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走私贩》 第一章 夏日尾行 在南方,九月初仍是艳阳高照,酷热难耐。 午后的校园里,除了搭在草丛上暴晒的棉被,空旷的路面几乎找不到行人。 银杏大道两侧的树木在炙热的阳光下,耷拉着树叶。 偶尔,远处传来几声单调刺耳的蝉鸣。 廖美把提包放在路边的黑漆木椅上,微微低头,右手优雅而自然的捋了捋长发,第四次假装从提包里拿纸巾,眼角的余光却不断朝后直瞄。 她的后面紧跟着一个年轻学弟。 廖美轻咬嘴唇,神色间尽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老娘也有尾随者了! 她是大二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女汉子,相貌平凡,但是走进人群却异常显眼。 ——她太胖了。 走形的身体进了泳池,都不用带游泳圈。她腰间的几圈肥肉,完全能够以假乱真的充数。 平日里,她和同专业的男生都称兄道弟,说不出的洒脱。但随着室友相继找到男票,每逢假日,她一个人整天待在空荡荡寝室,说不出的孤单寂寞。 于是,她想找个男票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那些穿的人模人样,乘着新生入学努力勾搭学妹的学长,她完全不放在眼里,当然,别人也看不上她。 而窝在寝室里边没日没夜的打游戏的宅男,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可没想成为一个游戏寡妇。 所以,作为一个下架学姐,她暗暗下定决心,减肥成功之后,一定要把魔爪伸向鲜嫩可口的学弟。 但减肥的困难毋庸置疑。 她从没想过,胖得像唐朝贵妃的自己竟然会受到色狼的青睐。 廖美偷瞄一眼尾随的学弟,口水直流的同时,忍不住生出几分疑惑。也许,是她脑补得太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银杏大道的情侣圣地。走过开着冷气,挤满学生的图书馆。走过空荡荡的二食堂,走过…… 好吧,廖美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学弟仍然死死的吊在后面。 最后,她磨磨蹭蹭的停在13栋的女生宿舍楼下。 “怎么还不来搭讪?学弟又不能跟着我进女士寝室,这次错过了,下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遇到,不行!作为学姐,我要主动出击!”廖美心急如焚的往后一看,果然,学弟还在原地踌躇不前。 她心里一横,正要走过去。 学弟眼神躲闪,迎着宿管阿姨冷冽的目光,畏缩的走了过来。 他的容貌愈发清晰。 廖美心脏猛地一紧,而后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 她视力不好,又忘记带眼镜,远远的偷瞄几次都只把学弟看了一个大概。 唯一的印象就是白净。 她本来还有几分失望,男人就该是小麦色肌肤,再搭上八块让人流口水的腹肌……咳。 现在学弟走上前,她发现自己完全错了,白净的男孩原来也能如此诱人。 好吧,主要是对方的颜值拯救了一切。 学弟灵动的黑色双眸环视左右,最后落到她身上,一个纯净的男声响起:“学姐你好,我叫王锐,‘妓院’的大一新生。” 廖美故作镇定,拿出平时女汉子的气概,似笑非笑的说道:“计算机学院的小学弟,你跟了我一路,不会就说这个吧?” “咳。”王锐尴尬的清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的说道:“学姐,我们公司最近研发了一款特效减肥药,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面对毫无修饰的直白推销。 廖美愕然一愣,而后恼羞成怒的抬头与王锐对视,仿佛要在他清澈的眼底找出其它不可言说的含义。 敢情她白害羞半天! 玛德,智障!竟然是推销的!还委婉的说自己胖! 老娘的意大利炮呢?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语气艰涩:“对不起,我没兴趣。” 说完,廖美心情沮丧的抬步就要离开。 王锐连忙出声阻拦:“学姐!等一下,我们的减肥产品可以先试用,无效全额退款。要不,你先看看?” 他手忙脚乱的拿出一个透明玻璃小瓶。 廖美恶狠狠地瞪了王锐一眼,这个学弟一看就没有销售经验,哪有站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前,大声对一个女孩说减肥产品的? 她敏锐的感觉到几道嘲弄的目光在身上一扫而过。 其中不乏宿管阿姨惊异而又惋惜的目光,大有感叹一番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模样。 只不过,她是牛粪。 “瞎嚷嚷啥?”廖美一把抓过小瓶,好悬没劈头盖脸的砸在王锐脸上,好教他知道,绝对不要得罪女汉子,特别是壮硕有力的那种。 她的目光转到细口长颈瓶上面。 巴掌大小的瓶里,装满了晃荡作响的无色液体。 