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卿不悔(gl)》 第一章 官至尚书 “颜大人,恭喜恭喜啊,皇上今日封颜大人您为正三品尚书真是可喜可贺呀。” “是啊,颜兄,以后该改口叫颜尚书了。” “颜大人,此次陇西瘟疫可真是治理有方啊,真是年少有为啊。” 朝堂刚散,官员们都纷纷朝颜舒聚拢,把颜舒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哪里的话,众位大人过奖了,在下学识鄙陋、资质愚钝,以后还多仰仗各位大人……”颜舒无奈,明明官场的排场自己已经了然于胸,但难免还是会嗤之以鼻。 一阵寒暄之后,颜舒终于从这群大大小小等级的官员中抽身出来,只身朝皇城侧门走去。只见皇城侧门有一位年轻公公左顾右盼,像是恭候多时,也或许看起来早已轻车熟路,神情自然。 “颜大人,娘娘托我给你捎个口信:夕阳西下,采菊亭下待古人。”年轻的小太监轻声细语地在颜舒耳边讲着,不时地观望左右是否有人。 “知道了,多谢福公公了。”颜舒从官服的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元宝,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头也不回地从侧门离开皇宫。 不错,这夕阳西下便是酉时时分,那采菊漠然就是那个离皇城不过十里地的采菊亭了,这是他们经常相约的地方。 采菊亭 “你来了。”开口的人儿是位女子,只见她吐气如兰,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如深潭一样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威慑的气势,却又会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颜舒并没有作答,缓缓的走到女子身后。女子不以为意,转过身来,只见这女子身着华裳,翩跹的裙摆遮住了地上大半青石,也象征着女子身份的华贵。再看看这女子的面容姣好,神态清冷,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势来,仿佛是池中的莲花,近不了身旁。可是再仔细一看这女子的面容似乎与颜舒有稍许相似,尤其是那一双让人一眼望不透的深潭。 “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总算熬出了头,从你十八岁双中文武举人起,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女子直视着眼前的颜舒,一身官服,身姿卓绝,面若蛟龙。 “是的,姐姐。”颜舒缓缓开口。 姐姐。听到姐姐这个词的华衣女子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正常。这个称呼自己太久没有听过了,以至于自己微微失了神。 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颜舒的亲生姐姐,云贵妃廖云长,为什么他们同胞却不同姓呢,这要从很久之前的一段故事开始说起。 十五年前,在景王的管辖区青州有一位刺史叫文正康,此人才识远近闻名,继承唐代名家骈体文之真传,且文章颇具见解,但最出名的并不是文正康的才学,而是他素来惩善罚恶,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受老百姓爱戴。然而就在文正康仕途如日中天之时,文府却发生了骇人的灭门惨案,文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惨遭灭口,文正康膝下有两女,长女舞筝幼女时笙,那年舞筝八岁、时笙六岁。然而在抄家之时并未被捕获,许是文正康早听闻风声,估难逃大劫,便将两女送往兖州舅父家才逃过大劫…… “你如今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便可在朝堂内议事,你所在的吏部现在由景王李崇来掌管,这样只要你能成为李崇的心腹,近他之身,于他左右,潜伏在他身边找出当年血案的证据为我们文家报仇便指日可待了。” “这么多年,我也暗自里调查了当年白家的灭门案件,根据我的暗线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周炳此人也定于当年血案脱不了干系,当年爹在位时,他明明只是爹的一位门下客,平日里素来我们家熟络,但为何在事发之后却代替了爹的刺史之位,而在几年后便随着景王回宫做了那户部尚书的京官呢?只可惜我们并没有什么证据。”颜舒说到这里,摸了那她常挂在腰间的绿的发亮的墨玉,紧紧地拽在手中,那是娘亲在她出生之时便系在她脖子上的物什,娘亲说墨玉象征着濯污而自持,希望以后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廖云长听到颜舒的话,微微皱眉,继而说道:“根据我这几年的调查证据来看,当年的私盐灭门案均指向了李崇,可是这只老狐狸做起事情来向来滴水不漏、心狠手辣,我们根本找不出证据来,若你如此说来,我们也不妨从周炳下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一二,我想若是他们二人勾结,周炳必然会握有一定的证据来保命护仕途。”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颜舒淡淡地说,脸上并没有加太多的情绪。 “舒儿,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廖云长抚上颜舒的脸颊,这十多年来,她看着自己妹妹的成长,从小时候那陶瓷般的可爱的小女孩到如今的偏偏少年,她摸上颜舒那英挺的剑眉,想起妹妹六岁起就不断开始勤学武艺到十八岁一举夺得武举的光彩。她从没让她失望,或许她们也从未让彼此失望,因为内心始终都要一场还未燃起的火来等着她们。 “姐姐,我没事。倒是你才辛苦了。”颜舒也为此动容着看着廖云长,却欲言又止,或许众人都会道,嫁给九五至尊,入得了宫门,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事,可是谁又知道她的姐姐要每个夜晚睡在那个一道圣旨将她全家灭门的昏君旁边,却要装作若无其事,不漏声色,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这种痛苦恐怕要比自己更难忍受吧。突然颜舒有些怜惜自己的亲生姐姐,若大仇得报,她或许能恢复女儿身,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她的姐姐呢?颜舒不敢往下想下去,或许只有报仇才能鞭策着她们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努力想要活下去。 “小姐,你小心一点……”眼前的温馨突然便被突如其来的远处的叫喊声打断。 “有人……”颜舒与廖云长反应敏捷。 “我先走了,我不能出宫太久,我们还是依计行事。”言毕,廖云长便匆匆地向远处等候着的马车处走去。 留下了颜舒一个人,颜舒抬了抬头看了看这落日的余辉,夕阳将她此刻的影子拉得老长,似乎与这孤山溪水相和,这样的美景自己辜负了岂不可惜? 第二章 溪涧初遇 “小姐,你当真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受了伤妈妈可是会拨了我的皮的。” 颜舒听到不远处的银铃般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不用听,这肯定是哪家的小丫鬟跟着自己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颜舒饶有兴趣地朝这个小丫鬟的声音处走去,顺着声音走到了那采菊亭尽头的瀑布,青石与溪水相间,浑然一体。那潺潺的水声拍打着山涧的青石仿佛奏了一曲天然的天籁,落石林立巧夺天工,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并不是感叹大自然的心灵手巧,颜舒定眼望去,那宛在水中央的女子或许才是这大自然的恩赐。那位女子站在溪涧的碧石青苔处,墨发披肩,青丝虽有凌乱却仿佛与这自然之景相和,别有一番风情,一袭鲜红的轻纱着身,半掩未遮的锁骨上绽放着一棵红梅,说不出的诱人。芊芊玉足赤着踏在这长满青苔的青石上,一只纤足系上了一只清脆别致的铃铛,只见女子妖眉飞扬,朱唇微启,伴随着这山涧最美的乐声翩翩起舞,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光彩夺目、道不出的风韵柔情。 颜舒情不自禁地看着痴了,不由地驻足。仿佛不忍离去这美丽的画中画,如若自己还是那无忧无虑的女儿家的话怕也会喜欢与这溪涧为舞,与山林共和吧。 此时女子看到了不远处男子驻足的痴态,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未太多的表情和表示,或许换做别的家的女儿,早就提鞋羞答答地逃走了吧。可却只见这双春眸犹带三分娇媚,七分出尘,摄人心魂,依旧翩翩起舞,像是并未看到男子的存在一般。许是青石太滑了缘故,女子玉足并未踩稳,身体重心未稳便不小心落入河中。 女子还未叫出声,身边的小丫鬟倒是“啊”的一声惊呼出口:“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小丫鬟看到小姐落水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这才把还在云雾端上飘舞的颜舒给唤醒了。 颜舒赶忙吸了口气跳入水中去抓住尚在水中挣扎的那抹鲜红,幸好这里的水尚不缓不急加上颜舒自幼熟识水性,颜舒在水中寻找到女子,扼住女子的腰际,便把那美的极致的娇弱女子给救了上岸。拖上岸的女子许是被水流冲的晕厥过去,并无意识,眼前的小丫鬟干是焦灼,毫无对策。 颜舒满脑子只想着救人,忘却了男女之嫌,便俯下鄂去度气给眼前的女子。这时却把在一旁干着急的小丫鬟吓傻了,不过这招果然有用,当那温软的唇瓣贴上那冰冷的唇瓣时,女子慢慢恢复了知觉。只见女子双眸微启,似乎天然一股风流姿态。颜舒意识到女子的醒来,赶忙抬起身子来,只见女子的玉手忽然搂住了颜舒的脖子,顺势坐了起来。睫毛上的水珠在夕阳的照耀下煞是好看,颜舒再一次看的慌了神。 女子看着颜舒微红的脸颊,身上湿漉漉的狼狈的姿态以及痴傻的表情,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心里想又是一个贪图美色的纨绔公子,可怜了一身的好皮囊,朱唇微启道:“公子可是看够了奴家没?”绵绵的声音好似要把人溺死在温柔乡中。 颜舒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赶紧收回自己的手臂,正身道:“在下唐突了,刚才只是救人事出突然,还请小姐原谅。” “何来原谅之说,莫不是公子救了奴家,奴家此时也早于这江水做伴了,奴家感激公子还来不及。”女子说的情真意切,只是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不,小姐,她是个好色之徒,趁你昏迷之时,他居然趁人之危,吻了小姐。”一旁不明就理的丫鬟咬牙切齿地讲起刚才的事情,好像颜舒真的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看着颜舒的眼神也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这可是人家小姐的初吻呢。 一旁的颜舒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也第一次吻别人好不好,但还是淡淡地说道:“在下刚才之举并非是要轻薄小姐,只是情急之下为了救命而已,望小姐海涵。” 女子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公子,眼睛又恢复了清澈,巧笑盼兮:“那既然如此,公子救了我、公子吻了我,我们何不将它扯平,双方不再挂怀呢?” “如此甚好。”颜舒也不愿再多做解释。 女子缓缓起身:“既然公子救了我,那我理应朝公子一揖。”一拜过后,女子便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 好一个风流姿态的女子,有女儿家的柔情做起事情来却着实爽快。幸好自己同为女子,否则以那女子的相貌举止岂不是魂要被勾了去。言罢,颜舒摸了摸自己惊魂未定的小心脏。 翌日,景王府内。 “下官自当竭尽全力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以解皇上、王爷之忧。” 颜舒当上了六部尚书之后,理所应当的来六部的长官处报道。要是在以前,那四品上的正议大夫只能在朝堂之上与百官议事,大多数官员都觉得那议事大夫武不得,只会在朝堂上空谈古今,军国大事只是纸上谈兵,并未对这群士大夫有太多理睬。久而久之也就忘却了颜舒可是当年甲子年陛下亲封的文武举人。 “颜尚书你为官也有三余载,若不是你治理陇西瘟疫有方,本王还真是以为颜尚书也跟那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古板老臣一样呢,可是颜尚书你此次立了大功,倒叫本王刮目相看了。”李崇头一次正眼瞧了瞧颜舒,看颜舒长得英俊挺拔的,本以为只是个只会附庸风雅的文夫子,成不了什么大事,可是这次却奇特地解决了众人解决不了的瘟疫问题,到真是让李崇高看了三分。 “承蒙皇恩,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是下官的份内之事。然下官资质愚钝,当尽职尽责。”颜舒回答地中规中矩,没有半点让人高看之处也没有变点纰漏之处。有时候做人要学会张弛有度,为官三年,颜舒也多少有了些许混迹官场的见解。当初她初入朝堂,根基未牢,寒衣士子出身的官员想要在朝堂之上混得开,自然也就必须要学会左右逢源。所以这几年来颜舒也是战战兢兢、步步为营,在这朝堂之上也埋下部分的势力。所谓未雨绸缪,那当暴风雨来临之时,肯定是需要狂风大作的。 李崇听了他的不满意的回答,有些不屑地倪了颜舒一眼:“颜大人虽也是武举出身,但是多年来都是文官,那兵部之事素来繁杂,不知颜大人是否能担此重任?” “定不负王爷所托。”颜舒举手向李崇作揖。 第三章 摘月一瞥 颜舒从景王府出来之后,心想她虽然已经顺利地被调入兵部,以后跟李崇接触也是会大大的增加。但是李崇现在当然不会因为自己在手下办事便把颜舒当作自己人。真让李崇重用自己还要有相当长的路要走,所以自己要想接近李崇这只老狐狸恐怕自己要花很多心思。 颜舒思虑万千,脚下随意踱步于长安城的繁华巷口,只听到熙熙攘攘的喧叫声,抬头只看到很多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老爷们纷纷向着一处涌去,心中稍有疑惑,颜舒适才想起刘琰、谭炳章的未时之约来,不错正是这摘月阁的香楼小榭。 