明亮的暖光充斥着整个空间,美丽绝伦的衣裙被从服装袋里小心地拿出、挂好、整理……四处都被飞纱和蕾丝所包围,简直就是浅浅梦想中的完美天堂。 他目不转睛地一件件欣赏,连触摸都小心翼翼。 或许是崇拜的偶像曾经太遥远的关系,让这个少年忘记了:自己才是比华服更奢侈的存在。 像来表现绅士的靳风萧拿来助手买的星巴克:“来,暖暖手。” “谢谢。”温浅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包里找出自己的本子:“靳老师,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个稿子,是我最近新画的。” “好啊。”靳风萧接过来,却自顾自的邀请:“浅浅,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模特?” “啊?”温浅予微怔,因为对方设计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女装,忍不住强调:“……老师,你不会也看错我的性别吧……” 靳风萧笑了起来,眼角露出细细的纹路,半晌才摆手:“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衣服很适合你,也许穿上会有不错的效果。” “我不想做模特。”温浅予立刻拒绝,他的底线也许不过是像个小网红一样在特殊的圈子里露露脸、临时赚点钱罢了,从来都不愿和父亲一样,把自己当成商品变成大众的宠儿,而渐渐失去自由的人生。 “好吧。”靳东萧没有强求,带他找了个沙发坐下,认真地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一心想要进步的温浅予很期待靳风萧的评价,所以始终紧张地盯着他。 结果人家最后只肯定了配色反感,对整体设计都提出了很多意见。 “好吧,我回去再改改。”温浅予谦虚点头,却难免有点失望,毕竟他最近情绪很好,对新作品也自信满满。 “下周你的比赛就要开始了。”靳风萧问:“紧张吗?” 温浅予回答道:“还行吧。” “我是比赛的评委。”靳风萧这样说:“其实也有其他有竞争力的选手,花落谁家还不一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或许换个人听到这样的话,立刻就开始哀求他帮忙了吧? 可温浅予却只是倔强的沉默片刻,而后笑了下:“尽力而为呗。” —— 论起成熟度而言,左煜从来算不得老成持重、城府多深,他甚至常常肆意妄为到令旁人无语的地步,但好在心里比没什么人性本善的天真,做起事情来才能有备无患。 那日拜托朱颜去打听新人奖的要求,很快便有了消息。 “我有个朋友是评委,说是大概没问题,三个评委都挺看好温浅予的,不过牵头的靳风萧想提拔他的一个助手,所以现在有点分歧。”她如是说道。 左煜半点也不意外,或者是内心的妒意作祟,以至于从开始便看那个老男人不顺眼,不要脸的用功成名就的浮光去掩饰他们松弛的和龌龊的内心,专门对年轻的孩子放诱饵,将举手之劳修饰成掏心掏肺,去换对方的感激涕零,这种“长腿叔叔”真是多了去了。 他熄灭手里的香烟,噼里啪啦打字说:“能不能别理那个煞笔,难道结果是他一个人说的算吗?” “倒也不是。”朱颜回答。 “反正拜托你了,我肯定会好好谢谢你的。”左煜决定付出点诚意,贱笑道:“我那个表哥在北京呢,晚上在我家攒个局,给你机会表现表现啊。” 那是朱颜曾经看好却始终没机会接近的对象,所以姑娘立刻开心,发了个没问题的表情包。 左煜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转而又骚扰起一表人才的远房表哥来。 —— 或许过于骄傲,反而会导致小心翼翼。 温浅予清楚自己所选择的恋人并不是个纯粹的同志,所以很多事都因为怕被拒绝而不敢要求。 比如面对左煜亲朋好友、走入他的生活,都好像预示着无尽的吵架契机。 所以这天收到那个缺心眼的家伙的邀请,要举行小排队把自己介绍给朋友们认识时,内心还是很愉悦的。 小美人特意打扮的中规中矩,早早就到了左煜空荡的大房子里,主动欢迎客人、还亲手调酒给大家喝,让气氛变得很不错。 这样导致左煜也开始觉得,其实跟什么性别的人在一起都没关系吧? 只要彼此觉得幸福就可以了。 他跟几个哥们扯完最近的生意,就开始围着浅浅转,追问道:“你过年去哪儿过啊?要去找你家里人吗?” “不知道,不想去。”温浅予对父亲和贺云是能躲就躲。 “要不我们去旅行吧?地方你挑。”左煜提议。 温浅予有点惧怕他的大家庭,迟疑道:“你不用陪老人们吗?” “我他妈成天在北京,有什么好陪的,一起吃顿年夜饭就得了。”左煜回答。 “讲话文明点……”温浅予把杯鸡尾酒放在他面前,因为能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好,所以主动提起:“靳老师要在我们学校开一场发布会,我今天去后台看衣服来着。” 上次跟几个老师们一起喝咖啡是巧遇,这次既然特意约好见了面,再瞒着总不太好,毕竟左煜挺不喜欢靳风萧的。 果然,原本来听着音乐哼着歌的左煜顿时不高兴:“啊?你们还有联系?” 温浅予解释说:“没什么联系,可能在日本刚见过的关系,他跟我们系主任见面聊天,就提起我来了。” “你能不能离那垃圾远点?”左煜觉得躁狂。 温浅予在网上和杂志上追看了偶像的设计很多年,难免不喜欢听到口不择言的称呼,反问道:“什么叫垃圾,不会讲话就闭嘴。” 左煜脾气上来智商就瞬间下去:“我凭什么要闭嘴,你看不出来他不安好心吗,那次合照就腻腻歪歪的,以后甭搭理他!既然都有我了,就绕着这种人走,他能给你什么好处?” “……好处?”温浅予的脸顿时僵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不图任何人的好处,就是想让他看看我的设计稿,给我点建议,不然呢?少用你的妄想症衡量别人,还是你就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我是个四处占便宜的白莲花?!” 他们俩的动静有点大,已然吸引了众人目光。 温浅予被左煜的言外之意气得全身发抖,又觉得很尴尬,低下头就收拾东西走人。 左煜顿时服软:“我就随便说说……” “没人有义务被你随便说!嘴贱!”温浅予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抓起外套立刻摔门消失了。 “喂,我错了……”左煜还以为两个人确定关系就不会那么容易吵架了呢,看来美好的愿望全都是天方夜谭。 众人瞅着他的囧样无话可说,终于确定这个家伙无论找男的还是找女的、找大的还是找小的,都有本事用最快的速度激怒对方,搞得鸡飞狗跳,只不过这回倒是屈服的很快,看来多没谱的小祖宗,也终究会有量身定制的克星。 第27章 性格清高得过分太是不是心理问题,温浅予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从小就不太能忍受别人误会自己,特别是左煜那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家伙,常动不动便会准确地找到痛点,刺中小美人脆弱的自尊心,瞬间引爆他的脾气。 在搭公车回家的路上,温浅予脑子里停不下来的胡乱琢磨:难道靳风萧对自己真的有特殊意思?怪自己当局者迷、反应迟钝? 怎么可能呢……那种旗下独立品牌闻名世界的设计师,周围全是靠贩卖美丽以求生的模特,有闲情逸致提拔一下后辈已是极限,哪来的理由多看自己这种学生几眼? 不过既然左煜如此介意,以后少接触便是,全然没有必要为此而产生感情矛盾。 白痴、蠢货、情商为零! 这三个字真是适合他! 温浅予抱着胳膊,在冰冷的座位上叹息。 他此刻半气不气的很矛盾,只是一时间不再想看见那个粗枝大叶的家伙罢了。 —— 北京算不得什么气候宜人的美好地方,特别在寒冬腊月的时候,风又寒又干,吹在皮肤上简直能够产生割裂般的疼痛。 终到小区门口后的浅浅系紧围巾,正努力往楼里跑的刹那光景,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鸣笛。 回首看,左煜最近的爱车正躲在角落里。 温浅予实在冷得厉害,并不想陪他在外面作妖,依旧保持步伐。 左煜这才追出来拦住他说:“别生气啦,我不是吃醋了才那样吗?要不我才懒得说那个大叔呢!” “所以我该感到荣幸吗?”温浅予瞪他,直到钻进单元门口,终于稍微感受点暖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左煜无奈:“哎,真讲不清楚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拜托能把自己语言组织好了再讲话吗,别浪费我时间。”温浅予甩开他往楼上走:“我要休息了。” 左煜吃软不吃硬,可偏对浅浅没办法,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一起休息呀。” “谁跟你一起!”温浅予在电梯前面抱住胳膊躲避拉扯 “成了,小样儿,见台阶就下吧。”左煜握住他被冻的冰凉的手:“就算我说话不注意,你不是也当场就给我难堪了吗,我那么多朋友和亲戚都在呢,被你骂的狗血淋头我也不介意。” 温浅予扭头不吭声。 “我保证,以后再这样,用不着你提意见,我自己就先抽我自己一顿。”左煜发誓道。 “不如现在就抽吧。”温浅予抬头。 闻言,左煜马上拿着他的手就作势要自扇。 温浅予哭笑不得地挣扎着抽回去:“不要脸。” 语气虽然还带着点别捏,但左煜听得出这已是原谅了,他赶忙尾随着进了电梯,抱怨道:“哎,原本的聚会也没开成,主人一离开大家都散场。” “怪我咯?”温浅予质问。 “不怪,怪我自己。”左煜说:“我真是怕了你。” 温浅予按上小屋的楼层,沉默了会儿才道:“我以后不去有靳风萧的场合了,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也没兴趣跟个比我爸还大的人如何,更不可能毫不支持地背叛你。” “真的?你不是很崇拜他吗?”左煜哼哼。 “那和我的生活又没关系,再说以后我会超越他的。”温浅予一如既往地自信,事实上靳风萧对他画稿批评害他左思右想,最后依然无法接受,作为个天生就认为自己懂得什么是美的人,他当然有属于自己的想法。 左煜伸手摸摸他的头,问道:“过年去旅行的事你记得点,想好了目的地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 温浅予回答:“我想住森林木屋,有壁炉的那种,外面大雪封山,屋子里的火烧的劈啪作响。” 听到这浪漫的想法,左煜愣了会儿才琢磨清楚,颔首道:“好吧,那得带好御寒的衣服。” “好!我也给你准备!”温浅予立刻扑到他怀里,终于摆脱愤怒之情而露出微笑。 他并不是心思很复杂的年轻人,能有谁愿意无条件的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本身就是种幸福的感觉。 —— 服装设计大奖赛那天,偌大的会场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重头戏当然是那些职业设计师所争夺的头衔和名望,但新人作品也显得清新可爱。 为表示重视,左煜很早就到了现场,却左等右等、直到快开幕,才见浅浅匆匆跑来,坐到自己身边的位子上。 当事者小美人好像半点不紧张,心情还愉快:“如果我被选中了,就请你吃宵夜大餐。” “啊,吃个大餐还有条件。”左煜并不敢问如果选不中会怎样,虽然他已经托朱颜打点了两个评委,对方也都拍胸脯保证,但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刻,总叫人不放心。 谁知温浅予的态度却特坦然:“要是落选就回家一起煮泡面惩罚自己,不过我觉得我没问题。” 左煜微笑,握住他的手安静等待。 没想穿着礼服的朱颜却忽然出现在不远处嬉笑:“哟,这么会儿功夫还不忘了秀恩爱。” 温浅予在日本已见过她,立刻打招呼:“姐姐今天真漂亮。” “嘴甜,可爱。”朱颜从礼服上摘下朵白玫瑰放进他的口袋里:“祝你好运。” 左煜不敢跟她讲太多,生怕温浅予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而炸毛。 正在这时,几个评委落座,其中正有靳风萧的存在。 早就视这个男人为眼中钉的左煜立即紧张,可发现温浅予果然如之前承诺的那样,没有激动之情、也没投入更多关注,这才稍微平衡。 与此同时,靳风萧也瞧向他们,对视上左煜挑衅的眼神、再注视他们相握的手,瞬间露出不太友善地微笑,转而便开始跟工作人员沟通,忙属于评委的正事了。 —— 不得不承认,小美人的确是吃这碗饭的人。 为了配合他的时装主题,伸展台发着柔绿色的光,让那些身着精致裙衫的女模像是闯入林中的精灵,在轻薄的布料和飘逸的裁剪中带来了不属于寒冬的春意。 整个表演的过程,观众们十分入神,摄影师的闪光灯也不断。 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的情绪在作祟,左煜只觉得谁的作品都不如小美人的好,鼓掌也鼓的特别积极,最后公布结果时,心都跟着吊了起来。 “本次大奖赛32号参赛作品《春》,以起细腻的处理与别出心裁的款式设计,博得了评委们的一致好评……” 幸而主持人所讲出的结果令人满意。 温浅予听到喊自己的名字,立刻起身款款地走上台,跟那些艳丽的模特们站在一起接受了奖杯,不由地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在这之前,左煜觉得笑不过是人类众多情绪中的一种,可是看到温浅予脸庞发着光的模样,却恍惚产生了种世界都变亮的错觉。 能得奖真是太好了。 一开始就为他保驾护航的选择,实在是太正确了。 无论大家怎么安慰说失败也是宝贵的经验,但还是此刻的感觉更舒服。 最美的花朵,本来就需要最精心的呵护。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抵抗风吹雨打而毫无疼惜的磨练韧性,那实在是太过残忍无奈的错误了。 第28章 得奖后的温浅予心情特别好,连着好几天都没跟左煜横眉冷对,甚至总是笑盈盈的模样很可爱,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引得已然习惯被骂的左煜不禁为之感慨:要是每个月都有颁奖典礼,日子就好过了。 随着最后一门科目的考试结束,北服的学生们自然而然地轻松下来,温浅予也不例外。 他在周末的时候,竟然主动早起去超市买了好多蔬菜和肉食,转而把左煜叫来问:“你看,这些是什么?” 左煜进门后边脱外套边问:“哟,要给我做饭吗?” “不是啊,你做。”温浅予认真地说。 “什么?”左煜目瞪口呆:“你大上午把我折腾到这儿,竟然是让我给你做饭?” “对呀,外面下雪了,做个火锅、炒个小龙虾,躲在屋里吃多幸福。”温浅予安排的头头是道:“调料我也买全了,加油!” “加个毛,我不会。”左煜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也是从小爷直接变成老爷,根本想象不到还有要当长工的一天。 “没关系嘛,一回生、二回熟,多练练就会啦。”温浅予踮起脚亲了他一下,而后就回到卧室里坐骑自己的事来。 “喂,那你好歹也帮忙洗洗菜吧?”左煜架不住糖衣炮弹的攻势,立刻屈服。 “等会儿再说,我想先剪个空气刘海。”温浅予坐到窗前的梳妆台边,打开视频、拿出剪刀,一脸严肃的模样。 什么鬼…… 左煜无语地走去小厨房,对着活蹦乱跳的小龙虾手足无措,发现没有手套,只好走回去叫道:“祖宗,一次性手套有没,难道叫我徒手摸?!” 结果正聚精会神要剪发的温浅予手一哆嗦,多剪短了半厘米,顿时崩溃的叫出来:“啊,我的头发!剪坏了!” “谁让你自己弄的……不作不舒服……”左煜立刻往后退。 温浅予在镜子前面扒拉了两下,发现和期待的丝毫不一样,显得傻乎乎的,立刻拿着剪刀站起来:“讨厌!我恨你!” 左煜已经憋不住笑的乐出来:“怪我有什么用啊,你自己下的手。” 温浅予特别在乎外表,重新坐下在镜子面前挣扎了片刻,沮丧地缩在那说:“头发毁了……怎么见人呀……” “甭见了,放寒假你就老实在屋里呆着吧。”左煜也不敢再让他帮什么忙,马上躲开。 —— 人对美味的食物本身就有着天然的好感,所以烹饪这件事也显出了微妙的趣味,完全没开始的时候当然十分麻烦,可是亲手折腾出热腾腾的饭菜,又会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一个小时后,左煜照着网上的食谱把小龙虾炒出来,同时搞定了火锅需要的各种菜和肉片,先把大对虾在红汤里煮上,然后才去呼唤:“浅浅,吃饭了。” 结果小美人灰暗地趴在床上,明明听到却动也不动。 “不会哭了吧?”左煜走过去扶他的肩膀。 “有什么好哭的。”温浅予不耐烦地躲开,郁闷地坐起身来。 “我瞧瞧,这不是还好吗?”左煜摸摸他的头:“丝毫不影响你逆天的颜值。” “你又不懂。”温浅予拿过床头柜上的发卡,把长发全都别到后面,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左煜忍不住戳戳那张美脸:“好了,赶紧吃饭吧,你瞎折腾我现在又不吃,小心我……” “好吧。”温浅予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太难过了,走不动。” “我说你真是想养大爷了是吗?”左煜没办法的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原本无精打采的温浅予又露出笑脸,用力搂着他说:“我乐意,你不服气吗?” “服服服,赶紧的吧。”左煜充满无奈。 说不清太详细的原因,温浅予就是喜欢他屈就自己的无奈,觉得特可爱,瞬间便忘记了烦恼,想起已然饥肠辘辘的肠胃了。 —— 虽然左煜的手艺非常一般,但这段饭就和温浅予讲的那样,因为有温暖的温度和窗外大雪的陪衬,而变得十分幸福。 他平时食量不佳,今天却把小龙虾都干掉了,然后还不停地在火锅里捞龙虾丸,还阻挠道:“不要抢我的丸子,你吃蔬菜就好。” “毫无人性。”左煜对自己的地位完全不抱希望,故意伸手摸他的肚子:“嗯,三四个月了。” “滚开!”温浅予立刻骂人。 左煜呵呵笑。 温浅予瞥了他一眼,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比如关于家庭的包容力、比如男女之间的差别。 但这段恋爱刚刚开始,或许逼问太沉重、太别扭的话题,除了让彼此变得不快乐以外,半点用都没有。 毕竟不是互相喜欢,就代表生死契阔、此生不变。 世界上也有很多产生了好感的人们最后却分开。 温浅予对感情,仍旧像小学生似的迷茫。 “你有没有童年的照片?”左煜忽然打听道。 “干吗?”温浅予回神。 “不干吗,好奇想看看呗。”左煜说。 温浅予起身去卧室翻了圈,才拿出张有了年头的黑白照:“回北京的第一年春节,奶奶给我照的,所以一直留着。” 照片上的小孩子果然清秀又可爱,大眼睛明亮得叫看客心软。 左煜笑着瞅了瞅,拿出钱包说:“送我了。” “不行,就这么一张。”温浅予舍不得。 “我送过你那么多礼物,你送我张照片还不乐意?”左煜反问。 温浅予犹豫了下,点头:“那好吧,你别弄丢了,不然我奶奶半夜会去找你的。” “……”左煜无语:“别胡说,吃你的饭。” “我饱啦,我去切水果。”温浅予跑去冰箱前面翻找。 其实他是个蛮单纯的男孩儿,没亲人管、自己胡乱讨生活,还能保持这么直来直往的性格,真的是蛮难得的,但这也让左煜不太晓得该怎么对待,就连那种在感情关系中不太会思考未来的坏习惯,也变得微微动摇了起来。 —— 春节和家有着血脉相连的关系,每个心系亲人的人,都会特别期盼这个节日,与此相反,也有些命运特殊、自来孤单的人,反而害怕四处弥漫的热闹氛围。 爹不亲娘不爱的浅浅,当然属于后者。 大年三十那天,他很早就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先是吃了个牛奶面包填饱肚子,而后便坐在沙发边上涂涂画画,琢磨着新的设计稿。 只可惜心情波动导致灵感匮乏,一直折腾到天都黑掉的时候,温浅予都一无所获。 他打开电灯,打扫干净地上的纸团,习惯性打开直播驱赶寂寞。 大家肯定都在跟亲朋好友相聚呢,观众数量少的可怜。 温浅予对着摄像头整理顺滑美丽的长发,然后才笑了笑:“大家过年好。” “浅浅你还是自己在家吗,男朋友咧?” 有个弹幕飘过。 温浅予发呆,喃喃自语道:“我没家人,他有家人啊。” 这样说完,心里面难免有点落寞。 他拿出安静了整天的手机,打开左煜的微信,不晓得说什么,便发了个520的红包。 这样随便的明示已成极限,再严肃的话,并不合时宜。 温浅予沮丧地趴倒在桌子上,忽然很怀念从前那些没心没肺,也不会觉得孤单的春节。 —— 浑浑噩噩的小美人直播了半天打瞌睡,到深夜时才被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慌张地从茶几前爬起来,步履摇摇晃晃:“谁啊?” 左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能是谁?” 温浅予立刻打开门,发现他不仅大包小包,还拖着个旅行箱,不由呆滞。 “我就知道你连个饺子都不会煮,给你带来了。”左煜走进屋里。 “不是初二去旅行吗?”温浅予以为自己记错时间。 “陪你不好吗?”左煜笑:“我爸妈那都快被麻将桌子淹没了,正好趁机逃跑。” “怪不得一股烟味……”温浅予喜欢屋里香喷喷,嘟囔道:“你去冲个澡换件衣服好不好?” “喂,我好心来看你,你还嫌我。”左煜抱怨。 “没有。”温浅予立刻拥抱住他,轻声问:“是不是午夜零点才算过年,所以还是我们两个一起过的。” 左煜不晓得他讲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回答:“嗯。” 温浅予抬头露出微笑,只是弯着明亮的眼睛,什么都没再说。 第29章 温浅予在吃过饺子之后,被左煜强行拽到楼下,冒着违规的风险放了几个烟花炮竹。 原本他还挺不乐意吹冷风的,最后玩开心了,反而开始停不住地聊天:“超喜欢那个紫色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在天空中的样子——啊,还是家里暖和,冻死啦!” 左煜乱抚过结冰的短发,说道:“我才冷呢,都怪你逼我洗澡。” “你也可以不洗呀,那就不准睡沙发,只能睡地板。”温浅予脱下棉服,开始原地转着圈找香薰精油。 “我要睡床。”左煜二话不说就朝卧室冲去。 “喂。”温浅予追在后面,见他以光速趴在了那儿,不禁宣布道:“我才要睡床!” 左煜伸手就把他拽倒在自己身边,欺身上去问:“为什么要分开,你害怕我了?以前不是挺大方的吗?” “谁怕你。”温浅予侧开脸哼道。 左煜默默地打量片刻,低头亲吻着那细腻如玉的肌肤,而后坏心眼地咬了下他的唇,笑道:“放心,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温浅予自己也很矛盾,毕竟他从前没有任何经验。 所以此刻只能保持沉默。 左煜微笑:“初夜总不能随随便便吧?” 温浅予瞬间嘟囔了句话。 左煜没听清:“什么?” 温浅予说:“初吻也是。” 左煜愣了一下。 “那次在上海之前,没人亲过我,鬼知道你怎么会对个刚认识的人这么过份。”温浅予的脸有点红,忽然捏他的鼻尖:“流氓兮兮的。” 左煜的心态向来很开放,他即接受没放太多感情的恋爱关系,也接受个人有个人过去与生活的现实,但是忽然得知浅浅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又难免泛起种属于占有欲的满足,故而温柔下动作,认真地说:“你知道吗,那时我只想跟你上床,别的并没有多想,可是现在,不管我们一起做什么、把时间浪费的有多无聊,我都觉得很开心,我还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感情,这就是你在我心里特别的地方。” 温浅予并没有回应,只是躺在原处望着他微笑。 在某个瞬间,左煜忽然很想让他住到自己家里,但又怕要求提起得突兀被拒绝,所以转而决定趁着这次旅行多和太过注重自尊的温浅予多多培养下感情,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 单独和另一个人出门,算是很极大的信任。 因为彼此如果不是真的合拍,恐怕很难朝夕相处。 其实温浅予不是意识不到自己情绪化,看到左煜那么细心的安排一切,便在机场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这次都不能在外面胡乱地跟他闹翻,否则两人在异国他乡,肯定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相反,左煜却显得很轻松,候机的时候一直在噼里啪啦地打游戏。 温浅予在旁探头探脑:“你几岁啦,还这么幼稚?” “只是娱乐而已,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左煜随口问:“我都没发现你有什么爱好。” “我……”温浅予试图反驳。 左煜打断他:“不要说买衣服和做衣服,那是你以后的职业。” “可是……”温浅予不服。 “除了化妆。”左煜微笑。 温浅予没话讲了,郁闷道:“我就是这么乏味,好了吧?” “你应该放轻松,常出门玩一玩,多交几个朋友——当然不是珂月那种。”左煜说:“生活丰富才会有创作灵感啊,我决定有时间带你去各种地方多走走。” 温浅予微怔,然后回答:“学校课很多,还要打工,哪有时间呀?” “别打工了,我养你。”左煜顺口就这样说。 闻言,温浅予楞了更久的时间,忍不住反问道:“那怎么可以,要是有天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呢?” 向来害怕沉重誓言的左煜也被自己搞得有点懵,可是他看到浅浅乖巧的小脸,仿佛纯洁得禁不起任何伤害的模样,便忍不住回答:“不会的,除非你不要我。” 温浅予立即露出酒窝。 左煜当然趁机偷亲。 没想到贵宾室对面沙发上的大叔却拿着报纸发出故意的咳嗽声。 在外人面前脸皮很薄的温浅予站起身来:“走吧,马上就登机啦。” 左煜笑着跟在后面,并没有半点感觉不好意思。 —— 为了满足小美人的关于雪山冬日的幻想,左煜管朋友借了个位于韩国北方的山顶别墅,下飞机后一路迎着风雪开车进山,窗外景色肃穆,寂静至极,倒是别有番风味。 温浅予当然开心,一直朝外凝望。 “别墅不远处是个旅游村落,不过这个季节没什么人了,你们闲得无聊可以去泡泡温泉,或者到附近的滑雪场玩会儿。”左煜的朋友名叫陈鸣,是个三十出头的运动型帅哥,皮肤黝黑、剪着清爽的短发,和这个国家流行的花美男格格不入,笑容也格外热情:“我送你们上去后就得回家陪长辈,有什么需要的话,电话联系。” “谢谢你。”温浅予独自坐在后排,非常礼貌。 “客气什么呀,我跟小煜是发小,前两年才被迫移民过来的。”陈铭叹息:“哎,其实还是北京好,等有机会我就回去做买卖。” “当初就跟你说别来,棒子国有什么好?”左煜哼哼。 “我不来谁招待你们?”陈鸣又主动问:“浅浅,你还是大学生吗?” 用手机拍摄窗外飞雪的温浅予回神:“嗯,学服装设计的。” “难怪这么好看。”陈铭笑道。 “别瞎打听了,不关你的事。”左煜已经从袁海身上充分认识到,自己认识男性友人都不怎么靠谱,忍不住打断这种无聊的搭讪,抱怨道:“还有多远,已经四十分钟了。” “自己不会看导航啊,马上了。”陈铭反问。 左煜要抓紧回公司料理事务,年假就这么几天,所以舍不得去更远的国家而把时间都浪费在路途上,他从后视镜里偷看到小美人一直淡淡弯起的嘴角,感觉他对行程还算满意,便也顺势安心下来。 —— 独栋的三层别墅,里面的房间多得有点数不清楚,虽然家具和电器都奢华又崭新,但没什么人类生活过的气息,一切都显得冰冰凉凉。 陈鸣进屋后主动帮他们打开中央空调,然后说:“前两天找家政公司打扫过了,食物和各种生活用品也备得齐全,不过我一般夏天才会来这里,所以有状况的话马上联系我。” “谢了,我会好好回报你的。”左煜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这么急着过两人世界啊?我可不指望你回报,少坑我就好。”陈鸣坏笑:“半夜别出门随便走,山里有狼的。” 正在用热水吸收的温浅予僵住,满脸恐惧的从洗手间出来:“狼?” “听他胡说八道。”左煜帮陈鸣把包拿上:“再见。” “不信邪半夜可以听听外卖的动静,祝你们‘性’福!”陈鸣摆摆手,哼着歌消失在大门口。 温浅予满脸无奈,这才问道:“你朋友好多呀,上次去日本、这次来韩国,都有人招待我们。” “怎么说呢,北京的圈子就那么大,从前总在外面混,难免跟大家混个脸熟,哥们也有,仇人也有,都不是严肃正经的关系。”左煜懒洋洋地坐到大沙发上点起支烟。 “那你有没有真正的朋友?用心交的那种?”温浅予对他的生活充满关心和好奇。 左煜凝滞了下,回答道:“曾经有。” 