廖美都不用动脑子,就在记忆里找到了类似的东西。 一瓶水? 她把瓶子凑到眼前,重度近视的双眼眨巴了一下,看清了瓶底的沉淀物。 “小学弟,我没看错的话,瓶底这一根是眼睫毛吧?” 廖美叹口气,每到新生入学,学校里随处可见骗财骗色的校友或者社会人员,使用的手段也不尽相同。 贩卖劣质假冒的歪货正是最常见、最容易让人上当的一种。 王锐的脸色顿时如风云变幻,沉默半晌,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学姐,这不是眼睫毛,而是植物的根系,就像泡药酒那样,难免会有中药残留。应该是过滤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并不影响使用效果。” “小学弟,不错嘛,编谎话都不带眨眼的。”廖美笑盈盈的伸出手,在王锐肩上拍了几巴掌:“说吧,你是技院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是多少?” 她见小学弟露出不安的神色,心里有几分解气,继续恐吓道:“快点说,不然我就报警,或者去找你们班导师。” 然而学弟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那样跪地求饶,反而满脸认真,仿佛在严肃的陈述一个事实。 “学姐,这真的是减肥药,我没有骗人。” 廖美自然不信,魔抓沿着王锐的肩部顺势下滑,在他的腰间摸了一把,凹凸不平的扎实手感让廖美嘴角流出了晶莹的口水。 “啧,看不出来嘛,还有腹肌。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不报警。不过,把你电话号码给我,身为学姐,有责任和义务,把你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王锐极为老实的直摇头,却看见廖美嘴角的口水,心里一寒,面色沉痛的委婉劝告:“学姐,其实,我喜欢的是可爱的男孩子。” 廖美期待的目光瞬间一亮,变得炯炯有神起来,用一副学弟你总算找到组织的表情,霸气的一挥手:“小学弟,你叫我大姐吧。学姐我认识很多可爱的男孩子哦,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可以给你介绍。” 王锐神色茫然的点头,一时间只感觉世道艰难,生活不易。 他慎重的递过名片,然后狼狈至极的跑了。 “芭芭莎真的是老糊涂了,稀释寒露还敢这样粗心大意。” 王锐再次拿出一个小瓶,晃了晃手,无色的液体晃动起来。 几根令人倒胃口的眼睫毛翻涌着出现在他视野里。 寒露,是异界的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根据女巫芭芭莎的实验记录,那真是,药一个,死一个。 不过最近,雇佣她的领主常常因为臃肿肥胖的体型而受到贵族小姐们的厌弃。 芭芭莎作为一个巫师顾问,不胜其扰,果断的用寒露放倒了那个死胖子,意外发现了寒露的另一个作用,减肥…… 她转手就以两颗大白兔奶糖的价格,把这种毒药卖给了位面走私贩的残党余孽——王锐。 第二章 代号蝮蛇 几个月前,王锐还是一名勤奋的高中生,每日的生活都是三点一线,单调重复。 直到那天—— 那天本是晴空万里,转眼间,铅块似得乌云就黑沉沉的压了下来,窗外枫树上面的叶子哗啦啦的摇摆不定。 沉闷的课堂上,老旧的风扇缓慢转动,坚持不懈的发出吱吱的噪声。 语文老师端坐在木凳上,讲台下方犯困的学生歪倒一片,仅存几个学霸凭着钢铁般的意志,仍在苦苦支撑。 “蠢货们!”性格恶劣的老师猛然怒吼一声,滚滚的雷声在教室内一扫而过,栽倒在桌面的学生纷纷端正坐姿,神色肃穆,毫无半点萎靡的气息。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这群猪,还在睡!高考是选拔性考试,就是要让鲜花普照阳光,小草雪上加霜。你们这些不努力的小草,到最后只能……诶,诶,那边还在睡的是哪个?旁边的给我把他打醒,朝着脸,狠狠的打。” 王锐脸上狠狠的挨了一巴掌后,呆头呆脑的站了起来。 语文老师倒也没有难为他,而是意兴阑珊的念叨,大风之后是暴雨,吩咐他赶紧关掉窗户。 王同学踩着凳子,刚刚扒拉到窗沿,凉飕飕的冷风就吹了进来,一枚嫩绿的新叶也裹在风中,当场就砸在他的脑门上。 他哼都没哼一声,捂着脑门就倒了下来。 于是,高考前的最后几天,班里忽然多了一个笑柄。 就连外班的女生们路过门口,都会在走廊一脸惊喜的指着他:“快看,他就是那个被树叶砸倒的人!” 当事人只能捏着玉叶,在中看不中用的声讨中沉默不语。 这枚叶片,最初来自修真位面,叫做玉左秘境,内有一方天地。 走私商人把它当作位面商铺和仓库。 不过最近,管理和维护无数世界的位面管理局,对这些在晶壁系上面四处打洞的小老鼠颇为关心。 大量的密探和搜查官驾驶着次元战舰,四处搜查走私贩的踪迹。 代号蝮蛇的走私贩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被抓了一个现行。 当时他正在一个修真位面的坊市兜售基因优化液。 蝮蛇的伪装成一位金丹期的修士,在坊市里观察了几天,终于锁定了一位人傻钱多的羽化门女修。 