摘月阁,望文生义,文人们可能会觉得是读书人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地方,要是长安的文人们知道了摘月阁这样的解释,恐怕是要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摘月阁确实是聚集文人们的好地方,可惜并不是什么吟诗颂歌的地方,而是不少达官贵人、富家公子以及自视清高的文客聚集的好地方,在这个地方,美女如云,男人们的伪装会一层层揭开,满满显露最初的,不过这里也是各种交易、赌局、黑事处理的好地方。就如同现在,城外战事连绵、局势动荡,城内依旧歌舞升平、浮华于世,这便是繁华长安城的独特之处了。 想及此颜舒深深地叹了口气,如今自己男子打扮,混迹官场几载也必须学会逢场作戏的道理。虽然刘琰、谭炳章这两个人官阶低下,资质平庸,在朝堂上混迹也全靠家族显赫的权势,刘琰的父亲可是当朝的丞相刘明之,谭炳章的父亲可是右将军谭越,虽然谭越年事已高,交出了兵权,可是在将士们的威信里可不容小觑的,所以与这几人交好,也实在是颜舒的步囊之计。 “哎呀,颜兄,你可算来了,每次约你在来这摘月阁,你总是最慢的,支支吾吾不像个男人,是不是啊颜尚书?”刘琰刚看到迈着步子东张西望的颜舒,便朝着颜舒招了招手。此人身着蓝色锦绸,腰间别着古玉墨石,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王室贵胄也是什么权贵出身。可是偏偏身材消瘦,有些衬不起这锦绸的华贵来。 “哪里哪里,刘兄别取笑我了,我这不是公事缠身嘛,还望刘兄宽恕了我这延迟之罪。”颜舒看到了刘琰的戏谑,赔笑道。 “莫听这刘赖子打趣,我还得恭喜颜兄这升迁之喜。我就说,你是咱们哥几个最有出息的一个,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位卑的小吏啊。”谭炳章心知刘琰这是在戏谑颜舒,忙着帮颜舒解围。眼前的谭炳章跟他父亲生的些许相似,人高马大的,说起话来不懂文人的兜兜转转,倒是直接。 “正所谓人生结交在终结,莫为升沉中路分。刘兄、谭兄岂不是看轻了我?” 三人哈哈大笑之后,在列席中坐下。 “今日这摘月阁可有什么喜事,如此热闹?”颜舒看着这阁外的马车把外边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屋内也是座无虚席,不禁疑惑道。 “颜兄这就孤陋寡闻了吧,你不知道最近长安城来了个有名的清倌——洛阳名妓唤玉姑娘,在洛阳城可是拔得头筹、名声大噪呢?也不知道什么风,把这个唤玉姑娘吹进了我们长安城,让我们来饱饱眼福,是何等之幸?你看这半个长安城的公子哥们、老爷们可都来了呢,我这位置可都是费了大价钱定的呢。”刘琰说完得意地耸耸肩,附庸风雅地摇起他那经常摆弄的折扇。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家的小厮在熙熙攘攘的吵杂声中尖声一叫:“唤玉姑娘出来了!” 瞬间整栋楼阁鸦雀无声,颜舒暗自觉得好笑。 “□□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沐春风般软绵的歌声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只觉余音绕梁、三日未觉。不经回过神之后,已见一只粉足已经踏上了楼阁上的一阶木梯。颜舒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在熟识,但并未想起到底是何人。 众人不禁唏嘘一声惊叹此女子的大胆,是谁家的女儿郎如此不知娇羞,竟不着鞋袜的把自己的玉足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不是被在场的男子们瞧了去吗,传出去这名节何在,名声何存?可他们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满屋子的女子们不都被那些个自称高洁自持的男子们瞧了去吗? 正当众人的眼睛还流连在这粉色的玉足上时,女子已经从楼梯上徐缓地走了下来,到了屋内的舞台中央,这舞台本来就是供阁内女子歌舞只用。女子身着大红华裳,比起之前的红纱更显华贵妖娆,锁骨上的红梅娇艳欲滴的绽放着,仿佛能夺取在场所有客人的眼球。 颜舒适才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这唤玉姑娘真是个美人啊!” “此女只应天上有啊,莫不是这天上的仙子来了这摘月阁?” 一时间楼下的看官竟然炸开了锅…… 许是有很多男子们看到了如此佳人呆住了竟忘了话语,才使得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加响亮。 唤玉听到了这些私语微微一笑,娇声道:“唤玉本是为了些许私事不远万里从洛阳来到这长安城,来此摘月阁献艺,蒙各位宾客不嫌弃来到这烟花柳巷,小女自当竭尽所能,给各位老爷、大人、公子们助兴。” “那小女子便以绿腰做首筹献上一舞来供各位欣赏。”言毕,唤玉轻解罗裳,以翠鸟、游雨、垂莲、凌雪来变换舞姿、节奏之平缓,扭动腰际,红色舞袖在舞台中央不断绽放着各种形状,娇艳欲滴、含苞待放,轻盈、娟秀之极。旁边的奏乐师与唤玉的舞融为一体,许是琴舞相和,让在场的众人看的如痴如醉。 颜舒也被唤玉的舞技所征服,呆呆的看着,嘴里不住的呢喃:“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 一曲终了,大家才回过神来,不断鼓掌喝彩:“好!!!” “好一曲绿腰舞啊,本来还在说此女只应天上有,现在此舞此曲便也可独步天下啊。”刚才赞叹唤玉的胖老爷从座位中站了起来,走上前去。一看便知是个财大气粗的富贵老爷。 “不知本老爷是否有幸,请唤玉姑娘独自未本老爷献上一舞,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在下长安首富林家嫡子林玥,今日听得琴瑟,有幸观得小姐今日之舞,内心心生涟漪,愿出重金请小姐再舞一曲。” 台下的求舞吵杂声瞬间热开了锅,唤玉莞尔一笑,并不多言语。站在身后的老鸨似乎看到自己的效果已经达到,似乎非常满意。走上前道:“各位宾客,这唤玉姑娘是我从洛阳请来的,想必洛阳玉美人——唤玉姑娘的大名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了解个一二,再说我们这唤玉姑娘是个清倌,来到长安城,只是献艺。所以她与我定下规矩,三天只献一曲,但客人必须由她来定。当然了,这定金可是我这做妈妈的来定了。” 众人听了这席话虽然不甚甘愿,但也别无她法,便又涌到唤玉的面前自荐着。 颜舒幽幽的吐了一句:“无奸不商。”想必不是这老鸨会做生意就是这唤玉姑娘颇有头脑,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大家可是都知道,可是要用在人身上就要下一番功夫了。 “颜兄,不如我们也去写个折子,送上前去,兴许能中个头彩。”刘琰按捺不住,赶忙怂恿颜舒。 “要去你去,我可不做这事。” “你看看你这样子,都多大年纪了,加冠也好久了,你这样要不就是自视清高,要不就是不喜女子,莫不是得了什么隐疾不成?”每每此时,刘琰总是忍不住挪揄颜舒,眼睛鄙夷的瞟了一眼颜舒的下半身,谁让他老是一本正经、不近女色的样子,都是男人走到这里还不住地端着架子。 颜舒被刘琰的眼神看得不甚自在,忙推了推他,无奈道:“好了,刘兄我怕了你不成,写写写,把我们三个都写上,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这么幸运。”言罢不禁的抬头望见那一抹艳红。今日的她与那天的她不一样,今日她妖冶如火,那日她如峭壁上的红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这时,唤玉的眼神扫视了坐上的宾客,霎那间便与颜舒眼神对视上了,唤玉发觉正是那日救了自己的公子,此时的他一身青衣,这才仔细瞧见了这公子的相貌,唤玉顿时想到了一句诗“临江之畔,璞石无光,千年磨砺,温润有方。”莫不是形容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修长挺拔,气质非凡,总觉得与其他男子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呢?唤玉没有想出。 唤玉朝着颜舒浅笑一下,颜舒刹时感觉双颊火烧,眼神下意识地回避,不再看唤玉。唤玉内心暗地调笑,这位公子怎地露出青涩模样,莫不是第初入这摘月阁,可料想定不是了,这长安哪个文人不来这摘月阁来附庸风雅一番呢? 颜舒暗暗认为自己的火候不到家,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来这摘月阁了,怎地这次却失了分寸,如此慌乱,实在不妥。何况自己可是个女儿身,莫不是这唤玉姑娘是个妖精,有勾人心魄之能,定是这样的,看来此地方还是少来为妙。 第四章 校场风波 颜舒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已戌时有余,诺殇早已在正厅候着。 自从六岁的时候便颜舒与诺殇相识,那一年诺殇十岁。自文正康死后舅父就把她送往了少室山澜沧派去习武,算起来颜舒和诺殇可谓是同门师兄妹。初见颜舒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何整日沉默寡言,沉郁非常。这也使得很多同门的师兄妹并不怎么理睬颜舒,不过只有诺殇没有疏远眼前这个忧伤沉郁的小师妹,也许正是这样的少年玩伴可能于颜舒来讲可以给予更多的信任。当诺殇知道了年少的小师妹居然小小年纪就背负着如此的血海深仇的时候,诺殇暗自发誓,一定要护颜舒安然。 或许这也就是诺殇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在颜舒身边的原因。其实诺殇的武功要在颜舒之上,可是诺殇放弃了功名仕途,甘愿屈身颜舒之下,做颜府的一名无名侍卫。也许,这是一种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也许是一种青梅竹马的笃定。但无论是哪一种,诺殇从未说起。 “大人,兵部今天已经派人把兵部的尚书腰牌、官服一并送到了。这景王崇明摆着把烫手的山芋硬塞到大人手上啊。我们都知道,近日里战事频繁,藩镇割据局面也日益加剧,外忧内乱,上面恐将士们滋事哗变,不断派兵镇压,但阵营之中军士们仍军心不稳。现在的军事战乱并不是说能平息就能平息的。而且虽说这皇上让大人去兵部,但是虎符却不在手中,仍在前任总兵谭越手里,这大人不如同傀儡尚书吗?”诺殇看到颜舒的归来,还未等她坐下,便开门见山道。 “明天我们便带着委任状直奔城外西校场,眼下我们要做的便是安稳将士,以振军心。”颜舒嘴角上挑,每次她这个神态,诺殇知道她内心早已盘算好了一盘棋。 只见颜舒走到厅内右侧的柱帷,拿下他自从得到武举之后获得皇上赏赐的宝剑,轻声道:“宝剑虽已化久,出鞘仍能削铁。”是宝剑总要有它发光的时候。 次日,颜舒穿着兵部尚书的官服骑着高头大马来到长安西校场口,诺殇骑马紧随其后。 “末将已经恭候颜尚书多时。”为首的将军董冲率领多名副将领一早便在校场口恭候这位年轻尚书的到来。其实将士们对这个年轻将士并无好感,朝堂之上的官员只知道纸上谈兵,空谈统军之道,是问将士们有几个心服口服的。皇帝昏庸,偏偏把一些手无缚鸡之力软落文官派入这军营,根本不知道这军营将士是何等苦涩,这次来的颜尚书只怕又是要在将士们心头浇上一盆冷水。 “董将军不必多礼,既然本官蒙皇恩掌管兵部,理所当然要与众将士共甘苦,还请董将军带本官去阅军威。” “诺。”董冲带着颜舒进入校场,此时将士们已经笔直的站得整齐,等待着长官的号令。 董冲会意到颜舒的眼神,转头朝向众将士大喊:“开练”,紧接着号角声想起。 所有将士听到了号角声,手持□□,摆开阵势,可唯独其中的一名将士手扶□□,像是没有听到号角声,更像是刻意为之。 操练结束,董冲按捺不住内心的气愤,大声喊道:“五排五列神策营士兵出列。” “末将在。”声音不卑不亢,出来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脸上着有青髯几许,皮肤黝黑,手臂上的几道伤痕也昭示着年轻士兵必定是征战过沙场的将士。 “姓甚名谁?”董冲朝年轻将士大吼。 “末将姓李名长安,所属神策营。”声音依旧不卑不亢,丝毫听不出怯懦来。 “来人啊,把李长安给我绑起来,按唐律,军队操练不服从管纪者,仗五十。”说着,董冲便朝在一旁的将士摆手示意,继而回过头来,朝颜舒跪拜道:“末将治理将士无方,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此时,被人按在地上的李长安也大声高喝:“末将不服。” 颜舒没有理会董冲,走上前去,大声问道:“敢问李将士,有何不服?” “然自古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将士行军打仗,为的是保家卫国,必要腹中饱食。然朝廷下放的粮食却是发霉的糙米,末将日日食此,终日手脚无力,浑浑噩噩,故支持不住这每日的操练,敢问大人,末将何罪之有?” 颜舒听到此暗暗心惊,不由地心生气愤,转头朝向董冲,声音低沉道:“竟有此事?” 有些人就是可以不怒而威,此时的颜舒确实有这种威力。 董冲被颜舒突如其来的戾气所震慑,立刻跪倒在地:“颜大人恕罪,末将也是有苦难言。” “来人啊,给我去伙房里把所有的米给我抬出来。”颜舒抬头望向旁边的两个随从。 随从们把所有的米从伙房抬了出来,堆在了地上。颜舒掏出随身的匕首划开盛米的麻袋,取出糙米,不用浅尝便能闻到那发霉的味道。随即颜舒将剩下的糙米袋子划开。 “混账。”颜舒把握在手中的糙米摔倒地上,异常气愤。她虽以为朝廷昏庸,但是也不会涉及这将士的伙食,想不到这昏庸的朝廷竟然对这保家卫国的将士们也不加怜悯,“董将军,你给我解释一下,让将士们食用糙米意欲何为?” 颜舒突如其来的发怒,让董冲有些心惊,跪在地上低头狡辩道:“末将,也不知。这米是户部遣送来的,末将实在不知。以往只是兵草由秦火头与户部交接,可是这次交接完,秦火头便以家中老母生了重病为由回家省亲了,至今杳无音讯。” “这霉米将士们吃了多久?”颜舒挑眉问道。 董冲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吃了半月有余。” “混账,你明知道这霉米有毒,尚且让将士们食用,并对此事充耳不闻、欺下瞒上,来人啊,给我把董冲拖出去杖责八十,以儆效尤。” “大人饶命……” 颜舒不再理会董冲的叫喊,直了直身子,朝着营中的将士喊道:“将士们,这件事情我定为各位讨回公道,还请各位给我三日期限。三日为期,我定为大家带来军粮。”随即转过身严肃地对李长安喝道:“你倒是却有几分胆识,但是你居然在操练场无视管纪,是问李将士,按军律该如何罚你?” “只要大人能为我们全军营的将士们讨回公道,李长安甘心受罚。” “好。来人啊,把李长安给我放了,三天后等我发落。”颜舒随即上了马,转了身。 原本鸦雀无声的军营大寨霎时间传来整齐的声音:“诺!诺!诺!” 颜舒在马上低头望向诺殇:“你去神策右军调三天军粮来。” 此时军队的叫喊声更大了,像是对年轻官员的一种信任,像是对这位年轻尚书的刮目相看。 第五章 入局相邀 “大人,我在户部安排的探子已经打探出一二来。