温浅予坐到他身边,不解地皱眉:“现在闹翻了吗?” “不是跟你讲过,之前在三里屯开餐馆的事吗?”左煜淡淡地说:“我和给我打工的小厨师关系就挺好,他性格品行也不错,不过人家后来有了伴侣,我又出了国,联系自然而然就变少。” “那你现在回来了,等过完年,我们去他店里重聚。”温浅予提议。 左煜干笑,转移话题说:“住这儿就得自己做饭,你不会每天都让我来吧?是不是该分配一下?” “……嗯。”温浅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点头答应:“那我做早餐,你做午餐和晚餐。” 左煜失去语言。 温浅予靠到他怀里笑着问:“就这么定啦,早餐吃牛奶麦片好不好?” 左煜打开电视,对着完全听不懂的节目垂头丧气道:“浅祖宗你说了算。” 第30章 韩国北部的这场大雪,如同天气预报所播报的那样,越来越严重了。 尽管把门窗全部都紧闭上,还是能听到山中恐怖的呼啸风声。 温浅予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左煜正在壁炉前研究燃烧材料,便靠过去问:“要我帮忙吗?” “坐着等就好,我在美国的时候弄过。”左煜回答:“之前跟那边的同学冬天滑雪度假,一群人大晚上围着火讲鬼故事,还挺好玩的,要不是年假太短,我就带你去那里了。” “我可不觉得鬼故事有什么好玩,你快闭嘴。”温浅予紧张。 桔色的火焰终于腾起,左煜坏笑道:“你怕啊?” “喂,你看我。”温浅予忽然拍他肩膀。 左煜只当小美人又弄了什么臭美的东西,猛地回头,却看到迎面而来的黑头发,忍不住呆滞了一下。 温浅予自顾自地乐起来:“像不像贞子,是你比较怕吧?” 左煜无语片刻,而后也摇头失笑。 温浅予撩开刚吹干的长发,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问:“让你来这种地方,你是不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下次一定去你想去的地方。” “也挺好,无人打扰。”左煜没有前几年那么任性自私了,他发现浅浅很高兴,心情自然也是高兴的。 “其实我那天也是随便说说而已。”温浅予弯着嘴角:“隐约记得小时候,加拿大总是暴雪,有次我和爸爸就是被这样困在一个大房子里,烧着火、睡着觉,好像很幸福……这种记忆很奇怪吧?我明明不喜欢我爸的,却有点怀念那时候的感觉,所以你问我,我忽然又想起来了。” “傻瓜。”左煜靠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说:“就喜欢装坚强,其实很想家?” “我也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温浅予喃喃自语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家的。” 从开始知道小美人的家庭状况,左煜就不喜欢他父母,完全想象不到对孩子只生不养是什么毛病,但这种事又不是他所能改变的,甚至安慰都显得有些无力。 “不过我都习惯了,没关系……”温浅予在火焰旁感觉到丝倦意,禁不住慢慢地闭上眼睛:“好困。” “那就睡会儿。”左煜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他的长发,很迷恋那种光滑温柔的触感。 “讨厌。”温浅予轻轻地说了句,却也没力气阻挠这家伙总是不老实的手。 正在这时,外面很清晰的传来声狼叫,就和动画片一模一样。 对野兽全无好感的温浅予立刻直起身子:“你……听到了吗?” “没事的,又进不来房子。”左煜说:“我在美国还打过猎呢。” “真的吗?”温浅予满脸忐忑。 左煜回答:“真的,打死过一头鹿。” 温浅予立刻生气地挥出拳头:“鹿那么漂亮,怎么可以杀它!” 左煜被揍懵,忽然又不怀好意地笑:“你知道你这样儿像什么吗?” 温浅予挑着眉毛,觉得肯定不是好话。 左煜故意装出娘兮兮的声音说:“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你活腻了,混蛋!”温浅予顿时睡意全无,扑上去就和他闹作一团。 左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丝毫不觉得在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年有什么寂寞,他很珍惜能让自己快乐的人,所以难免认为,浅浅是份上帝钦点的奢侈礼物。 —— 谁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有的人怕蛇,有的人怕蜘蛛,有的人怕老鼠,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像温浅予怕的,就是长着獠牙的猛兽,顺带连摸到皮草都会毛骨悚然。 尽管左煜的嬉笑和安慰令他渐渐感到放松,可是入睡后总是隐约听到的狼嚎,又把他拖入了可怕的噩梦。 恍惚之间,温浅予仿佛真的看到这牙齿尖利的巨狼朝自己扑过来,立刻就被吓得睁开眼睛。 左煜还靠在床边打他那没通关的游戏,听到细碎的声音,立刻抬头问道:“怎么了?” 温浅予慢慢平复下呼吸,趴到他怀里说:“梦到狼咬我。” “你是小白兔吗?”左煜笑了起来。 可是温浅予的脸色泛白,并没心情开玩笑。 “好了,自己吵着要到这种地方来,现在又害怕。”左煜放下手机躺到他身边,用力拥抱着说:“我不是在这儿吗?” 温浅予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皱着秀眉陷入沉默,只是拉住左煜的睡衣不放手。 左煜觉得他平时张牙舞爪、但偶尔犯怂的样子很可爱,便扶起他的下巴,吻上他的额头、睫毛、鼻尖和柔软至极的嘴唇。 温浅予总是把自己弄得很香,那味道经过体温的发酵,变得格外温暖而迷人。 这个安慰性的吻,终而越来越缠绵,成为深夜失控的暧昧。 快要不能呼吸的浅浅满脸绯红,感觉到他的手伸到自己的体恤里,忍不住开始挣扎。 可是左煜经验实在太丰富,温柔地吻过小美人格外敏感的耳垂和脖颈,自然而然便使得他渐渐失了力气。 偌大的卧房里,除了加湿器的气流声,便只剩下他们的喘息。 其实左煜本打算再等等,可是因为身体和心都很喜欢,便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拽掉自己的上衣压在他的身上,重新夺去他的呼吸。 温浅予紧张地扭开头,心跳得乱七八糟,几乎快要听不到自己细弱的声音:“不行,我害怕。” 他的眼睛倒映着夜灯的微光,明亮到像只懵懂无知的小动物。 左煜抚摸过他的面庞,微笑:“为什么那次不怕?” “因为……知道你不会做的,想看你吓跑的样子。”温浅予红着脸回答。 “那现在怕什么?”左煜问。 或许是诡异的遗传,或许是年幼的性别错乱,或许不过是上帝的旨意,温浅予从青春期时便知道自己喜欢同性,可那种空洞的喜欢又不过是纸上谈兵,他无法想象原本不是做那种事情的地方强行被开发会有多难以忍受,所以抗拒的咬住嘴唇:“怕痛。” 左煜把他放在床头擦身体的凡士林拿过来,挤了满手,然后慢慢拉下他的小内裤,抚摸试探着进入:“痛吗?” 温浅予羞耻的都快昏倒了,忽然捂住脸说:“你……你说过我不想就不做的……” 左煜坏心眼地握住他精神到不行的小兄弟:“可是我觉得你很想啊。” 温浅予被挑逗的腰都软掉,破罐子破摔:“那、那我在上面。”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左煜抬起腰,转而感到难以形容的巨大和坚硬戳进了身体里。 那被填满的触觉不完全是痛,但真的还是很痛。 左煜故意欺负小美人,忽然抱着浅浅翻身,当他坐到自己身上:“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要求,那你就在上面吧。” 姿势的变动,一下子让他们完全结合在一起。 这种结合,无疑是温浅予人生的某个分水岭。 他顿时呼吸凌乱,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滴在左煜的腹肌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坏掉了,卡住这家伙的脖子说:“你混蛋……” “我喜欢你,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左煜弯起嘴角,抬手托着他的腰说:“从今以后,你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好不好?” 缓慢的律动简直让还是初夜的温浅予无力招架,他很羞耻发出奇怪的声音,所以咬着嘴唇根本讲不出话。 体内最敏感的地方被找到,自然而然带来了令人无力抗拒的快感和收缩。 左煜趁机按着他趴到自己怀里,喘息着笑着说:“这么热情,就是答应了?” 温浅予气愤地瞪他,眼神里同时掺杂了点柔情,最后终于像是认了命般的,哽咽着吻上他的唇,小声骂道:“……混蛋……” 第31章 明明前夜荒唐地折腾到很晚,可是左煜却在次日清晨醒的极早。 他恍惚间便在大床上睁开眼睛,先看到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而后才意识到身边安静的浅浅。 真可怕,好几年前明明那么笃定自己无法跟男性在一起,现在却又变得乐在其中。 或许感情这种事,总是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成份在灵魂,所以才能以微乎其微、却又不容置疑的胜率赢过身躯的束缚。 我不想离开温浅予,在所能想象的未来里。 ——左煜冒出这样的想法,自然而然便琢磨到自己的家庭。 其实到这个年纪,反倒不如上学时忌惮父母的想法了。 他没有与兄弟姐妹竞争的压力,也不太贪图两位老人的钱财,只是果真摆脱他们的帮助、能够独立存活于世,才有资格去谈爱情自由。 正在这时,温浅予似有了知觉,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出发小动物般委屈的哼声。 “怎么了?”左煜使坏地按住小美人纠结的眉头。 温浅予的长睫毛颤抖不已,好不容易才露出黑白分明的眸子:“我全身都痛,我想杀了你……” “来呀,我不反抗。”左煜躺平在旁边,就想把他逗醒。 “饿……”温浅予不争气地重新闭上眼睛。 “不是说好你做早饭的吗?”左煜神清气爽地哼哼:“别连这顿也想逃。” 初夜对于温浅予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从懵懂无知,一下长大成人,心情和身体都有些难以承受,所以尽管拿过左煜的手指打算狠狠地咬下去,却在两秒过后含着睡着了。 大概十指连心,温柔的悸动也便这样蔓延到心底。 左煜慢慢地半坐起来,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下,才随便套上衣服下楼去了厨房。 从美国留学回来后的生活,真的和计划中半点都不一样。 但他很享受现状,并且忽然之间,便产生无穷无尽的力量将其维护下去。 —— 煎蛋配培根,蔬菜沙拉,麦片粥和黑咖啡。 这几样东西是左煜出门在外勉强学会的。 他为了假装有品味,还去其他房间偷了花配在餐巾上,然后才折腾起迷迷糊糊的小美人邀功。 温浅予简单地洗漱过后,弱弱地坐在桌前评价:“干吗装的人模狗样……” “……”左煜顿时无语。 温浅予拿起勺子说:“好累呀,不想吃了。” “那怎么行呢,你不好好吃饭就永远这么矮了。”左煜立刻气他,然后将勺子抢过来后:“算了,我勉为其难喂你吧。” 温浅予真的是腰酸背痛,立刻郁闷地瞪眼睛。 左煜当然开心,边喂边说:“多吃点,快长成大白兔。” “我算看透了……”温浅予小声道:“外面的狼算什么,屋子里的狼才可怕。” 反正这时候的左煜怎么都能笑得出来,甚至还很得意。 随着神智的恢复,夜里令人脸红心跳的记忆也渐渐重归脑海,温浅予有些不太好意思再去对视左煜的眼睛,所以转而看向别处,吃得不情不愿。 “你害羞什么呀?”左煜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浅予立刻炸毛:“我没害羞!” 左煜立刻亲了下他沾着牛奶味的嘴唇,微笑说:“我答应过会对你好的,以后也是。” 温浅予忽然问:“要是你家里接受不了我呢?” 左煜明白他担心什么,只是道:“那又怎么样,接受不了就忍着呗,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希望你以后也能这样讲。”温浅予患得患失地说。 左煜和任何男人都没区别,只想在恋人面前证明自己,所以坚持道:“当然。” 温浅予这才稍微露出了愉悦,微微歪着脑袋朝他笑。 “回北京后,住我那里吧,我想每天都看到你。”左煜趁热打铁地邀请。 温浅予却又问:“我要是毁容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左煜呆滞。 温浅予说:“我要是变老了呢?” “你怎么了?”左煜放下碗认真回答道:“这些假设有什么意义,时间在你身伤留下痕迹,也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我永远都比你大,永远都照顾你,人的外表会变的、性格也会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你是温浅予、我是左煜,我说过,我是喜欢你这个人,你的全部,不是你的哪个片面。” 听到这些话,温浅予即满脸委屈,又卸下了不安,伸手抱住他道:“因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怕你却不想跟我在一起那么久。” “真是傻瓜。”左煜摸摸他的头。 原本温浅予是个很有自信的人,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做自己的国王,根本无所畏惧。 可感情的力量,远比想象中要强大的多。 在它面前,谁都是患得患失的凡夫俗子。 “快吃饭吧,要是困的话吃完了再回去补觉。”左煜又劝道。 “不,说好了去滑雪的。”温浅予摇头。 “你不是哪儿哪儿都疼吗?”左煜问。 “那你背着我。”温浅予笑。 “哪有背着人滑雪的?”左煜彻底无奈。 “不管。”温浅予甩开头,一副不打算再商量的样子。 左煜只得屈服道:“好好好,你说了算。” —— 身体不适当然不能做体育运动,温浅予也不过就是嘴上厉害而已,跟着左煜到附近的滑雪场坐了会儿缆车参观,转而就到陈鸣介绍的温泉浴池消遣去了。 虽然并不算是很奢华的场所,但干净整洁,非常有韩国当地特色。 暖暖地泡了个澡后,两个人便躺在温暖的干蒸房里虚度人生。 温浅予的脸都热粉了,长发湿漉漉地,靠在角落里仍旧成为客人们关注的焦点。 左煜在恋爱中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看得心眼难耐,自然又不怀好意地亲上去。 “干吗呀,有别的人呢。”温浅予伸手痛揍,指挥他说:“我要吃鸡蛋!还有米酒,去给我买!” “你个小地主!”左煜捏捏他的耳朵,倒是照做了。 温浅予满足地边吃边说:“我喜欢韩国人。” 左煜在旁边呆滞:“啊?” 温浅予说:“他们皮肤好。” 左煜更是黑人问号脸。 温浅予把蛋清吃掉,用纸巾包住蛋黄打算偷偷丢弃,继续闲聊般的问:“你跟多少人上过床?” “我……”左煜差点就顺嘴乱说,而后又狡猾地沉默。 温浅予爬到他正对面,义正言辞道:“我对你没什么要求,知道你的优点,也知道你的小毛病,就希望你对我诚实,你做得到吗?” 左煜只能点头。 温浅予眨着眼睛不准他回避。 “和男的是第一次。”左煜最后只能这么说:“你就别问了,就跟大部分直男喜欢看□□片一样,我有条件,只是多实践了些而已,并没有什么感情纠葛。” 温浅予立刻哼了声:“哦,真直男。” “你逼我说的,说了又生气。”左煜好想逃走。 “我没生气,那你喜欢过多少个人?”温浅予忽然笑:“别跟我说没有过,我才不信呢。” 这个瞬间左煜有点迟疑,如果是曾经的女朋友这样瞎打听,他肯定不会承认任何过往,但此时此刻毕竟想诚恳待眼前的人,而且刚刚答应不撒谎,更何况温浅予毕竟是个有承受能力的男孩子,最后便索性直说道:“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有个人很特别,就是跟你讲过的餐馆的厨师朋友……他是个男的,比我大,但是性格真的很好,心地善良、又踏实努力,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对他有过段迷茫的感情,既不算友情,也不算爱情吧,后来因为感觉自己身心都无法接受同性,就擦肩而过了。” 温浅予听得眼睛都不眨。 左煜顿时有种后悔的毛骨悚然,他在这个瞬间意识到,嫉妒心可不会分什么男女老少。 果不其然,小美人转而耷拉下眉眼,变成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真没什么,就是段年少的心情而已,其实早就相识,大概因为他那时谈恋爱才开始别扭的,当时他就严厉地拒绝我,说我不过为了朋友被爱情夺走而不开心,长大就会醒悟那不是爱。”左煜解释说:“现在我长大了,没想再见他,再说他一直和男朋友过得挺幸福。” 温浅予慢慢地靠到左煜身边,小声问:“他是什么样的人呀?” 左煜沉默片刻:“特别不起眼,也许擦肩而过你都注意不到吧。” 温浅予并没有发火,只是确认:“那你更喜欢我多些,是不是?” 左煜失笑:“什么多些少些的,就喜欢你一个,过去的就过去了,能放弃的东西就该让它自然而然的离开。” 说的真潇洒。 温浅予忍不住狠捏这家伙的胳膊。 “那你呢,你喜欢过几个人?”左煜问。 温浅予不说话。 左煜难免想起靳风萧那个老东西,哼道:“我都对你推心置腹了,你不要装傻。”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呀。”温浅予无奈地说:“所有的感情经历都和你有关,是不是太单薄了点?” 左煜微怔,而后说:“以后会变得很充实。” 温浅予抬头。 左煜又说:“但还是只和我一个人有关,无论是多久的以后。” 第32章 和温浅予在韩国缠绵几日回到北京后,左煜似乎找到了动力去发展事业,到公司的状态也很积极,一大早就能够出现在办公室的洗心革面,实在令全部员工们都满头问号。 尽管整日繁忙难免疲惫,但由于小美人答应搬过来,所以这家伙趁着夜色回家的心情仍旧非常愉悦。 尽管不能亲自帮忙,但是前一晚给了他钥匙又订了靠谱的搬家公司帮忙,应该总没什么好担心的。 结果左煜带着打包回来的丰盛饭菜一推门,却看到满屋的狼藉,不由呆在门口。 倒不是温浅予弄了什么脏东西在这里,而是他的衣服、箱子、包、布料和瓶瓶罐罐丢的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看起来极为壮观。 左煜绕着圈找到正在更衣间里勤奋整理的浅浅,感慨道:“看不出来呀,你那小屋能存那么多衣服呢?” “当然了,你的衣架好少呀。”温浅予一脸认真地抱怨。 “明天再买,先吃饭。”左煜把他拖出来:“感觉家里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地了。” “反正你的衣服那么丑,没有必要挂出来。”温浅予发自肺腑。 左煜皱眉瞅他。 温浅予又笑:“我给你买新的。” 左煜乱摸他的脑袋:“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就好,我可没办法像你那么花枝招展的。” “我什么时候花枝招展了!”温浅予气愤。 左煜哼哼,带着他到餐厅找出餐具把带回来的晚餐全部摆好,顺势提议道:“给你辆车开吧,这离学校挺远的。” “不要。”温浅予边洗手边说:“坐地铁。” “那不成,万一你碰到色狼的话,我多吃亏。”左煜拒绝。 温浅予无语道:“你吃什么亏……我打车好了吧?” 左煜并不满意的样子。 温浅予叹息:“我说了你对我的好我愿意接受,但凡事都该有限度,干吗搞得像被包养似的。” “就是养,不是包养,我是个大人,你还是个学生。”左煜强调:“我在物质上照顾你理所当然。” “反正没那个必要。”温浅予拿着勺子尝咖喱:“好吃。” 其实左煜内心很期待所谓“贤妻良母”型的伴侣,虽然他从来没遇到过,所以忍不住对着小美人提议:“你放寒假也没事,这儿厨具都全的,你也稍微……” 温浅予不等他讲完就摇头拒绝:“不,手会变粗的。” 这下左煜也没理由再暗示什么,只好道:“每天吃外卖不健康,要不雇个保姆吧。” “没关系呀,不喜欢身边有陌生人。”温浅予已经不耐烦太多家长里短,转移话题道:“可不可以把楼上右边的空房间给我做工作室?” “随便你,刚才还要霸占我衣柜,现在怎么忽然客气起来?”左煜觉得好笑。 “其实我已经把缝纫机放在那了,但是这样讲一下显得我懂事。”温浅予咬着筷子弯弯嘴角。 “谁能有你懂事?”左煜立刻亲了他的脸,然后才开始边用平板电脑翻邮件边吃晚餐。 温浅予小心地问:“你那么忙吗?” “嗯,过年耽误不少事,因为公司都是跟外商的买卖,人家又不过春节。”左煜随口回答。 没正形的男人叫人头痛,可是不能一起嘻嘻哈哈也很寂寞。 温浅予觉得左煜跟第一次见面时的状态已然不太一样了,有点忐忑、又有点安心于这种变化,故而默默地点点头,安静地在他旁边吃起饭来。 —— 跟人同居,分享,其实是件很严肃的事。 左煜去女孩儿家里住过,却从未打算与人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间。 所以让温浅予闯入到这里,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下的决心,却也因此带来新鲜的兴奋。 他半夜在浴室洗完澡后,望着洗手台周围多的数不清的瓶子,和挨着他的牙缸摆的另外一个牙缸,终于有种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感觉。 左煜拿起浅浅蓝色的电动牙刷看了看,又笑着放回去,转身走去卧室里。 惯于用睡觉维持美貌容颜的温浅予已经趴在大床上睡着了,手边半开半合的剪裁教材反射着壁灯的柔光。 左煜将书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慢慢躺下抱住他。 昏沉的温浅予感觉到那毫不老实的大手,立刻因为睡觉被打扰而发脾气:“你干吗呀,我搬了一天家,整个人都困死了!” 左煜轻咬他的脖颈,坏笑道:“我要干吗你还不清楚吗?” 温浅予立刻气呼呼地爬起来,坐在床上瞪了他半晌,然后小声说:“坏蛋,再吵我睡觉我就动粗了。” 左煜还是笑。 温浅予郁闷道:“你到底笑什么?” “以后别叫别的男人坏蛋。”左煜要求。 温浅予疑惑:“为什么?” 左煜说:“太萌了。” 温浅予无语。 “我们既然住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左煜摸摸他的脸:“以后都不要吵架了,吵架也不能隔夜生气,当天就得原谅对方。” 温浅予的大眼睛在夜灯下很明亮,眨了又眨,才最终轻轻颔首:“嗯,那你要让着我呀。” 左煜又靠着枕头笑出来,心中所有因为生活改变而产生的不适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第33章 恋人的前任。 这五个字大概天生就是根小刺。 虽然在左煜的描述中,他并没有跟那个小厨师发生过任何暧昧,但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已然值得动心的人嫉妒了。 尽管温浅予努力使自己大度,却还是忍不住时常想起。 某天他独自在家画稿子,画着画着,心思又开始往那飘。 左煜曾经看中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会跟自己很像吗? 还是截然相反? 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驱使小美人放下本子,在手机上搜索“三里屯日料”几个字。 虽然结果显示了六七个,但再聪明地排除掉开业年限的条件,最后准确地锁定在家名为凉川小筑的铺子上。 温浅予看看时间离左煜下班还早,便站起身来,特意换了身低调精致的新衣服,在镜子前又梳头发又修眉,直到打扮的叫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才背着包美美地出了家门。 —— 兜兜转转找到实地,美丽安静的凉川小筑终于出现在眼前。 有点莫名紧张的温浅予推门走进去,立刻引来了服务员的招待。 在工作时间,并没有多少人会在这里就餐。 温浅予左顾右盼,最后坐在开放式厨房的边上,对着面前的中年大叔厨师有点失望。 貌似左煜是把店卖给他的厨师朋友了,既然已经当所有者,应该不会每天都亲自做菜吧? 他失望地叹气。 “美女,我要吃点什么?”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 温浅予微怔,正打算解释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声磁性的嘲弄:“人家是男孩儿,怎么连性别都分不清楚?你真该去治治眼睛了。” “老板下午好!”服务员笑嘻嘻。 温浅予猛地侧头,而后石化在原处,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原本他对自己的外表是最有自信的,琢磨着无论左煜之前惦念的人有多优秀,总不可能在这方面胜出,结果完全没想到,面前竟然站了个已然超过一米九的大帅哥,充满男人味的脸有魅力到惊天地泣鬼神,虽然只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就已经在自信的气场上完胜了。 “要吃什么?”大帅哥的声音和容颜搭在一起更好听。 也许平时遇见,温浅予还能暗自花痴下,可此时此刻他简直委屈到要哭出来,小声回答:“我不饿……” “嗯?”帅哥抬眉,放下手中的书。 好厚、全是英文、就连题目的单词都看不明白。 温浅予深吸了口气,沮丧地撒谎:“我是左煜的朋友,他介绍我来这儿的,因为想要包场办生日会,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哦,左煜啊。”帅哥一副玩味的语气,从台词上抽出张店铺名片塞给他。 温浅予低下头,只注意到上面“周舟”这个名字,然后就抱着书包说:“还有事,今天就先走啦。” 讲完话他从椅子上起身,在人家的身高面前更显得渺小。 大帅哥显然不明白这个要过生日的漂亮小孩干吗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好心问道:“你没问题吧?” 温浅予摇摇头立刻消失掉,如果不是拼命憋住难过的心情,简直就是泪奔离去的。 —— 全然被蒙在鼓里的左煜怎么可能想象到今天的状况? 他照常准时背着电脑下班回家,进门就说:“我给你买披萨和牛排了,你早晨不说要吃吗?不过已经错过品尝的黄金时间,以后还是去店里的好。” 结果并没有回应。 左煜满头雾水,到厨房放东西时才发现温浅予正笨拙地在火炉前忙碌,系着围裙和格子头巾,看起来乖萌乖萌的模样,不由笑着靠进:“你不是说怕手指变粗糙吗?” “你不是说整天吃外卖不健康吗?”温浅予反问。 “浅浅真体贴,我要怎么谢谢你?”左煜趁机在旁边甜言蜜语,其实只想找机会占占便宜。 温浅予却一把将他推开:“去洗手等着吧!” 左煜感觉有点奇怪,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便放下外卖盒子听话照做了。 —— 其实温浅予是受了刺激才去买菜的,他试图证明只要自己努力,手艺也可以跟厨师差不多。 结果梦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好不容易弄的几道菜不是糊了就是咸了,看起来特别悲惨。 为了鼓励小美人,左煜难得没有抱怨,冒着闹肚子的风险埋头苦吃,还说:“加油加油,我是你厨艺的陪练。” 温浅予自己都咽不下去,坐在对面问:“你就喜欢厨艺好的吧?” 左煜愣住,改口道:“这只是一项生活技能而已。” “撒谎!”温浅予满脸不相信。 左煜说:“嗨,谁不喜欢吃好吃的呀,干吗较真?” “因为我不会做菜,我永远都做不好菜,老是吃不饱你就会嫌弃我的。”温浅予周身都是灰暗的气氛。 左煜有点习惯他的性格了,坏笑:“你可以换种其他方式叫我吃呀。” “我没跟你开玩笑,讨厌!”温浅予抬脚就踢他,结果却把拖鞋踢掉了。 “你怎么啦?”左煜终于忍不住打听道。 温浅予弯腰在桌子底下够拖鞋,拖鞋却被他一脚踩住。 左煜敲敲桌子:“别折腾,快告诉我你发什么神经?” 但温浅予坚持保持沉默,立刻站起来难过地跑掉了。 —— 作为被亲朋好友从小哄到大的人,左煜并不善于哄别人,可他并不希望浅浅在身边生活的不快乐,还是耐着性子追到卧室,坐到床边拍拍他的后背说:“干吗又生气,前几天刚答应我不再吵架的,我也没有要你做饭,你做了我就吃了,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 温浅予也是藏不住事的家伙,用枕头捂着美脸闷闷地回答:“我见到周舟了。”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真实地出现在左煜耳边,他恍惚间想起曾经年少,而后才失笑:“怎么见到的,故意跑去那家店看热闹?” “嗯。”温浅予直说:“我觉得自己可能比不上他。” 以得意著称的小美人竟然自卑? 真是活久见…… 左煜回忆着朴实的周舟,无语道:“周舟人是挺好的,你也有你的优点啊,而且干什么要去比?” “我有什么优点?”温浅予反问。 左煜哑然,片刻后说道:“你看你年轻美貌、头脑聪明,心地又善良,性格又可爱……” “难道周舟是个笨蛋、坏心眼,讨厌鬼吗,你别安慰我了!”温浅予用被子把自己蒙住:“而且我觉得他长得比较帅,又比我有男人味……” 听到这里,左煜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沉默片刻哼道:“喂,你看到的是不是江皓?” “江皓是谁?”温浅予这才露出被自己憋红的小脸。 “周舟的男朋友啊,一个整容医生,年纪不小,个子很高。”左煜皱起眉头。 “哦……”温浅予没想到自己认错了人,有点发懵。 左煜在微信里乱翻很久,才翻到多年前开店时的合影:“这才是周舟,不过他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应该很成熟吧。” 温浅予望着屏幕上一个微胖又平凡的男人,危机感顿时从9999降到10,尴尬地坐起来揉揉大眼睛装傻。 左煜嗤笑:“话说回来,江皓真有那么好吗?” “还行吧……”温浅予对任何漂亮的东西都么抵抗力,对美男亦然,所以谎言显得完全不可信。 左煜心里被刺痛,起身道:“他好你就找他去,别在家里作。” “喂!”温浅予立刻追起身,跳到这家伙的后背上搂住他的脖子:“别生气嘛。” 左煜生怕小美人摔了,立刻回手拖住。 温浅予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我……我还不是在乎你才去看的,还不是怕失去你才心里难过的?” “那现在怎么不难过了?”左煜把他放回床上。 温浅予抬起头,台灯的光在他温润的脸庞浮着荧色,微笑说:“我觉得我比较值得喜欢。” “傻瓜,就知道看脸。”左煜并不想扩大矛盾,摸摸他的头道:“真的没发生过什么,而且人家两个过得挺好的,你别再去捣乱了。” “你真的不再有感了吗?”温浅予问。 “我放下了,早就不会没事想起、回忆从前、藕断丝连,你别把我想象的那么恶心。”左煜回答。 温浅予顿时开心的冒泡。 左煜真拿他没办法,叹气无语。 温浅予发誓:“不过我一定要学会做饭的!” 左煜问:“怎么,到凉川小筑吃到好吃的,知道差距了?” “我郁闷到想死,没心情,什么都没吃。”温浅予伸手抱住他,闭上眼睛说:“只是刚才在外面走的饥肠辘辘,觉得有饭香的地方,好像比较像家。” 第34章 刚刚开始经营自己人生的温浅予其实表现得很低调——从不在社交网络上透露左煜的存在,搬家后也没再叫朋友和同学前来拜访——至少外人看起来,他的生活跟从前一模一样。 倒是左煜对此不以为然,除了不敢去刺激长辈外,与其他亲朋好友承认得方方,甚至面对小美人的低调产生不解,某天周末忽然纠缠在他身边追问:“你怎么不在朋友圈发我照片啊?” “干吗要发,你有什么看点吗?”温浅予正抱着从学姐那里新搞到的一叠布料样品研究,随口反问道。 “我他妈就是再没看点,也是你男人啊!”左煜气愤。 温浅予抬起头,实话实说:“就算你不怕你爸妈有可能会知道,我也不想让我爸知道,他虽然不喜欢我,但也一定会多问几句的,烦不烦呀?” 这话说的左煜十分无言,故而沉默片刻道:“好吧,只是我不想看到有奇怪的人追你。” “没有人追我呀,再说真有人追的话,你拦得住吗?”温浅予微微嘲弄。 “我为什么拦不住?”左煜问。 “你都没好好追过我呢。”温浅予扭开头。 “这句话很有意思,你想让我怎么啊?”左煜伸手就把浅浅硬抱起来,扯开那本吸引他注意力的布料样品,盘问道:“你说得出来我就照做,怎么样?” “这都要我提醒,自然有不需要我提醒的人教育你。”温浅予故意气他。 “真的吗,那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左煜忽然从裤兜里两张话剧票,正是最近在北京很热门的古典剧目,里面的戏服全都来自名家设计,常因此被媒体报道。 温浅予果不其然地高兴了,抢过来点头道:“表现不错。” “那你今天就负责陪我,好不容易休周末,还让我一个人待着吗?”左煜抱怨。 “好吧,我们看维密的录像。”温浅予提议,然后说:“正好符合你的趣向。” “……滚。”左煜直接把他抱进更衣间:“跟我出去溜达溜达,你看宅的都快长出蘑菇来了,今天是正月十五知不知道?” —— 永远处在雾霾阴影下的北京,偶尔出现透彻的天空,就会格外惹人珍惜。 一望无际的湛蓝下的黄瓦红墙格外鲜艳,有种穿越时空的美感。 被强行拖出来的温浅予拍了张风景照,然后才望着头顶上雍和宫的牌子说:“你说的出来玩就是到这儿烧香拜佛吗?” “替你求个平安有什么不好?”左煜反问完,就去排队买香。 温浅予挂着美丽的微笑跟在旁边:“你还挺迷信的嘛。” 左煜并不回应。 正在这时,温浅予的手机震了下。 他打出来看到短信和短信的发出者,不由淡下表情。 “浅浅,爸最近会回北京工作,到时去看你。” 明明好像是关心,却叫温浅予的内心泛起了种没来由的烦躁之感。 那就像贺云看到自己就会想起感情中的不愉快一样,他但凡看到爸爸,也会不由地揣测这个男人是以怎样居心叵测的态度让妈怀上自己,而成为报复贺云的武器的。 明明没有爱的存在,为什么还要强行有联系? 左煜似乎察觉到了小美人沉默中的不开心,疑惑问道:“怎么了,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吗,我们求个平安符就走,很快的。” 温浅予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才压抑住身体冷到发抖的难堪。 —— 青天之上,真的有佛祖会聆听凡人们的喜怒哀乐吗? 这个问题尚且年少的温浅予曾经并不相信,可是当他看到左煜祈求的表情那么认真,却又悄然泛起点温暖的敬重,小声问:“你在拜托什么事?” “只能讲给佛听,不能讲给你听。”左煜插上香后笑了下。 其实他无非是希望彼此和家人新年顺利而已。 “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不告诉你。”温浅予哼道,拿着香抬头望向面前高大威严的佛像,在心里莫问:“您真的能听到我的话吗?” 佛当然不语。 “如果可以,就让我一直跟身边的这个人在一起吧,我不想再一个人活下去了。”温浅予闭上眼睛,暗自发誓道:“我愿意永远不背叛他、不伤害他,永远都守护他。” 永远,这个并没有对左煜亲口讲过的词,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从心底冒出来。 大概是此刻生活的每分每秒,都已然是温浅予孤独人生中最好的时光。 —— 从商场刚刚运送到家里的巨大烤箱,让原本有点空荡的厨房立刻闪闪发亮起来。 等着工人将其装好,小美人立刻拿着说明书凑近研究。 “说好去看电影的,为什么买了个这东西回家?”左煜满脸莫名地在旁边洗手。 “我看知乎上说了,好的烤箱可以让做菜变成很容易的事。”温浅予头也不抬地回答。 左煜觉得很有趣,微笑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认真,还以为说练习做菜就是三分钟热度呢。” 温浅予洗了个几个刚买的红薯,切成片后撒上芝士条丢进烤箱,然后问:“为什么叫我住到你家来?” 左煜微怔。 温浅予垂下眼睫说:“同学有很多都在谈恋爱,但很少有共同生活的……还是说,这是你的习惯?” 左煜拉起他修长的手指道:“并不是,我也是头一次跟家人以外的人好好地呆在一个屋檐下。” 听到这话,温浅予的表情变得生动而明亮。 左煜说:“就是本能的想离你近点,需要太多理由吗?” 有些相近的感情观和难得合拍的心态,大概是他们能够如此迅速就发展至此的原因。 温浅予露出酒窝,摇了摇头,而后道:“我也就是本能的想让这里更像家。” “这儿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左煜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天真的小朋友了,虽然自己并没有玩弄感情的恶意,可仍旧止不住地觉得浅浅就像只小流浪猫,但凡触碰到丝温暖,就会拼命地想留下,他伸手抚摸那清纯而光滑的脸庞,实在一点伤害都做不到。 温浅予安静地靠近左煜的怀抱,露出的笑意自然而然幸福至极。 —— 几天后,寒假还在继续,自由学习与休息的好日子却忽然被打断了。 莫名其妙被老师叫到学校的温浅予很无奈,却还是带上礼物,进到办公室就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啦,老师过年好。” “过什么年呀,都出十五了。”设计老师愉悦地在办公桌前翻着杂志,问道:“之前靳老师在学校的发布会你怎么没来看?” “啊……因为家里有事,人不在北京。”温浅予礼貌撒谎,事实上他只是答应左煜要远离麻烦,所以说道做道,所以就连靳风萧陆陆续续的微信也没回复过。 “靳老师还提起你呢,不过没关系。”设计老师开心地说:“他拜托我找几个学生当他在中国的助手,我当然推荐了你,这是工作室发来的实习邀请函。” 听到意外的消息,温浅予愣愣地接过来翻阅,发现果然如此。 如果是一年前发生这种事,应该是很值得高兴的。 但现在的温浅予绝不做不到无牵无挂、天不怕地不怕。 再说他希望能靠着努力和真本事在设计界混出名堂,是不是要巴结与献媚,根本就不值得考虑。 只不过老师的好意不能辜负,所以最后讲出口的答案还是感谢:“让您费心了,不过我的时间可能安排不过来,这点会自己去说明的。” 而后两人又是一阵寒暄,才终于能从办公室脱身。 温浅予在走廊深吸了口气,将那个邀请函拍下来发给左煜:“被学校自作主张了,这是靳风萧的工作室,不过我不会去的。” 左煜不晓得在忙什么,好几分钟没动静。 温浅予原本并不相信靳风萧那种大神会对自己有兴趣,但多年独自存活让他很明白,所有天上掉馅饼的事都是非奸即盗,作为大二的在读生他根本就没资格去那种一流工作室打杂,所以不稀罕施舍,也绝不应该对所谓“好意”抱有侥幸与窃喜。 更何况如果不赶快处理好,左煜那家伙肯定会原地爆炸,闹到天上去的。 想到这里,温浅予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立刻打车直接去办公地点严厉拒绝了。 第35章 人间就像个盛大的游戏场,为了保持平衡,上帝绝对不会让某个人什么都拥有。 青春在手往往囊中羞涩,功成名就又会面临孤独衰老。 即便偶有幸运儿年少得意,最后的结局也往往不尽人意。 这个道理是温浅予从父亲那里仅得到过的教育之一,从小也算见识过灯红酒绿的金粉浮夸,所以至今刻骨铭心,行事做人都很遵从内心,不太容易受到诱惑。 他一路赶到靳风萧在北京新成立的服装设计室后,心中对这位大师曾有过的崇拜与好感也所剩无几了,拿着邀请函毫不犹豫地对前台小姐说:“请问实习生应该联系哪位人事专员,我可能没办法来上班了,这上面只有个打不通的座机号码。” “啊,不好意思,今天线路有点问题,正在报修呢。”前台小姐的形象很符合工作场地的需求,貌美如花的脸上露出笑,便叫人生不出气来:“我替您打电话问问。” “好的。”温浅予无奈,静静地在旁等待。 前台小姐拿起听筒询问片刻,而后笑意更深:“请您到三楼左边最里面一件办公室就可以啦。” —— 开阔的空间,时尚的装潢,还有被年轻人来来去去抱着的无数美丽衣裳。 不得不说这里的氛围特别吸引温浅予,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未来。 但是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的自尊,以及对左煜心情的格外在意,使得眼前的机会显得有点虚伪而多余。 到了指定的房间推门而入,沙发上果不其然坐着靳风萧本人。 温浅予难免紧张,但很坚定地说:“今天老师告诉我要来实习的消息,但是我平时比较忙,真的没有时间,所以就来讲一声对不起啦。” 靳风萧正在翻开最新的服装杂志,闻言摘下黑框眼镜,微笑说:“坐,站着干什么?” “我……”温浅予拿着包很不自在,毕竟彼此的社会地位是非常不对等的。 “感觉你是个很有追求,会认真做事的孩子,你的老师们也都一致称赞你,所以才想着带带你,来这里有什么不好?”靳风萧问道:“虽然是新公司,但是今年我在国内的时间会很多,而且只有紧密接触行业,你才能真正获得进步。” “您误会了,不是这里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觉得自己一个大二的学生,有资格来您的眼皮底下上班,您是最优秀的。”温浅予讲的很客气,当他渐渐放下内心对大师的神话,望着他已有浅纹的不再年轻的脸,态度是非常平静的。 虽然差距那么大,但自己有的是时间去追赶。 靳风萧在外打拼多年、见多识广,很多话绝不会轻易说破,他的确天性就迷恋美丽的东西,但更多地会看向利益,所以叫温浅予来上班也更多地是因为后者,只不过这个毫无提防之心的小朋友还意识不到危险罢了。 始终站在门口的温浅予感觉有点累,干笑道:“我先走啦。” “好吧,不过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联系我。”靳风萧显得很亲和:“你是非常有潜力的,要珍惜自己的才华。” “我知道。”温浅予摆摆手,立刻逃之夭夭。 靳风萧望着重新关上的木门,又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渐渐淡下表情。 —— 暗自发誓要好好发展事业、成为比父亲还要成功的人后,左煜就变得格外繁忙,这天他刚接待了好几个小时的外宾,初步谈妥个新项目,待到休息时才看到小美人的短信,果不其然立刻崩溃掉,打着电话追问过去发脾气:“你怎么还搭理他啊,我那些做服装生意的朋友们都说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弄的小男生用火车都装不下,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温浅予被骂的懵逼,沉默片刻才说:“我就跟他说我不去了呀,现在来找学姐啦,你凶什么?” “提到他就火大。”左煜黑着脸哼道。 “好啦,你几点下班呀,我们去逛超市吧?”温浅予觉得他吃醋又小气的样子很可爱,立刻安慰道。 “七点,你地址发我。”左煜没再听他讲靳风萧多了不起的话,才稍微好受了点,感觉这辈子做过最亏的事就是费好大力气带温浅予去日本看什么服装发布会,简直就是自寻烦恼,又白白给怪大叔送了钞票。 —— 刚毕业就自己创业的学生,和那种世界闻名的设计师没什么可比性。 可是温浅予在王茉这里却比在靳风萧那儿自在的多,他参观了她的春装系列,又听她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做生意的事,感慨道:“你可真厉害,要是让我自己干,我可做不到。” 王茉刚才偷听到浅浅打电话,故意开玩笑:“你做得到,你男朋友也舍不得吧?” 温浅予顿时幸福地弯起嘴角。 “哟哟哟,看你那小样。”王茉说:“我简直要起鸡皮疙瘩了。” “茉姐,以前我觉得谈恋爱特别无聊,但是现在却比想象中开心一百倍、一千倍。”温浅予叹息:“只不过会有的时候想到双方家长会不同意的烦恼,又有点如鲠在喉。” “任何珍贵的东西都需要去努力争取、用心呵护,你看我开个小工作室都是如此,更何况面对的是个大活人呢?”王茉反问。 温浅予点点头。 “对了,周末有个游戏的商展,你要去当模特吗?酬劳很可观的。”王茉介绍说。 因为左煜的任性阻挠,温浅予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工了,但是他最近想给那个缺心眼的家伙买个礼物,所以立刻点头:“好呀。” 王茉立刻起身去找电脑:“有个活动要求来着,等我下。” 温浅予趁她消失的功夫,拿出手机思考片刻,终于回了父亲的短信:“最近我恋爱了,对方是个男人,比我大几岁,人很好,如果你来北京的话,我想让你见见他,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别来找我了。” 没想到向来难寻的父亲却回复的很快:“好,只要人品没问题,我就尊重你的选择。” 温浅予暗自苦笑,又不禁松了口气。 王茉刚刚的话讲得很对,所以即便左煜的家庭是座比什么都沉重的大山,他还是开始想做愚公,无论花多少时间,付出多少努力,都完成内心重要的希望和未来。 —— 由于从小到大的日子都比同龄人轻松,左煜根本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较真货,在与温浅予同居的日子里,所收获和感觉到的更多的是幸福和温情,而并非整日担心老妈会杀出来的杞人忧天。 周末早晨他习惯性地睡了个懒觉,快中午才爬起来洗完脸,走下楼问道:“浅浅,你做饭了没,我饿了。” “我要出门,你叫外卖吧。”温浅予无情回答。 左煜寻声靠近,正要质问他出门为什么抛下自己,结果却看到小美人正站在更衣间里对着镜子往长发上扎蝴蝶结,身上还是件夺目的红色的和服,顿时炸毛:“你干吗要穿这样,不会又要去当什么模特吧?” “对呀,这次很轻松,宣传个手机游戏。”温浅予无所谓的回答。 “不许去,不喜欢一群男人盯着你看,烦死了。”左煜堵住门。 “哪有,都是女孩子来看我。”温浅予把发型搞定,推他道:“不要捣乱啦。” “女孩子也不行,看她们整天在网上说那种不知羞耻的话,指不定会对着你真人做出什么……”左煜严厉拒绝。 “啊!闭嘴!”温浅予被说得崩溃,气道:“不要限制□□。” “关键是你自己也不喜欢干这个啊,不就是为了赚钱吗,生活费我都给你了,信用卡你也不花,你什么意思?”左煜理直气壮。 温浅予眨着大眼睛无语:“我、我又不是为了钱跟你好的。” “没人说是为了钱,可是干吗要分那么清楚呢?”左煜说:“我怎么没听过我爸妈争执这是你的钱、这是我的钱,他们都是一块儿花的。” 这个理论让温浅予呆住,不晓得该不该问他们两个真的可以具备夫妻那么亲近的关系吗? 失去耐性的左煜伸手抱住他:“总而言之,这件事你得听我的,如果你不想我气死。” “你怎么那么容易气死呀?”温浅予挣扎。 左煜一不做二不休,忽然把他抱得离开地面,直接走到客厅扔到沙发上:“我还不是在乎你?” “哎呀,好啦……我已经快迟到了。”温浅予已经发现他这家伙吃软不吃硬,所以转变态度,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下:“就几个小时,晚上就回来了。” 左煜放弃言语,趁机吻着他倒在那里,伸手便把浅浅好不容易系好的大腰带拽开,毫不留情地那两个不停拒绝的手腕系住,然后才坏笑:“说不行就不行。” 温浅予又羞又气,脸色和衣服同样红得亮眼,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动来动去:“给我松开。” 左煜拒绝:“不松。” “你……你别亲我,不要脸!”温浅予躲避着他的时候简直快要扎到抱枕里了,刚刚才流云般清纯的长发也被搞得□□而凌乱。 正在这时,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左煜立刻接过说:“浅浅身体不舒服,不能去了,对不起啊,改天请你们吃饭,嗯,拜拜。” 被捂住嘴的温浅予立刻咬他的手。 左煜把手机丢到一旁:“小疯狗敢咬人?少穿日本人的衣服。” “妈蛋,是厂商选的又不是我选的!”温浅予眼见打工无望,泄气的同时又开始凶巴巴。 左煜拽着他手腕上的带子,将他的胳膊抬到头顶,然后认真道:“今天我必须教育教育你。” “少为自己耍流氓找借口。”温浅予还是不肯妥协,努力想爬起来找到挂衣杆揍他。 “跟我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左煜说:“看到你为不喜欢的事浪费精力,我会觉得自己特别失败,真的,你好好学你的设计不就够了吗?等以后成功了,自然就有经济能力了。” “……还不是想给你买个礼物。”温浅予扭开头:“都是你念叨说我没送过你礼物的。” “我错了好吧?”左煜扶正他的美脸:“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世界上还有比你自己更好的礼物吗?” 第36章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处在逃离父母心理状态中。 左煜小时候还总埋怨亲人太繁忙都不陪在身边,现在却开始嫌他们管得烦。 特别是跟温浅予住在一起之后,更是在恋爱关系中乐不思蜀,很久都不记得回家。 但再怎么玩,也不能彻底消失掉。 某天他被姥爷叫着聚餐,也只能答应前往。 可是临出门看到温浅予坐在桌前认真凃稿子的孤单模样,又感觉有点心虚,走过去说道:“今天亲戚太多了,带你去肯定会炸锅的,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单独跟我爸妈解释。” 温浅予抬起头,大眼睛里并没有埋怨的神色:“没关系,我明白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吃了饭我就回来,不是晚上还要请你的朋友们吃饭吗?地方你就挑好了,我只负责买单。”左煜俯身亲了他一下:“以后别再答应去当模特的工作,倒是有合适的设计实习可以开始考虑。” “知道了,左爸爸。”温浅予又低头画图。 左煜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拿起钥匙出了门。 大房子里重新安静之后,温浅予这才偷拿出书下那张日料店的名片,露出微妙的笑意。 —— 大富大贵之家都不怎么幸福吗? 可是左煜跟自己的亲人们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来都很轻松自在。 他始终被关怀着,也问心无愧着。 直至此时此刻。 杨蓉像往常一样在饭桌上念叨起来:“你现在倒是知道上进了,不过也别光忙工作,该考虑考虑结婚的事。” “烦不烦啊,妈,你再罗里吧嗦的我都不想来了。”左煜冒出无名火,抱怨道:“过你自己的日子就得了呗,老破坏□□干什么?” “不识好歹!”杨蓉瞪儿子。 左煜吃着外婆做的菜,却尝不出味道。 他终于开始发愁:该怎么交待温倩玉的事情。 如果父母为此跳脚威胁自己去分手,又该如何处理? 到时候就私奔吧…… 这个缺心眼的家伙暗自决定道。 幸而左鹏程淡淡地终结了谈话:“男孩子就应该以事业为重。” 左煜赶忙聊起最近的买卖,趁机向老爸请教,转移掉大家的注意力。 —— 在姥姥姥爷家待到下午四点多,待到终于能离开,左煜忍不住松了口气,摸出手机发微信问道:“晚上去哪家店吃?我回家接你。” 温浅予只回答了四个字:“凉川小筑。” 左煜坐进车里,对此分外无语,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道:“不是答应我不去人家那捣乱了吗?又怎么了?” “没怎么呀,不是你的朋友吗,照顾生意有什么不好?”温浅予反问。 左煜握着方向盘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深切地感受到愚蠢的“诚实”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沉重。 —— 每个人都是有嫉妒心和占有欲的。 或许在其他的事情上,大度和宽容都是美德,但爱在某种层面来讲,永远都是自私的。 比起让自己的朋友们认识左煜,其实小美人对在他的“前月光”面前宣示主权更感兴趣,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坏主意。 左煜那家伙是很会粉饰的太平的,他说不在意了,不过是希望生活保持平静。 这点道理浅浅很明白。 果不其然,当车在凉川小筑外面停下后,气氛便微妙起来。 温浅予走到路边说道:“要是你不自在,我跟她们说换地方也可以。” “有什么不自在的?”左煜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这个时间段,精致温馨的小店里已经来了零散的客人。 食客们的目光,自然被忽然出现在门口的温浅予吸引住。 人都是视觉动物,望见美丽的同类就会格外关注当然无可厚非。 正在厨房里做菜的周舟也不例外。 他先抬头好奇地瞧了瞧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而后才发现旁边是很久不见的左煜,不禁高兴道:“小老板,你怎么来了?” 左煜别扭地说:“你这儿生意不错啊。” 其实倒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只是被强迫着来这里看到故人,难免有丝尴尬。 周舟和身边的厨师嘱咐了几句,然后从厨房里绕出来,热情地问:“你们两个人吗?” “不是的,还有三个没来。”温浅予立刻用力的搂住左煜的胳膊。 周舟和相片中很不一样。 平凡但舒服的眉眼,略瘦小的体型,还有干净温和的神情,半点侵略性都没有。 那种温和,大概是岁月赋予的平静吧? 温浅予知道自己不具备同样的品性,所以微微地感到难过。 “咦,这是你的……”周舟微愣了下,然后发自肺腑地称赞道:“真漂亮呀,像个明星一样……啊,你们坐楼上雅间吧,今天我请客。” “江皓呢?”左煜有点怕小美人作妖,头一次期盼旧“情敌”出现。 “他要做个很复杂的手术,估计忙到半夜了,等会儿打烊我就得送饭去啦,不过你们随便玩,我叫服务员陪你们便是。”周舟回答。 从这几句话里,左煜能够窥见到这两个人的相濡以沫。 他真的不想再出现,也不想再打扰,为什么温浅予就是不明白呢? —— 凉川小筑的菜果真像传说中那样,美味而又丰盛。 温浅予那个几个美女朋友都吃的很高兴,跟左煜嘻嘻哈哈地闲聊,也不再为浅浅打工失约而生气了。 如果不是心里有小别扭,这的确是顿愉快的晚餐。 可是周舟招待的越热情、显得越温柔,温浅予就越沮丧,吃饭的全程都在耍着任性的小脾气,不是菜咸了淡了,就是调料没给全,简直像只抽疯的猫。 左煜被搞得很头疼,趁着去卫生间抽烟的功夫,主动跟周舟说:“对不起,浅浅他就是小孩子脾气,不小心跟他讲了以前的事,他就非要来找别扭。” “没关系呀,那么可爱的人,看到他的脸就生不起气来了。”周舟边收拾酒柜边说:“只不过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跟男生在一起。” 左煜耸了下肩:“我自己也没想到。” “爱情就是这样,能让所有条件都不作数。”周舟淡淡地回答:“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挺高兴的。” 左煜十八岁第一次开店就雇了他当厨师,忽然间这么多年过去,心情不由恍惚:“高兴什么?” “我怕你很少出现,是因为我伤害了你。”周舟抬头道:“你是个好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帮助,所以希望你生活的开心快乐。” 左煜没法回答,只能道:“你没有伤害我,用不着这么想。” “喂!”正在这个时候,温浅予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来。 左煜回头望见小美人跟受气包似的小表情,无奈道:“浅祖宗,又怎么了?” “吃饱了,回家。”温浅予指挥道。 左煜答应:“好吧。” 话毕就拿出□□来。 “讲过我请客的,你们早点休息吧,再见。”周舟赶忙阻拦。 这顿饭上的全是海鲜,就算是原料也不便宜,左煜当然拒绝道:“不用,这样我们以后没办法再来了。” 温浅予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推让,不高兴道:“我才不吃白食。” 话毕便自己去前台刷卡了。 周舟忍不住微笑:“小老板,他和从前的你,简直一模一样。” —— 送走小美人的几个朋友后,左煜靠在车边又点了支烟,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呀,来也来了,吃也吃了,这下可以了吧?” 温浅予来的时候来有种看好戏的狡黠,出了店后就只剩下垂头丧气的委屈。 “周舟真的是个好人,你别胡思乱想了。”左煜简直没办法,吐了口烟圈说道。 “我知道他是好人,我没他那么好。”温浅予实话实说:“他是好人你才会喜欢他,我只不过长得比他好而已,等时间长了,你看习惯了,就会觉得我像电视剧里的后妈一样恶毒讨厌。”