羽化门讲究修仙不修心,是当地的土豪劣绅,门里好女色的修士不在少数,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只要进了羽化门,转眼就能脱贫致富,变身白富美。 这些富婆逛坊市就跟双十一逛淘宝一样,见啥买啥。 蝮蛇在这个位面经商多年,自诩了解一切,也没经过认真的调查,直接就走上去搭话,准备狠狠的宰一笔。 然而,当他神秘兮兮的掏出装满基因优化液的透明双螺旋水箱时。 女修的表情极为怪异,迟疑的拿出了警官证。 简单来说,就是走私贩看走眼,跑到搜查官面前,贩卖货物。 幸运的是,女警正在休假,大部分装备都留在局里。 你追我逃的戏码就此上演。 老奸巨猾的蝮蛇搬空了秘境里的货物,然后给树叶设定了一条轨迹明显的航道,让它自由的在无尽的位面穿梭,自己却启动备用的位面商铺逃之夭夭。 …… 王锐逃也似的跑出女生住宿区,顶着烈日往第一田径场走去。 他刚才尾随女生的时候,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满脸是汗,正在跑道上面疾走。 客户!肥羊!肉鸡! 不过,首先得滤掉瓶里的眼睫毛。 寒露的配方简单,老女巫曾当着王锐做过。 一勺沼泽泥土,一小撮眼睫毛,半瓶炼金酸,晒干的蝙蝠耳朵…… 毫无疑问,那个总是抱怨施法材料很难收集的老太太,估计又大手大脚的乱往干锅里扔眼睫毛了。 下午超市里显得有些空旷,老板娘闲着没事,正在用手机看电视剧。 王锐推开玻璃门,空调的冷气让他一哆嗦,摸了摸爬满鸡皮疙瘩的小手臂。 老板娘起先也没管他,自顾自的捧着手机,后来等了老半天,也没见人出来。 她抬头一看监控,王锐正绕着货柜走来走去,探头探脑的模样像是在寻找什么。 老板娘隐约感觉事情不太对劲,赶忙站起身,轻点手机屏幕,暂停住进度条。 “小伙子,你要买什么,告诉我就行,我帮你拿。” 王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丝袜?” 老板娘明白过来——又是一个帮女友买东西的小男生。 丝袜的毛利不低,超市时常都有进货,不过最近学校的西一门那边开了一家女士内衣店,兼卖丝袜。 超市里的丝袜销量就渐渐萎靡下去,那些小女生情愿去那里买袜子,也看不上店里随意挂在铁钩上的袜子。 老板娘打算卖掉积存的丝袜,就不再进货了,可惜老也卖不出去。 终于来了一个愣头青。 人近中年的老板娘眉开眼笑的迎过来,领着王锐走了两个货架,在墙后面找到了积灰的丝袜。 “小伙子,是帮女朋友买吗?我给你说,拿这个透气好的,夏天女娃娃穿这个最合适。” 王锐微微张嘴,没敢解释自己是单身狗的事实,只能点点头,接过丝袜。 他完全没有选丝袜的经验,透气性也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寒露是无孔不入的液体,总能漏过去。 弹性才是应该考虑的。 “弹性怎么样?我想买个不容易撕破的丝袜。”王锐拉拉包装袋,随口问道。 老板娘一愣,下意识的点头:“小伙子,这袜子的质量好,不容易抽丝的,我们店里卖的东西你放心。” 这时超市里间出来一个男人,瞥了一眼王锐手里的款式,言辞恳切的劝诫:“小子,听老哥一句话。这丝袜不好用,一撕就破。” 老板娘的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嗔怪的捶了男人一拳。 王锐别过头,假装没听懂,没看到。 老板随意的在货架上面拣选了几款丝袜放到王锐手里。 “听你老哥的,这几个好用,弹性不错,手感也好。” 王锐讪笑着给钱,推门走了出去,直奔一田。 第三章 去往何方 升腾着热气的塑胶跑道上面,奔跑的胖子喘着粗气,目不斜视的绕着跑道的外圈小跑。 王锐坐在一田的台阶上面,看他跑了两圈,就失望的走了。 对方并不需要寒露的帮助,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终究会凭着自己的意志瘦下来的。 第一田径场的入口处,有一间公共厕所。 王锐走出田径场,二话不说直接走进男厕,拉开一个没人的隔间,反锁起来。 紧接着,蹲式马桶的上方出现一道黑色缝隙,王锐勾头走了进去。 通过昏暗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等他走出来,眼前已经换了一片天地。 前方是一片死寂的荒漠,尘埃笼罩的灰蒙蒙天空,一副末日景象。 远处,歪歪斜斜的立着一栋木屋,仿佛随时就要倾倒。木屋门前有木头凉棚,左边生着一棵黑黝黝的枯树,光秃秃的枝干似乎在述说着它的悲惨遭遇。 一只白色的骷髅扛着铁锹,正在木屋门口移置新泥。 “小绿,今天感觉怎么样?”王锐在骷髅面前停住,关爱的询问。 骷髅完全没搭理他,依旧我行我素的铲土。 小绿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老女巫那里买来的苦力,本身并没有智慧,仅凭本能或者他的命令做事。 不过,那个叫做沃尔德的世界里,骷髅小兵拥有智慧并非难事,它们至诞生之日,便已经具备简陋的灵魂。 只要坚持不懈和小绿来几发嘴炮,王锐相信,总有一天,这具枯骨终究会被唤醒,成为一个合格的农夫——搬走整片荒漠的艰巨任务还在苦苦的等着它。 