此霉米之事由户部侍郎梁舜封负责的,不过这狗官做事可是滴水不漏,梅雨时节长安洪涝,长安城北仓年久失修,大雨进了粮仓,不小心把朝廷粮仓里屯的两万担粮食浸了水、发了霉。朝廷也知道这发了霉的粮食是不能食用的,所以就把这两万担粮食清了出去,待梅雨时节过去之后,又到市面上新补了两万担粮食进了粮仓。”诺殇健步如飞地回到了颜府,喝了口茶,理了理自己的思绪道。 “这么说,梁舜封定是把这两万担粮食做了军粮,又把这粮仓的两万担粮食变卖了去,钱财收到了自己的囊中。”颜舒接着诺殇的话往下道。 “大人所言极是,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朝廷的粮食也敢碰得。”诺殇说及此处,心情莫名有些不平。 “不然不然,以我对梁舜封的了解,此人胆小如鼠,不成个什么气候,莫不是后头有更大的靠山,我想他断不会有这个想法有这个胆子。”颜舒从椅子上慢慢的站了起来,踱着步子来来回回。 “大人,您是说……” “户部的长官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周炳这个人嘛,视财如命,贪财好色,我想户部要是有这么一大笔好处,他不会不想沾沾腥的。” “这样一想极为合理,只可惜我们没有证据啊,治他不得。况且我们现在去户部讨个说法,他们可以凭空说米是进了军营才霉的,且验粮的伙夫也已经跑了,根本没有证据治他的罪。” “既然狐狸不出洞,那我们只能放一把火来引了。”颜舒舒了一口气,心中盘算道。 “你派人去把户部尚书周炳和户部司郎汪寿请来,就说本官宴请宾客,请了洛阳有名的名倌唤玉姑娘在府中献唱一曲,望各位大人赏光寒舍。要说周炳此人的弱点莫不是好色了,所以只要这样说了,周炳定会到场。而汪寿此人最近更得周炳的欢心,若周炳来赴约了,汪寿岂有不来之理呢?” “属下这就去办。”言毕诺殇便又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 有时候,言语不必说的太直白,彼此都又早已明白。或许颜舒和诺殇便是这样的。 颜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脱下了自己的官服,换上了一件颇具书生气质的白衣便兴匆匆地往长安城西处的摘月阁走去。这场戏缺了有吸引力的配角当真不行。 摘月阁 “烦请姑娘通融一下,在下又要事要见你家小姐]颜舒刚要进这香楼小谢,便被个小丫鬟给拦住了。 “我家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小丫鬟看着眼前这位白衣少年,心想莫不是又不谁家的少年郎对自家小姐一见倾心,想一赏小姐芳泽,当真是痴心妄想,于是更不怀好气,“我家小姐说了今天不见客,我说你呀,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今天真有要事找你家小姐的,你就让我进去吧姑娘?”颜舒不知道唤玉身边的丫鬟怎么一个比一个的刁蛮,不想多做纠缠,说着便要往里冲。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再敢耍赖,别说我可动粗了,这几日像你这样的公子我可是见了不少呢,对付你们这种人我可有的是办法。”小丫鬟耍起狠来可是颇具威慑力。 颜舒转了转脑袋,觉得动粗不得,缓了缓语气道:“这样吧姑娘,你帮我给你家小姐递一封信。” “像你这种想给我们家小姐以诗表白,以画会意的人多着呢,你还是省省吧,我们小姐可是不会理睬的。”小丫鬟说完白了颜舒一眼,虽说眼前的这位公子长得颇是好相貌,但是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兴许整天只知道舞词弄札。想完又把这文弱书生在内心给鄙视了一遍。 “那不如在下跟姑娘打个赌如何?若你帮我把这封信递上了,你家小姐并未理睬,我便输你十两银子。若是你家小姐有应,还望姑娘以后给我行个方便如何?无论何种结果姑娘都不会损失什么,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小丫鬟若有所思。 “莫不是姑娘没这个自信赢了?”颜舒挑眉反问道。 “谁说了,我适才只是在想你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信拿来,你等着瞧,我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小丫鬟双手叉腰道。 颜舒知道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挑眉一笑。有时候对待这种刁蛮任性的姑娘,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颜舒走到前面桌子上,左手撩起衣袖,右手执起毛笔,写下娟秀的一行字后,将宣纸合十,递给了小丫鬟。 小丫鬟拿着纸条,头也不回地带着纸条风风火火上了楼去。 嗒嗒嗒,敲了三下门:“小姐,下面来了个纨绔公子非要嚷着见你一面,怎么赶都赶不走。”说完便推开了楼上小谢的门。 “芍儿,莫要理睬便是,以后这种事情无须向我通报。”唤玉没有看进屋子的芍儿,继续对着镜子画着她的新月,姿态说不出的妖娆。 “他给了我一封信,说小姐看了此信,必然会与他相见。”芍儿看着正在画眉的小姐,如痴如醉地说道。自家的小姐真是个美人儿,连画眉都这么诱人,要是自己有五分这种姿色或许就不用是丫鬟了吧。 “噢?”唤玉挑眉,但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等到她在自己的眉上画上满意的新月时,才放下了笔,接过了芍儿手中的字条。 只见字条上娟秀的一行大字: 采菊亭下,妖梅一支,待还? 唤玉看到了这行字,不禁笑了起来,这个有过两面之缘的“救命恩人”加“轻薄之徒”还是来找她了,于是便唤了声:“走,芍儿,我们下去见识见识你说的这位纨绔公子?” 这时轮到芍儿目瞪口呆了,不禁张开嘴巴,怎么被那个无赖公子说中了,自家的小姐还真是愿意与他相见。 颜舒在楼下等了许久,突然听到下楼声音,赶忙站了起来。 今日的唤玉穿了一件轻纱白衣裙,与颜舒的白衣看起来格外相称,不知道的人或许认为这一对璧人真是格外相称,让人好生羡慕。 “不知公子今日到我这香楼小谢是要奴家谢公子当日的救命之恩,还是还公子当日的“轻薄之礼?”唤玉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定了定神,看到来者正是这当初的救命恩人,便笑眼盈盈地望着颜舒。 “小姐严重了,在下并非是有意提起当日之事的。在下颜舒,此番来此,是为了请小姐到府上献上一曲,颜舒自当重金以谢之。不知小姐这三日内可应允他人?” “未曾。”唤玉如实回答。 “那如此甚好。”颜舒就料定了唤玉这几日定是没有应允他人,但是为何如此笃定,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公子又为何笃定唤玉应公子之邀呢?”唤玉挑了挑眉,笑吟吟地望着颜舒。 “那小姐又何不应我之邀呢?”不错,把问题抛给对方往往是最好的答案。颜舒挑眉,饶有兴趣地望着唤玉。 “好,如此我答应公子便是。这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均是我的恩客,唤玉岂能拂了客人的意呢?”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自己回答便是最好的答案了。 “既然如此,酉时时分我派马车来接小姐。赏金事宜全凭小姐开价,事后会有我府中之人与你交涉此事。”颜舒也不拖泥带水,简单直白地说道。 “那唤玉又如何相信公子能保唤玉安然?”唤玉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饶有趣味的问道。 “唤玉姑娘敬请放心,在下既然只是请姑娘到府上献艺,便是献艺,定会护姑娘周全。这长安城摘月阁的规矩在下还是懂得。”颜舒一本正经地说道,她也知道女子的清白是很重要的,尽管唤玉是青楼女子,但一样重要,她没有觉得烟花女子轻贱,反而觉得她们都有些相似,只是靠着假面具或者,脸上的笑意并不代表心里的笑意。 “如此唤玉便托付于公子了。”这句话说的一语双关,本来只是唤玉在这风月场所的调笑之言,不想来捉弄捉弄眼前这位公子。 颜舒无奈只能干咳一声,灿然一笑而过。 第六章 府内相请 酉时时分,颜府的马车如约来到了摘月阁。诺殇下了马,他奉了颜舒之命,来接这个名噪一时的洛阳名倌,颜舒派他来接唤玉姑娘,想必是对此人格外重视。想来诺殇不禁犯了疑,难不成这唤玉姑娘真是人们所称赞的那样的美人儿。 唤玉携着芍儿从这香楼小谢中走了下来,诺殇才看清楚此人的相貌,不错果然是倾国倾城的样貌,不过就是魅到骨子里了。一双媚眼含春,摄人心魂,还好诺殇并不欣赏这样的类型,因为在她的心里,师妹或许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了,他觉得师妹的样子若是换回女装定不会输给眼前的这个女子的,师妹的样子永远停留在十八岁,那是她最后一次穿女装。 诺殇定了定神,朝向眼前的红衣女子走去:“在下诺殇,奉我家公子之命来接姑娘过府,请姑娘上车。”说话并不拖泥带水,为人看起来也是刚正不阿,内心坦荡,不像别的男人看她两眼发直,唤玉越来越好奇作为他主子的颜舒是个什么样的人。 “请问你家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唤玉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姑娘到府便知。”诺殇并不想多回答眼前的美人的话。 唤玉识趣地也不多做纠缠,在芍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随行的摘月阁小厮紧跟其后。 马车约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停了下来,唤玉在芍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唤玉这才抬头望见了眼前这气派的府邸赫然立着的“尚书府”三个大字,心想莫不是这年轻公子便是这宅子的主人抑或者少主人? 诺殇观察到唤玉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正言道:“我家主人便是这宅子的主人,新任的兵部尚书。” “原来如此。”唤玉并未在心中感叹颜舒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兵部尚书,而是内心另有一番盘算:这既然是尚书大人请自己来府献艺,为官的哪有家底不殷实的,自己又是初入长安,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巴结了这位年轻尚书,以后不光有了靠山,那千金岂不是不请自来了吗? 在唤玉的心中:天下的男子皆薄性。对于唤玉而言,出身花楼,也看尽了这凄凉荒唐,难不成还会天真的认为这世间上真有男子会对一个女子真心实意?自从唤玉出生那刻起,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爹爹,听说自己的爹爹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路过江南时候遇到了自己的娘亲,可是娘亲跟了他却并无名分,甚至自己长这么大连自己爹爹什么样都没有见过。从小到大,娘亲带着她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在不同的城市穿梭着,只为了寻找自己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可是上天总是不会眷顾可怜人的,娘亲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大病一场离开了世上,临死的时候给了她一辈子方盒子,那只盒子里盛着一只玉扳指,据说是爹爹给娘亲的信物,在娘亲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忘的叮嘱唤玉,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爹爹……可惜天工并不作美,小小年纪的唤玉流落街头,一不小心被街上的混混捉了去,便将她不远千里的拖到了洛阳城内卖给了洛阳桂兰坊。桂兰坊的桂妈妈见唤玉长得好相貌,将来必然会名噪洛阳,便花了重金把她买下。桂妈妈是个颇有生意头脑的人,她明白有的女人靠出卖营生,有的女人靠出卖灵魂为生,而唤玉到底是哪一种呢?也许众人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把她是若珍宝。 想到这里唤玉不禁眼中含雾,她唤玉到底还是否是别人手中的一个玩偶呢?她所想的只是当年跟桂妈妈的约定,还了那千金,毁了那卖身的桎梏,便获得了自由。唤玉不禁微微一笑,趁自己韶华尚在,不如好好利用,朝这些个有钱的爷手里捞了好处,尽快脱离这荒诞的场所、男人们作乐的酒桌岂不最好? 随着诺殇入了院子,院内林石错落有致,花草盛开的各有千秋,虽无艳丽之感,但却搭配别致,别有一番韵味。 此时颜舒身着紫色锦绣长袍从正厅走进院子里,黑发用白玉簪绾起,腰间仍是佩戴那块温润的墨玉,唤玉见此时的颜舒当当真真有了为官之态,仔细一看当真是翩若惊鸿、气度不凡。这样的颜舒自然是不可小觑的。 颜舒也看到了此时的唤玉,一袭红衣罩体,酥胸半遮半掩,皮肤如凝脂白玉,素腰一束,不盈一握,一双均匀如玉般的双腿□□着,就连秀美娇小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颜舒想到这女子的打扮当真是让男人看了想要犯罪的念想,不错本官要的正是这个结果。只见她双目含笑含俏,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红唇微张,此种神态配上她此时的打扮真是天作之合。果然是妖精。 “公子,这样看着小女子,莫不是让小女脸红嘛?”唤玉掩嘴笑道,似乎正在打趣颜舒。 “咳咳,请恕在下唐突了小姐,颜舒只是觉得今天的小姐美极了。”颜舒以咳嗽来掩盖自己的羞赧。 “莫不是我以前不美?”唤玉继续娇嗔问道。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颜舒只是觉得今天这个场合小姐更美罢了,诺殇你先把小姐带过去稍作休息。”颜舒朝着诺殇言,随即向大门口走去。 此时门外一前一后停下了两辆马车。 “哟,周大人、汪大人肯赏脸光临敝府真是使的敝府蓬荜生辉啊!”颜舒见两位大人从马车中下来,连忙出门迎接。 “颜大人哪里的话,颜大人年年轻轻就升任了兵部尚书,可真是少年得志啊,你不请本官,本官也还要登门道贺呢?正巧颜大人这次邀请了本官,又请了那洛阳城有名的名倌来助兴,如此费心,本官岂有不来之理呢?”周炳看到颜舒早已在门外等候,心想这颜尚书倒也是个识礼之人。 “下官恭贺颜大人步步高升啊,这小小意思还请颜大人笑纳。”汪寿赶忙把为颜舒准备已久的礼物呈了上去,混迹官场多年,处事圆滑的手段还是有的。 颜舒也不以为意,客套了几番便让下人收下。 “请两位大人随我来,酒席舞宴已经被备好,还请两位大人入座。”颜舒引周炳、汪寿两人来到正厅。 