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左煜目瞪口呆。 温浅予在感情面前是个偏激鬼,立刻低头哽咽道:“我没办法在哪方面都比他强,今天看到我为难他你很不舒服吧,我不想你以后讨厌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喂。”左煜赶忙追过去劝解道:“干嘛这样讲自己呢,人和人没有一样的,至少他不曾给我喜欢男人的勇气,但你给我了。” 温浅予被拽住之后就咬住嘴唇拒绝出声。 “我不愿意来,是因为我对周舟和江皓的感情造成过阻碍,现在想想觉得很幼稚、很丢人而已。”左煜说:“你干吗老认为我特别朝三暮四,我承认我有点花,但我认真讲过的事从来都不撒谎。” 温浅予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来吃顿饭却越来越激动,难堪而沉默。 左煜在路边找垃圾桶丢下烟,然后才道:“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自卑啊,我真是奇了怪了,像你这种人,随便招招手就会有男人为你疯狂、为你做任何事的,所以别总胡乱为难自己了。” “并没有,你不用讲好听的话。”温浅予扭开头。 “有。”左煜说:“我就是那个男人。” 听到这句话,温浅予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望向他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来凉川小筑了。” “想来就来呗,也许你和周舟成为朋友、了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不会怀疑我了。”左煜微笑,拉住他的手说:“回家吧,再在这里闹人家会看笑话的。” 温浅予望向凉川小筑,发现周舟果然一脸担心地透过落地窗往外瞅,发现自己的目光,又紧张地消失掉,一副老实到不行的模样。 第37章 对于学生而言,开学这件事,就足以是段新生活的开始。 温浅予和很多同龄人一样,即会为自由时光的结束而感到失落,又会有点期待即将到来的成长。 为此,他买了新文具、换了新书包、还在家里煞有介事地制定起学习计划来。 向来吊儿郎当的左煜瞧着很好笑,抢走小美人的本子问道:“你是中学生吗?” “拿过来,你找死!”温浅予立刻开始抢夺。 左煜仗着身高把计划本举过头顶,发现温浅予细心地把每门课都勾在了日历上,还包括自己的生日和各大服装周,不由道:“还有老子的份,真荣幸。” “讨厌!”温浅予抬起毛绒绒的拖鞋,毫不留情的踩在他的脚上。 “我靠!你谋杀亲夫!”左煜疼得原地跳跃。 温浅予夺过本子之后,立刻将其锁进写字台下的抽屉里,满脸气鼓鼓的样子:“干吗强行看我?” 左煜委屈道:“我是来教你的,你这样做事效率太慢了。” “什么效率?”温浅予不明白。 左煜毕竟在经营着个不小的公司,早已是货真价实的商务人士,他拿来自己的办公笔记本打开最常用的事件和项目管理软件,耐心教道:“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在纸上写字的,你要真想让自己的时间被利用得有意义,就做点实在的安排,别拿几根彩笔在那里过家家。” 温浅予并不自大,默默地看他演示了会儿,便拿来平时用来看电影的ipad问:“这个软件re上也有的卖吗?” “嗯,三百多块。”左煜回答。 温浅予并不习惯为此付费,立刻嘟囔道:“真贵,黑心。” “你少买俩化妆品就好了,买了又不用,真不明白摆一柜子干什么,难道这些东西不会过期吗?”左煜仍旧不是很理解他的爱好。 听到这话,温浅予立刻瞪圆眼睛。 “好好好,当我没说。”左煜按着他坐下来问道:“诶,之前你说想留学,是认真的吗?” “怎么了?”温浅予反问。 “如果真要去读设计,我可以帮你留意下机会,这个得提早做准备的。”左煜想起自己大四的时候作天作地、吊儿郎当,全靠爸妈的努力才有机会到美国进修,如今身边有个同样不知进退的孩子,自然而然就开始操心起来。 没想到温浅予毫不感激,竟然还很生气,拿起他的手就用力咬住。 左煜被踩的脚刚缓过劲儿来,手又在惨叫中废了,他气恼:“你干吗,属狗的吗?” 温浅予松开嘴:“你怎么不说舍不得我,为什么忽然怂恿我出国?觉得我在你家里烦了吗?” “哎呦喂,我真是服了你。”左煜甩了甩手腕说:“那还不是为你好,再说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见面还不容易,你不喜欢去远的地方,日本、韩国之类的也可考虑啊,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呢!” 温浅予这才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低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想当个设计师,也许留学有帮助,也许直接工作会更好呢?” “这个你自己决定吧,反正记住,不管怎么样都有我帮你。”左煜摸了摸他柔滑的长发,又捏捏他的小脸。 温浅予立刻抱住他,趴在他怀里说:“可是现在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就想每天都看到你。” 被个如此赏心悦目又赤子之心的人依赖着,对左煜而言是很陌生的幸福,他忽然就被甜蜜的泡沫堆满,感觉自己所付出的所有关心和担忧都特别值得,再也不想自私自利的活下去。 恰到好处、不早不晚的感情,永远是人生中最不容拒绝的美景。 正在温馨的的时刻,温浅予放在写字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通后声音立刻变得冷淡又平静:“……嗯,在呢,去哪里见?……你要过来?那好吧。” 竖着耳朵偷听的左煜有种不祥的预感。 温浅予放下手机说:“我爸。” 左煜紧张:“他回国了?” “他要来看看我们。”温浅予问:“你不介意吧?因为会有很多记者盯着,到外面都不是很方便,放心,他会甩干净再过来的。” “你爸到底干吗的?你不是说他早就过气了吗?”左煜站起来慌慌张张道:“容我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要不要准备顿饭?” “不用了,无所谓的。”温浅予反倒没有任何激动之情:“他只不过装装样子,大概待几分钟就消失,顶多再问问你的情况,好满足自己的圣父心态而已。” —— 见家长这件事,在左煜的过去当然不曾存在过。 他读书时视感情如儿戏,所幸遇到的姑娘也没半个老实人,根本就没有上一辈参与过恋爱关系。 可是现在看似无亲无故的温浅予住在自己家里面,怎么说那都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人家亲爹主动出现,如果拒绝接触的话,那和要分手没什么两样,所以左煜只好硬着头皮琢摸着怎么蒙混过关了。 这家伙翻找出谈生意时的西服换好,还梳了这个贵气而整洁的发型,一脸人模狗样地坐在沙发上发愁。 仍旧穿着体恤短裤的温浅予噗嗤一声笑出来:“干吗这么认真?” “废话,这不是要见岳父吗?”左煜又站起来寻觅茶叶。 结果温浅予还没机会骂他,就听到门铃响。 “来了。”左煜马上殷勤地去开门。 他也算是在富贵之家长大,了不起的长辈认识的多了。 故而秉持着无论如何都可以蒙混过去的自信,勇敢地看向门外的大叔。 结果眼神聚焦,左煜整个人瞬间傻掉。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认识温浅予的爸爸。 不,不仅他认识,恐怕他全家都认识,应该说整个中国的人都认识。 因为这是位九十年代叱咤两岸三地的影帝,几乎和所有一流的导演和演员合作并留下杰出的作品,充斥着那时候年轻人的所有青春和绮梦。 他叫温慕,直至息影十多年后的此刻,仍旧家喻户晓。 是啊,同样姓温,早就该想到的。 只是之前没往这么惊人的方面乱琢磨。 左煜呆呆地望着眼前眉目如画、并看不出年龄的美男子,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爸。”温浅予终于在沉默中露头,蹙着秀眉,大眼睛里满是不适之色。 “浅浅。”温慕的声音和电影中一模一样,磁性而柔和,笑容也颇为亲切:“你就是左煜吧,打扰了。” “快请进。”左煜有点懵逼,不知道该叫叔叔还是大哥。 如果不是嫌丢人,他有点想要签名合影。 毕竟小学时跟身边的淘气鬼们跑去录像厅,看的全是温慕的武侠片和警匪片,甚至觉得自己长大肯定也会像他这样变得帅气非常。 “突然到这里来,给你们添了麻烦。”温慕叫身边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放下些礼物,又打发他出去,款款坐在沙发上说:“我不会留很久,只是看看你们俩生活中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我过得很好。”温浅予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别别扭扭地站在门边,望着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仿佛要把那里望出个洞来。 “两年没看到你,你都长这么大了。”温慕似乎很慈爱,虽然慈爱这个词在他面如冠玉的容颜上显得非常多余。 左煜笨手笨脚的泡了茶过来,尴尬地去拎浅浅,小声道:“你坐下呀。” 温浅予这才梗着脖子坐在了离父亲最远的位置,光着脚一直用力踩着一个掉在地上的小熊,不高兴道:“长大了又怎样,我还是我……反正我过得挺好你也看到了,忙你的事去吧。” “我最近都会在北京,过阵子才复出拍电影,所以有时间……”温慕试探性的关心着陌生的儿子。 “有时间干吗?我有我的生活,没空跟你虚情假意。”温浅予终究还是压不住狗脾气,爆发着喊道:“我们正要出门去书店呢,你没具体的事要说的话,就赶紧走吧。” 温慕道:“我离开贺云了。” 听到这话温浅予愣了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反问:“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是没关系,只想跟你聊聊天。”温慕平静地弯着眼睛:“既然你心情不好,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好了,等我的住处打理好,就亲手给你们做几道菜。”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叔叔,要是您不着急的话,今天就一起吃顿饭吧,我订了酒店。”左煜从来没见过这样冷漠的亲父子,只能尽力挽救关系。 温慕摇头微笑,拿出张名片道:“已经跟朋友有约了,我们再联系吧,原本今天还想多和你互相了解下,但是……” 他低头望向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浅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靠近这个孩子,故而安静地走掉了。 与“岳父”的见面经过和左煜想象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契合之处,望着满地的礼物,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影帝礼节性的过场,而不是掏心掏肺的父爱。 “赶快都丢掉,果然就不该让他来。”温浅予仍旧低着头道:“我爸看起来很好吧,可是他真让我窒息。” “喂……”左煜不太善于应对严肃的状况,坐过去拉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温浅予吸吸鼻子,一滴眼泪落在他白皙的大腿上,又赶快被慌乱地抹去。 “你哭了?”左煜忐忑。 温浅予拼了命的不叫他看到自己委屈的模样,最后索性趴在左煜的身上无声地急促呼吸,哽咽地说:“我要是个孤儿就好了……你不知道,我爸根本就不爱我,世界上有我的存在是他最后悔的事,我亲耳听他跟别人讲过的……所以你也不用在意他这个人了……” 第38章 温浅予没有过任何一次,对左煜歇斯底里地抱怨过自己的父母,他总是副不愿提起往日的样子,让人误以为是个处于叛逆期的小朋友。 可是这天见到彬彬有礼的影帝,又看到浅浅失态的哭泣后,左煜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的这个傻瓜其实比大部分同龄人、甚至比自己都隐忍的多,倘若摊上如此无情的父亲,真没几个人能够受得了。 因而左煜主动做了简单的晚餐,哄了浅浅吃掉,又陪着他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试探性地安慰道:“别想不开心的事,看你的小嘴巴都可以吊油瓶了。” “我才没有,你少胡说八道。”温浅予靠在他的怀里,又拿起左煜的胳膊咬了口。 “你老咬我干吗?”左煜吃痛又无语。 温浅予笑了:“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左煜哼哼:“那么想吃,倒是有个部位可以……” 结果话还没说完,肚子就挨了狠狠的一拳。 温浅予重新抱住他的手,威胁道:“老实点。” 看到小美人的情绪开始好转,左煜不由地放下心来。 讲不清为什么,他从来不喜欢温文尔雅、完美无缺的人,有着怪脾气和好心肠的温浅予似乎比谁都要获得生动,特别是今天袒露的软弱悲伤,让他超越了初次见面的惊艳,开始牵动心弦。 “以后我爸再联系你,随便应付下就行了。”浅浅主动说道:“虽然他可能没那个闲工夫……总之我不需要他的虚伪关心,也不想跟他彻底闹僵,所以顺其自然吧。” “嗯。”左煜保证:“我不了解你爸,也不了解你的家,但你要记着不管谁有多残酷,你还有我呢。” 温浅予抬头看他的眼睛,却被开玩笑似的捏住鼻子。 左煜弯起嘴角:“小样儿,瞧什么?” “今天有你陪着我看他离开,比我自己被扔在大街上的感觉,好受多了。”温浅予轻声道。 这话让左煜有点生气,他想象不出温慕对浅浅做过多少无情的事,更不懂为什么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却不珍惜,但那毕竟是人家的父子关系,他责难的话没资格说出口,故而只能皱皱眉头、将温浅予抱得更紧了些。 电视上无聊的综艺节目热热闹闹,涂脂抹粉的明星们个个眉飞色舞。 原本左煜最不喜欢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可是现在坐在温浅予旁边,像时间最平凡的爱侣那样分分秒秒的荒唐度过,灵魂却又像是得到了慰藉,而变得格外温暖。 —— 重新开始繁忙的课程,冲淡了小美人生活中的不快。 新闻媒体渐渐开始出现温慕的消息,传奇影帝即将复出的传闻多次霸占热门头条。 但温浅予对此视而不见,活得仍旧一如往昔,叫身边的同学和朋友根本想象不到,这个除了外表不平凡、其它地方都很平凡的男孩子,竟然是温慕的儿子。 某日专业课之前,温浅予又坐在几个女生身边,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聊化妆品和新衣服,一脸安静。 “浅浅,上次你男朋友请客,你怎么没有叫我们呀?让我们蹭蹭玛莎拉蒂也好!”有个妹子愤愤不平地问。 温浅予微怔,无奈道:“是因为我答应了茉姐去当模特,然后没去违约了,所以跟她们赔罪的。” “那不管,反正也得请我们也吃一顿。”妹子搂住他的脖子郁闷。 “……好吧,我问问看。”温浅予随口答应。 事实上他并不会去问,因为左煜那家伙在年轻女孩中间显得非常如鱼得水,叫他觉得很不顺眼。 “你们瞧,靳风萧的新款成衣。”幸而另外的姑娘打断他们。 虽然拒绝多与那位大设计师再联系了,但对作品本身,温浅予还是非常感兴趣。 可是探过头去一瞅,他却呆在课桌边,好几秒钟都讲不出话来。 因为杂志上模特穿的衣服,实在眼熟,那是他前不久画在练习本上,拿给靳风萧看过的习作。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的到了改良,比原来的更容易被大众接受,但…… 那些从天空各种蓝灰中的取色和自然光芒的主题,根本没可能忽然重复。 煜,就是光耀。 温浅予只是想为左煜名字设计一套作品,并没有复杂的期待。 结果心中未完成的小小温情,忽然就成了别人的东西。 那种感觉简直令脊梁骨都开始发凉。 “上课了!上课了!” 随着铃声响起,妹子们都纷纷端庄坐正,结束掉无聊的课间讨论。 只有温浅予还没有回神,他深呼吸过好几次,望望光鲜亮丽的杂志内页,和自己画在本子上狼狈的水彩稿,内心一片茫然。 —— 恋爱虽然充斥着左煜此刻的生活,让在他工作之余有了很多事情需要应付,但因为小美人习惯性的死宅,导致他们也很少在外面玩乐,除了乐此不疲的逛商场,就只有偶尔看看电影之类的无聊消遣。 这天两人从imax放映厅出来,讨论了会儿刚刚漫威英雄的情节,然后又决定去苹果店瞧瞧电子配件。 被靳风萧所困扰的温浅予努力想显得一如平常,可毕竟心里藏着事,怎么也没办法真正开心起来。 左煜给手机配了副新耳机,然后问:“你要不要?” 温浅予摇头。 左煜瞧他两眼:“你今天怪怪的。” “不买东西就怪呀?”温浅予反问。 左煜说:“平时你不要的东西,肯定会说丑死了。” 温浅予弯了下嘴角。 “不会是学校里谁又给你惹麻烦了吧?”左煜边排队付款边打听。 温浅予回答:“没有。” 左煜问:“那你怎么了?” 温浅予显出丝了不耐烦:“我没事呀,你精神啦?” 左煜坚持道:“我就是觉得你不对劲,现在不说,别等我以后查出来收拾你。” 温浅予翻了他个白眼,扭头瞅向别处。 ……要不要讲出来呢? 如果左煜知道后,他肯定会唾弃“早就不要你跟那种老男人有联系,不听我的话活该被坑”之类的无脑言辞,可是憋在心里不讲,是不是又违背了彼此坦诚的诺言? 纠结不是温浅予的个性,他忽然决定开口道:“我的草稿被抄了。” “啊?”左煜没反应过来。 “靳风萧要在学校开发布会之后,我不是去后台看过成衣吗,然后拿着自己平时设计的稿子向他请教,他说不好……提了一堆修改意见,我不高兴接受就没再问过他。”温浅予郁闷地说:“可是今天我看到新的杂志上登了他刚刚卖出去的裙子,有几件和我设计的从版型到用色,包括主题……都挺像的,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靠。”左煜目瞪口呆,并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气愤道:“当然不舒服了,告他啊!” 温浅予毕竟只是个学生,官司这种东西离他很遥远。 左煜似乎真的开始愤怒,丢下耳机也不买了,拽着他就往外走。 温浅予被那飞快的步伐吓到,追问?:“你干吗啊,大晚上的去哪儿?” “当然是找律师了,凭什么欺负你,知识产权的事就算告不赢,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这个老东西真他妈会犯贱!”左煜像个小火球似的,边往车库电梯走边骂街。 温浅予愣愣地跟着这个家伙,忽然问:“你看都没看,就这么相信我?” “废话!”左煜回身捏住他的脸:“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怕你责怪我不听你的话,那我会更郁闷的。”温浅予实话实说。 “这点你是该反省反省。”左煜按下电梯按钮,然后道:“不过我没想责怪你,我只想怼死他。” 第39章 左煜气性大那是有目共睹,但温浅予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的事郁闷到整宿都睡不好觉。 这个家伙先是奔回家躲在书房打了无数个电话跟好几个律师阐明情况,洗了澡后又躺在床上发短信,直到小美人迷迷糊糊地在后半夜睁开眼睛,还是能看到他捧着手机噼里啪啦。 “你在干吗啊,刚刚不是说好要睡了吗……”温浅予抱住左煜的腰,团在他身边像只小猫。 “妈的,一想到那个老傻逼现在得意洋洋的,我就睡不着。”左煜的声音精神的很,哼道:“要不是怕节外生枝,现在就想冲到他的破公司把能砸的都砸了。” 温浅予从来没想过报复这个行为,虽然靳风萧的行为不可能被原谅,但也没办法像这傻瓜一样自我折磨,所以闭着眼睛微笑:“明天再说啦,赶紧休息。” “哦。”左煜放下手机,却还是有点按捺不住似的在被子上敲着手指。 “你再不睡,我也不睡啦。”温浅予迷糊地说:“你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惩罚我……” 左煜这才翻了身,回抱住他瘦弱的身体:“好好好,睡觉。” 温浅予顿时重新被睡意统治灵魂,只在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隐约听见他嘟嘟囔囔些“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之类的傻话。 整夜无梦。 —— 由于法律体系的不健全和案件本身的鉴定难度,维护知识产权的官司从来都不容易处理。 此日,温浅予很紧张地见到左煜给自己找的律师王传德,将前后状况阐述了一遍。 “昨天接到电话后,我就稍微调查了些资料,事实上这位靳风萧不是首次闹出这样的问题,单说去年他就在欧洲打过场类似的官司,被手下的助理控告抄袭,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王传德坐在自己卷宗繁多的桌前认真解释道:“最根本的问题是举证比较困难。” 温浅予对着平板电脑上的杂志照片和自己的作品,点头道:“我明白。”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告他。”左煜在旁边坚决地说:“赢不赢尽力而为。” 王传德是靠朋友介绍来的专接这类案子的律师,所以他好心提醒道:“靳风萧在服装设计界的地位根深蒂固,我可以给他发律师函,但如果有其他和解方式,温先生接受吗?” 温浅予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好吧,我明白了。”王传德将他们提供的图片收起,而后道:“最好还有更有力证据,能够证明他确实是在看过你的稿子后才推出了这次服装产品,否则很可能会被倒打一耙。” 温浅予从没想过会有此刻的麻烦,当然不可能为曾经的见面录音留证,况且只言片语也没办法说明当时看的确实是这份习作。 “可以试试鉴定有没有指纹,不过毕竟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你又经常使用,不要抱太大希望。”王传德找了个袋子把素描本塞进去,微笑:“总而言之,我肯定会尽力而为。” “谢谢。”温浅予颔首,跟左煜对视片刻,才拉着手离开律师事务所。 —— 世界上总会有些为了功名利禄不择手段的人,轻而易举的霸占别人的心血,然后借此妆点自己的王冠,丝毫不管盗取来的很可能是一份沉重的希望。 最讽刺的是,除却被抢夺者,其他看客并不在乎这份不公。 心情低落的温浅予在挥别上班去的左煜之后,特意打车到靳风萧在北京新开的实体店。 那个男人是多么有行动力啊。 被聚光灯照耀着的橱窗里,已经挂上了如星空般闪耀着灿光的连衣裙,虽然价格不菲,却仍旧吸引着来来往往的姑娘们的目光。 温浅予那如同种子般的愤怒,直至此刻才膨胀开来。 他知道这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作品和情感,结果却成了别人的嫁衣。 感觉不只是生气、想哭。 而且心中堆满了为什么,却不知道该向谁问。 —— 在年少的时候,但凡惹到左煜不爽的人,绝对会引得他当场撕逼、大打出手。 可现在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况且律师还特意嘱咐先不要随意与被告接触、留下话柄。 结果就是只能憋着再看。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处理好公司堆积的事物,还是很担忧小美人为此一蹶不振。 可是翻翻微信,温浅予还是一如既往地上课、买东西、设计稿子,根本没有在朋友圈流露半句抱怨。 “要不要去看画展?”左煜最后只憋出了个馊主意。 “什么画展呀?”温浅予很快回复。 左煜赶紧在网上搜来搜去,还好真有个莫奈画作来中国的活动,赶忙发过去。 “肯定很多人凑热闹,挤得都没心情啦。”温浅予婉言谢绝。 果然还是在不高兴。 左煜坐在电脑前愁眉不展。 没想到温浅予却主动提议:“春天到了,我想去买几盆花放在阳台。” “好。”左煜如此道。 “别为我担心了,即便自己没做错,也很难事事顺心。”温浅予忽然安慰道:“你为我着想这么多,其实我特别幸福,就算最后没有告赢靳风萧,以后终有一日我也会超越他,他可以偷走别人的创意和人生,但偷的就是偷的,成不了自己的。” 左煜望着手机屏幕,微微笑起。 从开始相识,他就知道温浅予非常自信。 但直至此时此刻,才开始觉得那份自信是如此美好的东西。 人生能有几次,坚信不疑自己可以走到远方去呢? 左煜只想守护着浅浅,让他永远如此勇敢,不被任何残酷的现实打压屈服,终而成为那种最想成为的人,对温浅予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幸福,而非此刻简单的柔情蜜意。 —— 淡黄色的郁金香,在崭新的花架上像个刚刚安家的小公主,又娇弱茫然,又可爱美丽。 温浅予仔细读过花店给的注意事项,然后仔细地浇了点水。 左煜从来没耐心搞这些闲情逸致的东西,伸手捏了下花瓣:“能活几天呀?” 此举搞得温浅予立刻跳脚:“别摸死了,以后不予靠近它!” 左煜切了声,坐到游泳池旁的椅子上继续给能帮得上忙的朋友发短信。 北京很稀有的星光,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城市的悲欢喜乐。 讨厌变得心理阴暗的温浅予深呼吸,劝告自己要早点脱离靳风萧带来的怒意,蹲在旁边摸了摸水面道:“也没见你游泳,为什么买这个房子呀,有这个钱应该买个独栋带院子的。” “你想要要院子?”左煜抬起眼睛。 “没有,随便聊聊天。”温浅予赶忙解释,而后道:“我们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左煜不明白何出此言。 温浅予说:“我可以住在这里,每天和你在一起,可是让你分担太多生活中的麻烦……心里真的很难受,我不想这样。” 左煜关掉手机屏幕的亮光,半晌才回答:“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了无能为力的事,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了。”温浅予预知不到未来,所以回答的飞快。 左煜笑道:“这就够了,明明如此简单的道理,干吗要想太多?” 温浅予无言以对。 “而且我做这些,就想看你每天开心的笑啊,你要是还愁眉苦脸的,我不是白忙活了?”左煜逗他:“来,给小爷笑一个。” 温浅予抬手就撩起水泼到他身上。 左煜顿时凉得跳起来,刚刚安静了片刻的大房子,瞬间又被吵闹填满。 游泳池倒映的两个身影,和他们的青春,是如此直白而美好,值得日后永远怀念。 第40章 人一生的才华是有限的,否则世界上不会出现“江郎才尽”这个成语。 所以当才华跟不上获取功名的速度,自然而然会出现抄袭的可耻现象。 这在任何的文化圈都不算新鲜,服装界的抄袭、仿制更是频繁到司空见惯。 很多独立设计师和没有社会资源的学生,都有可能成为大品牌的受害者,温浅予正是其中一个。 出了这种事后,左煜悠闲的生活也变得更需责任感起来。 他整天跟朋友打听、去网上搜索,渐渐了解到现状,主意也变得多了起来。 某天吃晚餐时,这家伙便建议道:“我看到前几年有个瑞典设计师被香奈儿抄袭,直接把证据捅到了instagram和k上,导致舆论开始损害香奈儿的名誉,逼他们公开道歉了,如果官司最后没有完胜,我们也可以……” “算啦,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温浅予摇摇头:“而且万一我爸也被连带着挖出来,我的生活就彻底毁掉了。” 左煜想象到小美人的照片满天飞、家门口某天被影帝的粉丝们堵住的可怕场面,顿时不寒而栗。 温浅予边吃通心粉边小声问:“如果我说,我很习惯世界上未必什么事都有公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纯洁呀?” “……”左煜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孩子,反问:“干吗这么在乎我怎么看你?” “当然在乎了,难道你就不在乎我对你的看法?”温浅予张大眼睛。 “我不用在乎,我知道。”左煜笑了。 “你知道什么?”