王锐走进屋子,狭窄昏暗的屋里放置着成堆的麻袋和板条箱,里面装着面粉和大米。 它们即将出售到一个叫做九凤的星球。 上一次王锐还不知道各个位面都在严查严打,冒冒失失的去了魔法位面,没被层出不穷的魔兽和亚人种弄死算是捡了一条小命。 他不敢再乱跑,而是谨慎的选了一条隐秘的商路,并不冒险穿过晶壁系,偷渡去其它位面,而是在本位面经商。 九凤就是离地球最近,并且由人类主导的星球。 它的位置处于仙女星座的漩涡星系边缘,距离地球大约有254万光年,王锐称呼它为,2号世界。 “查阅九凤信息。” 一个机械合成音响起:“信息读取中……警告,上次数据更新为1233年前,是否启用?” “启用。” 一行行文字、数值犹如一道瀑布直泻而下,在王锐的眼前构成了一页恍若虚幻的面板。 九凤—— 人口:123454万(人类71,妖族22,巫族5,仙族2) 政体:封建君主专制 宗教:佛教,玄门 进口:食物,家畜 出口:宝石,黄金,白银,铁。 (备注——小心那群秃驴;给自己带点肉食和水果;一定要充能,那里是位面荒漠!) 王锐并没有去过九凤,备注是上一任店主蝮蛇留下的,他曾经去过那片尚未开发的处女地。 九凤有些类似中国古代,国家有意的封闭知识,采用愚民政策,“凤”这个家族统治那片土地整整四千年,没有任何变化。 那里封建等级制度森严,佛教思想深入人心。 人民苦苦期待来世,无力也无心反抗现实。 然而,九凤并不存在超凡的力量,是一个凡人的世界。 王锐通过某些不正当的途径,买了一打电棍、防狼喷雾,总之,从理论上来说,他在九凤,近战无敌。 他这次过去,只想不引起当地国家机构的注意,悄悄的卖一点食物,换些金银回来。 都开学许久了,他的学费还没交上去呢! 王锐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楼换上一身网购来的廉价汉服,质量算不上好,但胜在好看。 白净的面料上面,若隐若现的翠竹甚为喜人。 穿好衣服,王锐对着镜子照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下楼走出木屋,来到屋子旁边的黑色枯树前。 “小绿!跳进坑里躲一下!我们要出发了!”王锐伸手按住漆黑的树干,密密麻麻的银色线条依次亮了起来,整个秘境空间都震动起来。 王锐眼里的神采黯淡下来,漆黑的树干裂开一道大嘴,把他吞了进去。 小骷髅听命行事,跳进了它自己挖出来的深坑,躲在下面瑟瑟发抖。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点光亮,然后徐徐展开。 王锐的灵魂裹着商铺,出现这里。 一道仿佛吞噬所有物质,幽暗无比的巨门由远及近,转眼到了他的眼前。 这其实是他的错觉,由于缺乏参照物,他的感觉欺骗了自身。 并不是门在动,而是他被吸了过去。 这门。 东方称它为鬼门关,阴间的入口。 西方称它为冥界之门。 王锐停在门口,叩了三下,厚重的大门轰隆隆的打开,露出一条缝隙,他用意念控制身体,飘着钻了进去。 门后的世界并不奇特,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沙漠。 只是这里冷得足以把空气都冻下一层干燥的粉末。 王锐吐出一口阴冷的死气,再次觉得走私贩的日子不好过,就为了卖点面粉和大米,就要弄得自己进入濒死状态,然后借机跨越生死的界限。 利润实在太低! 回家种田的工资待遇恐怕都比这高…… 此时,沙漠已经升起浓浓的雾气,鬼火在其中若即若离,茫然的鬼魂跌跌撞撞的摸索前行,最终被彻夜尖啸的寒风化为沙粒。 或者被生活在这里的土著捕食。 “唳!” 一只优雅的飞鸟在黑色的天空高亢的鸣叫一声,直接扑向王锐,和其它懵懂的幽灵不一样,王锐的灵魂几乎毫发无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贼好吃。 走私贩缩了缩脖子,钻进秘境,仅留一片树叶在外。 飞鸟的智慧很高,它的竖瞳一缩,拍打着翅磅重新飞上天空,绕着这里转了两圈,始终没想明白,一大坨灵魂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时,树叶发出绿意盎然的光芒,倒飞而上,徐徐升上高空,穿透黑雾笼罩的天际,不知道飞向了何方。 …… 第四章 九凤来人 云州,梁都。 李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李府门口,老泪纵横的望着新落成的两具气宇轩昂的石狮子,激动不已的喃喃道:“我们李家……出龙了!” 在九凤,一般人家的府邸外面,不允许摆放彰显身份地位的石狮子,只有官居九品及以上的官员,才有这样的资格。 李家的小儿子,李衍在朝为官数十载,终归升任刑部侍郎,官居三品。 就算是远在云州的家族也受其庇护,势力进一步扩张。 今天正是大喜的日子,梁都的达官贵人都纷纷前来拜贺,贵重的礼盒摆了整整一屋子。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家老太爷一扫老态龙钟的模样,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口,迎接来往的宾客。 