第七章 鸿门设宴 宴席上 按照礼节,颜舒从大厅的右侧门进了厅,周炳、汪寿作为宾客便从左侧进了厅。 颜舒作为主人便坐北朝南坐主位行地主之谊,周炳、汪寿依次为右、左两侧。 “来,周大人、汪大人,本官自升任了这兵部尚书,公事繁忙,还未好好宴请两位官场同僚,上旬由于公事缠身拂了汪大人的好意相邀,负疚多日,所以本官这次特意设宴宴请两位,当真是真心实意,想与两位结交,还请两位大人宽怀。” “哪里的话,颜大人特有在家中设宴,自是诚意,”在朝堂中,朋友总是比敌人好,树敌太多在朝廷上是活不了的。 酒过三巡,颜舒抬头朝旁边的侍从道:“来,把唤玉姑娘请上来。我想两位大人都等不及要见一见这长安佳人了吧?” “哈哈哈,还是颜大人想得周全啊,这洛阳唤玉姑娘可是不好请啊,今日居然被颜大人请到府上献舞,看来颜大人也是下足了一番功夫啊?”旁边的周炳摸了摸胡子,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这时,唤玉踏着她那轻盈曼妙的步伐、穿着那金丝莲花绣鞋款款走了进门:“唤玉给众位大人请安了。”说完便盈盈一拜,轻轻抬起头来,脸上妖冶一笑,倾国倾城,灼烧着看的人的眼睛。 “好一个美丽曼妙的美人啊,妙啊妙啊。”只见周炳还未等唤玉拜完便止不住的拍掌叫好,双眼放光,“洛阳城的唤玉姑娘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这身段、这相貌真是我见犹怜啊。” “自然,唤玉姑娘不仅人美、身段美、当真这歌舞弹唱的本是也是奇了的,不过这好酒美景自然可是留在最后欣赏的,来人,给唤玉小姐设座。传歌舞。”颜舒饶有深意地对周炳、汪寿说道。 唤玉便在颜舒的侧边设了座坐下来,等着看这出好戏。不出一刻,约莫十个长相年轻的姑娘进了门,编排了舞蹈,随着阵阵鼓点与鼓声相和,舞起阵仗。 “周大人、汪大人,你们看这只舞叫什么?”颜舒抬手指了指正在跳舞的姑娘, “这莫不是“行军伤”,描述了古代女子苦等从军的丈夫未归,而丈夫却在军营由于生活苦不堪言而亡的一只舞?” “哎呀,汪大人好眼力,这种在当下不入流的歌舞都能被汪大人所识得,当然是博学多闻,本官佩服。”说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周炳也不是一个愚钝的人,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反问道:“莫不是颜大人最近有烦心之事?” “倒是有这么一件烦心之事,两位大人也知道,在下刚刚升任了这兵部尚书一职,负责军中大小事物,眼前我们与各藩镇关系紧张,开战也是迫在眉睫。然军队哗变滋事者数人,查其原因尽是出在这军粮之上。我们大家都知,这美酒隔日再饮,酒香尽失,这米浸水变湿,何则?”颜舒端着酒杯,闻了闻酒杯中的酒,自顾自地说道。 “岂有这等事情?本官倒是闻所未闻。”周炳暗暗大惊,这颜舒倒是要演哪出?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本官倒是查了一二,有些线索,也抓来了一个人。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颜舒拍了拍脑袋,遂朝门外的侍从大喊道。 只见颜府的侍从们把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麻衣胖子带了进来,脸上被鞭笞的痕迹清晰可见,身上的衣物也破烂不堪,神情有些失色加惊恐,可见是下了重刑。 “周大人,此人叫秦明,是长安西校场的伙夫,西校场的粮食是他负责交接的,只不过此次交接的可是霉米,于是我派了人连夜追捕此人的下落,遂逮到了他。可是抓了他之后呢,重刑审问,却问出了天大的事情,这厮却说米运来之时便是嗖的,运霉米的人给了他足足百两银子并且让他把米置于水房附近,在设计水道破裂淹米的场景,让他事成之后远走高飞,再一问,更吓了我一跳,这厮还说居然是户部侍郎梁实封大人府邸的管家押送来的,于是我遂要到梁府去拿人,岂料管家跑了,害本官找不得?”颜舒恼怒的敲了敲桌子,神情十分严肃。 “当真有这等事情?”周炳明知故问。 “却有此事,不过本官可知这梁大人是周大人的得力助手?大人当真不知此事?”颜舒再一次挑眉问道。 “本官确实不知此事啊,本官素来清廉,你也是知道的,一直战战兢兢、遂不敢出了半点差错,谁知道在我的门下却出了这档子事情,若此时为真,还请颜大人一定要秉公处理。不过颜大人也别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伤了同僚之情。”周炳忙着安抚颜舒。 为官清廉,亏你想得出说得出来,颜舒在内心嗤之以鼻,但嘴上却说:“自是,若不是知道周大人为官刚正不阿,定不会做那些贪赃枉法之事,今日也不会请大人来敝府小聚,本官自是当大人为知己,才素与大人说这知心话。大人莫怪本官直接,来,这就请唤玉姑娘歌舞一支来给大人助助兴,压压惊。”说罢,颜舒便使了一个颜舒给唤玉。 唤玉知道这场好戏是要自己来面安抚下去,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只怕这看戏的人不再那么专注。唤玉缓缓起身,挪了挪步子,笑眼盈盈地来到中央,拜了座上的三位大人。 一瞬间的沉默,被一声纤细的琴箫声打破,就好像深夜里的一道闪电突然让人抓住了视线,又引起了在场若与所思的人们的注意力。 只见唤玉臂上缠了一抹紫色长绫,紫绫两端系了两只铃铛,随着唤玉的翩翩起舞,发出清脆的声音。舞姿曼妙,佳人一笑,倾国倾城…… 颜舒第三次看到唤玉跳舞,三次不同的场景,给颜舒的感觉都是全然不同的,突然让颜舒有了这样的感觉:自己是那宫墙之内的帝王,看着眼前的美人为自己献舞。这样的感觉似乎不错。 突然,颜舒被自己的荒唐想法吓着了,不光光是这荒唐的帝王梦,更多的是她怎么此刻有种想坐拥唤玉的旎想呢? 真是荒唐,于是颜舒赶紧往嘴里惯了一杯酒,微微的躁动才平息住,有些尴尬。 只是不知道这红白不接的脸色都被唤玉给瞧了去,唤玉变换了舞姿,足下生风,不断舞出不同的姿态,流连在各位大人之间,直教人想抓抓不住,心里痒痒。 …… “今日颜大人的热情款待,让本官真是铭感五内,颜大人留步。” 颜舒拜别了周炳、汪寿后,颜舒使了眼色给诺殇,诺殇会意,便朝着府外走去。 “来人,备马车,我送唤玉姑娘回去。”颜舒朝旁边的小厮道。 “唤玉何德何能让颜大人送唤玉回去?”唤玉玩味地看着颜舒。 “我说了定要保小姐安然,这戌时已过,怕路上不怎么安全,若长安街上的醉鬼见了小姐的容貌定把小姐捉了去,到时候颜某如何再赔一个唤玉小姐呢?”颜舒也顺着唤玉的话开起了玩笑,轻佻的眉毛一挑,颇有几分浪荡公子的样子。 这人,怎么刚才一副样子,现在又是一副样子了呢? “不知这长安城的醉鬼中有没有一个叫颜舒的公子呢?”唤玉打趣起颜舒来,今晚只觉得眼前的这个颜大人倒有几分计谋,不禁有些刮目。 “咳咳。小姐多想了,在下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全,并未做他想,”突然颜舒觉得自己拜下阵来,想来自己要当个纨绔公子还要再学习一二,便道:“小姐等我一下。” 颜舒说罢匆匆去了后堂拿了披风,披在唤玉身上,紧了紧道:“这晚上的长安城,风寒露重,不比白天,小姐莫不要伤了风寒可好。” 唤玉看了看颜舒神态自若,有看了身上的披风,心里暖了暖,并未作声,上了马车。 马车内,只有唤玉、芍儿、颜舒三个人,颜舒感觉不自在,便把脸朝上了一侧,正襟危坐着。 唤玉看着颜舒一本正经的样子,内心不禁感慨道:倒也是个君子。 马车在摘月阁听了下来,颜舒下了车,扶了唤玉下车,便准备告辞。 “不知颜大人,这献艺的赏金何时送给唤玉?”唤玉喊住了将要离去的颜舒。 “请小姐开个价,明日午时,颜某自当差人送来。” “大人在贵府摆了场鸿门宴,请唤玉赔了大人演了出戏,不知大人愿出多少?”唤玉收敛了声音,低沉道。 颜舒一惊,这女子当真不简单,看出了自己真真正正是演了出戏,不禁表情凝重起来。 “噗……颜大人表情这么严肃可是吓坏了唤玉,唤玉自问是那洛阳城中歌舞的姑娘,只为了博得恩客们一笑,赚得了金子,赎得了身子,可无再大的本事,男人们做的事情岂是我这小女子管得了的?” 说的倒也是句句在理,虽句句调笑,但却透着阵阵凄凉,女子无才便是德,那长安街上的女子便只是给客人们作乐的对象吗? 颜舒的脸色缓了颜色,抬头问:“小姐有要求请讲,颜某自当尽力。” “好,我不要大人的金子,只要大人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颜舒挑眉。 “放心,肯定不是让大人娶了奴家的。”唤玉掩嘴笑了笑,“只是希望以后唤玉有求大人的时候,大人能够允诺唤玉,这件事定不是奸恶之事,大人放心足矣。” “好,在下答应便是。” 这个人兴许以后真的能帮自己,唤玉朝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笑了笑,便上了楼。 第八章 顺水人情 诺殇穿着一袭夜行衣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大人,果然不出你所料,周炳那只老狐狸没有回自己的府内,直接去了梁府。”周炳走后,诺殇便一直尾随着他。 “这只老狐狸估计是怕事情没处理干净。”颜舒不缓不急地泯了口茶。 “我今晚爬上他们的房檐,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周炳火冒三丈地指责梁实丰事情没做干净,管家不见了,怕他们是慌了手脚,定是害怕他的管家做事不利索,所以明日梁实丰会亲自去银寿粮行核对一下霉米的账,把账面处理了干净。”诺殇累的口干舌燥,也坐了身去,喝了口茶,缓了缓气。 “可惜梁舜封不知他的那个老管家可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今日我派人抓他的时候,居然宁死也不肯招,官府派人抓他之际趁机跳了悬崖,要是他早知道梁实丰跑不了的话也不用多赔上自己的命了。对了,你明天把手下召集好,我明天要亲自抓了梁实封这个狗官。”颜舒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掷地有声。 “是,大人。” ————————————————银寿粮行—————————————————————— “来人,给我把一概人等抓起来。” 颜舒穿着官服出现在梁实封面前,这时候梁实封正忙着银寿粮行核对账簿,看到颜舒突然带兵前来,大为惊讶,脸色有些惨白,声音微颤:“你怎么会在这里?”手中握着账本丝毫未松。 “当然多亏了梁大人的好管家了,否则我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颜舒挑眉朝梁舜封走近,随手便夺了梁舜封手中的账目。 …… 大牢内 “梁大人,本官给你一个机会,要看你合作不合作了。你知道这两万担粮食变卖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按唐律,贩卖军粮者,不单单是你一个要判了死刑,全家人跟着遭殃。你一个四品户部侍郎尚如此大胆,莫不是有人唆使你这么做?”颜舒站在牢门外,看着已经换上囚服的梁舜封,心想原来阶下囚也就是如此。 “没人……没人……”只见梁舜封一脸的狼狈神情,欲言又止。 “梁大人可真是不见棺材不下泪,你可知道你自己一个人担了罪,全家人受了罚,可是幕后指使者却仍想着齐人之乐,梁大人可是好胸怀啊?若是你说了实话,或许死罪尚可免,请梁大人还是好好掂量掂量。”颜舒循循善诱。 “你真能保我不死吗?我不死的话全部家底都给颜大人您了,大人还请救救我。”梁舜封心理防线被颜舒攻破,连忙从牢门内伸出手来死死拽住颜舒的衣角,跪了下来。恐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估计被吓怕了。 “这要看梁大人你的诚意了,看梁大人你到底能说出多少个真话?”颜舒见梁舜封吓的失色知道他是上了套路,继续引诱道。 梁舜封也不是愚笨致极的人,自然知道颜舒所指什么了,“其实这私售军粮的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啊,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只不过,不不不,全是周大人让我这样做的。” “混账,你竟然可以诬陷周大人,你这知道按唐律,污蔑朝廷命官可是死罪,既然你如此说,可有证据?”颜舒突然神色语气严肃起来,不怒而威。 “我家里尚收有一封和周大人当时钱财来往的账簿,他本以为事成之后我把账簿交给了他,可是我也害怕有东窗事发之日,所以把里面的重要往来拓了下来,保存了起来。大人可到我府上柴房的右侧锅底取来,就知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察啊,保下官一命。”果然梁舜封是被吓怕了,心知自己犯了死罪,想尽办法保住自己性命要紧。 —————————————————————————————————————————— “果然有这么一笔账,想不到梁实封脑袋还不笨,这下可以一并把周炳的罪给治了,真是大快人心。”颜舒跟诺殇走出牢门,便直接去了梁舜封家中,取了账簿,见账簿是真的,诺殇连忙揣入怀中,与颜舒私语。 “诺殇,你立刻备马跟我随我去周府一趟,了结此事。”颜舒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上了马。 “周大人,昨日才相邀你,怎知今日又特地来拜会你。”等周府的下人通知了他家老爷,颜舒这才进了门。 “颜大人,听说你今天抓了梁大人,可有此事?”周炳正为此事烦恼,只见颜舒自己送上了门,知他不怀好意,也语气不善的问道。 “正有此事,否则本官也不可能如此匆忙就来了贵府啊。”颜舒听他口气不善,连忙安抚周炳。 “颜大人,有话直说,你我心知肚明,不必拐弯抹角。”周炳坐在自己的八角椅上端着茶,像是在细细品味这黄山毛尖的韵味,殊不知他此时后背已经直流冷汗,只是面上强装淡定。 颜舒知他此时的慌张,又看看周炳的窘态,也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周大人可真是误会本官了,本官要真有其他意思,眼下便不可能出现在此了。本官能来,可是要周大人安心的意思。”来安抚任人宰割的羔羊的心这才是颜舒此次的目的,或者也更有趣。 “颜大人的言下之意是?”周炳挑眉,放下茶盏,心想,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呢,颜舒难道不是来抓自己的吗?语气稍微和善地问。 “既然本官素有诚意与大人结交,是为官场知己,最忌猜忌,今天本官便带了一份礼物来与大人,还望大人收下。诺殇,将礼物呈上来。”颜舒将折扇一展,似有似无地摇了几下,好不优雅。 诺殇忙从胸口处掏出账本,双手将账本呈给了周炳。 “这个是……”周炳连忙打开账簿一看。大惊失色,遂抬头不解地看向颜舒。 “大人莫惊,这个什么也不是。既然本官送这份理给周大人,足以见得本官相信周大人的为人。”颜舒看着周炳,温润一笑,脸上似有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多谢颜大人相信本官,颜大人可真真正正是本官的恩人。”说着连忙把账簿揣入怀中,恐让别人瞧了去。 “哎?无妨,既然颜某认为大人是可结交之人,自然全权信任朋友了。”颜舒继续摇着扇子。 “颜大人的大恩周某谨记。”周炳站了起身,双手抱拳,朝颜舒一拜。 颜舒也连忙起身,赶忙扶住周炳:“周大人,这是作何?莫不是折煞了小弟。小弟视周大人为知己,做这点事情有何妨?不过周大人,颜某还是有个不情之请。” “颜大人但说无妨。”周炳此时的语气已经和善了许多,全然没有颜舒刚进来的气势。 “梁实封居然犯下了贩卖军粮这么大的罪,必然死罪难逃,我抄了他的家,钱财充了公,剩下的钱财也只够换得一万石粮食,但是还缺一万担粮食,还请大人能帮下官个忙。”颜舒眉毛双蹙,装作十分有心的样子。 “这好办,本官自当拿出自己的多年积蓄来奉上一万担粮食来弥补着治理不严之罪,还望这万担粮食能解守边将士之饥。”周炳知他此话的意思,官场上的人哪有随便帮人的道理,况且此时能活命已经不容易,颜舒也算帮了他大忙。 “周大人如此深明大义,本官要替军营里的将士们先谢谢周大人,本官一定会告诉将士们吃米莫要忘了送米之人啊。”颜舒郑重其事地向周炳拜了一拜,好是周炳如今就是他和将士的在世父母一样。 “哪里哪里,最大的恩人莫不是颜大人了,颜大人当真是少年有志,年少英才……” “还是要靠周大人多多提拔啊,大家都知道,王爷一直掌握这六部,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颜舒年少,不及大人沉稳,还要靠大人提携。”颜舒说话极尽讨好的口气。 “自然,周某莫不会忘了颜大人今日之恩的。” 诺殇跟随颜舒走出周府有些不解,小声问自己的主子:“大人,你怎么把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账本拱手送给了这老狐狸呢?要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捉住了此人的把柄,眼下可是将他一举拿下的好机会。” “你当真以为周炳有这么大胆子动军粮?”颜舒拿着扇子敲了敲诺殇的脑袋,心道诺殇平时也挺聪明的,怎么反倒这事想不通。 诺殇听到颜舒的话立马会意,果然水还是深的很,“你是说?” “不错,他上面还有个景王。”周炳的上司是景王,要竖这事跟景王没关系,颜舒不信。 “景王莫非也贪这钱?”景王是皇室贵胄,家产自是不可小觑,怎么会贪这点小钱呢? “这万担粮食的钱比起王爷的万贯家财呢?”颜舒问诺殇。 “九牛一毛,简直比不得。那王爷为什么要打起军粮的主意呢?”这两个哪有可比性,要是景王爷不贪这钱,那跟此事有何关系。 “我猜想他是想这长安城的卫兵动乱、哗变,让这长安城不安分。这样皇上就会如惊弓之鸟,全然不可思考,这样一而再再二三便只能依靠景王,慢慢成为景王手中的一颗棋子。你想我们就算捉住了周炳又能怎样,就算周炳咬了景王一口怎样,非但咬不死景王,反倒会使得景王警惕起来,除我们快之。这样我们岂能斗得过他?不如我们送个顺水人情给周炳,让他帮我跟景王牵牵线,岂不更好?”颜舒将自己心中的猜想捋了捋思绪,说与诺殇听。 诺殇听完,恍然大悟,看来颜舒早就洞悉了一切,果然这么多年官场的风风雨雨,也练就了颜舒的缜密心思,看着眼前的人儿由当初的二八小女成长成如今久经官场、出身沉稳的“少年”,诺殇不知是悲是喜,道:“大人心思缜密,诺殇佩服。” “走吧,明天随我把这两万担粮食押送去西校口,给将士们一个交代。”颜舒摇了摇手中的纸扇,看了看不远处的落日,万里依然晴空,便上了马。 “诺。” 第九章 皇命难为 颜舒骑马来到长安西校场,随行的侍从赶着粮车,粮车上正是装的她跟将士们承诺的两万担粮食。 “今日是第三日,本官三日前在此向各位将士立下承诺,三日后必带两万担新粮来给各位将士一个交代,今日是本官向各位将士履行承诺之日,来人啊,将两万担粮食运进来。”颜舒朝侍从们摆摆手,侍从们会意,将粮车的绳子解开与军营的火头兵交接。 二十两运量的马上浩浩荡荡的进了军营,好不壮观。 众人看到了粮车进了军营,火头兵检验并查收了新米,确认后,士兵们大喜,齐声高呼:“颜大人英明、颜大人英明。” 颜舒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到,眼下的军心算是稳定了,这是她的第一步。 “这是军中每七日一举行的射靶比赛。”颜舒随着董冲巡视军营,董冲给正在巡视军营的颜舒介绍到。 “古有百步穿杨,今日莫不是百米之内剑无虚射?”颜舒看到此时正在练习弓箭的将士们,只见将士们每人手持一张大弓,排列整齐,在他们百米处树立的靶子,每中一靶,将士纷纷喝彩。 “颜大人你可别小瞧了众将士,这军营里还真有神箭手,对了,就是三日前顶撞你的李长安可是出名的神箭手。”董冲指了指正拉开弓箭的李长安,此时李长安露出结实的手臂,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发亮。周围有些士兵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臂膀。 “是他,走,我们瞧瞧去。”颜舒看着那些人微微有些脸红,若自己是女儿打扮,估计会赶紧掩面跑出去吧,但无奈自己的身份,也喜欢了跟形形□□的人打交道,于是硬着头皮说道。 长安西郊素来无人居住,演习场有千米空旷。中间林立着五六尺高的靶子,供将士们射击用。只见李长安此时已经卸了那银色铠甲,只着红色中衣,袖子挽起来,露出健壮有力的大臂,左手持大弓,这弓箭也不可小觑,非力气小者所能拉动。李长安仰天长喝一声,又手拿了箭,拉了弓弦,之间那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正中红色靶心。在场的将士看了纷纷喝彩,当真是百步穿杨。 “好、好。果然是英武不凡。”颜舒见李长安正中靶心,不免被此时他的气势所震撼,不禁鼓起掌来。 李长安看到为自己鼓掌的竟是自己冲撞过的上司,难免有些尴尬,赶忙跪下道:“上次冲撞了大人,大人也实现自己的诺言,李长安自当受罚。” “你是该罚,那本官就罚你用性命来守护长安城百姓的安危。” 李长安不敢相信此时的年轻官员的话,确实跟以往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贵族子弟不同,他至少心系黎明百姓,对颜舒的态度有些改观。 “李长安遵命。”说着重重一叩头,起身。 颜舒不予理睬他,作势要取了李长安手中的弓。 李长安躲了颜舒的手,道:“大人,这弓箭自有几十斤的重量,怕大人身子骨单薄,被这重刃所伤。”说这话听起来是为颜舒着想,实际上说不出的轻蔑,李长安还是骨子里瞧不起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的,这些个读书人懂什么行军打仗的。 颜舒未作言语,一把夺过弓来,从箭筒里取了箭,拉开□□:“这区区弓箭,本官还拿得起。” 言罢,颜舒用力把弓箭拉出很大的弧度,瞄准靶心,突然箭离了弦,直中靶心。但这不是最让人惊奇的,更让人惊奇的是,李长安的箭被颜舒的箭击落,而且直中靶心。 李长安连同在场的将士也被颜舒的举动惊呆了,看来这颜大人并不是传言的那样平庸无能,只知道攀龙附才升到这兵部尚书一职的,看起来还是有点本事的。比方说这箭中靶心可不是幸运就能射中的。 “是末将目光鄙陋,末将服了。”目瞪口呆的李长安赶忙回过神来,说手握拳,跪下身去向颜舒赔罪。 “李将士请起,我只是想告诉李将士,看人也须入木三分方可。本官也敬佩李将士的豪气仗义,希望我们有机会能在战场上一起保家卫国。”颜舒知李长安确实是佩服自己了,日后或许能为己用,弯下身去把李长安拉了起来。 “末将领命。” ———————————————朝堂之上———————————————————— 宣政殿上,官员们整整齐齐的排列整齐,坐在皇位上(昭宗)李晔身着衮冕,头戴翼善冠俯视着群臣,正意兴阑珊地看着下面呈上来的奏折。 只听下面的官员说道:”今有驿报,传前宣武军节度使李余庆在开封暴动以来,虽已经派兵镇压,但余党仍流窜在河南境内,不可小觑。” “那众爱卿认为该怎么办?”李晔一听藩镇战乱等事,合上奏折,心慌意乱,没了主意。他最不爱管这些事情了,近年来,外面不是闹旱灾,就是爆发战乱,何时安生过?李晔不禁恼怒地揪了揪自己的小胡子。 “臣以为我们应该派人该安抚现任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免生枝节,这样既让朱温有能力自己安定自己的领域,也显示我们大唐对他的器重,让他别无二心,效忠大唐。”李崇见他这个动作,知道皇上自己没了办法,想靠他解决,于是李崇慢慢地站出列。 “皇叔所言极是啊,好,就听皇叔的。那么我们该派谁去河南开封呢?”李晔见景王如此帮衬自己,哪里还有自己的想法,拍了手连忙附和。此时台下众臣见皇帝都没有什么意见,自己还呈什么意见呢?反正都会被景王给毙掉,还不如少说几句,别浪费口舌。 颜舒低着头嘴角上扬了一下,他早已找人查明这朱温本就是李崇给扶上去的,坐拥河南兵马,如今掌管了一方兵权,李崇让皇帝去封赏朱温,这些封赏莫不是最后进了李崇的私库,更扩充了李崇的势力?只有皇上荒唐昏庸才不懂得李崇话中的意思,可是朝中的大臣莫不是一半是景王的人,另一半也不想惹事,大家都求相安无事,自然纷纷赞叹。 “臣举荐兵部尚书颜舒,颜大人年轻有为,前陇西瘟疫,今军中粮草,足以显示其智勇双全,故臣以为颜大人此行必能不负众望。”李崇缓缓开口,眼睛并没有望向颜舒。 颜舒暗暗心惊,这“好差事”怎么让自己去做,还是明摆着李崇让自己送死,看来李崇肯定是为了长安西校场的粮草事情耿耿于怀?这只老狐狸别人碰他一根毫毛都不得安生。看来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她真正引起了李崇的注意。 “好,朕准了,就颜爱卿了,颜爱卿听命。”李晔听了李崇的推荐,眼睛转向颜舒。 “臣在”颜舒赶忙上前一步。 “朕封你为黜置使,三天后出使河南。” “臣遵旨。” “大人,景王爷已派人传了话,说今晚要宴请大人,为大人送行,望大人前去赴宴。”颜舒刚出了城门,自家的小厮已经等候多时,赶紧迎了上来。 “这王爷动作还挺麻利的,仿佛都在他意料之中。”当然这也在颜舒的意料之中。 ———————————————————————————————--————————— “颜大人,请坐,你这新官上任也有些日子,按理说你是本王的下属,本王本该在你新任期间便宴请你的,可惜本王事务繁忙,三日之后你便要前往河南,本王有些事情还是要叮嘱一二。”李崇见颜舒进了门,让人吩咐了上茶,便坐下身去。 “王爷哪里的话,为皇上、王爷办事乃是下官份内之事。只是下官少不经事、政见薄鄙,还望王爷莫要多多提醒才是。” “我看是颜大人自谦了,且不说那陇西瘟疫那么大的事端,朝堂上下多少官员派出去都束手无策了,却不料被颜大人给解决了,就说说那前些日子的西神策营的哗变,三日之内颜大人便平息了去,可见颜大人当真是年少英才。” 呵呵,李崇说这话的时候想必咬牙切齿吧。“下官不敢当,下官只希望能竭尽全力为皇上、王爷解忧。”颜舒每次在说皇上的时候,总是后面跟着王爷,景王也心知肚明,颜舒这是在讨好自己。 “颜大人既然说到如此了,本王便开门见山了。颜大人为官三载,本王也多有观察,认为颜大人颇有才智,也希望颜大人能为我所用,为皇上所用。本王近日却有几番烦心之事,朝廷之上也皆知今宣武军节度使朱温是我举荐的,朝臣便以为我定与藩镇节度使有所勾结,可是众人并不知道的是我曾与朱温早年是生死之交,二十年前我路过河南遭匪人所害为朱温所救,所以我此举一是为向朝廷推荐贤才,二是为了还这个人情。可是我最近得到情报,那朱温竟私下里招兵买马,暗渡陈仓,这让我如何安生?如何向大唐、向皇上交代?”李崇其实对上次校场粮草的事情并不以为然,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虽然计划失败,但是从那件事也能凸显出颜舒的才智,看来还得试他一试。 “那王爷的意思是……” “不错,我的意思便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危害朝堂的乱朝贼子。”李崇做事就是这样,能可杀了无辜之人,也不能让自己受到分毫伤害,或许这样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可是下官年少力微,经验尚浅,怎能担当此重任,解决了此事呢?怎堪如此重任呢,望王爷收回成命啊。” “唉,颜大人莫急,本王又不是让你杀了他,我只是想测测他的忠心程度,我想要他手中河南军十万兵权。”这个老狐狸,竟然诈了一诈。颜舒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虽然是夺了朱温的兵权,但此是也绝非易事,怪不得这老狐狸让我去以身犯险,此番定有危险。 “这恐非易事……” “与别人来讲可难若登天,但对于颜大人来说,却定能马到成功,这也是我提议颜大人此番前往的原因,本王也是看中了颜大人的才智,相信以大人的才智将来也定能大展拳脚,成为本王的左膀右臂。再说,本王已经做好了下下策准备,若朱温当真有叛乱之心,朝廷自当大举进攻,绝不能为自己留下后患。”李崇饶有深意地望向颜舒,这个年轻人,若能办得了此事当对他刮目相看,若办不了在河南死了,也是与人无尤。 “谢王爷如此看得起下官,下官定尽力而为,不负王爷所望。”颜舒站起身,朝景王屈身一拜。 要知道,于兵家来将,夺了兵权焉如夺命,朱温怎么会乖乖地将兵权交出来?这老狐狸可真会给我出难题……颜舒走在路上暗自想到,可是若朝廷出兵河南,以朝廷现在的兵力,确实可以勉强收复了河南,若朝廷成功收复河南,李崇坐拥的将是天下兵马,那何止是十万精兵,自己如何能再扳倒李崇,恐怕难上加难了。眼下之际还是要让朱温交出十万兵权,绝对不能让他跟李崇大起干戈。恐怕要完成这件事情,可是要多费几番功夫。 第十章 莫道无缘 颜府内 “诺殇,你去给准备辆马车和这几天启程的干粮,然后带几个懂武功的随从,我们这次扮作商人,轻装出行。”天真是热的很,厚厚的官服已以及胸前厚厚的帛布真是让自己喘不过气,颜舒回府后便赶忙喝下一大碗茶水。 “大人,这样是否太危险了。且不说你此次出使河南凶险未定,怕是朝堂的事情,早已经传到朱温的耳朵里去了,怕是你还未踏入河南边境早已被人暗伏……” “所以我才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啊,被朱温擒了去,怕是我有九条命也不够了,何况皇上还命我镇压平乱,所以只能扮作商人出行,掩人耳目,进了开封再做打算。”恐怕朱温也不是好惹的,他对这个宣武节节度使也算早有耳闻,如今势力不断壮大,让李崇也万分忌惮,恐怕此次出使要好好动一番脑子。 “诺,那属下这就去准备,明天即可启程。”诺殇说完,从桌子上拿起佩剑,便走了出去。 颜舒思虑万千,感觉宅子里了无生气,有些烦闷,便出了门,在长安街上游荡,不知不觉地竟到了戌时,又定眼望去,眼前正是摘月阁,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会走到了这个坊子呢? 自己在长安城中并无知心朋友,许是把自己隐藏的太深,颜舒才感到此刻的孤独,颜舒向摘月阁望去,此时阁内依然灯红酒绿,虽然夜已经深了。也不知夜这么深了,那位起舞弄青梅的美人儿是否还未入寝?自己此番去河南定凶险万分,不如跟唤玉姑娘告个别也好,她突然有种想见她的念头,思及此便迈进阁子上了楼。 出来接待的是一个并未照过面的小丫头,小丫头见眼前这位公子长相斯文,相貌清俊,心想这哪家的公子长得如此俊俏啊,便拢了拢笑道:“公子深夜来此,可是要找我们哪位姑娘啊?” “我是来找唤玉小姐的,深夜造访,也不知道小姐是否安寝?”颜舒朝小丫鬟见了礼。 