温浅予忍不住问。 左煜故意装出嗲到恶心的声音说:“能和这么优秀的男人在一起,我真是太幸运了!” “不要脸……”温浅予差点失手把盘子打碎。 左煜自顾自地乐不可支,信誓旦旦地说:“总而言之,官司正在准备阶段,别自己先泄气,凡事都要尽力而为,更何况是自己的事?” 温浅予颔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开始把这个家伙当成主心骨,不再胡思乱想了。 虽然左煜同样年轻、同样不够老谋深算。 但被关心与被陪伴着,就已使得难熬的坎坷变的值得面对了许多。 —— 这边如火如荼的抄袭控诉已经开始,温慕那边生疏的父爱却还像真空。 影帝可以让任何剧本中的角色有血有肉,但对于扮演真实的自己,却总是格外笨拙。 他十多年没回过北京,老房子翻新着实花掉不少力气。 待到万事准备妥当之后,竟然如当初许诺那般,给左煜打电话邀请他们来做客。 为此左煜深感为难,自然而然是先答应了。 结果小心翼翼地跟小美人提起,却还是惹得他生气炸毛。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不要跟我爸走得太近,他喜欢做戏你也喜欢做戏吗?”温浅予生气地丢下正在缝制的布料,光着脚在他的工作间里走来走去,把手里的东西摔得噼啪作响。 左煜对待亲人从来都很热情,此刻不由尴尬:“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爸呀。” “所以才没断绝关系。”温浅予漂亮的小脸蛋上布满愠色:“再说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左煜稍微有点大男子主义,哄得时候会耐心哄,可忽然被打脸了也不好伺候,立刻走过拦住他问:“你说什么?” 身高和体型的优势天生就就产生压迫感。 温浅予后退半步,蹙着眉头说:“少装聋。” “我不是替你做决定,我只是不想看你因为父母而折磨自己。”左煜道。 “所以呢,接受我爸的虚情假意就算饶过自己了吗?你不要因为知道他是谁,就被他蛊惑。”温浅予低下头:“也许大家都觉得温慕多么星光闪耀,但对我来讲,他就是个不负责任、冷血无情的父亲。” “你说他后悔有你,也许是当初听错了呢,也许是误会了呢,也许他也是言不由衷呢?等你稍微长大点、理解了父母这种生物就会明白,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其实情感都是与生俱来的,为什么不试着给彼此个机会,听听你爸的解释?我保证,如果他真的那么想,我再也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左煜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操的心全都花在小美人身上了,啰嗦完又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被蛊惑什么了?” “我讨厌别人知道我是谁了,就会把我看成温慕的儿子,而不是温浅予。”浅浅别扭的回答道。 “你就是你啊,我管你爸是谁呢?就算是温/家宝也和我没关系。”左煜哼道。 温浅予瞅了好半天地板,最后踢开掉在旁边的薄纱说:“那好吧,去就去。” “你啊,就是一天不跟我吵架浑身难受。”左煜捏捏他的下巴。 温浅予被强迫着抬头,又侧开大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这脾气。” “猫脾气。”左煜俯首亲了他一下,又把他抱了起来说:“咱能穿上鞋在家里呆着吗,你想着凉生病?” “生病你就会整天照顾我了。”温浅予搂住左煜的脖子,轻声笑道。 左煜无奈:“说得我哪天没照顾你似的。” 温浅予用脸轻轻蹭蹭他,不再讲话。 左煜把小美人放在墙角的沙发上,拿出个项链说:“这个送你。” “诶……”温浅予愣愣地接过来,发现是自己和那套被抄袭的衣服一起设计在本子上的配饰。 “我在律师那看到稿件,想给你留个纪念,正好有个朋友喜欢这类手工。”左煜解释道。 越是粗心大意的人,心细起来就越值得感动。 温浅予忽然就觉得自己被靳风萧弄伤的心脏被治愈了,默默地让他帮自己把项链带好,而后露出个非常美丽,犹如花开的笑容。 “终于肯笑了?”左煜拥著他,轻轻地抬起项链,吻上那迷人的锁骨。 微微的痛伴随着吻痕留下的过程。 温浅予挣扎着捂住脖子:“讨厌,下午上课同学会问我的。” “叫他们问,我还可以现场表演。”左煜从不知羞涩为何物。 温浅予摸着那个项链,明明是冰凉的触觉,却觉得很暖,蓦然情不自禁地抬头亲了他的脸。 左煜微怔,然后认真呼唤:“浅浅。” 温浅予脸红的厉害:“嗯?” 左煜说:“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美的人。” 温浅予眨了眨大眼睛,好半天才失笑说:“你这个白痴。” 第41章 我们为什么爱美? 亚里士多德曾回答道:“只要不是瞎子,谁都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漂亮的人,总能得到很多的爱,美好的事物,永远值得被包容。 就像对待温浅予,左煜喜欢瞧他如画般的眉眼,喜欢他对镜自怜、精心打扮的模样,有时候被气到发疯,对视上那双叫人头脑空白的明亮眸子,也很难再继续闹脾气。 这跟是不是真正的爱、是不是欣赏灵魂,倒也没什么冲突。 在开车去温慕新家的路上,左煜忍不住道:“以前我老琢磨,是什么人把你生成这幅模样的,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怎么,我爸很好看吗?”温浅予低头翻着服装剪裁的书随口问道。 “废话吧,再怎么讨厌他,他也是一代男神啊。”左煜贱笑:“而且还是我妈和我姑姑的梦中情人呢。” 温浅予刚想说什么,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过你爸比较有男人味。”左煜说:“你比他精致,肯定像你妈。” “什么意思,你讽刺我娘炮?”温浅予瞪眼睛。 “……裙子你自己套上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啦。”左煜卖萌装傻。 “乐意。”温浅予哼道。 左煜赶紧挽回:“这样挺好的,如果父母存在感太强,孩子很容易活在阴影之下,你就不一样了……” “少废话,开你的车!”温浅予并不买账。 左煜认真道:“我就是随便闲聊,真没觉得你不好,哪天你要是像糙汉子一样光膀子喝啤酒,我才要精神崩溃呢。” 这种奇怪的想象让温浅予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少了几分要见到父亲的阴霾。 —— 按道理说,温慕在成名之前也是个穷小子,应当吃过人世间的千般苦。 可他现在却像个远离俗世的贵人,新家里处处讲究,就连餐具都是精雕细琢的银制艺术品,在中央的香薰烛光中影影绰绰。 温浅予不自然地落座,小声道:“干吗搞得这么隆重?” “很久没跟你好好吃过饭了,你高中时接你到身边几天,都没怎么陪你。”温慕端过极难烹制的烤鹿肉,又开了瓶不斐的红酒。 “我来吧。”左煜不敢让长辈伺候,干忙接手。 或许在温浅予心目中所期待的亲情,是大部分家庭的细水长流,而是不是耀眼却冰凉的心血来潮,他低头道:“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人陪了。” “可是我老了,却总想有个孩子在身边。”温慕微笑。 他那张在大屏幕上征服过几亿老百姓的俊脸,就像温浅予一样,做什么表情都赏心悦目。 左煜默默打量过,而后老实吃饭,没摸透应该聊什么才妥当。 生意、演艺圈、日常生活? 好像都有点怪怪的。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温慕忽然开口。 “小半年。”左煜立刻回答。 温慕弯起嘴角:“浅浅这个孩子不喜欢跟人交流,在加拿大像他这么大的早就谈过几次恋爱了,我原本还担心……” “别装的很了解我一样。”温浅予打断父亲的话。 他本不希望将场面弄的尴尬,深爱真实的性格,却容不得半点沙子般的虚假。 温慕皱眉,陷入沉默。 真是家家的经都不同,自己要是这么跟老爸作妖,要就被胖揍了。 ——左煜忍不住暗自琢磨。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温慕又问。 这个问题……真他妈尴尬。 左煜语塞片刻,含糊其辞:“朋友介绍的。” 温慕终于道出自己的担忧:“在国内,同志还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存在,你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爸,你不要一出现就逼疯我好吗?”温浅予自己都不敢跟左煜深谈此事,忽被问出来,自然而然有些失控:“我们谈恋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左煜赶忙打圆场:“叔叔也是不想你受伤害,我保证会在合适的时机跟我家里坦诚。” “我都理解。”温慕看向面前准备了半天的食物:“如果需要我出面,提前联系我便好,尝尝我的手艺吧,这些年不拍电影了,倒是把厨艺练了出来。” 在温浅予有限的记忆里,父亲就像贺云身边危险又矛盾的烈性宠物,除了勉强归顺,依然显得非常寂寞,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干吗跟贺叔闹翻,一把年纪的人了。” 温慕大概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提及感情世界,神情温和却坚持沉默。 温浅予切开鹿肉:“不想说算了。” “他出轨,被我在酒店抓住。”温慕淡淡地解释:“其实男人女人都一样,人性中所有的错误基因,都并不会因为性向而消失不见。” —— 还在热恋升温中的左煜和温浅予,加之他们两个都很黑白分明的性格,当然无法理解出轨这件事的“合理性”,在一起的时间都腻不够,为什么要去惦记别的? 这天睡前,原本纯洁的晚安吻又莫名其妙地成了颠鸾倒凤的放纵。 温浅予被激烈的性/爱折腾到根本无法控制表情,半张的黑眼睛里盛着不自觉的泪水,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开启,带着混乱的喘息和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轻叫,显得无比迷人。 每每看到他这个样子,左煜就会心跳加速,动作自然也变得用力而失控,只想占有他、征服他,在他的生命里刻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再也不分开。 温浅予在头晕目眩的快感中达到高/潮,手臂失力地从他肩膀上滑落到枕边,又不自觉地握紧丝绸缎面。 忽然而至的紧缩,让左煜也随之到达巅峰。 偌大的卧室里面顿时恢复平静。 温浅予连腿都没力气合拢,回神后忍不住抱怨:“……讨厌,有点痛。”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左煜从他身上翻到旁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 “不许抽,我刚洗完头发,又染上烟味了!”温浅予无力地拍打他的胸肌。 “那我抱你去洗澡?”左煜贱兮兮地搂住他。 温浅予感觉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被榨干了,迷迷糊糊地嗯了声。 “反正都要洗,就抽一根。”左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烟点燃,吞云吐雾搞得卧室里一派缭绕之相。 温浅予气恼地咬住他的肩膀,忽然往下摸到左小煜:“不听话是吗?你别逼我。” “喂喂喂!”左煜吓得赶快把烟按掉:“别乱搞,你想守活寡吗?” “滚!”温浅予已经渐渐褪去第一次赤、裸相见的羞涩,慢慢动着修长的手指,坏笑着瞧向左煜,满眼调皮的狡黠,又透着甜蜜与爱恋。 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这种眼神。 左煜又来了感觉,侧身吻上他柔软的唇。 终于才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坑的温浅予慌张拒绝:“不要了,我明天还得上课呢……啊……” “不要干吗还叫的这么撩?”左煜轻抚掉他脸上汗湿的发丝。 “你摸我。”温浅予郁闷。 “摸你就叫呀?那再叫一声让我听听。”左煜坏心眼地捏住他快肿了的乳/头。 又痛又痒的感觉叫温浅予崩溃,他忽然挣扎着去按这家伙:“我要强/暴你!” 左煜自然开始收拾不自量力的小美人。 正在嬉闹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下,声音还挺大。 左煜伸手拿过来看,是个陌生号码,约自己明天见面,落款是靳风萧的律师。 温浅予发现他开始走神,不由探头:“公司有事呀?” “大半夜有个屁事,走,洗澡去。”左煜起身抱起他,大大咧咧地往浴室走。 温浅予崩溃地踢腿:“没拉窗帘,被看到裸奔怎么办,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左煜哈哈笑:“你刚发现吗?要担心也是担心刚才的春宫表演吧?” 温浅予满脸无语,半晌又趴在他的肩膀上,困顿地不再讲话了。 第42章 成年人之间虚伪的社交左煜从小就见得多了,他不是不懂规则,只是讨厌如此,年少时肆意妄为就觉得叫自由,直到真正开始明白活着这件事的艰难、体味到了肩负责任的滋味,才终而收敛起那些毫无意义的锋芒。 很想把抄袭案处理好,很想不再依靠武力和不管不顾而去维护浅浅的幸福,是终于希望变成熟的左煜给自己的承诺。 既然靳风萧派律师前来接触,他也不会自掉身价亲自应对,自然把那条短信转发给负责温浅予案件的王传德了事。 没想到王律师见面归来,却急着到他公司,神色有异。 打发走秘书的左煜关上门问:“什么情况?他想掏钱私了?” 王传德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认真问:“有件事你得诚实的告诉我。” “什么?”左煜不以为然地点起支烟。 “在前两个月的服装比赛中,温浅予是不是贿赂过评委,还是你”王传德放下公文包道:“今天我去跟对方律师见面,他给我播放了段录音,是另一个评委拜托靳风萧在新人奖上给温浅予通融的商量过程。” 闻言,左煜动作不由僵住,半晌才吸了口烟说:“是我干的,但这事跟浅浅没关系,他完全不知情。” 王传德问:“你有证据他不知情吗?” 左煜顿时哑然。 “一个贿赂过评委的新人,于品行上根本没有说服力,加之抄袭证据不足,判断标准模棱两可,在控告评委盗用自己作品的案子上,几乎没有胜诉的可能性。”王传德眉头紧锁:“依靠舆论可能更是会自掘坟墓。” 左煜当初只想给浅浅加个保险,希望他得到奖杯能够开心,根本就没将问题考虑得这么复杂。 结果此刻被靳风萧抓住了小尾巴,导致之前的自信满满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真实的生活,果然没有风花雪月那么简单。 也许靳风萧在某种程度上会贪恋温浅予的年轻貌美,但是看到可以据为已有的新鲜才华,才是更具有叫人铤而走险的吸引力。 那个老混蛋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那么干,就是早就有所打算吧? “左先生,总之这件事你得重新考虑一下了。”王传德摇摇头说:“我当然可以继续代表温浅予去法院进行控告,但我想你的本意是为他找回公道,如果最后因此搞得心情更糟,恐怕结果得不偿失啊。” 大概也是因为朋友介绍而来,这段话已经非常实在了。 左煜沮丧地坐在写字台前,半晌才颔首道:“好吧,我改天再联系你。” —— 怎么保护一个人会这么难呢? 从前的自我感觉良好,简直因为抄袭之事而彻底分崩析离。 经济条件宽松、公司还算得心应手、家里管得也不是很多。 因为这些,左煜总觉得他让温浅予过得开心又幸福,是理所当然的现实。 可是现在呢? 且不说官司不太可能打赢了,就单提要坦诚贿赂评委之事就会让温浅予的玻璃心炸个粉碎。 极度忧愁的左煜连家都不想回,下班后撒谎要应酬客户,在酒吧喝到半夜,才叫了个代驾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以前遇到没办法面对的事,他很容易就会向老谋深算的父母请教。 可是此刻 依旧很年轻稚嫩的左煜不得不承认:除了跑去痛揍靳风萧一顿,自己俨然束手无策。 —— 大房子里黑乎乎的,只在客厅的角落亮着夜灯。 左煜丢下车钥匙换了鞋子,打算趁着小美人睡着的功夫熬过今晚。 谁知一个瘦弱的黑影忽然从沙发上冒出来,而后便是困顿又熟悉的疑问:“你怎么跟客户待着晚呀?” “啊,聊得比较多,你快回卧室睡觉去。”左煜心里一惊。 可是温浅予却光着脚拦住他,抽了抽小鼻子说:“好大的酒味,你不会是在外面玩吧?” “玩什么啊,忙的要死。”左煜往后躲避。 共同生活导致对彼此喜怒哀乐的熟悉,叫浅浅很容易就看出他在撒谎,皱眉问:“到底什么客户,在哪儿聊的?我要去验证一下。” “管这么多。”左煜绕开他往浴室走。 “站住!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去夜店找妹子了!”温浅予可不是个吃素的小孩儿,立刻怒道。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就说了吧。 至少诚实还是要做到。 这些念头在左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停在楼梯前开口道:“我讲了,你可不准生气,是因为官司可能打不赢了,我就在外面散散心、想想办法而已。” 温浅予微怔:“为什么呀?” 左煜无言以对。 温浅予怕自己给他很大压力,立刻表明态度:“赢不了就赢不了呗,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份柔和令左煜感觉意外,以至于他找到更多勇气讲实话:“之前你不是入围新人奖吗,我就给评委送了点小礼物,让他们多关照下你,其中也有靳风萧,没想到他当时就录了音,现在拿出来当证据倒打一耙。” 几句简单的话,让温浅予愣了很长时间,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 左煜紧张地靠近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 “别碰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早就说过,说过很多次!你的钱替我花在任何地方,都随你开心,但是我的梦想你不准碰,你不准多管闲事!”温浅予刚刚还平静的脸瞬间愤怒地涨红,朝他歇斯底里地发脾气:“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会得奖,在心里面觉得我是个需要关照的废物!看到我去领奖那么开心,是不是觉得我简直像傻瓜?” “我没有”左煜头一次被骂的词穷。 “你就是!我超级生气!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根本不敢想象那些知情人是怎么砍我的!”温浅予不能被触及的那部分,果然引得他情绪崩溃,转身随便套上件外套,就踩上运动鞋往外跑。 此刻已经凌晨一点多,左煜当然阻拦:“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随便,别出门闹好不好?” “边儿去——你再碰我一下,我们就分手!”温浅予整个人变得像个噼啪作响的小火猫,一把推开他,这样恶狠狠地瞪着大眼睛骂完,就摔门而去。 第43章 夜黑风高,温度仍是春季的微凉。 怒气冲冲的温浅予插着兜在路边大步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 流云般的黑发被风吹起,美丽的背影在风中晃动。 左煜当然不可能放任小美人自己在外发疯,只能尾随在后面劝告:“亲,回家吧,有话进屋再聊。” “跟你没什么好聊!”温浅予语气冷漠。 左煜故意叹息:“哎大晚上光着腿在外面晃,会遇到流氓的呀。” “方圆百里之内没人比你无耻,别跟着我!”温浅予原本在客厅睡觉,此刻下半身只穿着个居家的短裤,自己也冷得不行。 但他发泄不掉心头的委屈,根本不想再看到左煜的脸。 左煜又追问:“那你到底要上哪儿去?” 温浅予愤怒:“我去死成了吧!” 左煜无奈,只好贱贱地呼唤,跟招魂儿似的:“浅浅、小美人、温浅予” “你闭嘴!”温浅予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住脚步,转身瞪向这家伙。 “都已经不让我碰你了,说话还不行啦?”左煜装傻充愣地问道。 “说话也不行,滚开!”温浅予这样骂完,立刻就冲过了马路。 他隐约感觉到左煜仍在跟着自己,却没有回头看。 直到背后传来声紧急刹车声,刺耳异常。 温浅予脊梁骨一阵发冷,心里泛起种不详的预兆,慌张扭头,却毫无预兆地撞到左煜的怀里。 左煜顺势抱住他:“哎呀,是你主动碰我的,这可不能怪我。” “放开,放开我。”温浅予越挣扎就被搂得越紧。 “真的对不起。”左煜又道歉,而后解释道:“当初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只是看到你那么期盼得奖,又担心这种评审机制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如果别人使了小手段而我没有为你做什么,最后让你失望怎么办?所以当时才多此一举。” 温浅予明明气得整个人都快爆炸掉,可是接触到他的体温,听到他的声音,却又不由地产生迟疑,爱情总会让心变得比平时软弱太多。 “现在我明白了你对比赛的看法,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左煜发誓。 “社会上的事从来没有绝对的纯洁,这个现实我很了解,所以就算是因为不公平而输掉了比赛,我也可以一笑了之,但你不能让我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那种人”温浅予终于放缓态度,轻声说:“无论何时,但凡我失败,就只需要一个拥抱的安慰,用不着改变我、更别欺骗我。” 左煜心里暗自庆幸他终于冷静下来,立刻点头:“好,我答应你。” 温浅予被慢慢松开身体,抬头望向左煜的脸,眼神里仍存着一丝嗔怪:“所以你在外面待到这个时候,就是因为被靳风萧揭发了这件事而心虚?” “因为我以为自己能保护你,结果却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左煜实话实说:“觉得这样真没用,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任何跟靳风萧为敌的恶劣手段,好像都会打扰到你的生活。” “白痴啊,世界上没有全能的人,就算是我爸现在都还活的磕磕绊绊,更何况是我们呢?”温浅予抱怨了几句,然后说:“你有保护我的心,对我来说就够了,重点是不准再瞒我任何事。” 左煜说:“好,现在真的没有秘密了,官司我会想其他办法的。” 温浅予摇头:“先不告了吧。” 这个建议从来不想当缩头乌龟的左煜当然不乐意。 可是温浅予却蹙起眉头:“我爸马上要复出拍电影了,如果官司闹大,被人发现温慕有个儿子,还卷入贿赂评委之类的纷争,会给他添很多麻烦,也会让我再也不得安宁。” “可是”左煜不甘心。 “先回家吧。”温浅予拉住他的手,似乎不再想发脾气了。 左煜走在旁边道:“那以后不准再提分手这个词。” 温浅予怔了下:“你害怕我真的离开?”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只是连听都不想听见!”左煜非常郁闷。 温浅予侧头半笑不笑地瞅着这个男人,忽然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算是给这夜的纷争画下了个温柔的结尾。 —— 作为圈内人尽皆知的设计师,靳风萧的事业在全球各地都开花结果。 被告抄袭并没有影响这位“大师”的情绪,他依然坐着飞机到处飞奔,过了整个礼拜才终于在北京的工作室露面。 “靳老师,有位温先生在等你,他每天这时候都来等,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前台小姐忠心报告。 靳风萧摘下墨镜哼笑了声:“嗯,叫他去我办公室。” “好的。”前台小姐赶快去通知正在喝咖啡的温浅予,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与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纠缠,这种事很难叫大人物害怕。 靳风萧的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之色,看到温浅予走进屋里还淡淡地招呼:“坐。” 温浅予当然站着不动,平时白里透红的可爱脸色,在此刻显得有些憔悴。 靳风萧将助理刚刚送来的一叠服装资料打开来翻开,问道:“找我什么事?打算来实习了吗?” “你还可以更厚颜无耻点。”温浅予终于开口:“从前我非常崇拜你,喜欢你的作品,想成为像你一样的设计师,现在想来,那些作品八成都是从四处偷窃而来吧?” “如果你是来毫无证据的污蔑我,不妨直接见我的律师。”靳风萧波澜不惊。 温浅予嗤笑了下:“不用,我是来告诉你,我不打算告你了,你也不要再骚扰我男朋友。” “男朋友?”靳风萧抬头瞧瞧他,叹息道:“其实你是很有前途的,跟着我很快就能成为冉冉升起的明星,何苦要跟那种一无是处的富二代在一起浪费人生呢?” 从前左煜就喜欢对这个人出言不逊,用尽羞辱之辞,温浅予总觉得不妥而不悦,可是此时此刻,真是任何脏话都无法表达出他内心的感觉。 温浅予握紧拳头,咬着小白牙说:“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明星?名气?这些东西我想有立刻就可以得到,少用自己猥琐的人生观去评价别人,你根本就不配让别人叫你老师,分明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小人!” 靳风萧笑而不语。 “不用得意,我也没心情跟个比我爸还老的老大爷争执,等我成功的那天,就是你捂着满脸皱纹自惭形秽的时候!”温浅予啪一下就把手里的咖啡纸杯扔到他的桌上,褐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不要假笑了,打针把脸都打僵了吧?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接近你吗?因为我只喜欢美丽的东西,跟你扯上关系,除了降低我的格调以外简直毫无用处!那些愿意上你勾的男孩儿,无非就是忍着恶心骗你的钱而已!” 说完他就背着包气呼呼地出去了。 靳风萧铁青着脸抽过纸巾擦裤子,原本在这场矛盾中大获全胜的心情,全都被这个牙尖嘴利的小男生毁掉了。 是的,他有了名望、有了事业、有了金钱。 明明应该满足的时候,却意识到自己已经再不年轻。 温浅予就像只狡猾的还长着绒毛的小狐狸,专挑着痛点乱咬,顿时惹得靳风萧想把他拖进腐烂的地狱里,再好好地践踏羞辱、看他跪地求饶了。 第44章 一番波折吵闹的日子之后,北京已是春花烂漫之时。 自从这座古老的城市开始以雾霾为代名词,真的很难有天高云淡的好天气。 阳光洒在微热的石板路上,道路两旁的白玉兰也已悄然绽放。 温浅予闻到香气就会心情变超好,拉着左煜的手说:“看,我叫你来公园遇到这么美丽的花,你应该感谢我吧?” 左煜这家伙向来感性度超低,带着茶色的太阳镜哼哼:“花店里什么花都有,你叫我从公司偷跑出来陪你,就是学老爷爷逛公园啊?” 温浅予立刻甩开他的胳膊:“我又没强迫你,再说你自己开的公司,怎么叫偷跑啦?” “我好好工作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左煜满脸冤枉。 “呸!”温浅予不屑一顾,转而把相机塞进他手里:“给我照张相。” 左煜低头动作生疏的摆弄过后,好不容易才对焦在小美人的脸上。 白莹莹的玉兰衬着他雪白的皮肤,当真很赏心悦目。 难怪古代那些诗词总用花草来形容俊颜。 半分钟过后,温浅予微笑得脸都僵了,抱怨道:“好了没呀?” “好了好了,绝对是大师之作。”左煜赶忙交差。 温浅予跑到他身边皱着眉头瞧了瞧,差点翻出白眼来:“真是有毒的直男审美” “我审美有毒?那你不是骂自己吗?”