孙媳妇来劝了好几次,他也不动,理由简单得不行——那些小辈哪会招呼客人? 一群没出息的旁支聚在门口,大院可不是他们能进去的,只能在外边候着,若是老太爷心情好,还能打发他们一些碎银子。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门口的站得笔直的侍卫突然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吴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年轻的侍卫警惕的环顾四周。 他刚才仿佛听见一声飘渺的哀嚎,就仿佛是冤鬼的啼哭。 “你也听见了?”疑神疑鬼的吴侍卫按住刀柄,严肃的说道:“小心些,这叫声来得古怪,怕是要有异变。”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就发生了。 门口的宾客都听到了诡异至极的声音,仿佛不似人声。 “病毒清除程序启动……” “注入纳米编织器,清理中……清除完成。” “提取九凤病毒疫苗……警告,提取失败,疫苗库存已清空。” “锵!”吴侍卫拔出长刀,护在老太爷面前,朗声道:“何方宵小,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有胆子出来说话。” 台阶下面的人群哗然后退,茫然四顾,想要找出那个说话的人。 站在石狮子旁边的书生叫做吕林儒,乃是玉台书院的儒生,众人一退,就只剩他还傻站在原地。 济仁堂的刘掌柜来给主家祝贺,正站在他旁边,赶忙拉了他一把:“吕生,你莫不是又犯了那痴呆之症,还不快快退下。” 吴侍卫的目光也转了过来,眼神一凝,厉声喝道:“那边的小子,是你在鬼叫吗?” 满街的人都忘了过来—— 吕林儒仍然立于原地,只见他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的指着雕刻精美的狮子,颤抖着说道:“这…这狮子会说话!” 围观的路人当即哄笑起来:“吕痴儿又犯傻了。” 刘掌柜叹了一口气,吕生整日沉迷于怪力乱神的志怪奇闻,今天没轻没重的跑来触老太爷的霉头,这不正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正要呵斥,石狮子的上空突兀的撕开一条黑黝黝的口子,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吓得一群人都呆住了。 “基因编码正确,权限确认,九凤语言库传输中……请打开对接端口。” “传输完毕。”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确实是石狮子在说话,不对,应该是那条黑色的裂缝里传来的声音。 一个胆小的宾客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街尾跑去,他这一动,人群轰然一声散开,都准备逃跑。 说时迟那时快。 王锐一股脑的就由裂缝里吐了出来,他一脚踩在狮子头上,身子还没站稳,就没头没脑的说道:“定锚点不是一块山中巨石吗?怎么是一只狮子?” 然后他才看见狮子前边还站着一个人,对方身着青衣长衫,头系蓝布儒巾,一副文士打扮,只是眼睛鼓得铜铃般大小,看模样,好似被他吓住了。 更远处,还站着好些身穿长褂短杉的男女老少,皆是瞠目结舌——好端端的,天上怎就裂了一条缝,还落了一个人。 王锐也傻眼了,完全没想到自己刚来九凤,就搞了个大新闻。 他在死者的世界兜兜转转,绕了大半圈,来到属于九凤的地界,埋伏了半天,终于逮到一个新死的鬼魂,乘着对方链接肉体和灵魂的因果锁链还没被关闭的鬼门压断,窜了出来。 然后根据蝮蛇在九凤留下的定锚点(坐标)进行了精确传送。 蝮蛇最初选择锚点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块平凡无奇的山中巨石,料想它定能万古长存于林。 可惜世事难料,李府讲求气派,看不上普通的条石打磨出来的狮子,专程派遣家丁去山里寻到这样两块巨石,花费巨资,打造出这样两尊石狮。 由于没想到落点出了岔子,王茹连假发都没套上,一头细碎的小短发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里。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九凤男子的头发一般很长,只有受到剃发之刑的罪人才会留着耻辱的短发。 一干宾客见怪人衣着鲜亮,长袖飘飘,长身而立,不似常人,心里各自有所猜测。 最离谱的莫过于老太爷,他丢下拐杖,艰涩的高呼一声谪仙,屈膝跪拜下去。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老太爷都跪下了,他们作为护卫,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干瞪眼。 刘掌柜是个明白人,猜到几分老太爷的心思,且不管这怪人的身份,单单就今天的大喜日子来说,他的身份就能是,仙人。 