瞧,又来了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来找唤玉姑娘了,今天已经是第几个了,数也数不清了。果然女子还是要长得美才行。 “公子来的可不巧了,我们唤玉姑娘今早已经出远门了,估计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吧,公子可能要半个月后过来兴许可以见到?”虽然小丫鬟不忍心拒绝这样好看的公子,但是也只能与他说个事实。 “那她去了哪里,姑娘可曾知道?”颜舒挑眉,这真是不巧,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她,居然她却出了远门。 “这我就不知道了,唤玉姑娘走的时候可未曾告诉过我们下人,我们也不好问,不知道公子有什么事情?” “罢了。阆苑花无世上缘……”还真是无缘。 小丫头只听到眼前这人喃喃了一句诗,便离开了。罢了,又是个只会吟诗作赋的书呆子。 …… “小姐,我们这大老远的去开封值得吗?也不知道那邝邰之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芍儿在马车上一边削苹果一边说。 “不管可信不可信,我们还是要来瞧瞧看的,毕竟他上次托人捎来的玉料我也找长安城玉器店老板鉴定了,确实是如出一辙,此玉料十分罕见,不可能作假。”唤玉撩开马车的遮帷,远眺沿路的风光。 “我觉得这事情不好说,虽然这邝公子也算是个俊俏少年,当年在洛阳对小姐也是礼遇有加。但是谁知道他现在安的什么心啊,叫你千里迢迢前往开封,我怕是对你还存着个中想法呢?”芍儿挑眉,嬉笑地打趣自家的小姐。 “他有想法也好,没有想法也罢,这趟我必须来,必须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唤玉摸了摸手中的玉石,在空气中玉石略显晶莹与光泽。 一大早,颜舒等人便轻装简从地离开长安城。 “大人,我算了一下,我们从长安城到开封的路由于前些天被暴雨把毁坏,所以我们要多绕点路,行程快点的话,我们已经走了两天,大概再有我们两天就到河南境内了。” “知道了,我说诺殇,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大人,出门在外的我是长安城永济茶庄的少东家步辗步公子,你们要是给我叫错了我可要每人罚你们月俸了。”颜舒一遍对诺殇说着,不望着回头喵几眼随行的林玥和林明两兄弟。 “诺,步公子。”随从们一听要扣月俸,赶紧改了口。 幸好自己跟永济茶庄的关系不错,还能盗用个名号,每次叫步辗都会想起步撵了,真怀疑步家老爷是不是很渴望蒙皇恩才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号…… “天也不早了,我们先找个附近的驿站休息下吧,大家赶路也赶了一天了。” 诺殇指了指前面,隐隐约约看到有行人路过,“再走个二十里路前面有个镇子叫永安镇,我们到那里可以歇歇脚。” “就依你所言,还是诺殇知道的多,幸好你在我身边。”还是师兄这个老江湖懂得多,这么多年来,很多事情全靠诺殇,这种感情或许颜舒永远也报不了。 颜舒虽是这么不经意的说着,但是此番话早被诺殇听进心里去,感觉心竟然紧了紧。 走了约么二十里路程,果然便见到了一个小镇子。颜舒等人下了马,牵着马便进了镇子找了家酒店。虽然这镇子虽小,可是这客栈的生意确实极好的,这是通往河南和其他地方的毕竟要道,无论是商人、镖局、官人或者是江湖中人都会在此歇歇脚,所以说这个镇子里的客栈是很多的。 “小二,我们的马在前门,你帮我们喂了,可千万别他们饿着了。” 诺殇丢给了小二哥一锭银子,小二连忙双手接过银子,眼睛随着银子的方向呈弧线,咬了咬银子,笑开了花:“得,爷,我定按照您的吩咐把马喂了,那请问几位爷,你们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天色这么晚了我们能不住店吗?给我们准备三间房子,务必要清幽整洁的,我们家公子不喜房间太吵太杂乱,还有我们赶路了一天,给我们准备些酒菜端上来。” “得了,几位爷,我这就去办,你们往内堂走。”小二做了个请的姿势,便拉了缰绳,牵了马朝后院走去。 客栈的内堂便是吃饭的地方,来往的商贾官员众多,大多会在这个镇子歇歇脚,内堂里也好不热闹。 颜舒一行四人找了个靠近角落的地方坐下来,这样并不引人注意。 “这客栈鱼目混杂,恐有不怀好意之人混入,我们还是小心微妙……”言毕,诺殇便从口袋里取出银针试了试菜里是否有毒。 “你小心瞧,我旁边隔我们三桌远的那对男女和我们一进门的那三个兄弟,当我们来此时,眼神都不一样,我们方得小心才可。先吃饭,也恐朱温早就在这安了眼线。”颜舒饮了茶水,用眼睛的余光扫视了周围,私语诺殇道。 见诺殇已经试好酒菜,确定酒菜无毒,四人便动了筷子吃起来。 “夫人,这边。”只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楼上想起,这声音听起来不像男人,但也不像女人,说不出哪里奇怪。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公子出现眼前,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怪不得声音像童声呢?再看看这小公子,不像个男子,倒想个女扮男装的女公子,颜舒自己经验丰富,当然一眼识破,只不过这小公子甚是眼熟,到底哪里见过呢?紧随小公子之后的便是一个用纱巾遮面的女子,身后跟了一个壮实的男子,虽然看不清这女子的面容,在是便从此女子的身材身型上一看便知是尤物佳人,恐这女子遮面是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吧,但是就算遮了脸,光看女子身型姿态也足以让在场的男人酥了三分,醉了六分,剩下的一分便是引人无限的遐想…… 颜舒一惊,莫不是她,那个小公子便是芍儿姑娘,怪不得如此眼熟。颜舒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当真是无缘还是缘分已埋下?遂握了握自己有些出汗的手。 面纱女子刚刚坐下,倒了杯茶。此时,在旁一桌的彪形大汉便起身挪到了女子身旁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只见这彪形大汉五大三粗,满脸胡须,活生生地张飞脸,衣衫褴褛,举止粗俗,神态猥琐地问:“姑娘打从哪里来呀?你们一行几人想必是外地人,这里可不太平了。” “小女子从长安城来河南省亲来了。”女子声音没有听出丝毫恐惧也没有丝毫温度,但话语一出,却让人麻麻酥酥,恐怕在场男人又被迷的七荤八素了,美人儿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再看看这盈盈身段,即使蒙着面纱也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彪形大汉丝毫不在乎“省亲”这个字眼,自故自地说:“姑娘回家省亲,路上定凶险万分,不如让哥哥我陪你,到时候一起接你到我们寨子里坐坐岂不是更好?” 说着正欲攀上女子的手,正在这时手被一个穿锦色衣服的公子打了下来,只见这锦色华服公子约莫二十多岁,相貌中等,虽然比不上颜舒温文如玉,眼前这位公子更多的是男子气概,男性气息颇为浓厚但也不失风度。 “这位大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调戏人家区区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大汉被打了手,立马脸冷了下来。 “老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在这开封就是那朱温也要给俺几分面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小子,我告诉识相点。”此话说到此,锦衣男子身子略微一惊,暗想莫不是那神鹰寨的寨主贺天霸,怪不得这么气粗目中无人,但里面恢复平常神色。 “我管你是谁,你光天化日调戏女子天理难容,我现在就替天除害,让你再不敢出来兴风作浪。”锦衣男子用力一喝,并没有退步。 第十一章 英雄救美 一时间两边气焰剑拔弩张,后面的随从们也纷纷拔出兵器,摩拳擦掌,其他在座的客人们也吓得不敢吱声。 “你他妈让本少爷找了好久,原来你在这?”就在两边真要打起来的时候,颜舒的突然出现,让唤玉心中颇为惊讶,怎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只见颜舒一副商人子弟的打扮,虽然俊俏非凡,但是与以往有所不同,神态姿态稍显张扬。说完颜舒便大摇大摆地走到唤玉身旁,拿出扇子,抵了抵唤玉的额头,大怒道:“本少爷千里迢迢追过来,你却给本少爷净惹事,你说你在府里呆的不是好好的呢?特么说走就走,你对得起我吗?你当本少爷是什么人?”说着便转了头看向芍儿,啪的给了她脸一巴掌:“你特么的给了你几个胆子,你赶带着少奶奶跑了,你真是胆大包天,你看我打不死你。”颜舒说这话的时候不忘给芍儿使了使眼色,暗示芍儿配合这场戏。 芍儿看到颜舒的眼色,立即反应过来,立马跪下道:“爷,不是这样的,是老夫人,老夫人嫌弃少奶奶出身不好,进门半载还未能有身孕,所以在你不在家的期间休了少奶奶,少奶奶可是含着泪走出家门的啊?”这丫头,还真是小看了她,编起段子来比说书人还能扯。 “是这样啊,你特么怎么不早说,否则我还真是想把你们抓回去卖给妓院,让你们求生不得。你给我说说,是不是这样?”说罢,转过头粗鲁地抓起唤玉的手腕质问道:“你要是敢骗本少爷,本少爷要你好看!”样子十足像个被娘子抛弃愤懑不平的纨绔子弟。 这人当真还有这么一面,往日一本正经的公子摇身一变,颇有些趣味,“相公就是这样,奴家也是迫不得已。”说着不禁掩面哭泣。 “好,本少爷就暂且信你这一回,听说我娘是因为你肚子没动静才将你赶出家门的?哼,这有何难?小爷我今晚就让她老人家如愿以偿。”说完便作势把唤玉横抱起来,唤玉先是惊呼一声稍有抗拒,便立马软在颜舒的怀里,双手勾住了颜舒的脖颈。热气呼道颜舒的脖颈上,竟使得颜舒脸色稍有红晕。 颜舒定了定神,挤开两位刚才还在为怀里这位美人儿争得你死我火的男人,抱着唤玉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只留下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两个男子,过了一会两帮才讪讪地收了手,也化解了这场伴随硝烟的战争。 抱着唤玉上了楼进了房间的颜舒这才感觉心脏跳个不停,比刚才的场面要是杀他几十个人还让她心跳不已,自己还说的出那样荒唐不堪的话,一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颜舒的脸刷的红了起来,没了刚才的气魄,颤巍巍地把唤玉放到了椅子上。 颜舒此时还在害羞的不敢说话,背着站在唤玉面前惴惴不安,便听到唤玉笑了一声,道:“颜公子方才真是好计谋,要不是颜公子,小女子今日还不知道要入谁口了?” 颜舒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平抚刚才的心悸,缓了缓语气道:“在下刚才也是迫不得已,言辞不堪,唐突了小姐,还望小姐莫要介意才好。” 唤玉缓缓站起身来,贴近颜舒耳朵道:“唤玉并未生气,刚才还当真被公子的男子气概所震慑,一直以来以为公子文质彬彬、温文儒雅,莫不是刚才才是公子真性情?” 唤玉的微微呵气使得颜舒脖子又敏感起来,连忙退了半步,分开两人的距离解释道:“小姐真是误会在下了,在下并不是那种人,在下真的是情非得已。”此时颜舒已经憋的满脸通红。 于是眼前的人又发出了得意的清脆笑声:“好了,不逗你了,瞧你的脸都红了,看来你确实不禁挑逗。”眼前的人有时候看起来刚正不阿,有时候颇有城府,有时候纨绔异常,有时候又如同少年般天真,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对了,天色不早了,那在下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在下告退。”颜舒说完便作势要退出门去。 “站住你这个呆子,真不是你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你刚才在楼下也说了你我是夫妻,你这冒然出去岂不是惹人怀疑?”唤玉朝着颜舒喊去,这个人当真不愿意与她共处? “对啊,我这个脑子,刚想起来我刚才那样说了。”颜舒拍了拍脑子呵呵一笑,回到房间坐了起来,先给唤玉倒了一杯茶水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问道:“不知小姐从长安城跑到河南所谓何事,你一个女儿家,可知道路途凶险吗?” “来河南自然是为该来之事才来。”显然唤玉不愿多说,唤玉反问道:“那公子你是所谓何事才来的呢?” “巧了,跟小姐一样,我也是为该来之事才来的。”唤玉和颜舒对了一眼,这一回合,又是一个平局。聪明人总是愿意跟聪明人过招的,就像此时,颜舒看不透唤玉,唤玉也看不透颜舒。 房间里稍微有些安静,颜舒有些没话找话:“要是知道在来河南的路上能碰到唤玉小姐,我就不用在两天前去摘月楼找你了,我当时还是到我们没缘,想不到我们的缘在这客栈里。” “你去找过我?”唤玉端了茶,抿了一口,听到颜舒这么一说,秀眉一挑。 “嗯,我去了摘月楼,可惜我去了之后,门里的姑娘跟我讲你一大早离开了长安,我还很失望,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颜舒又倒了两杯茶,从桌子旁站了起来走到唤玉面前递给她道:“这一杯茶我以茶代酒来为在他乡再遇知音,与唤玉小姐干了这一杯。”说着便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唤玉也未做多言,也一饮而尽。 “刚才我也是吓死了,生怕露陷,还好芍儿姑娘她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懂得我的意思,恐怕我们难免又要大动一场干戈。想不到芍儿姑娘竟然编出我娘嫌弃儿媳未有身孕的花招,当场差点破了功。”颜舒笑道。 此时唤玉却也脸色冷了下来,未有表情:“这有什么好笑的?自古以来,女子被休之事十有都是因为膝下无子,女子被休之后很难改嫁,即使可以改嫁也未能找到好归宿。”是啊,这是自古以来都知道的事实。 颜舒暗暗一惊,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才想到自己此时是男子身份,说这话不分轻重,自然会伤了身为女子的唤玉。 “唤玉小姐教训的是,不过我笑并非是这样,只是我双亲以及离世很久了,他们要是知道我娶了亲,估计会立马复活跳起来的。”颜舒忙转移话题。 “那若公子双亲在世,自己妻子若未能有得半子,父母反对,公子作何?”唤玉进一步问道。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那我也不会休了自己的妻子。”听到唤玉这么一问,颜舒若有所思。 “为何,那你会再娶一个妾侍?” “也不会。” “为何?” “因为你也不知道夫妻两个没有孩子到底是哪一方的问题吗?自古以来,膝下无子全都归咎于女子的过错,其实我觉得颇有偏失,有可能是男子的问题嘛。