左煜贱笑:“再说跟你在一起,我就一个地方能直起来。” “别胡说八道!”温浅予望着路过溜孙子的老大娘,顿时精神崩溃地拉着他离开。 左煜仍旧乐不可支,搂住小美人的肩膀道:“我这个人只会实话实说。” 温浅予懒得理睬,依然拿着相机郁闷:“特意穿着这件衣服,本来想留个影的。” “衣服怎么了?”左煜问。 “你说呢?!”温浅予刚刚的愉快瞬间烟消云散,站住脚露出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哎呀,不就是我送你的吗,谁知道你这么珍惜呀。”左煜越来越喜欢惹他炸毛,每次看到浅浅快要原地蹦起来的傻模样,都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温浅予咬着嘴唇摸住身上的水绿色露肩衬衫,回忆起当时左煜特意从日本多带回来这一件赔给自己,忍不住问道:“你那时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没有为什么,就觉得你穿着会很好看。”左煜回答。 温浅予没再继续纠缠,只是把相机挂在肩膀上,搂住他的胳膊慢慢往前走。 这个季节来公园赏花的人很多,但无论是谁,注意到浅浅的美丽便总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还有那种骑着自行车的毛头小伙子,注意力分散到差点往玉兰树上撞。 占有欲极强的左煜顿时觉得他们讨厌至极,带着温浅予说:“找地方坐会儿吧,你不怕晒黑吗?” 原本还在赏花的温浅予顿时紧张,拿出手机来自拍:“我黑了吗?” “没有呀,还是美美哒!”左煜立刻表忠心。 —— 筹备个电影可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影帝的复出之作,更需要呕心沥血。 决意回归事业的温慕的的确确忙了一阵子,但他仍旧坚持过去的习惯,隔三差五给儿子打个电话,虽然大部分不会被接听。 某天实在找不到温浅予,他又转念联系到左煜,淡声打听道:“浅浅还好吗?” “挺好的,您放心吧。”左煜礼貌地说:“他应该在上课呢,温浅予从来不逃学。” 温慕对谁都有办法,却总对温浅予的冷漠感到无奈,闭上眼睛说:“如果不是刻意避开我的帮助,这孩子应该会比现在优秀很多吧?” “浅浅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我没觉得他哪里不够优秀。”左煜立刻如此强调,而后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慕说:“没什么,只是看到他前几天在朋友圈写‘不是什么都可以被偷走’,就担心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发生,但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生活说给我听,所以” 左煜本在忙着生意上的琐碎问题,此刻不由心动,犹豫之后便将靳风萧的缺德之举全盘道出,而后又强调:“既然浅浅不愿意说,您可千万别表现出自己知道,不然我死定了!不过” 这个缺心眼本想用“姜还是老的辣”来恭维对方,想想温慕在某种程度上靠脸吃饭,还是不提老字为妙。 每个父亲都会把保护孩子当成本能吗? 如果这事出在左煜上身,左鹏程早就坐不住了。 可温慕听完之后,态度却仍旧是平静的,不过反问:“你相信恶有恶报吗?” “我信。”左煜懵逼。 “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倒是不信。”温慕淡笑:“只不过恶人多短处,不一定非要一招回一招。” 左煜问:“您的意思是,让我找找靳风萧别的把柄?” 温慕回答:“浅浅这个孩子有点刀子嘴豆腐心,很多不好的东西让他知道,也只会给他添堵而已,你若真想保护他,干脆让那个人没法到他眼前来碍事就够了。” “我明白了。”左煜沉默片刻,笑了下:“我以前觉得,由于没有生活在一起,您一定不了解他,现在看来,大概血浓于水不是没道理的话啊。” 温慕波澜不惊:“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浅浅一个亲人。” “那您后悔有他吗?”左煜忍不住问出温浅予最介意的话题。 可惜温慕并没有回答,挂电话前唯一讲的三个字,竟是“你说呢”。 —— 虽然住在闹市高层,但是因为有个波光荡漾的游泳池,左煜的大房子也算是价格不菲。 当时他托袁海从原户主手中买来,本打算好好享受的。 结果住进去后就陷入了创业的泥潭,不大有时间在家游手好闲。 下班归来又是夜色朦胧。 左煜进屋就开始习惯性地寻找到浅浅才安心:“有饭吃没?我饿了。” 谁知道温浅予竟然泡在水边用pd画稿子,头也不抬地回答:“还在煮呢,你先休息会儿。” 左煜蹲在他身后问:“这么用功?” “你又不叫我去当模特打工,所以我接了个商业稿赚钱,要设计套学院风的泳衣,在找灵感。”温浅予趴在那悠悠闲闲地涂抹:“还不错吧?” 左煜无脑接话:“我不关注泳衣,我只看胸。” 话音没落地,温浅予就抬起羽睫,沉默冷笑。 “以前。”左煜想溜。 温浅予丢掉pd,一把水就把他淋了个湿透:“看什么胸呀,现在真是委屈你了吧!” “难道还不能让我有黑历史吗?”左煜穿去开会的西服全毁了,抹着脸郁闷。 “历史?我看是现在进行时吧?”温浅予气鼓鼓地从小泳池里爬出来,披上浴巾开始轻擦湿漉漉的长发。 他的皮肤像玉的质地,粘着水珠就闪出明光。 左煜看得心痒,一把就拉过小美人说:“哪天不骂我你就心痒痒,亏我还费心替你找了地方实习。” 温浅予茫然地问:“去哪里?” “就是我那个朋友朱颜介绍的,我觉得很适合你。”左煜在西服里摸出张半干不湿的名片:“一个比较年轻但挺成功的婚纱品牌,感兴趣就去看看,不感兴趣就算了。” 婚纱这个东西离温浅予相当遥远,但他认得名片上的女设计师,虽然不像靳风萧那么老牌,却也在国际上展露了头角,所以高兴道:“好呀!” “哟哟哟,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左煜又嘴贱:“刚才还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呢。” 温浅予收起可爱动人的笑脸,伸手就锤他:“这是两回事,你自己说说,你喜欢多大的胸牙?” 左煜流氓兮兮地摸进他的浴巾里捏了一把:“?还是负数?胸围有负数吗?” 温浅予脸红气急,扑到这家伙身上跳着狠揍:“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左煜笑着一把抱起他来,故意叹气:“哎,我不就是喜欢你吗,真怀疑你每天都质问我,不过是变着法儿的让我多说几次。” 第45章 学艺术的学生多半头脑活络,不会躲在象牙塔里过生活。 像温浅予曾为养活自己,就四处打工,认识了不少社会上杂七杂八的人。 但正儿八经地到杰出的工作室寻觅正事,还是头一次。 面试那日,他特意打扮地低调而精致,生怕人家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提前到达目的地后,便走到淡粉色调的前台问:“我叫温浅予,今天约了梁老师,之前打过电话确认的。” “你好,稍等。”前台小姐对着他微笑,打过电话后抬手:“请到楼上的咖啡台稍等,她说马上就到。” 温浅予从包里摸出自己不算丰厚的作品,忐忑照做。 这个工作室以品牌eversss命名,是由位女设计师一手创办的,设计内容以少女装、礼服和婚纱为主,因着鲜明的目标用户群体划分和层出不穷的精美设计而爆红,国内国外都有不少分店,绝对是公主心的安乐窝。 虽然周身气氛轻松,可自我要求严格的小美人可不轻松。 被拒绝这种事,以温浅予的自尊心而言是很难被接受的。 当他看到位短发的漂亮姐姐款款而至,认出是创始人梁希,赶忙起身:“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我比你大不少。”梁希的笑容很明亮,就像她笔下勾勒的裙摆,闪闪发光。 温浅予好感顿生,立刻把作品递过去:“没想到您有时间亲自见我,这个是我平时的习作,多多指教。” “朱颜是我的朋友,而且看到你的资料也觉得很适合。”梁希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下,认真地翻看起来。 大约是从小受到父亲和娱乐圈的影响,温浅予对时尚这种东西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而且平日在专业上非常努力,拿出来的设计稿也比普通学生体面得多。 像梁希这种设计师,每天要翻看的东西无数,一页一页检阅得很快。 直到那副被靳风萧抄袭最狠的连衣裙,她才不自觉地停住:“这个很眼熟。” 惹到小人后,麻烦就不会有停息的时候。 温浅予心里犯堵,也不晓得该不该跟刚见面的前辈讲太多,但终究还是憋不住郁闷,简单地解释了下来龙去脉。 没想到梁希看着并没什么脾气,却耸肩嘲讽评价:“他做这种事,不稀奇。” 竟然没有被质疑温浅予顿时像被安慰到,终于不再因此觉得委屈而孤独。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做过什么都会留下痕迹的,工作今日不顺明日还可继续努力,但做人必须无愧于心。”梁希合上他的彩色简历,微笑说:“还不错,我想给你留个测试题,能过的话就来上班吧。” “好。”温浅予并不是个畏惧挑战的人,反而很欣赏她并没有因为人际关系而破例收留自己。 梁希的作品都像公主般梦幻,大概性格也不算太务实,顿时露着酒窝说:“为你爱的人设计件衣服,三天后邮箱给我草稿就好。” 温浅予有点懵。 “我还得去开会,希望很快就能再见面。”她起身摆手。 “好的,谢谢您。”温浅予立刻告别。 “别再用敬语,把我都叫老啦。”梁希伸出食指摆了摆,而后便踩着轻盈的步伐离去。 听说她老公是很成功的企业家,自中学青梅竹马到如今,自己又事业有成大放异彩,简直就是值得羡慕的人生范本。 温浅予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有十分之一的幸福,但他愿意为了希望付出所有努力。 关于设计师的理想,也关于那个傻瓜。 —— 自己一个人好像怎么都能活,但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就会平白无故多了很多家务事。 由于工作繁忙,左煜甚少亲自打理什么,不是把家务丢给浅浅,就是打电话叫家政。 礼拜天难得有空的时候,他才偶尔会心血来潮的做做菜、浇浇花,把房子折腾到一团乱麻。 “花椒呢,我刚才还放在这儿的!快点给我!” 这日左煜又张罗着做什么清蒸鱼,结果最后淋油时找不到调料,急的满厨房乱转。 温浅予无语地递给他:“别吵啦。” 左煜赶忙把花椒炸香,顺着鱼身上的葱丝浇下去,而后自吹自擂道:“我跟你说,这道菜简直没法挑,你必须都吃光。” 从前温浅予喜欢各种护肤品的香气,最害怕油烟。 可如今在这柴米油盐的世界里,却感到到了崭新的愉悦。 他摆好碗筷,顺手把长发扎起来后才落座,尝过之后也不吭声。 左煜拿来红酒:“赶紧夸我,我需要骄傲一下。” “嗯还行。”温浅予点头。 “你这叫夸?”左煜顿时没话讲,拿高脚杯给他稍微倒了点:“法国客户新送我的。” 好像认识的第一天,他们俩就凑在一起吃火锅。 之后每次机缘巧合相见,也都会走到饭桌旁。 不晓得为什么,跟左煜在一起,温浅予永远能安下心来有食欲,不用去想太多,也不用陪着做作。 “你还记得袁海不?”左煜忽然问。 “废话。”温浅予啜饮了点红酒,注意力都在漂亮的杯子上。 “他要结婚了,好迷醉。”左煜叹息:“下个月还得参加婚礼送红包,我们两家认识,到时候又是乱糟糟的聚会。” 温浅予难免挂怀珂月,皱眉:“啊?跟谁结婚?” “我也不认识,闪婚。”左煜边吃边说:“脑进水了大概,不予评价。” 为什么袁海能永远把感情和感情的附属品当儿戏呢? 这个问题温浅予想不明白,他更关心一个问题:“你想过结婚吗?” 左煜被酒呛道:“我怎么结?我国法律没健全到那个程度。” “我是问以前呀,有没有过结婚的念头。”温浅予忽然笑了:“难道你想跟我结婚呀?” 暴露心思的左煜拒绝回答。 温浅予探过身子追问:“如果可以结呢,你会想跟我结婚吗?” 大概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趣,左煜反问:“结婚代表什么?受法律保护?” “代表想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决心。”温浅予对此事的思维,很符合他稚嫩的年龄。 “决心只有时间能证明,靠别的都是做戏和谎言。”左煜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少胡思乱想的,你实习的事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温浅予摇摇头,弯了弯大眼睛:“差不多吧。” —— 事实上梁希留的面试题很令人纠结。 对小美人而言,所能谈及爱的除了左煜外,似乎也没其他选择。 但为他设计件衣服这种事 真想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西装?休闲?运动? 本就对男装设计不太感兴趣的温浅予始终没灵感,又不愿敷衍交差,所以一直拖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才讪讪地发了邮件。 他的作品简单到像是在偷懒。 只是黑白两款的男式围裙,显露了日本较为流行的极简风。 并附言:希望他永远喜欢留在我身边,这就是我对爱最大的奢望,永远的意思,就是只要我还在人间烟火里活着,就看不到终点。 —— 偷懒过二十多年,上班对左煜最大的痛苦就是早起这个任务。 他之前还常常泄气的迟到,可是现在睁开眼睛回忆起肩上的责任,盼着自己有能力把小美人照顾好,也便能渐渐咬牙坚持。 倒是温浅予稀里糊涂,不睡满八小时绝不睁眼睛自毁皮肤。 “我走了啊,你都不送送我吗?”左煜这早换好衣服后又绕回床前。 温浅予侧躺在枕头上气若游丝:“滚” 左煜抱怨:“太无情了!” 温浅予皱起眉头:“昨晚折腾我到三点,是谁无情” “怎么能说是折腾呢,那是疼爱。”左煜诡异地神清气爽,贱兮兮地俯身亲他的脸,而后咬咬他的小耳垂:“我真走了。” 困到要吐了的温浅予无奈睁眼,正打算起身揍他,就听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 拿过来看,是梁希回的邮件:“我很高兴看到你对设计本身富有感情,欢迎你到我的工作室展现自己的才华。” “哇!”小美人立刻坐起,朝左煜露出笑脸。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左煜疑惑。 温浅予扑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抱:“梁希答应我去当助手啦!” 连份正式工作都不算,其实用不着雀跃。 左煜习惯性的嘲讽到嘴边,好不容易忍住道:“哟,真的吗?” 温浅予特别开心,亲了下他的脸,认真说:“小左子,谢谢你帮我介绍,我会努力的!” 左煜无语:“你叫我什么?老子白为你操心了。” “哦,谢谢左爸爸。”温浅予如此说完,又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我要继续睡觉啦,你不许动。” “我要去上班啊。”左煜的衬衫都被压乱了。 “班儿是谁?”温浅予大概心情太好,轻笑过两声,才搂着他道:“我都不想跟你分开,你知道吗?” 第46章 袁海结婚那天,左煜自然不得不到场。 豪华的酒店里满是他熟悉的长辈和过去的朋友,还有看起来无比陌生的新娘。 这种喧哗的氛围,一如他曾经历过的青春与生活,虽然回忆仍在身边,其实身已渐行渐远了。 坐在大家中间喝酒的时候,左煜忽然间无比想念等待在家中的温浅予。 那种想念几乎没有理由,却又异常强烈,以至于他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懒于社交闲聊。 “哟,好久不见啊。”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在头顶。 左煜靠在椅背上侧过身,瞧见是身着小礼服、面带怪笑的熊菲,不禁有些紧张。 他当然不怕与前女友狭路相逢,可老爸老妈就坐在长辈桌那边,倘若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讲出什么惊人的话,最后痛苦的定然是小美人。 “干吗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熊菲翻了个白眼。 左煜赶忙起身讨好:“变漂亮了,有点不敢认。” 熊菲呵呵道:“怎么,春风得意起来,嘴巴都甜了?” 左煜撇向不远处的父母,表情有点尴尬。 幸好熊菲尚未因他丧失理智,只不过故意哼了声:“祝愿你早日被家里发现,基佬。” 闻言周围几个年轻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左煜尴尬地坐下喝了口酒,忽然发现左鹏程正在默默地望着自己,不由担心老爸也许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暂且看戏没揭穿罢了。 正在此时,灯光忽然暗下,新娘被她的父亲从红毯尽头牵出,又是千篇一律的感恩、致辞与宣誓。 因为朋友众多,左煜已经参加过很多次婚礼,几乎历经各种创意。 从前他只觉得有趣,现在却不由认为有点愚蠢。 因为关于爱的恒久决心,是某一刻无法自主的心声,其实和眼前这些繁文缛节并不存在任何关联。 —— 婚礼是周六的中午,之后新郎新娘的朋友又要私聚,需要耽误很多时间。 温浅予不用上课也不用实习,独自在家里闷得坐立不安,纯粹因为一时冲动,背起包便再次到往那家温馨的凉川小筑。 这回是周舟和两个服务员独自看点,看到小美人在奇怪的时段出现,主动迎接道:“来吃东西吗?” 大概左煜平日的好抚平很多不安,温浅予逐渐收起可怕的嫉妒,小声问:“我想你教教我,他都喜欢什么菜呀?” “小老板吗?”周舟眨眨眼睛,陷入沉思。 “为什么叫他小老板?”温浅予不懂。 “因为他开这家店的时候才十八岁,所有员工都比他大,我们就乱叫的。”周舟不由淡笑:“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 温浅予沉默,他与左煜柔情蜜意,大概唯一的问题就是相识甚短,连新鲜都还没来得及褪去。 “我觉得他还挺不挑食的,只要不是纯素都愿意吃。”周舟走回开放式小厨房,检查着自己煲的汤说:“能下酒的最好,以前他整天带很多同学朋友来喝酒。” “那你教我几道吧。”温浅予主动请教。 “好呀。”周舟是个没有半丝威胁感的温和男人,眼神格外善良,笑容亲切阳光。 很多时候,小美人也盼着自己能有如此自内而外的光芒,但他总是按捺不出年轻的急迫和随时崩坏的脾气,这点简直跟左煜相差无几。 “你的手那么漂亮,总做饭会变粗糙的,我教你些方便简单的吧。”周舟询问。 “漂亮什么呀?”温浅予伸出手掌,露出指腹上各种小伤口:“我是学服装设计的,一天不扎个几次简直对不起自己。” 周舟笑了笑,给他找出件新围裙:“进厨房来,反正现在没客人。” —— 我们的祖先形容美食,定然会讲究色香味俱全,仿佛看起来不够诱人、闻着无法引起垂涎、吃到嘴里远不经验,就不值得称赞。 从前对食物不太在意的温浅予总觉得这很矫情,可是当他终于近距离地观察到周舟做菜,才晓得左煜为什么会念念不忘,因为这个平凡的厨师似乎带着魔法,能让司空见惯的食材,转瞬间变成餐厅里的焦点。 他有些紧张地望着被炸到金黄酥脆的天妇罗被摆在瓷盘里,汗颜道:“这是简单的?我我不敢碰油锅呀。” 讲解了半天的周舟愣了下:“那炖菜、或者炒菜?” 其实他没义务陪自己浪费时间的,温浅予有点不好意思,眨着大眼睛小声道:“我之前买了烤箱。” 周舟琢磨了会儿,恍然大悟地说:“小老板很喜欢芝士焗海鲜!适合你做!” “你真了解他”温浅予又忍不住酸溜溜。 其实左煜去美国后,周舟就已经跟他没什么交集了,很多并未得到机会讲出口的话,倒是不妨对眼前这个漂亮男孩儿说,故而认真开口:“毕竟在他店里干了好几年厨师,要是连他吃什么都不知道,也太不称职了但其小老板其他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没误会,他说没喜欢过别人,就喜欢过你。”温浅予顿时脱口而出。 周舟显得有些尴尬,而后无奈地笑:“无非是小老板任性罢了,我跟他认识那几年,他交女朋友交得很开心呀,大家相处起来也像哥们,直到我开始谈恋爱,左煜才变得死心眼起来的,其实他无非是身边本该属于自己的朋友要离开了,难免感觉失落,要真有感情什么的,为何一开始不喜欢?” 温浅予毕竟没有参与过那些岁月,被问得无言。 周舟关掉炉火:“虽然说教很讨厌,但真的人生苦短,不学会珍惜现在,去为已经翻篇的过去纠结,只会让你和身边的人痛苦呀。” “嗯。”温浅予低着头把长发勾到耳后,没办法在他面前任性。 “而且小老板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男孩儿,虽然很久没联系了,但我们大家都还记得他,以前飘在北京不容易,他为了帮助我们、又不懂得规划,导致这店都没怎么赚过钱。”周舟陷入沉思,叹息道:“所以真希望你俩好好的,虽然左煜有点贪玩,但能令他发生改变的感情,应该对他非常重要吧?” 温浅予满满切着菜板上的萝卜丝,半晌才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学做菜也好,其他的也好,但别再因为我惹得你不开心啦,我跟小老板什么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周舟歪过头:“毕竟我家那位大医生也是个爱胡思乱想的隐形醋坛子呀。” “我觉得你也挺好的。”温浅予垂着长睫毛说:“虽然只是第二次见你,但我明白为什么左煜会觉得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了。” —— 或许粗心是男人的通病,但左煜总不至于迟钝到失去味觉。 这晚他在睡前边玩手机边说:“你怎么忽然会做日料了?” “想做就做了,不成吗?”温浅予刚吹干头发,坐在床中间臭美自拍。 左煜抬眼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温浅予咬住嘴唇:“你尝出来了呀?” 左煜说:“没想到你会为了我找周舟去学做菜。” “才不是为了你呢。”温浅予傲娇扭头。 “你不生他的气了啊?”左煜觉得很新鲜。 温浅予摔下手机:“我什么时候生过人家的气,我是生你的气!” “我发现我就坐不动,都能把你气到。”左煜满脸无奈。 温浅予爬到他身边,像往常一样趴到他怀里:“因为今天你去参加婚礼,我就在想,我们是不可能有那么一天的,甚至我都不太可能和你在一起出现于光明正大的场合,就像我爸和贺叔当然这也也没什么,毕竟日子是两个人的跟其他人,我就想把它过得好一点,去问问你爱吃的菜谱,总比闷着乱琢磨要强。” “等以后我的生意还说得过去,我会跟我爸妈坦诚的。”左煜那起支烟:“要明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时候,才会好说话。” 温浅予抬起眼睛。 “好好好,不抽。”左煜已经被他骂怕了。 温浅予这才满意地微笑,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对我的?” 左煜把烟放回去,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就像饿了想吃饭,累了想睡觉吧,遇到合适的人,总是心比大脑先明白,所以从来没有不认真地对待过,该走到这步就走到这步了,你明白吗?” “不明白。”温浅予闭上眼睛。 “哟,那让我教教你?”左煜的手习惯性地开始不老实。 温浅予立刻挣扎躲开,跟他对视两秒,又主动带着笑亲了上去。 夜还长,未来也长。 有些已然如此的庆幸,就是决定。 有些顺其自然的坦荡,才是人生。 第47章 最容易改变成年人的事,一个是婚姻,一个就是工作。 温浅予在eversss的助理职务其实更像学徒。 除了要帮梁希处理些琐碎日常,大部分时间都在弥补专业知识。 幸而在工作室亲身历练之后,远比在学校有收获。 所有辛苦都值得。 比起贪婪而强大的靳风萧,梁希完全是个大姐姐范儿,虽然做事情也算是雷厉风行,但待人接物却谦虚又低调,让小美人发自内心的喜欢。 某天下课后他准时准点的去报道,见面之后就忐忑地摸出个口红,微笑说:“昨天逛街发现的,觉得特别适合你。” 正在自己杂志专访的梁希抬头,怔愣之后才接过来:“谢谢。” 温浅予刚欲背起包到外面干活,又被她叫住。 梁希招招手笑道:“来帮我拍几张照片。” 大概是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五官太惊心动魄,温浅予从小就是走到哪儿被拍到哪儿的幸运儿,他小心却坚定地拒绝:“我不想当模特” “你误会啦。”梁希站起身说:“我接了个婚纱高级定制的单子,那位姑娘的头发就像你这么长,跟我的要求是不愿梳也不愿烫,我正在为头纱费脑筋呢。” 温浅予这才卸下提防:“试戴吗,好呀?” 梁希如释重负,拉着他到旁边的房间拿过几款头纱和布料的小样,认真地摆弄了起来。 温浅予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记忆,甚至都不太清楚她到底是谁,成长过程中身边唯一的女性只有年迈的奶奶,这导致他对所有异性喜欢的东西都保有了种神秘感和好奇感,就像此时碰到那些奢华柔软的白纱,心就快化了。 “之前你没来的时候,朱颜跟我说,给我介绍个特别漂亮的小男孩当助理。”梁希边在他身边打理边闲聊:“其实我还很忐忑呢。” 温浅予问:“为什么?” 梁希直率地回答:“我以为她的意思是你很娘。” 温浅予失笑:“难道我很爷们吗?” “见了面才发现并不能用这些词会评价,你就是你呀,看到你的脸,我就会心情变很好。”梁希把头纱垂下来,抱着手沉思片刻,问:“你觉得怎么样?” 温浅予的黑发已经很美了,加上过多的装饰让他感觉不适,诚实道:“有点累赘。” 梁希苦闷:“我也这么想,让我再研究研究吧。” 温浅予摘掉头纱,捡起掉落在脚边的蕾丝花,比在脸边说:“既然客户要求展示她的长发了,就说明她希望自己的头发成为目光的焦点呀,所以其他的东西只做恰到好处的陪衬,没准会更让她开心呢。” “有道理。”梁希似乎已然有了想法,靠在桌旁便在自己的本子上勾勒了起来。 温浅予好奇:“姐姐,你结婚时穿成了什么样子?” 梁希头也不抬地淡笑:“自己做的,很像小时候洋娃娃身上的衣服。” “我觉得你好幸福。”温浅予眨眨眼睛:“能完成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梁希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是,只不过你做到的有一百分,而我大概只有五十分。”温浅予摸出学校留的作业,忍不住沮丧。 “我也有零分的时候。”梁希放下笔,伸手轻轻地摸了下他的发丝:“路对何必怕远?选了正确的人和事,不在乎一时做的还不够好呀。” “嗯。”温浅予点点头。 正在这时,梁希最得力的助手许慧忽然敲门而入,神神秘秘的说:“希姐,出大新闻了!” “别一惊一乍的,叫你帮我整理出书的作品,什么时候能搞定?”梁希合上素描本问道。 “这个月底。”许慧拿着手机道:“看,靳风萧和已婚男演员恋情曝光,还涉及贿赂交易,在网上转的风起云涌,这货之前在巴黎逼得手下助理跳楼,还不收敛收敛自己。” 梁希接过来瞅了瞅,小声道:“人在做、天在看。” 在旁偷听的温浅予好奇地睁大眼睛,原本难免幸灾乐祸,又忽然意识到这种无耻新闻的可能来源,顿时满腹担忧之情。 —— 还被蒙在鼓里的左煜刚从帝都郊区的库房参观回来,坐在办公室喝咖啡休息的功夫,顺便打开朋友圈刷刷消息。 小美人在他最新一张照片的照片里,用非常精致的白纱蒙住脸,找到窗前半是光明半是阴影的位置拍下,如画眉目朦朦胧胧,煞是好看。 左煜靠在沙发上笑了笑,留言道:“哟,嫁衣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温浅予很快发来消息:“你干了什么好事?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左煜喝着咖啡懵逼:“上班算吗?” “晚上回家再说:(哼!”温浅予如此回复。 有点担心的左煜也在办公室坐不下去了,稍微将文件事宜都处理妥当,便拿着车钥匙匆匆而去。 —— 虽然靳风萧只在服装设计圈有名,无奈这回他扯上的演员却是常常拖妻带子、在屏幕上以好男人形象著称的,故而瞬时间就被网友的口水淹没,跑到了娱乐新闻热搜的第一名。 左煜看到之后,毫不留情地在家里笑出了声:“真他妹的活该!” 