主家都表态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万分的大声的吼道:“恭迎上仙驾临李府,诸位,还不快快跪拜。” 末了,他还不往拉扯一把身边不长心眼的伙计,平日里可没少见他溜须拍马,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小伙子被拉得一踉跄,不情不愿的跪倒。 刘掌柜先入为主的喊声勉强唬住一些迷信的愚妇,她们战战兢兢的祈祷着拜了几拜。 几个吓软了腿的汉子松了一口气,顺势跪下来。 然而,吕林儒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不但不拜,反而直言不讳的问道:“你是仙人还是妖魔?” 王锐并不回话,干脆利落的跳下石狮子,掩面冲出人群的包围,进了路边的小巷。 一群宾客路人也没敢阻拦他,就这样看着他渐行渐远,转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 第五章 不要吃我 王锐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从秘境里拿出一顶女士假发,摸索着套在头上,稍作整理后,走出小巷。 一阵冷风抚过,乌黑亮丽的黑发随风而起,调皮的在空中上下摆动。 他尴尬的从墙角摘了一根细长的草叶,捉住缕缕秀发,随意的扎住,然后丢回脑后。 梁都的建筑颇为粗狂,石为墙,木为梁,木头是条石混搭在一起,异域风情十足。 作为一个俗人,王锐自然没有心情欣赏,满是铜臭的双眼四处打量是否有买米的商铺,毕竟打听清楚大米的价格才是正事。 走了不远,王锐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他的回头率太高了。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面,人来人往,每个和王锐迎面而过的路人都会诧异的看他一眼,有的女子偷偷的躲在后面跟了一路。 两个小丫鬟正提着篮子,在路边买鸡蛋,其中一个偷懒的小丫头看见王锐,就蒙了。 “千儿,你这妮子,还不拿上篮子!”香巧蹲在地上,选好鸡蛋,付了帐,转头就看见千儿出神的望着远处,只当她的懒病又犯了。 “香巧,你快看那位公子,怎么生的那般好看?”千儿整个人都痴了,呆愣愣的就想跟着走。 香巧伸了伸头,就看见一身白色的背影,模样完全没瞧着。 “有姑爷生的好看吗?”香巧倒是不以为意,她早已经芳心暗许,下定决心一辈子侍奉姑爷左右,哪会在意其他人。 “那位公子比姑爷还好看,香巧,你看他后面跟着的不是张家小姐吗?快,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千儿拉住香巧的手就走。 香巧贝齿轻咬,恶狠狠的拍掉千儿的手:“死妮子,一天净胡闹,快些跟我回去,小姐还等着吃蛋羹,不要耽误事。” 哪知道千儿死死吊住她的手,就像央求买玩具的小孩一样,死活不愿意挪窝…… 王锐越走越急,肠子都悔青了。 走私贩讲求隐秘行事,去往任何位面,那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只恨不得装成原滋原味的土著,他反倒好,一来就惊动了一大票人民群众。 他的外貌并非天生,而是使用了秘境里最后一罐编号gt23的基因优化液,它的作用单一,让人的皮肤美如白玉,专卖给那些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他明知优化液对他没有很大的益处,但心里的那份年少的悸动怎么也压抑不住,仍然死皮赖脸的用了。 所谓一白遮百丑,王锐长得也不差,短短一个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得,由低配变成了高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然,这身淘宝爆款也不无功劳——街道上面的行人的衣衫都是灰扑扑的素色,其中陡然掺入一抹亮色,异常显眼。 王锐再次捂住脸,脚下生风往前疯跑。 但是他走得快,后面紧跟的人群也不慢,死死的吊在后面,最后王锐实在没办法,随意窜进路边的一间狭小酒铺。 小伙计坐在柜台后面,正支着脑袋打瞌睡,听见响动立马惊醒过来。 “这位客官,你要买酒……吗?”伙计张口结舌的望着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心想今儿的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的,平日店里连只苍蝇都见不着,怎就来了生意? 王锐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恩,你这里都有些什么酒?” 他的声调虽然有些怪异,不像是本地人,不过勉强能让人听懂。 说起老本行,小伙计就来劲了,直起腰干就要作答。 门口一个中年妇女脸色涨得通红,死命抓住门框,用肥大的身躯堵住门口,不准那些莺莺燕燕进门。 “这位公子,你是何方人士?可有婚配?” 