而且,男女成亲当时便已经许下诺言要相守一生一世,人生在世,便要遵循这一诺言。古人皆言,女子要学三从四德,从一而终。那么男子呢?是不是也该从一而终,方显感情中的公平与真挚呢?”颜舒双手合拢抵住下巴,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或许只有女子才会这样想吧,也会想进女子的心里去,知道女子真正的想法。 唤玉对颜舒的此时的一番话惊到,她从未有听过一个男子能说出这么一段话来,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思想一直深入到了人们的骨髓里,也让所有人都没了异议。唤玉也认为,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去被动地接受上天给她安排的命运。殊不知,这段话却还能从眼前这个人口中吐出,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当当真真还有跟她思想一致的人,她不禁好好大量一番此人。此人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新月一样皎洁,如白玉一样无暇,或许正如同此人的心。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颜舒从若有所思中回过神来,发觉唤玉正仔细地盯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摸摸脸。 “没有,我只是有些困了。”唤玉有些意兴阑珊,提了一下裙摆,起了身,走到烛火处。 “那好吧,我们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颜舒环视了一下周围,幸好房间有一张不算大的躺椅,“那唤玉小姐睡床,我睡这个躺椅。你放心在下绝对不是下流之人,绝无非分之想。” “那怎么行,你睡这个会不舒服的。”唤玉看到用紫藤竖条编的躺椅,皱了皱眉。 “没关系,我一个大男人自然可以睡这里,你一个姑娘家自然睡床。”颜舒知她心中所虑。 “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睡……” “什么,一起睡,不可以,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可坏了小姐名节。”颜舒听到这,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 唤玉看她此时莽撞的行为,甚是好笑,看来真是个清清白白、不经人事的公子,不想其他男子一样心中藏着,调笑道:“你这个呆子想什么呢,我只是叫你一起到床上睡,床也够大了,反正我蒙了面纱,外面的人根本不认识我,我的名节也不会损坏啊。” “可是……”颜舒更加惴惴不安,她已经许久没有跟人同房过,尤其是跟这样一个美若天仙、姿态妖娆的女子。 “别可是了,莫不是公子当真想起那非君子的作为了?”越来越想逗逗那个正人君子。 “不敢不敢,在下别无他想。”颜舒连忙摆手,自己能想什么呢,她有的自己也有,这样想,自己的心情轻松多了。 “那快休息吧,都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 熄了灯,夜,颜舒与唤玉和衣而眠。 第十二章 雨中犯险 早上,颜舒唤玉等人起了床,下楼用了早膳。 “唤玉小姐,还有一天便进入河南地界了,这样今天你们跟我们一行,等到了开封府我们再分开,多个人多个照应,在下怕你们路上不太安全,不知道小姐意下如何?”颜舒给自己倒了茶,随行的侍卫去牵了马、备了行李。 “那唤玉就听公子的便是。” 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芍儿倒起了开心果的作用,颜舒可真是越来越高看这个小丫头了。但是事情并未有想象的那么顺利。走到了阳关栈,温煦的天气突然转变,狂风大作,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大雨,阳关栈的路由于前些天的暴雨吊桥已经被冲毁,再加上大雨来袭,马车根本不可能过得去,此一行人虽有雨伞蓑衣,还是被淋成落汤鸡。无奈只能弃了马车,从下面的乱石道下去再找地方避雨。 就在他们继续前行的时候,为首的彪形大汉突然出现,大喝一声,显然彪形大汉并未善罢甘休,只见大汉此时带了三四十人马朝颜舒等人喊道:“把你们家小娘子乖乖地交出来,我饶你们几个人不死,否则我现在就让你这臭小子回家见祖宗。” 颜舒定眼看了看此人带了这么多人马,来势汹汹,便道:“想让我交人出来,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说时迟那是快,颜舒已徒手打伤提刀往前冲的两个土匪小贼。彪形大汉见颜舒反抗也毫不示弱,立马示意的小卒举了刀投入战斗中,虽然这帮子小贼的武功不济,奈何人多示众,且那为首的土匪贼子的功夫也不是盖得,诺殇与彪形大汉纠缠起来,不分胜负,虽然处处不让彪形大汉得手,但也不占上风。 “你招式里面有南岳山的套路,难不成你是南岳山的弟子?”约莫过了二十多招,诺殇慢慢瞧清了彪形大汉的套路。南岳山的功夫向来以力道与杀气文明,要练此派武功,力气自然是不可或缺的,还要以“稳、狠、准”为中心以兵器的气势克制对方,震慑敌方。 “狗屁,南岳派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老子面前上得了三分?你要是怕了我这金刚乾斧,赶紧给爷爷我磕头,兴许爷爷我饶你一命。”大汉知他在多做周旋,有些不耐烦道。 “那我们就瞧瞧叫谁爷爷?”诺殇不甘示弱,一个旋风腿踢开在右脚方的夯土,夯土在雨中散开散在彪形大汉的身上。 诺殇乘胜追击,使出澜沧派的少室剑法十一式克敌,少室剑法共十三式,普通的少室山弟子至习得前七式来强身健体,守卫门派,少室山弟子三千,三千弟子中又分的内室、中室、外室三室弟子,而诺殇作为十八个内室弟子之一,自然是有机会尽得师门真传的,不过少室剑法巧妙异常,以“轻、快、出其不意”为要义,及时是资质非常的内室弟子的剑法也未达到十三式这种精妙绝伦的地步,不过达到十一式便足以可以行走江湖。 此时雨越下越急,也模糊了两方的视线。颜舒这头一边要为了保护唤玉,把唤玉护在身后,一边赤手打伤上前拼命厮杀的小贼,其他几名侍卫也为了护主被不断上前的贼子团团围住。场面好不激烈。就在此时,一名迟迟不肯妄动的男子在颜舒与其他贼人多做纠缠之际举起刀向颜舒挥来,颜舒作势用手力将刀打了下来。不料男子早有准备,另一只手迅速从腿处掏出匕首,说时迟那时快割伤了颜舒擒住他的那只手,颜舒见手臂受伤,吃痛一下,迅速使出浣花影腿把男子踢出几米远。手腕上的血瞬时间沾满了整个雪白的上衣,散漫开来,宛如梅花在雨中绽放粲然耀眼。 “你的手。”唤玉大叫出声,声音明显可以听出担心的情绪,这与以往她那柔软但没有温度的声音些许不同。 “没大事,你快靠到我身后来。”颜舒将唤玉紧紧护到身后,眼睛警示的看着不断上前的小贼,这才明白原来这群强盗也并不是一些没有大脑之徒,他们使出车轮战的战术,不断与对方纠缠,纵使再怎么武功高强的人也有精神涣散、体力不支的时候。想要破了这车轮战的战术,看来只能冲破这大网了。 思及此颜舒便转向其他人喊道:“你们带芍儿冲出去,我们照约定的来。”言毕大喝一声,用脚回旋踢开脚下的泥土与积水,积水溅在小贼们的眼睛上,刹时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随即吸了一口气,一手突然扶住唤玉的腰际,运了功腾空而起,朝上空纵身一跃,飞出了包围。颜舒自恃武功没有练得像诺殇那样出色,但是轻功的本领也是数一数二。 飞了约半刻钟的时候,颜舒觉得已经逃出那些强盗的势力范围,此时自己的体力也开始透支,无法支撑两人的重量,遂将唤玉放下,在地面上喘了口气。大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依旧模糊着前方的视线。 “我们往前走走,说不定前面会有人家让我们落脚。” “嗯,你的手臂没事吧。”唤玉觉察到颜舒的力不从心,看着自己衣服上也被晕染的红色血迹,不由得心生担忧,紧张的问。 “我没事。”颜舒抚住胸口喘了几口气。刚才事情太紧急,危急关头颜舒也忘了自己手臂的伤,直到此时,在她防备之心松懈的时候,手臂的疼痛便涌了上来,蔓延到全身。 环顾了四周,已经没了追兵,但是此时两人在哪都不知道,“雨下的如此大,我们还是快走吧,先去找个避雨的地方。”此时颜舒也顾不得其他事情,避雨要紧,在这样下去就算她受得了,唤玉的身子也受不了。说着便忘了男女礼节,便把手环在唤玉的肩头向前走去。唤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手臂环住,内心一惊,并未抗拒。 走了约莫五六里路终于看到远处的山脚处有一处茅草屋,草屋中灯光点点,两人喜出望外,赶忙搀扶走近,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开门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头,老头见两个年轻人淋了雨如此狼狈,又见两人相貌不俗,眼前男子的上衣上还尽染满血,不禁有些惊恐,颤悠悠地问道:“请问两位?” 颜舒察觉到老人家的恐惧,便赶忙解释道:“老伯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夫妻二人本来是来河南探亲来了,只是路上不幸遇到了劫匪,强盗伤了我的手臂,我和娘子两人好不容易才从那群强盗手里跑了出来,途上遇了大雨,我们没地方避雨,还望老伯能收留我们一晚。”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给老人家。 此时的唤玉听到颜舒称呼她为娘子,尽然不自主地红了脸。 “钱我不能要,算了,我瞧你们两位也不是坏人,雨又这么大,我老头哪有赶你们走的道理啊。你们赶紧进门来吧,别着凉了。” “这银子您还是收着老伯,您要是不收着我们住的也不安稳,我们夫妻两人的衣服也被大雨淋了个透,还望老伯能找两身干净衣服给我们俩换上,在下感激不尽了。”颜舒和唤玉互相搀扶地进了门。 “我儿和儿媳妇还有我们家老婆子也都去了亲戚家,这么着吧,你们今晚就住我儿子那间房,正好我把我儿子和儿媳的衣服找给你们,你们换上别着凉了。我给你们热点饭菜你们待会出来。”说着老人便带着两人进了房间。 “那多谢老伯。”颜舒唤玉两人异口同声谢道。 颜舒唤玉两人进了屋,只见屋内归置简单,青灯土墙,除了中间的破旧的桃木桌和边上的衣柜,就只剩下那够两人安寝的土炕了。老人家从柜子里找出两身干净的农家衣服,放在桃木桌上:“我们家素来清苦,少爷姑娘别嫌弃,衣服我就给你买放在这了。”,看到颜舒胳膊上有伤也顺便拿了止血药放在桌子上,便识趣的出去了。 颜舒环视了房间一圈,看到两件衣服竟怔怔地愣了一会儿才仿佛想起什么:“你先把衣服换上,天这么冷别一直穿着湿衣服,这样我出去问一下老伯有没有热水一会暖暖身子。” 唤玉担心手臂的伤,忙答道:“我想帮你处理了手臂上的伤。” “我手臂不碍事,你先把衣服换好,再来帮我。我是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也没办法处理我的伤口啊。” 唤玉知他的体贴,便不再多做纠缠:“好。”声音一直这么淡淡地,可是这淡淡地声音中竟透着淡淡的娇羞,不知颜舒是否察觉。 言毕,颜舒便关上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称呼改成了你和我,两人都未发觉。 第十三章 情意初现 不一会的功夫,唤玉已经把湿衣服换了下来,换上寻常姑娘家衣服,穿戴整齐,头发由原来精致的挽着的发髻披了下来,若墨般风情,坐在炕边,唤玉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发间晶莹的水珠从发梢滑落,说不出的别样风情。虽说唤玉此刻只是穿着这乡间普通女子的衣服,但是那不落俗套的气质却总是难以掩住的。 此刻的唤玉真是千般变化、万般风情,为何唤玉每次出现总是给颜舒不同的感觉,清丽脱俗的、妖冶逼人的、秀气清纯的,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颜舒这一刻确实看的痴了。唤玉瞧见颜舒刚进来就怔怔地看着自己,迈不动步子,脸色微红,嘴角不禁一挑嗔道:“看什么呢?呆子” 颜舒忙回了神,走到桃木桌前,搬了凳子坐下身去:“古人云,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我觉得我现在就是那只蜻蜓也不为过。” “想不到此时此刻颜大才子还有心情吟诗对唱,唤玉真是佩服了。”唤玉此时从炕边下来,起了身,朝颜舒走了过去。 “你把衣服脱了去。”唤玉走到颜舒面前,俯下身去,直视着颜舒的眼神,三分撩人、七分娇媚。 “你说什么?”颜舒被唤玉的话吓了一大跳,声音抑制不住的尖锐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赶紧压低语气。 “我说你把衣服脱了,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倒像小女子要轻薄你个大男人一般。”唤玉咯咯地笑了几声,“怎么你脸这么红?”唤玉不由地用指尖将颜舒的脸挑起来。 颜舒感受到低气压的来袭,内心砰砰的跳,赶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后退两步。这人儿分明是在调戏自己,还好自己坐怀不乱。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时候这么呆了,你手臂受了伤我自然是为了给你上药,别愣着感觉把衣服脱下来。”虽然说唤玉生于这烟花柳巷,男子的酮体虽然没有碰过但是自然也是看过的,但是此话一出,唤玉还是不由得羞红了脸。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颜舒连忙摆手,生怕唤玉靠近她分毫,倒有几分花容失色。 “你一个人可以上药吗?”唤玉挑眉道,显然不满颜舒此时的回答,要是换做其他男子,估计其他男子不用她说还苦苦恳求呢,眼前这人倒好,居然拒绝了她,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 “我,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先要换衣服嘛,上衣裤子我都是要换的,所以唤玉小姐你是否给在下行个方便?”颜舒连忙解释。 颜舒下了逐客令,唤玉咋舌,这话不是该由她说吗?怎么话居然出自眼前这个男子之口了,自己倒显得尴尬起来,看来这个颜大人真的不能用平常男子的眼光来看待,唤玉想了想便轻声退出了房门。 颜舒赶忙掩了门,将自己的湿漉漉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完美的酮体,由于常年练武,身上毫无赘肉,身材精致。颜舒想幸好自己已经用了内力把寒气逼了出来,束胸也几乎干了□□,头发也干了七八,想来学武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方用到这里,颜舒不禁自嘲的想到。