温浅予系着长发,勤勤恳恳地边切菜边问:“所以不是你干的吗?” “当然不是啊,我本来有这种念头,怕惹毛了他会报复到你身上,扰乱你的清净。”左煜顺势混入网友群中打字谩骂,心不在焉地回答:“殊不知老天有眼。” “你可别骗我。”温浅予不放心。 左煜无奈:“哎呦喂,这有什么好骗的,要真是我干的,我邀功还来不及呢。” “上次跟坏人作对,就害你挨了一刀,我还不是怕你又吃亏。”温浅予皱眉。 “我挨了一刀,结果你就跟我好了啊,塞翁失马懂不懂?”左煜看他做饭很辛苦,便主动起身说:“好了,今天难得下班早,交给我吧。” 温浅予被他夺过菜刀:“可是” 左煜洗干净手,切东西的姿势越来越像样:“我又不是骗你来伺候我的,去泡个澡,然后就可以吃饭了。” 温浅予在旁边侧头瞧着他。 左煜问:“怎么啦?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体贴?” 温浅予回答:“今天我跟梁姐姐说,比起她来,我的事业和感情都不及格,可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不及格说明发展空间大啊。”左煜并不生气。 “傻瓜。”温浅予轻轻地打了他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开厨房。 左煜停住动作,暗自叹息。 其实他看到那新闻时就猜得到:除了温慕,恐怕没人下手会如此快准狠。 可是这样死死想必,靳风萧那种小人就不会反击吗? 到时候如果温慕的性向、家庭被挖出来,温浅予的生活就没好了。 要不然补一刀吧。 叫老男人死得透透的。 并不擅长背后阴人的左煜举棋不定,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忽然因为软肋的出现而开始瞻前顾后,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确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叫温浅予有可能不快乐的事了。 第48章 靳风萧的绯闻在互联网上被传的此起彼伏,因为那男演员不断被扒出的黑料,始终无法从热搜榜上下来,原本逼格甚高的时尚设计师,顿时成为大众眼中的年老色衰却贼心不改的男小三,不管他的服装生意会不会受影响,至少已然不适合出现在镜头前面、演绎什么阳光正直的形象了。 为此很不放心的左煜抽时间特意独自拜访温慕,进门落座后便问道:“是不是您为了帮浅浅才把姓靳的搞成这样?” 温慕永远是德艺双馨,性格温和有修养的模样,他穿着极其柔软的黑色羊毛衫,端坐在沙发中央露出魅力非凡的笑容:“为什么会这样想?” “啊,我不是对您有什么看法,只不过事情出现的太巧合了,现在浅浅倒是出了口气我就忍不住觉得跟您有关系。”左煜生怕自己措辞不妥,解释道:“毕竟您是会关心浅浅的人。” “关心他的不只有我,不是我做的。”温慕移开深邃的眸子。 “我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以后那个小人报复,会让浅浅没防备地吃了闷亏,你也知道浅浅喜欢服装设计,跟那人难免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左煜这辈子的礼貌都快打包展现给“岳父”了,搞得衬衫领子下面都是冷汗。 温慕念电影台词是一绝,平时讲话也极容易就抓住听者的注意力,他慢条斯理的回答:“靳风萧这个人,出身不怎么好,为了混出头没少做肮脏事,单说抄袭这个毛病,去年就有个实习生因为告他败诉而在巴黎跳楼,浅浅所遇到的悲惨不足人家十一,至少现在是不会惹来注意力的。” “可是如果靳风萧知道浅浅是您的儿子呢?您可不是个普通人。”左煜又问,他实在忍不住认为温浅予像世界上最纯洁的一张白纸,完全不可以被任何东西污染。 “知道就知道吧。”温慕很淡定:“谁也不是活在真空,你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帮他变得强大,鲜花无论如何都是会枯萎的,只有树才能顶天立地的活。” 左煜被说得无言。 温慕微笑:“当然,我很感激你为浅浅考虑这么多,下周我就要离开北京去拍新电影了,希望你能继续照顾他。” “嗯。”左煜想问的都问完,起身道:“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正在温慕随之打算相送的时候,做事的保姆忽然领进来另外一个客人。 左煜瞧着对方很陌生,却还是因为对方高大的身材和自信的气场所带来的压迫感印象深刻,他微微点了下头,懂事地不再添乱,大步走出门去。 温慕站在原地,刚刚还平静的脸变得很冷漠,直接道:“贺云,要么你自己滚,要么我叫人请你出去。” “那个就是你儿子的男朋友?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儿嘛。”贺云仿佛压根没听到他的冷言冷语,挺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座,尝了口茶几上的提子,然后才问:“怎么样,我帮浅浅解决掉的麻烦,你还满意吗?” —— 在年轻女孩的服装市场中,梁希可是大受欢迎的,她一年四季所推出的亲自定制款,向来是销量冠军。 别看商店里的绫罗绸缎卖的轻松,可设计过程却包含着汗水与心血,往往十几稿拿出来,最后才能在修修改改中敲定五六件单品。 今年温浅予幸运地参加到过程中来,跟梁希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深深地为她纯洁的想象力所折服。 这个女人虽然不算年轻了,内心却还有着活生生的公主梦,笔下描绘的衣衫,真的很受年轻同性的青睐。 “姐姐,你特别厉害,能够始终如一,要知道我”温浅予险些提到父亲,该快改口道;“要知道很多艺术家,随着年纪和生活的变化,心态也会发生变化,即便从前能够创造出来的,以后未必还能继续保持了。” 梁希扶了扶黑框眼镜,继续在桌前认真耕耘:“我不喜欢想那么多啦。” 温浅予在旁边帮她整理画具,没再多言。 “对了,如果你有作品的话,也可以往工作室内部投稿啊。”梁希忽然抬头:“只要符合品牌诉求,就可以考虑在专卖店上架。” “我?”温浅予惊讶。 梁希微笑:“对呀,我觉得你从前的小作品很不错,特别是被抄走的那套。” “好的,我试试看!”温浅予是个容易相信自己的人,立刻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嗯,这事儿直接跟许慧对接就成。”梁希揉了揉太阳穴:“下周我得出国参加几个活动,都不在北京,你来实习的时候就多帮帮她吧。” “许慧姐姐不跟着你吗?”温浅予好奇,毕竟人家才是正牌大助理,向来寸步不离。 “她怀孕了,我想让她轻松点。”梁希很开心:“最爱摸小孩子了,最近在考虑创立个童装的子品牌呢!” “那你怎么不自己生个呀?”温浅予好奇。 梁希的脸色瞬间变得僵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内心敏感的温浅予知道自己不小心踩到什么雷区,立刻忐忑地小声道:“我乱讲的” 梁希最终还是淡笑:“没关系,把今天的事情做完就早点回家吧,你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呢。” —— 星星都去了哪里? 每当瞧向北京的夜空,温浅予都会在心里冒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那么美丽的东西,却要因为我们的贪婪而销声匿迹呢? 他躺在泳池边的防水沙发上喝了口红酒,抬眸出神。 “怎么还不去休息?是不是没我陪着睡不着啊?”左煜终于忙完自己耽搁的工作,从书房走出来寻到他。 温浅予微微起身,等着他坐到旁边,立刻轻轻地依偎住,叹息道:“我发现不管多快乐多幸福的人,都会有不快乐的一面,生活是公平的。” 左煜失笑:“小屁孩儿,竟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跟你说你也不明白,粗人!”温浅予哼道。 左煜拉住他修长白皙的手,忽然按到自己少儿不宜的地方:“是说这里粗吗?” 温浅予崩溃掉,推开他瞪着大眼睛:“你要不要脸?” 当然不要脸的左煜乐不可支,朝着小美人坏笑个不停。 温浅予早就对他的羞耻心绝望了,转身收拾自己洒落在旁边的课本和素描本说:“睡觉,话不投机半句多!” 左煜伸手搂过他问:“所以你又觉得谁不快乐了,忧心忡忡的干什么?” “梁老师呀,今天我跟她提到生孩子,她忽然就情绪低落。”温浅予小声道:“后来别的姐姐告诉我,她她以前被人强暴过,受了伤,并不能生育了” 左煜默默地听完:“可是她现在事业很成功,听朱颜说跟她老公的关系也很好,这不就够了吗?而且这种事你就只当不知道,才是对人家最大的仁慈。” “我明白,我才不会傻傻地问她呢,就是感慨下呗,今天梁老师还让我回来设计衣服,答应我合适的话就可以入选eversss的夏季新款。”温浅予道。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他的所有。 包括看到他穿着睡衣,乱着长发,巴拉巴拉地讲述着白日琐事,也会发自内心地感觉可爱迷人。 左煜抬手揉了揉温浅予的脑袋:“加油。” “讨厌,把我的头发都摸坏了。”小美人立刻习惯性地数落他,拿起旁边的梳子整理。 “来来来,我帮你。”左煜兴致盎然。 “那你小心点,从下面开始。”温浅予不放心。 “我知道,我小时候帮我妈梳过头发,还帮她扎过辫子呢。”左煜自信满满。 结果人傻力气大,笨手笨脚还是惹得温浅予心疼自己的长发,嘟囔道:“也就是你亲妈不嫌弃你” “你也是亲的,也不能嫌弃我!”左煜自认为帮他梳得很不错,拍拍他的头说:“可以了,美美的!” 温浅予忍不住翻白眼:“傻子。” 左煜又笑:“你这样真的很像甄嬛传里的华” “甄嬛你个头,我要是甄嬛传里的人,先赐你一瓶鹤顶红!”温浅予把手里的书本都扔到他怀里:“我去洗脸。” 左煜坐在原处,瞧着浅浅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忽然间按捺不住这种金屋藏娇的寂寞,他真的很想跟父母坦诚现实,然后就这样了,再也不提改变。 第49章 左煜从小就调皮捣蛋,青春期时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对学习不认真,又早恋又打架,犯的错误早就让家里对他成为三好学生不抱有任何指望了。 后来稍稍成长,虽然幼稚的毛病犯得越来越少,但在谈恋爱方面却从来没有消停过,女朋友更换的太过迅速以至于没有谁能记得住她们的脸。 他这种性格和人生,当然与家庭教育脱不开关系。 在杨蓉看来,儿子的所作所为跟任何一个年轻男孩都没什么区别,只要他开心,并且不以伤害别人为代价,就不值得大惊小怪,近些年稍微在意了些,无非是因为看着儿子年纪渐长,希望他能早日安定,叫自己抱上孙子而已。 至于日理万机的左鹏程,更是从来不曾多加过问,二十多年来的嘱咐屈指可数,仅仅为了叫他少因为用下半身思考而伤天害理。 父母的宽容让左煜乐得悠闲度日,他实在是自由惯了,从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有朝一日,主动地强烈渴望把伴侣介绍给家人。 可是温浅予的确如珍宝,让他泛起想要光明正大的冲动。 想想自动回国做生意后,也算是殚精竭虑,养活自己过宽松日子完全没问题,即便是老爸老妈因为不高兴而从中作梗,至少不会逼得自己饿死。 再说浅浅他亲爹又不是普通人物。 大不了到时候再去求助,闹到一定程度,长辈大概就不可能有什么干预自己人生的办法了。 打定这个主意后,左煜立刻处心积虑地找到个回家吃饭的机会,在老爸去书房看古董书的时候,神秘地尾随其后,关上门道:“爸,跟你说个事吧呗。” 左鹏程带上老花镜,淡淡地问:“想要多少钱?” “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别这么庸俗。”左煜无语。 “你还为其他事找过我?”左鹏程反问。 左煜愧疚地摸了下短发,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认真道:“我恋爱了。” 左鹏程用一种关怀傻子的表情瞧向儿子:“你又怎么,惹了什么麻烦?” “哎哟喂,没麻烦。”左煜不晓得自己从前是有多不靠谱,竟然给爸爸都留下这种印象,没好气道:“我就是恋爱了,对方是个很好的人,我想介绍给你和妈妈认识,我怕她接受不了,琢磨着您见多识广有心胸,所以才先来通个气。” 左鹏程用鼻子出气,冷笑了下:“是那个服装学院的小男孩儿?” 左煜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监视我?” “我监视你干什么,你有什么好看的?”左鹏程放下他的宝贝古籍:“之前你姐姐偷偷跟我讲过,怎么,你还越陷越深了?”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干吗讲得像我走上犯罪道路了似的。”左煜原本卑躬屈膝的态度,顿时因为左熙的“背叛”而变成了没好气:“对啊,他叫温浅予,是个男的,但那又怎么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要是妈妈那么想要孙子,我去找人工受精代孕总可以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的嘴就闭不上。”左鹏程是个非常有城府的商人,脸色不露半丝动容,只是道:“懒得听你胡说八道,没谱的事就先别跟你妈提了,省的若她心烦,搞得家里鸡犬不宁。” “怎么没谱了,我是认真的!”左煜一拳打到棉花上,差点被气得跳起来。 “长这么大,你有过什么长性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心血来潮为了新鲜?”左鹏程反问。 左煜不服,但找不到反驳的实例。 “总而言之,若两三年后你还能这么迫不及待,再跟我讲吧。”左鹏程淡淡地说:“你玩你的没人管你,还是那句话,不准伤天害理,不许惹老人生气,其余的我没那个闲功夫干预。” 在来之前的满肚子话,全被爸爸堵了回去。 左煜几次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杨蓉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问:“来,消消食,你们爷俩说什么呢?” 左鹏程是个很疼老婆的男人,他朝儿子皱起眉头。 左煜也不敢再没事发动战争,只好回答:“问我爸点进口报税的事,妈,我去公司了啊。” “多待会儿啊,你这一天到晚都没个影,我”杨蓉忍不住抱怨。 “忙死了。”左煜检查了下皮衣外套里的车钥匙和钱包:“等我礼拜天晚上再来啊,给我做排骨,别忘了。” 话毕他就铩羽而归,不见了踪影。 —— 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温浅予当然猜不到左煜在背后搞什么鬼,他既没多想温慕,更没多想左煜的爸妈,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衣服设计的不怎样,害怕梁希对他失望而已。 这天匆匆吃完晚饭,小美人跑到泳池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翻开素描本内新的一页。 由于是高楼大厦的顶层,这里波光粼粼,极为安静,成了他最喜欢的休憩之地。 正为找不到灵感,愁眉不展的时候,左煜忽然叼着烟过来:“你一天到底要画几小时才甘心,这东西又不是体力活,有想法了再说呗。” “你不懂。”温浅予的内心有点焦虑,语气自然不耐烦。 “你不说我怎么懂啊?”左煜俯身收拾起地上杂七杂八的废纸,劝说道:“人家建议你试试看,又不是逼你完成任务,你越有压力,就越搞不好,还不如轻轻松松的换个好心情呢。” 温浅予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郁闷道:“可就是怕梁老师觉得我不够优秀,最近又是上学,又是去实习,每天回来都天黑了,想着很多没完成的功课和工作,心根本静不下来——为什么梁老师可以忙成那个样子,还有空间留给自己设计呢?” “因为她久经沙场了啊。”左煜坐到浅浅身边:“而且你的性格跟她也许不一样,要是事情太多会让你烦闷,那就弃掉,在家专心画画就好。” 温浅予摇摇头,朝他无奈而笑:“我就是内心不够强大。” “走,带你出门换换心情!”左煜忽然拉住他的手:“你只不过太紧张了。” “不不不,我才不去酒吧呢,搞得乌烟瘴气的。”温浅予立刻拒绝。 左煜道:“谁说去酒吧了?” “那你还有什么爱好,哼。”温浅予才不信这家伙能把自己带到什么高雅的地方,忍不住嫌弃。 被看穿的左煜摸摸头,说道:“运动算吗?” —— 大晚上两个人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真的很像精力过度乱发泄,但气喘吁吁地在晚风中奔跑半个小时,麻痹的大脑反而意外清醒。 温浅予梳着马尾辫,穿着左煜过大的篮球衣,累的脸红又流汗,在他面前蹦着急道:“你让让我,我又不常玩!” “我让你?你这么年轻,应该让让我还差不多吧?”左煜拍着球笑。 温浅予干什么都不服输,立刻又冲上去,跟他围着球抢成一团。 —— 月朗星稀,路边卖雪糕的报刊亭开始打烊。 温浅予赶在老板收摊之前买到最后一个甜筒,在路边吃得很开心:“偶尔锻炼下也不错。” 左煜把喝光的空瓶子丢进垃圾桶,嗯了声。 “不过这样太累了,我要去练瑜伽。”温浅予又道。 左煜笑起来:“可以啊,解锁更多姿势。” “你怎么就会想这种事!”温浅予抬腿就想踢他。 “说明我是个正常男人啊,你敢发誓你没想?”左煜理直气壮。 温浅予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打量他,咬着甜筒小声道:“嗯要是你让我上一次嘛,想想也是可以的。” 这话吓得左煜神经断裂,赶忙远离了小美人好几步。 温浅予弯起嘴角:“躲什么呀,你最好祈祷等我长大之后,你还没变老,反正我是真的不懂尊老。” 竟然被嘲讽年龄 向来以年轻不懂事为理由、不停地犯着错误的左煜,忽然间在小美人的身上看到了时光的流逝。 翻开浅浅过去的照片,十几岁的他更像女孩子,现在虽然依旧俊美,却因越发高挑的身材,舒展的腰身而逐步向温慕靠拢。 也许有一天,温浅予也会变成个彻头彻尾的,优秀强大的男人吧。 本以为自己很恐惧这点的左煜默默想象着,心情却并没有太过抗拒,虽然他不晓得那是多久的以后的事,但依然无比的相信,现在坚定的心情,到那时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发生任何改变。 第50章 有个很有意思的词,叫殊途同归。 意思是通过不同的道路,到达相同的目的地。 这个词很适合形容成长和成熟,虽然人与人之间的经历完全不同,但总会经过时间体味到一些相同的道理,然后修炼出一颗即坚强又波澜不惊的心。 虽然这次梁希给了温浅予机会,但是他在压力之下的作品,仍有些各种各样的缺点,没能被选中作为产品上市。 骄傲的温浅予当然有些沮丧,再去实习的时候也无精打采。 从国外回来的梁希察觉后,主动邀请他:“浅浅,下班以后陪我去参加个聚会吧。” “什么聚会呀,我约好男朋友去吃火锅了。”温浅予认真地坐在桌前整理着法国工厂新送来的布料样例。 “业内人士举办的,很多设计师都会去,许慧必须得休息,你就跟着我、给我长长脸呗。”梁希搂住他的脖颈笑道。 “我默默无闻,能长什么脸?”温浅予侧头瞧她。 “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人儿,光站在旁边就够啦。”梁希笑:“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前辈。” 或许多认识些人脉总没坏处,温浅予终究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十点前肯定要回去,不然男朋友会生气的。” “知道了,知道了。”梁希拍拍他的肩膀:“比我这个有家室的还严。” 温浅予无奈地弯起嘴角,低头给左煜发去个报备的短信。 —— 世界上最讲究穿戴的就是服装设计师了,参加他们的聚会,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到所有最流行的元素。 走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场内,经过很多媒体上的熟面孔和生面孔,温浅予忍不住想象,没跟贺云去加拿大隐居之前的父亲,是不是也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在此几乎没有相识的朋友,被梁希引荐过些设计师后,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在旁微笑与寒暄。 虽然并没有成就傍身,但年轻与美好就是最璀璨的王冠。 长发飘飘的温浅予很容易就成为目光的焦点,直到有个不速之客闯入大厅,才引起新一阵的的骚动。 正端着樱桃慢慢品尝的小美人寻声望去,发现是最近在欧洲爆红的华裔模特林齐,肩宽腿长,五官英俊立体,加上为了造型完全漂白的头发,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吸引目光而存在的荷尔蒙制造机,被广告商疯狂追捧后,身价高的可怕。 要是有一天,我的衣服也请得起这种模特走秀就好了。 ——温浅予如此暗自感慨着,在与林齐对视到的刹那,立刻移开眼神。 没想到梁希却主动露出笑脸:“小齐!” “希姐,你也来了啊。”林齐永远不可能跟她的少女品牌有什么关系,却还是靠进打招呼,然后望向温浅予:“这是你那里的新人吗?” “我是梁老师的助理。”温浅予的骄傲很大一部分来自己完美的外表,所以在面对同类时,会有点莫名其妙的危机感,语气也不自在起来。 “这么好看当设计师可惜了啊。”林齐也很年轻,随口就道。 梁希拍他:“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 “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林齐弯起眼睛,拿起酒敬他。 由于见多了在外面不懂得保护自己同龄人的的悲剧,加之自己毕竟是男孩子,得考虑着把梁希安全送回家,温浅予忙避开这种场合,小声道:“我去大厅透透气,要走的时候叫我。” “好,别乱跑。”梁希点头。 温浅予完全没有回应林齐落在自己身上就没离开过的打量,赶忙逃离现场。 他毕竟是同志又敏感,对某些信号还是无师自通的。 —— 夜里风大,但是春暖。 酒店大堂外面的花开得很热烈。 温浅予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下,便偷听着服务生们窃窃私语的闲聊,边给左煜微信说:“快来接我吧,不然我该被拐跑啦。” 左煜发来一串问号,怒道:“你敢!” “红杏出墙有什么不敢的?”温浅予回复翻白眼的表情。 左煜并没有告诉过小美人自己见过温慕的事,当然更没有告诉过他温慕的话,但还是说道:“你才不是普通的红杏呢,你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毫无防备的温浅予看到这行字,内心自然感动。 正在此时,梁希已经穿好风衣走了出来:“我们撤,他们要换个地方去玩了,赶紧打辆车。” “我男朋友来接我,顺便送你。”温浅予回答。 “好啊。”梁希坐在他旁边:“今天带你来,就像帮你拓展些人脉,你没不耐烦吧?” 温浅予不可能不识好歹,立刻道:“当然不会,就是感觉自己也没什么成就,不知道跟人家讲什么才好。” “你太急啦。”梁希淡淡地说:“急没什么不好,就是急得怕看不清路,这次没有选中你的作品,你失望了?” 温浅予点头。 梁希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北服寒窗苦读呢,和你一样,我也没爸妈在身边,等真的成为设计师,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鬼晓得我经历了什么。” 尽管温浅予不愿与父亲相处,但他永远不可能忘记温慕,所以淡淡地回答:“可能是身边的人有开挂一样的人生,就希望自己也不太差吧。” “你哪里差了?你很棒,就是经验不够,基础也没打牢呢。”梁希说:“二十岁不是刚刚开始一切吗,要学会享受现在,青春本身就很美好。” 温浅予慢慢地点了点头,又想起左煜刚才的微信,问道:“对啊,花一夜就开了,可是树要长大,得经历很多很多时间吧?” 梁希抬眸:“嗯,你能想清楚了,我特别开心。” —— 与任何人相处,对左煜而言都构不成负担,这是他性格中的优点。 温浅予陪梁希坐在后座上,看到他们两个人聊得很开心,便放心下来。 梁希忽然说:“对啦,你姓左,我老公也姓左,这个姓很少,挺有缘的。” “那姐你好好算算,没准我们是亲戚呢。”左煜边开车边笑。 “谁跟你这种缺心眼是亲戚呀?”温浅予哼哼。 左煜被他骂习惯了,也不生气,只是道:“姐,你管管你的员工,怎么这么说话啊?” 温浅予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今天人太多了,都没吃饱。” 梁希说:“我也是,在社交场合就别想好好吃饭。” “诶,要不我请你们吃宵夜吧?”左煜提议。 “好啊,去吃日料,姐姐喜欢刺身。”温浅予瞥他。 左煜知道他指的是日料是哪里,并没有怂,只是道:“凉川小筑是吧?你说了算。” —— 这晚周舟夫夫两个人都在店里忙,看到左煜带着朋友来,自然热情招待。 梁希完全不晓得他们暗自纠葛,只是发现存在江皓这么个大帅哥,笑得特别开心。 江皓自来是不待见左煜的,但还是主动拿了瓶冰镇梅子酒走到他们雅间:“这个是今天刚从日本运过来的,你们尝尝。” “哥哥,你陪我们一起喝吧。”温浅予察觉左煜坐立不安,心下莫名其妙的暗爽,露出谁都拒绝不了的可爱笑脸。 “好啊。”江皓瞥了左煜一眼,找位置坐下。 “你也是厨师吗,北京还有这么帅的厨师?”梁希问。 “我是外科大夫。”江皓回答。 “治什么的呀?”梁希好奇。 “整容。”江皓给她倒上酒。 “那我们是同行,工作都是为了让别人变漂亮。”梁希又笑起来。 左煜当初恨江皓恨得要死,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一天会跟他同桌共饮。 但人生往往就是如此荒诞。 温浅予在旁边插嘴:“江哥哥,那你看我适合整整哪里?” 红颜美人,本质不过是肌肉与白骨。 江皓目光冷静,很认真的说:“你的比例和五官已经很完美了。” 温浅予立刻露出得意的笑。 没想到江浩又道:“你庭距和眼距的比例,还有鼻子和下巴的形状,都很像以前的一个男明星” 温浅予顿时满脸惊慌。 但江皓并没有揭穿,只是淡淡地笑了下,把餐厅的名片递给梁希,自然而然地帮小厨子做生意:“常带朋友来玩,给你打折。” 左煜在旁边幸灾乐祸,心里那旧日遗留的不适也恍然消失。 是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日子要过。 时光已经往前走了,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再往后看。 他忽然就明白,其实不管周舟幸福或者不幸福,都不再跟自己有任何关系,而真正跟自己有关系的,是身边这个还很幼稚又干净、生动到一颦一笑,都能牵动心跳的温浅予,所谓爱的前世今生,仅此而已。 第51章 梁希的劝慰让温浅予好过了许多,至少内心不在为急功近利的焦灼困扰,老老实实地将精力放在学校的基础功课和工作室的琐事上,安稳地开始充实自己。 某日中午小美人下了课后,连饭都顾不得吃,就背着笔记本匆匆赶来,打算帮梁希整理她正准备出的传记的内容。 谁知道一进办公室,却看到个意外的存在。 那晚在宴会上见过的模特林齐正坐在沙发上,被几个妹子围着说笑。 他照旧装扮时尚,像会发光的面庞带着股春风得意。 “浅浅,你来了啊。”助理许慧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了,她招呼道:“快带林齐去买点东西,我们这儿等着开会,走不开呢。” 实习生就像便利贴,哪里需要粘哪里。 温浅予微怔:“买什么?” 林齐站起身来说:“折扇,想带回英国给同事当礼物的,要古香古色的那种,她们说你是北京人,应该知道哪里有吧?” “嗯,潘家园,琉璃厂之类的地方都卖吧?”温浅予迟疑答应,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带着他不情不愿地走掉。 —— 出租车在马路上急驶着,被春天的太阳照得闪闪发亮。 温浅予忽然问:“你是哪儿人,来我们工作室干吗?” “很早就去了国外,哪儿的人都不算。”