屋外挤作一团的女子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正在里间休息的酒铺老板听着喧闹声,跑了出来,咬牙切齿的训斥道:“胡媒婆,你拉生意都拉到我店里来了,这也太不像话了,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做买卖!” “李老二,你可别忘了,去年是谁娶不着媳妇,求着我胡媒婆张罗?你这卸磨杀驴可真够快的,不就是到你店里转转,不给我这个大媒人端茶送水就罢了,还要赶我走,你们给评评理,这是个什么道理?” 胡媒婆恼羞成怒的松开手,露出门口推推嚷嚷的一群女子,就要指挥着她们进来。 “哎哟,我的亲娘,快堵住门口!”李老二骇然变色,讨了媳妇后,他就越发怕这些女子,别看她们柔柔弱弱的,发起火来可是什么都敢砸。 他的店里摆满酒坛,要是不小心被磕着、碰着,都够他心疼死的。 胡媒婆面露得色,正要堵住门口,可哪里还堵得住,一群女子疯狂的冲了进来,把李老二撞得人仰马翻,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王锐转身就跑,掀开里间的帘子,躲了一下众人的视线,直接进了秘境。 他跑到木屋门口,在地上抓起一把新泥,胡乱抹在脸上。 小骷髅呆呆的立在一旁,黑洞洞的眼眶里一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正燃烧得旺盛。 “小绿,不要偷懒,快点铲土。” 王锐说着进了木屋,在二楼的镜子前面精心打扮了一番,衣服也脱下来揉得满是褶皱。 一切处理妥当,他等了几个小时,估摸着外面已经人去楼空,这才打开裂缝,走了出去。 酒铺的小伙计正抱着一坛子老酒走过,眼前平白无故的出现一个人,可把他吓住了,手里的坛子直接跌落在地。 “哐当!” 两人傻傻的看着对方,最终还是小伙计败下阵来,抱着脑袋蹲下,嘴里高喊:“我什么都没看到,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王锐清清嗓子,故作老成的压低声线:“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从手肘缝隙里露出半只眼睛,确认王锐是在问他话后,哆嗦着回道:“小人叫做田勤,是酒铺的伙计,我皮糙肉厚不好吃,您要吃就吃李掌柜吧。” 王锐的嘴角抽了抽,好悬没一脚踹过去,卖队友的家伙。 “起来吧,我问你答,有任何隐瞒的地方,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沾上酱油,一口一块,懂了吗?” 田勤苦着脸,欲哭无泪的站起来,侧着步子,准备随时逃跑。 第六章 备用计划 见小伙计稳定了情绪,王锐期待万分的询问:“我问你,大米多少钱一斤?” 小伙计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就跟贞子费了老半天劲爬出电视,结果来一句,今晚去哪看电影一样,不务正业。 他还以为王锐会询问,哪家有白嫩可口的小孩,或者哪家的姑娘美若天仙。 毕竟戏文里都是这样演的,妖魔鬼怪凶狠残忍,无一不是祸害一方的反派。 瞎想了半天,小伙计也没想出个子丑演卯,只能老实的回答:“回禀大人,小人许久不曾去过米铺,不过听掌柜的说,一两银子可买大米二石,约莫三百七十斤。” 王锐的脸色变得发黑,一两白银就是50克,一克白银的价格不过3元左右。 一百五十元能否在地球买三百多斤大米? 答案是,不能。 超市里的大米都几元钱一斤。 落后一千年的信息果然不堪大用,王锐定了定神,决定冒险使用备用计划。 他并非只带了粮食,还有一些现代的廉价工艺品。 只不过售出的风险有些大,他实力低微,难免不会遇到老奸巨猾的土豪劣绅,心生歹意,把他连人带骨头的一口吞了。 更加危险的是,每一件工艺品在密探和搜查官的眼里,都代表着一个事实,有走私贩入侵。 王锐感觉脑袋瓜子有些疼,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沉重的目光落到乘着他想事情,蹑手蹑脚想逃跑的小伙计身上。 “算了,先从剥削他人劳动成果的基础工作开始吧,总会有得赚的。喂,你叫田勤是吧?” 小伙计浑身一僵,立在原地不敢动了。 “妖怪大人,不要吃我,我……我只是尿急,想去一趟厕所。” 王锐板着一张脸,冷声道:“不要试图逃跑,因为,不管你跑到哪里去,我都能找到你。” 小伙计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泪眼婆娑的看着王锐,心里憋屈的不行。 “你放心,只要你肯为我做事,我就不会杀你。”王锐脸上冷若冰霜,杀意凌然,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越看小伙计越是喜欢。 毕竟,他是不用付钱的免费劳工。 田勤是一个弃儿,年约二九。他的父母把他扔在佛庙外的院墙下面,本该被野狗叼走吃掉的命运随着一个老妇人的到来而彻底改变。 老妇人不老,只是大而未嫁,遭人闲话,有心来寺庙求个缘分。 那天细雨蒙蒙,凉飕飕的寒风彻夜尖啸,老妇人拜完菩萨,走到院墙边,隐约听到外面有嘶哑的啼哭声,她环视左右,院里的僧人神色如常的各行其是,仿佛对院外的小生灵毫无所觉。 来不及气愤,她急匆匆的绕了出去,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婴儿就那么赤条条的躺在泥浆里。 小婴儿看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珠里蕴含的泪水都化为新生的喜悦,乞求着伸出了白嫩的双手。 老妇人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触到婴儿细小的手指,心里最坚固的地方也化为一滩柔软的水。 她明白过来,这就是菩萨给她的缘分。 未婚女人收养一个弃儿的艰辛不容置疑,不仅要四处劳作,赚钱养家,还要面对他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 小伙计正抹着眼泪卖惨,李掌柜在外边溜了一圈,大摇大摆的走了回来。 “小子,是不是又在偷懒,张老板要的酒准备好了没有,快点给人送去。”李老二走到门口,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根据以往的经验,不是小伙计弄洒酒盅就是打碎了酒坛子。 他心疼的跨过门槛,意外的发现,自己家的小伙计正老老实实的束手站立在一个乞丐面前。 他飞速的扫了一眼王锐,心里有了数,佯装发怒:“田勤!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拿酒。” 田勤没敢说话,两只眼睛却咕噜噜的忙个不停,一边打量王锐的眼色,一边示意老板,他的好酒早就被磕坏了。 李老二和小伙计好歹共处了不少时间,痛宰顾客的时候,眼神交流可是必备技能。 他顺着田勤的目光看到了帘子里碎裂的酒坛。 那是窖藏多年的南临老酒,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只供贩卖,那是卖一点,少一点。 李老二的怒气值蹭蹭的直往头顶上冒,眼睛赤红一片,抄起门边的扫帚,扑了过来:“好你个田勤,看在廖老太太的份上,平日里偷奸耍滑,我且饶过你。南临老酒是店里的镇店之宝,今天你算是犯了大祸,看我不抽死你!” 小伙计脖子一缩,身子一矮,在店里抱头鼠窜,他有心想解释两句,不过王锐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心里发寒。 田勤不怕惹恼李掌柜,别看他长得凶狠,就是嘴硬心软的主,他大不了就是挨顿训,要是惹怒那个不知身份的煞星,小命休矣。 “李掌柜,不管他的事,那酒坛是我摔碎的。”王锐沉吟半晌,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李掌柜一扫帚抽在小伙计的屁股上面,骂道:“小兔崽子,下次再敢毛手毛脚的做事,小心你的屁股,非把你送官严惩不可。” 说完他转过头,正视王锐。 李老二开了几十年酒铺,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物见过不少,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王锐的衣服虽然滚过泥,进过沙,颜色有些暗沉,但是掩盖不了表面华丽的纹饰。而且,他的脸上虽然抹了新泥,但是脖颈和手背还是白皙一片。 李老二进门就知道,这是一个富家公子,摔碎的老酒怕是和他也有几分关系。 所以进门他就讨了一个巧,先收拾一番伙计,若是对方心里有火,就消火。若是心里有愧,那就等着挨宰吧——南临老酒现在的身价可是镇店之宝。 “这位朋友,不知道你这是何意?”李老二扔掉扫帚,摆正姿态,勉强有了几分市侩的小商人模样。 “就是字面上面的意思,南临老酒是吧,我照价赔偿。”王锐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卷扎好的画卷。 “莫非阁下想用字画抵押?”李老二心里有些没底,他可不是那些公子哥,有那闲钱赏玩字画,王锐拿出来的画卷价值几何,是真是假,他该如何判断? 他看王锐神色淡然,心里勉强踏实了一点,这些公子哥向来都极好面子,他说值得,那便值得吧。 只是少不得要去一趟当铺,分那朝奉一点金银。 王锐缓缓展开画卷,里面一副彩色的山水图跃然于纸上。 朦胧的群山,笼罩着一层轻纱,飘渺的云烟若即若离,最为神奇的是,高空有几位御剑而飞的神仙中人,眉目看不清晰,但青袖浮动,剑光如虹,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 站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小伙计下巴都惊呆了。 李老板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想伸手摸一摸,又怕摸坏了仙家物品。 “小兄弟,这……这……是何物?” 王锐故作高深的沉默不语,心里偷偷答道:“这是文具店里卖的电影画报,两元一张,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