林齐回答:“梁希从前帮过我不少忙,我去找她告个别,谁知道她忽然家里有事先走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父亲职业的关系,温浅予对任何跟娱乐圈沾边儿的对象都敬而远之,故而始终抱着书包显得有些疏离。 林齐笑:“你怎么不当模特,演员也成啊。” “不喜欢。”温浅予瞧向林齐格外上相的俊脸,其实心里并不讨厌,但不想多结实帅哥惹得左煜不高兴。 林齐的笑意更甚:“以后要当设计师吗,希望有机会合作。” 温浅予轻声道:“当也是很久以后了。” “给。”林齐忽然递给他张名片。 温浅予接到手里面,思考片刻道:“琉璃厂虽然每家店都卖折扇那些东西,不过价格差异很大,我们都不懂行的话,会被骗的,不如我问问我男朋友吧,他认识的人多。” “好啊,多谢了。”林齐哪能不明白这番话,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便扭头望向窗外的街景。 —— 左煜这个家伙,从小就占有欲特强,今天跑去帮小美人和男模特买折扇,回家果然就开始不乐意了,边换鞋边骂骂咧咧:“那个假洋鬼子是谁啊,为什么要你当导游,你去梁希那儿是长本事去了,不是跑腿受累好不好?” “一个华裔,是梁老师的朋友,我又不熟。”温浅予坐到沙发上,开始研究自己顺道买的玛瑙手链,红莹莹的石头衬着白皙的手腕,透着光煞是好看。 “切,不坏好意。”左煜端来烟灰缸坐下,瞧了他一眼:“你喜欢这种东西,我托人买个好的。” “不懂,好的给我也是对牛弹琴。”温浅予忽然把烟抢过来,认真道:“商量个事。” “嗯?”左煜微怔。 “戒了吧。”温浅予说:“尼古丁对身体危害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准肺都抽成黑的” 左煜最怕别人唠叨,立刻露出不耐烦的模样。 “我希望你比我活得长。”温浅予望向他的眼睛。 左煜笑:“干嘛这么严肃?” 温浅予说:“本来就很严肃,你不知道奶奶死的时候我有多难受。” 左煜单纯就是不愿意忍受烟瘾,开始耍赖:“我现在就这一个爱好了,你还不让,就像我叫你不要买化妆品了,你不是也难受吗?” “好,我不买了。”温浅予把香烟掐灭:“你戒烟。” 左煜真拿他半点辙都没有,立刻站起身来道:“我戒,您随便买,成了吧?” 温浅予坐在原处露出窃笑来,顺手将烟灰缸和烟都扔进垃圾桶,抬高声音说:“爱你哟!” 左煜大概跑到厨房准备做饭,隐隐约约地喊了句:“快一边儿待着去去吧。” —— 大部分人的一生都不会有太多的波澜起伏,种种琐事组成了日复一日的喜怒哀乐。 被迫开始戒烟的左煜简直比被捅一刀还苦,但考虑着既然答应就得做到,省得被小美人嘲笑,便强忍着那种抓心挠肺的乏力与烦恼,向新好青年看齐。 周末照理回家吃饭的时候,左鹏程刚点烟起准备来一口,就惹得儿子炸毛。 左煜端着饭碗抱怨:“爸,我跟这儿戒烟呢,你别勾引我、拖我后腿,成吗?” “哟,你怎么还有这觉悟?”杨蓉来回来去地端菜,顺便摸了把儿子的脑袋。 左鹏程皱起眉头。 左煜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提浅浅,只好说:“之前咳嗽的厉害,所以戒了。” “看看咱儿子,你也甭抽了,尝尝我今天做的这狮子头!”杨蓉顺势把老公的烟抢走,摆好菜坐下。 左煜边吃东西边看他们吵吵闹闹,觉得家里也很幸福。 只不过这份幸福心爱的人没办法分享,故而又显得有点落寞。 —— 温浅予睡觉很老实,一动不动地呼吸平静,身边哪怕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更不要说某个缺心眼的家伙辗转反侧,忽然在黑暗里困困地问:“怎么了,睡不着啊?” “不让抽烟,失眠。”左煜很委屈。 “至于吗?”温浅予摸索着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下:“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 左煜说:“再亲一下。” “我不。”温浅予笑了,呼出来的气带着薄荷牙膏的香味。 左煜抚摸过他的长发,主动亲了上去,用甜蜜阻隔住彼此的呼吸。 温浅予的心砰砰地跳动着,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忽然把手伸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坏死了。” “跟我过一辈子吧。”左煜用力拥抱住他。 “我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温浅予眼圈一热。 “就是我们都活着的时间,管它有多长。”左煜说:“不管大事,小事,无论什么以后我都想跟你一起经历,浅浅,我再也不记得其他人了。” 温浅予摸到他背后因为自己落下的伤疤,过了几秒钟才嗯了声。 左煜立刻便支起身子,将小美人完全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吻住他柔软的唇。 窗帘缝隙里投入的月光如水,所照映着的这个角落,和地球上千千百百个角落都没有什么不同。 它见证了一段爱情的诞生,就像破土而出的嫩芽,不知道会长成什么形状。 —— 林齐的人气被年轻网友炒得虚高,离开北京回英国继续发展事业那天,很多媒体和粉丝都来送行。 但躲起来他的并没有被拍到,而是坐在贵宾休息室跟梁希告别。 “希姐,没想到你还专门来送我,反正过几个月又能见面了。”林齐笑着说。 “在欧洲参加时装周,你也每次都送我回来呀。”梁希的性格很好,拍拍他的手说:“好好工作,别再琢磨以前的事了。” “嗯。”林齐从包里摸出个首饰盒:“上次去你那儿都没来的及给你,留个纪念。” “谢谢。”梁希顺手接过。 林齐又递给一直在旁边等待的温浅予一份礼物:“来,你的。” 温浅予微怔地接过。 林齐站起身,背上随身的包说:“我走啦,拜。” “一路顺风。”梁希像等候的地勤空姐点点头,让她带着自己跟浅浅离开。 温浅予边走边打开盒子,发现是那天在琉璃厂买的一个古代的黄金发饰,做成蝴蝶的形状,很是精美,不由小声道:“他干吗对我好啊,之前也是,看起来不算亲切的人,偏对我很亲切,这下左煜要气坏了。” 梁希瞧了他一眼,回答说:“你知道靳风萧因为一件抄袭案胜诉,逼得控告他的实习生跳楼吗?” “嗯。”温浅予点头。 “那个人是林齐之前的男朋友,他也是长头发。”梁希说:“所以可能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怀念吧?” 这个事情是出乎小美人意料的,愣了片刻,才拿出发饰下的卡片。 上面写道:“希望你的作品,出现在星光闪耀的秀场,加油。” 非常简单,甚至质朴。 温浅予停住脚步,望向落地窗外的等待起飞的飞机,忽然觉得自己内心有某个地方,渐渐长大了。 因果含糊,却顺其自然。 —上部完— 第22章 像温浅予这样的毕业生,在公司里从事的多属于打杂的工作,虽然他的主要任务是为成熟设计师收集资历,配合布料选择与监督裁剪制衣,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主动地把作品投给总监指点过目。 大概平时勤奋混了些好感度,日理万机的总监倒是每次都会边走边看,发表些刻薄的评价。 没料这回翻到浅浅在卢浮宫街边设计的两件风衣,倒是停住脚步,用法语说道:“金色,用得很大胆,叫我印象深刻。” “是我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画的,每个设计师路过那里,都会有自己的灵感吧?”温浅予小心翼翼地回答。 总监是个五十余岁的女人,履历丰富到可怕,虽有皱纹但妆容精致的脸露出嘲弄之意:“你是设计师吗?” 温浅予愣了下,而后信心十足:“是的。” “你只是个学徒。”可惜总监并不吃年轻人这一套。 温浅予郁闷地低下了头。 梁希曾给他的信心,到了这个高奢成衣的圣地,已快被打击到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这次的作品不错,作为备选方案进入秋季新款的选择吧。”总监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我下午两点准时回来开会,将刚刚提到过的所有布料样品准备齐全。” “好的。”温浅予莫名其妙地承担了很多助理工作。 他目送着上司远去的背影,又忍不住侧头看向玻璃走廊中挂着的巨大海报。 这个品牌有上百年的历史,在服装线方面几乎不会请顶级模特之外的明星代言,唯一的例外,大概便是亚洲区那多年不变的熟悉身影吧? 温浅予走到属于父亲的那张海报下,望着温慕在梧桐树下高挑优雅的身影,真不知道自己离他究竟有多远,故而喃喃自语道:“爸,你是怎么做到那些了不起的事的呢?” 照片里的温慕当然不会回答。 温浅予握了握拳头,转而就往办公室走去,准备脚踏实地的忙碌了。 —— 分隔两地但是相互鼓励着努力奋斗,在左煜和温浅予的爱情经历中,应该是非常特别的经历了。 不得不承认,贺云的资金注入让新公司的起步变得容易了许多。 在食品贸易方面,左煜本就积累了几年经验和人脉,虽然因为上次强制倒闭而损失不少客户,但再开展起来也总比白手起家容易些。 从夏天忙到秋末,随着第一笔单子的完成,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北京恍然又到了最美的季节。 因为左鹏程在狱中表现良好,顺利地申请到会见家属的机会。 那天左煜很早就把妈妈接到监狱外面,等待着办完手续,才心跳如鼓地走进探监室。 爸爸已经六十岁了,大半辈子都锦衣玉食、为人且心高气傲,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熬下去。 而且眼看着冬天将至万一这里暖气不足,冻坏身子可怎么得了? 如乱麻般的念头扰乱着左煜身为儿子的心,可忽然看到面色平静的左鹏程被狱警带出来,他又莫名其妙地随之平静了下去。 无论如何,左鹏程的衣服都很干净,也没有瘦削地过分,坐下后甚至扶了扶老花镜微笑:“你这个老太太,又换发型了啊。” 杨蓉为了见他,精心打扮了好久,结果还是瞬间哭起来。 “妈,不是说好要淡定的吗?王律师告诉我,以后每周都可以申请来看爸爸。”左煜拉着母亲的手说:“今天就能聊半小时,你这一哭时间又过去了。” 杨蓉哽咽地擦眼睛:“老头子,你身体怎么样啊?有什么难处都告诉我。” “这不是挺好?以前总抱怨没时间看书,现在终于能把想读的都读一读了。”左鹏程仿佛失去了以往的严肃和戾气,回答道:“他们安排我做图书室管理员,每天过得挺轻松。” 左煜不想显得太失控,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爸,你叫我带的古籍复印件我都带来了,还有你喜欢的茶叶。” “别浪费那个钱了,这里面好东西留不住。”左鹏程嘱咐道:“平时多陪陪你妈妈,她一个人没多大意思。” “我可不用他陪,我还得陪我爸呢。”杨蓉哼道,明明两鬓都花白,却流露出年轻时的情态。 左煜失笑:“我知道。” “别说儿子了,他现在也不容易,我们一家人都不容易,但我们会好的。”杨蓉揉揉眼睛说:“你可得好好表现,好申请减刑,别在里面惹是生非的。” “我又不是左煜,惹什么事?”左鹏程哼了声。 “喂,好话怎么不记得捎带上我?”左煜立刻反驳。 说完,他们三个就瞧瞧彼此,心酸又幸福地笑做一团。 探监室窗外的银杏树已然泛黄,风吹过,便飘飘然然地落了满地碎金。 —— 独自远在巴黎的温浅予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勤奋刻苦又富有天分,越发得到上司的亲近,不仅被口头答应年底转为正式员工,而且常常被带去参加活动,以至于无所适从的生活也变得充实起来。 某个周日傍晚,他从伦敦的一场秀展中赶回巴黎的公寓,将获赠的纪念品收好,而后便开始像往常一样整理房间,真不知道左煜什么时候才能获得出国的批准,如果两个人可以在这里相聚,不好好让房子保持漂漂亮亮的样子可不行。 可是正忙碌的时候,永远安静的门铃却被按响。 温浅予并没有时间结交什么新朋友,所以瞬间就猜出来者,跑过去匆匆开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在你公司找个眼线还是挺容易的。”林齐抱着个纸袋,笑容间露出整齐的白牙:“带了中餐,很久没吃到了吧?” 把人家堵在门口也不像回事,温浅予犹豫了片刻终于让出路,态度却不怎么热情,撒谎道:“我晚上不吃东西的。” “陪我吃可以吗?”林齐走进屋里,脱下御寒的皮衣后,就在厨房里把刚打包的食物摆出来。 这人的确是天生做模特的好材料,肩宽腿长,气质出众。 可惜温浅予并没有心情欣赏,还站在门口阻挠道:“你为什么老来找我,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做模特,而且平时挺忙的” “是不是张了漂亮的脸,就总觉得所有人都对你图谋不轨?”林齐猛地转身。 温浅予语结。 “不过这么想也有道理,就不能跟我交个朋友吗?”但林齐转而又微笑,伸手摸了下浅浅因为及肩而扎起的头发:“真可爱。” 温浅予立刻后退一步:“哪种朋友?我有男朋友了,而且跟你也聊不来。” “你都没跟我聊过什么吧?”林齐反问。 “因为你并没有想跟我做普通朋友。”温浅予从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就无法适应他饶有兴致的眼神。 “那又怎样?”林齐耸了下肩:“虽然当初你的男友不错,但现在他已经照顾不了你了。” 因为梁希的缘故,温浅予对这个男人非常客气,但听到此话却忽然变脸:“你讲的话什么意思?我和左煜彼此照顾,用不着你费心!请别再来打扰我,别逼我说出难听的话。” 原本林齐这日来找他,心态挺轻松,没想到气氛竟然变成如此,不由微露尴尬之色:“我讲的事实。” “希姐跟我说你的遭遇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很长情的人,因为同理心而接受你的好意。”温浅予年轻的脸庞露出严肃的神色:“但你现在是要怎样,你了解我吗?因为我也留过长发、因为我也做服装设计师,就把对死人的感情转移到我身上吗?你这样你对你爱过的人的侮辱。” “我没有转移,他是个天使。”林齐淡淡地回答:“但你像只刺猬。” 说完,他就放下手里的饭盒,拿起皮衣不高兴地离开了这个房子。 温浅予听到汽车离去的隐约之声,不晓得自己是否反应过度,可一件事但凡有半丝叫左煜伤心的可能,他都讨厌去做,想要持续一生的初恋,在小美人心里就像完美的玫瑰,无论现实风雨怎样残酷而丑陋,也没资格在那无暇的花瓣上留下残缺的痕迹。 第23章 虚伪的热情、软弱的客套、带着疲惫的礼尚往来,永远压抑住真实情绪的理智成熟这些感受是左煜在生意场上的新收获,背后再没有父亲坚实的依靠了,内心再没有失败也无妨的轻松了,面对着越来越陌生的自己,他终于得到属于男人的坚强。 又是觥筹交错的酒局。 当左煜招待好上海来的客人,叫代驾把自己送回小区外时,已经月上中天。 他喝的有些头晕,跟开车的小哥说:“不进车库了,就停路边吧,叫我透透气。” “好的。”代驾小哥收到钱,很快便轻松地消失掉。 左煜靠在座位上,照常醉眼朦胧地翻阅温浅予的朋友圈和聊天记录。 他喜欢看到小美人发那些美丽、浮华而又忙碌异常的照片,他喜欢看到心爱的人接近梦想的模样。 谁知正入迷的时候,手机忽然收到了几万欧元的汇款通知。 左煜因为疑惑而有些酒醒,立刻问温浅予:“打钱干吗?” 算算时间,温浅予应该已经下班,所以回复倒算迅速:“发了奖金,还有之前剩的呀,我留着也没用,你用钱的地方多。” 其实小美人的收入左煜很清楚,自己这几个月打过去的生活费都被退了回来,现在又出现这笔款子,想必是节衣缩食拼命节省而来。 钱这种曾在左煜内心毫无价值的东西,终于成了一串又一串滋味复杂的数字。 感动夹杂着无奈,渐渐地在左煜心中拼命扩散。 他忍不住拨出国际长途,失笑道:“还真的要养我啊?傻样儿。” “我知道不是很多,但现在也没有更多,我怕你有困难也不告诉我如果生意用不上,就给你爸爸妈妈买点东西吧。”温浅予的周围很安静,嗓音显得莫名空灵。 “真的不用,公司虽然刚开,但还挺稳定的,你自己留着买衣服吧。”左煜拒绝道,然后问:“干吗呢?” “泡澡,白天跟着总监站了一天,腿都要断了。”温浅予回答:“你呢?不会又喝酒了吧?” “哎,来的那几个大叔一个比一个折腾。”左煜叹息过后,坏笑道:“早知道你在洗澡,我就发视频了。” “流氓!”温浅予骂了声,而后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不是说律师开始申请了吗,能不能出国啦?最近有时间没?” “还没音讯。”左煜为难道:“我尽力而为。” 温浅予顿时无精打采:“哦” 左煜安慰道:“应该没问题。” “大不了到圣诞和新年的时候我回北京喽。”温浅予故作轻松地说:“公司向来有假期的,一会儿就查查机票。” 左煜直到现在都没告诉他房子卖掉的事,在家里聊视频也常遮遮掩掩,生怕小美人为此难过,故而道:“如果放假我们就去香港吧,等我向律师咨询下,港澳通行证应该还能用,北京的雾霾越来越严重了,回来也没多大意思。” “都成呀,我主要是想看看你爸妈”温浅予并不固执:“不过还是别去气他们了。” “浅浅。”左煜认真道:“没人生你的气。” 温浅予笑了声,而后毫无预兆地哽咽:“我想你,我每天都很努力,可是每天都很想你,我想握到你的手” “喂,你别哭啊。”左煜直起身子,急的彻底没了酒意。 “对不起,明明在工作中学到很多,跟你讲话总跟个窝囊废似的。”温浅予苦笑:“还有两个多月就放假,一眨眼就过去了。” 左煜回答:“以后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无依无靠那么久的,你答应过我,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哭。” “我没哭。”温浅予反驳。 “最好是,少熬夜画稿子,早点休息。”左煜像往常一样嘱咐道。 温浅予这才情绪渐渐稳定,答应过后挂掉电话。 左煜用手机把钱给他打了回去,而后才锁好车,踏着夜色往楼里迈步。 他在年少时,从未想过自己的三十岁是在这样的状况中到来的。 平静得就像每个父辈拥有的曾经。 原来生活的真相正是如此,揭去粉饰青春的面纱,真实到令人别无选择,却又肃然起敬。 —— 在巴黎的温浅予变得喜欢压力和竞争,因为这些东西会让时间过得很快,挤走脑海中杂乱无章的七七八八。 其实恋人之间分别半年见不到面,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他曾跟左煜太过如胶似漆,又有禁止出国的限令摆在那儿,心里才像梗了根刺似的难受。 请让工作再繁忙一些吧,最好占据掉所有的日常时间。 ——小美人几乎忍不住每日都这般乞讨。 某天上午他刚从纺织厂回来,就遇到总监踩着高跟鞋气势十足的往外走,因为被勾了勾手指,赶快凑过去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今天有明星来总部拍照,包括你设计的那件衣服,不想看看吗?”总监问。 这个法国女人虽然看起来很傲慢,其实内心倒有温柔的地方。 温浅予立刻高兴道:“好啊。” 而后又在跟着她走的过程中内心起疑:明星?公司又跟哪个明星合作了,还是 待到十分钟后进到楼上的摄影棚。不太快乐的谜底就被揭晓。 温慕竟然站在聚光灯的辉煌中,温和内敛,而又璀璨夺目。 “这次是为了年底的纪念刊组织的拍摄,衣服是他团队自己选的,你应该感到荣幸。”总监抱着手介绍道。 温浅予愣愣地站在角落里,望着依然完美,甚至看不太出年龄的父亲,心潮此起彼伏。 来巴黎后,温慕只匆匆地来探望过儿子一个小时,而后就搭飞机去了别处,一如既往地保持距离。 可现在刻意挑中了自己那件投产在青春线、定位明显与他不算合适的风衣,是为了表示支持吗? 才不需要呢。 温浅予倔强地侧开头。 就在此功夫,当前一组拍摄已然结束,温慕用流利的法语来打招呼,让总监难得露出心花怒放的笑脸,拥抱、寒暄、互相称赞,而后才介绍道身边沉默的年轻人:“这是我们的新设计师温浅予,你拍摄的衣服中就有他的作品。” 话毕,总监又好奇地打量了片刻:“你们长得还有些相像呢。” 被上司介绍给代言人的殊荣,本该值得高兴才是,可温浅予却窘迫异常,苍白着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想到温慕却很平静,一边叫助理帮自己脱下崭新的外套和皮手套,一边淡淡地说:“当然,他是我儿子。” 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般,让原本吵闹的摄影棚里变得鸦雀无声。 温浅予被吓得立刻抬头,对视上父亲的眼睛,不明白他何来的勇气,竟然若无其事地讲出这个深埋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第24章 父亲的“壮举”叫温浅予根本就缓不过神来,他伴随着同事们惊讶的目光浑浑噩噩地下班,将父亲和助理带回清净的家中,进门便低着头问:“你为什么要讲这种话?等到明天,不,现在恐怕便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讲的是事实,知道又何妨?”温慕进屋优雅地环顾过四周,而后嘱咐助理回去车里等候。 温浅予放下包,愣愣地坐到沙发上。 他早已习惯自己不被承认的寂寞,伟大的温慕越是光芒万丈,背后的阴影就越是黑暗寂寞。 小美人潜藏在心里的那种“不存在就好了”的痛苦,直至遇到乐观又粗枝大叶的左煜,才被缓缓治愈。 没想到现在几乎放下芥蒂,却忽然得到无勇气去想象的待遇,怎么能泰然处之? 温慕打开窗户,抬头望向外面光影斑驳的梧桐树,轻声道:“左煜待你不错,这房子很适合你。” “他说比北京的房价便宜”温浅予回答。 温慕望了眼被别人认真爱护的孩子,忽然问:“我以为你是格外看重自立自强的人,现在为什么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却仍不能接受我的?” “因为他爱我。”温浅予抱住胳膊,有种自我防卫的紧张。 “那我呢,在你心里面,我不可能爱你吗?”温慕回过头,那张永远英俊夺目的脸上,隐约挂着寂寞的影子。 温浅予拒绝回答,其实他非常不习惯眼前的父亲,也不知道今日为何会与往日不同。 “我对你妈妈没太多爱情可言,这你恐怕很早就知道,但我永远怀念她。”温慕淡淡地说:“今天是她的忌日,她已经离开你二十二年了。” 亲生母亲不在了的事实,温浅予并不意外,他强烈压抑着自己刨根问底的冲动,假装显得不怎么在意。 “你恨我,是因为我讲过‘没有你就好了’的话,对吗?”温慕淡淡地说:“你在我心里是无辜的,我想要埋怨的或许是自己吧?像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有儿子,我不懂该怎么做人家的父亲,直至此时此刻。” “别说了,我不希望了解你。”温浅予低下头:“我觉得你很可怕。” 温慕闭上深邃的眼睛,而后又缓缓睁开:“但我们此生的缘分早已成为事实,即使都不善于跟彼此相处我也不指望父慈子孝的结局,只希望你记着,世界上还有爸爸的存在,当你需要的时候——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吝啬付出一切来帮助你,我比左煜更不求回报,我没奢望你会爱我。” 说完,他就留下个精致的盒子,披上奢华的风衣离开了这里。 温浅予瑟瑟发抖地坐在原处,并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激动。 直至周身再也没有声响,他才迟疑地拿起父亲的东西。 竟然是个非常别致,静雅却夺目的凤钗。 学过影视服装设计的年轻人,很容易就认出此物的由来——温慕十几岁出道,让他名声大噪的,是与当时的传奇影后搭戏的武则天,如花般的少年在光影中成为女皇的男宠,画风瑰丽、留香至今,只可惜那位影后早便服药自杀身亡,说抑郁症的也有,说投资破产的也有,原因至今成迷。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温浅予回味着事情发生的时间,再抬头已泪流满面。 原来这就是答案啊。 怪不得父亲坚持不说,怪不得他不告诉别人儿子的存在。 温浅予从未想过,自己的出生,竟然是两个那么完美的人的污点。 他在沙发边哭的四肢冰冷,明知该赶快把社交网站上的照片删一删,省得被记者八卦太多,但却并没有行动,甚至泛起种直面事实的决绝——温慕做每件事都有他的理由,或许这次的选择,也是想告诉小美人,要学会正视人生吧? —— 远在北京的左煜当然预料不到巴黎发生的状况,所以当他毫无防备地在网上看到浅浅作为温慕的神秘独生子被爆料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根本顾不得时差,立刻打电话过去追问:“怎么回事?你爸疯了吗?” 已然回复平静的温浅予正在地铁上悠闲翻书,无所谓地回答:“谁知道他怎么想?” “你怎么这么淡定?有没有记者去八卦你?”左煜问。 “有几个,毕竟我在国外。”温浅予反而带笑:“虽然纸媒比较收敛,但咱俩的关系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了,你害怕吗?” “我为什么害怕,我骄傲啊。”左煜说:“有几个男的能享我这个艳福,是吧?” “滚蛋!”温浅予立刻骂他。 左煜笑了几声,正经道:“其实你在我家出事以后,还对我这么好,我妈已经接受我们的关系了,她现在整天吃斋念佛的,也没再说过你的坏话。” 温浅予微笑着扶住手机,望向车厢里摇摇晃晃的法国人,和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心情格外波澜不惊。 —— 在大部分看客的眼里,温慕是个终生都随心所欲的男神。 他年少成名,挥金如土,在事业顶点急流勇退隐居国外,时隔多年又毫无缘由地返回娱乐圈,继续创造着票房与奖项的传奇。 如若是其他明星忽然冒出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定然会引来不乏恶意的揣测。 可此事放在特立独行的温慕身上,却又不显得那么奇怪。 更何况人皆有爱美之心,当温浅予的漂亮照片疯狂流传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然便得到了规模恐怖的关注与热议。 “浅浅不是圈内人,心思很单纯,我希望大家不要打扰他。”温慕在电影节上的采访中如是说,一副自然而然的关怀语气:“我担心自己的工作会夺走他本该自由的人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存在,从前没有刻意隐瞒,现在也不是故意提起。” 话虽如此,可默默无闻的温浅予还是受到名声的恩惠,开始三不五时就接到些工作邀约与热情合作的电话,好在他自来将利益看得很淡,依然踏踏实实地完成实习任务,准备成为一名优秀的正式员工。 终于能签合同那天,是秋天的最深处。 温浅予捧着几页写满法语和英语纸在茶水间读了又读,直到见左煜发来视频邀请,才立刻抬头接通。 “王律师帮你认真检查过了,也跟类似的合同对比完毕,没什么问题,毕竟大公司做事是很规范的。”左煜大概在办公室,嘴里叼着个东西悠闲地说道。 “喂,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温浅予立刻变脸。 “电子烟,别人给我玩的。”左煜立刻把那东西丢开。 “你没事吸电子烟干呀?,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把香烟捡起来?”温浅予不高兴,虽然意识到他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而借此提神,却不想看着左煜拿身体健康开玩笑。 “知道了,离那么远还不放过我。”左煜抱怨道,倒是真的把电子烟塞进垃圾桶,还拿手机摄像头对准作证。 温浅予立刻用手比了个心,开心地露出微笑。 左煜无奈,也瞧着千里之外的他淡笑。 “可是合同要签三年,好久。”温浅予皱眉。 “很正常,三年后二十六岁,可以换个更适合你的职位,或者试着创业。”左煜安抚:“这不是好事吗?” 温浅予气恼:“你就是一点都不想我,我不在北京,你是不是特自在?” 左煜苦笑:“我承认的话,你信吗?” “是不是所有得异地恋都这么叫人郁闷”温浅予垂下明亮的眼睛。 “我只知道年轻的时候,就应该不计代价走想走的路。”左煜回答:“等咱俩七老八十了,两个老头子整天对着瞧,无聊的日子还有的是呢。” ”我不会老的!”温浅予立刻惊恐地捧住脸。 “是是是,我一个人老成吗?”左煜无可奈何。 温浅予思索片刻,终于勉为其难道:“那我还是陪你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