趁还没有人来敲门顺手将桌子上的衣服换上,要是被人发现自己是个女儿身可糟了。 唤玉进来之后看到颜舒正坐在炕上运功,见他已经换上寻常乡村男子的衣服,略显清秀,这样清俊的面容怕是只有与此人所散发的气质才相称把。见他睁开眼,便赶忙道:“赶紧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伤口。” “其实没什么大碍了。” “快过来。”说话的语气不容置喙。 颜舒这才犹犹豫豫地下了炕,走到桌前坐下,把袖子小心翼翼地撩了起来。 唤玉看到一条长长的红色伤痕仿佛可在这青葱的玉臂上,虽然血已经不流了,但是由于长时间伤痕周围已经变得淤青,不禁有些心疼,红了眼睛:“这么严重还说不碍事。” 颜舒看唤玉担心的神情劝慰道:“真的不疼,我是习武之人,整天也会受大大小小的伤,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要不是你要保护我,你也不必受这种伤,而且会留疤的。”女为悦己者容,何况是这么好看的男子,唤玉内心有些怜惜。 说完颜舒不禁笑了一声:“傻姑娘,我是个男人,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女为悦己者容,可没听说男子有了伤疤便痛心不已啊。而且能保护这么美丽的小姐,就算在我心口上戳了一刀又有何妨?” “瞧你受了伤嘴巴也不正经,看来要把你嘴巴缝起来。”唤玉娇嗔道,用干净的白布蘸了药,擦拭着颜舒的伤口,只是手下的力气故意加重几分。 “哎呦,美丽的小姐你轻点,我说这话不是为了逗你乐吗,要是你把我嘴巴缝起来,不知道你要多掉几滴泪水了?”颜舒吃痛一声,更加花言巧语道。 “我这才知道你以前的关关雎鸠全是道貌岸然,现在可是知道颜公子也如此油嘴滑舌。”这人简直跟平常判若两人。 “我这都是苦中作乐。” “你的手臂这么细皮嫩肉,真是不似个男子。”唤玉仔细地给颜舒上着药,只发觉颜舒的手臂不像寻常男子那样结实有力,却跟自己的手臂有几分相似,同样白皙如脂、皮肤细腻,便道出了自己所想。 颜舒听到唤玉的话暗暗一惊,自己连忙设了警惕,解释道:“自古以来很多男女都是男生女相女生男相的,而我自幼就生活在山野泉涧,有泉水做伴,爹娘也全然不让自己干活,没经过多少风浪,没吃过多少苦,身形自然不会像其他男子那样壮实,但是要是论其他嘛我自然不输给其他男子了。” 颜舒虽然打着幌子说话,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说的句句属实。 “自然。以公子的才学、公子的性情、公子的胸怀怕是其他男子望尘莫及。” 说着,唤玉抬起头对上颜舒的眼睛,只见颜舒目光炯炯。就在唤玉看向颜舒的那一瞬间,颜舒被唤玉吸引住了,可是吸引颜舒的却是她那张随时会吐露芬芳的嘴唇,说不出的诱人。此时的颜舒在两人如此靠近的距离中有些心猿意马,便微微倾了倾身,脸慢慢地靠向了唤玉,唤玉感受到颜舒的气息越来越靠近,理智告诉自己退后,可是自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愣在原地,就在双唇靠近的仅一寸的地方,突然门外几声敲门声,吓的颜舒一个趔趄跌到地上,才意识到刚才差点做了荒唐事情,轰的脑袋炸了开来,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小伙子、小娘子,我已经煮好了饭,你们要是收拾好了赶紧出来吃饭。”敲门的自然是那位老汉了。 “好,我们这就来。”颜舒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我们去吃饭吧。”说完颜舒低着头,头也没回的先跑了出去。 “真是个傻子。”唤玉瞧着他此时夸张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又看着她心有躲闪的的身影讷讷道。 吃饭期间,颜舒还未从刚才的事情走出来,老汉问一句颜舒也答的心不在焉。脸也不敢看向唤玉,生怕对上唤玉的眼神,自己的尴尬癌会发作。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颜舒便又开始与老汉聊起来。 “老伯,你知道这离着开封城多远吗?我们从永安镇打算去开封府城的,谁料到这路上遇上了劫匪……”颜舒忙汪嘴里拨了一口米饭。 “哎你们要去这开封城怕是走了反方向了,要说这永安镇到开封府不过五六十里路程,只要从永安镇向北走个大半天便可以到开封了。但是你们去向西走到这荒无人烟的乡野来了,怪不得劫匪都不愿追你们了,这要走大路去开封肯定要一天多呢。不过我跟老伴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了,整天以打猎为生的,我知道有条山路可以直达开封成,约莫一天路程,不过你也知道山路崎岖,你一个小伙子尚且可以,但是你家娘子不知道能否吃得这苦?”说完又望了望在颜舒身旁坐着的唤玉。 颜舒听完老伯的话转头瞧了瞧唤玉,担心唤玉身体不能承受,便道:“算了,那我们还是走大路吧。” “我们还是走小路吧,小路虽然崎岖,但是不会有盗匪,你胳膊又受伤了,我并未如此娇弱。”唤玉也明白若走大路危险更多,此时明智的做法便是小路,只是艰苦了点而已。 “你瞧,你娶的这女娃多好,知道为大局着想,虽然看似身娇无力的,但是是个柔中带刚的女子,在关键时候不怕吃苦,小伙子你算赚到了。”老汉对此时说话的姑娘不禁露出赞赏的目光,虽然看起来像个娇气的大小姐,但是倒也明理。 颜舒看到唤玉坚定的目光,内心稳了稳,道:“那好,我们还是走小路吧。”颜舒也并不想走大路,且不考虑是否路途上还有那群盗匪,单单是她此次出行必然会被很多眼线盯着,不宜大路进城,走小路进城是最好的计策了。“那有劳老伯明个给我画个小路的地图。” “自然。” 第十四章 雨后初晴 是夜,茅屋外依旧狂风大作,雨滴滴落在泥土的声音清晰可见。屋内的两个人自从吃了晚饭进了屋子就相对无言,双双和衣躺在床上,气氛有些尴尬。虽然土炕并不大,但两人依旧隔着安全距离,任何人都不曾过界。 颜舒还在懊恼着自己之前出格的举动,心想一定是大雨把她淋病了,她很想用手抚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怕动作太大惊醒了“枕边人”。少顷,颜舒便听到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才知道身边的人儿已经陷入了睡眠,旁边的人真是定力够好,这样一个看似文弱的女子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对她做出不礼行为的“男子”,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睡得着?是该佩服此女的心境呢?还是她对自己并不抗拒呢?不过颜舒很希望是后者,她也被此时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住了。夜深,此时颜舒也难以熬住,有了些许困意,遂卸下重重的防线,将头缓缓偏向了旁边睡着的美人。 仔细看这眼前美人儿的精致的脸庞,柳叶般细长的双眉,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勾人心魄的双眸,白皙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颜舒不自觉地伸出来手想要抚上眼前的人儿的脸庞,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羊脂般肌肤的时候停住了,知道自己此举并非正义君子所为,于是收了手,微微把头转了回来。 此时此刻的颜舒只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巴掌,奈何怕这样会惊扰到旁边的人儿才侥侥作罢。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遇到这个女子所思所想会这样奇怪。想到初见她那河边的一吻,想到千金邀她入府献艺的场面,想到自己与她深陷困境的此时……各种这个女子的模样充斥着颜舒的脑海,久久不能挥却。以及自己刚才想要吻她、触摸她的冲动,天呐,想到此颜舒真的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自己怎么会在晚上突发癔症,是因为自己太孤独了吗?自己与她同为女子,怎么可以生出这种有违天理、任世间人唾弃的想法呢? “娘……我好冷。”颜舒突然被唤玉梦中的呢喃打破了思绪,以为她是醒了,慌忙地闭上眼睛假寐,只听“枕边人”并无多大动静,再听唤玉呢喃“娘,带我走,这里好冷。”知道唤玉陷入梦境未醒,遂连忙转向唤玉,只见唤玉缩在被子里双手抱臂,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嘴中不住地呢喃。 颜舒知她许是在白天的大雨中受了凉,慌忙把自己身上的被子也盖到唤玉身上,看着唤玉瑟瑟发抖的神情,颜舒心生怜悯之情,白天的大雨湍急,又遇上劫匪,在雨中淋了这么久有几个女子能挺得住。 “娘,抱紧我,我好冷。”可是唤玉还是没能从湿冷的被子中感到温暖,不住地发出呢喃却并未清醒过来。颜舒摸了摸被子有些湿冷,可是这山野乡间的本来就潮湿,加上更深露重,哪里有干燥的薄衾可以盖呢?盖着这样湿冷的被子也会让人生病的,于是颜舒愣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一样也缩了身体挪进唤玉的被子里,抱住唤玉,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身边这个冰凉的人儿。这招许是奏效,唤玉在迷迷糊糊中许是感受到温暖的气息,像救命稻草一样,寻找着温暖的来源环住此人的腰际,贴近此人的胸膛。颜舒见唤玉抱住自己,先是一惊,身体有些僵硬,自从家破人亡之后自己从来未这样抱过别人,有些许不习惯。但是看到唤玉恬静的睡颜,有些失神,一朵暖暖的云彩在心中慢慢散开,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看着唤玉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处,颜舒苦笑,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对自己穿了束胸感到庆幸,再看着怀中这个慢慢陷入熟睡、不再发冷的美人儿,有些欣慰,遂轻轻地拥住她的后背,下巴抵上她的头,合上了眼。此时的颜舒有一个想法,若时光就停留在此刻,不来不去,许是她是幸福的。 次日,经过大雨的洗礼,乡野间散发着淡淡地泥土混着雨露的气息,远方的路显得清晰可见,好似把一切罪恶洗净,万物还原到最初的景象。 唤玉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似倚着硬鼓鼓的东西,有些不适,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被无限放大的脸,随着那张没有瑕疵的脸的无限被放大,唤玉此时的眼睛也睁的很大。没错,就是昨天要偷亲她没成功的那人。唤玉这才能更近一步的看清那人的脸庞,皮肤细腻如玉,几丝碎发遮到眼前,睡着的时候说不出的安逸,不像平常老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倒让人有几分安心、更想更容易靠近。那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并未有像其他男子般带些浑浊的气息,带着些清幽淡雅。当真是应了那句: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只见那人双眸微蹙,像是被吵醒,眼睛缓缓睁开。微睁开眼睛便看到唤玉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颜舒还未完全清醒,少顷,立刻睁大眼睛,天哪,原来唤玉已经醒了,自己还想在她醒之前早醒呢?怎么她先醒了呢?自己怎么会对她卸下心防?无数的问题在颜舒脑中徘徊,却愣是理不清思路。只见此时两人姿势暧昧,颜舒的左手由于唤玉向后挪开的身子而滑倒了唤玉的臀部,就这样抚了上去,而没有抽手,就这样呆呆了定势了一刻。颜舒回过神来,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我、我的”却始终没有说的明白。 “颜公子不打算把手拿开了是吗?”唤玉挑眉,声音像是有几分愠意。 唤玉的反问这才让颜舒恍然大悟自己的手还是没有离开唤玉的,赶忙抽出左手,慌忙解释道:“对不起,唤玉小姐,在下多有冒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唤玉自醒来就明白事情不是这样的,唤玉隐隐约约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感觉好冷好冷,最后被一个温暖的气息给围住,她感觉到那温暖的怀抱可能来自颜舒,但是自己感觉这怀抱太过温暖与安逸,让自己舍不得推开,许是自己太累太需要温暖。但是看着此时颜舒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逗弄眼前这个比她还惊慌失措的男子,女子尚且会被吓得花容失色,那这样好看的男子用什么形容呢? “想不到颜公子平日里像个正人君子一般,可惜却总是做着同一般君子一样的事情?”唤玉继续佯作生气。 颜舒以为唤玉真的生气了,这种情况哪个女子会不生气呢?不过大多数女子不应该痛哭流涕或者恨之入骨吗?怎么唤玉显然不属于其上两种状况,为什么呢,颜舒还来不及想。遂赶紧靠后,与唤玉保持好距离,稳了稳气息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昨晚你突然喊好冷,我怕你着凉,我才抱着你。” “可是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呢?我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事情,许是你对我做出了越礼之事我也全然不知,你叫我以后如何自处?”唤玉说的宛如让人轻薄的弱女子,差点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她才罢休。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也是……”颜舒本来想说自己也是女子的,但是说到嘴边便给咽了进去。 “你也是什么?”唤玉忧伤地挑眉问道 “我是说我也是情非得已的。唤玉小姐你相信在下,在下绝对未对姑娘做出任何越礼行为,也从未对姑娘有任何越轨的想法。若颜舒昨日欺负了小姐,黄天在上,教在下不得好死。”颜舒赶忙坐起身来,三指朝天,一本正经的发誓道。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没那么冲动说出自己的秘密来,毕竟这个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唤玉听到的重点显然不是颜舒所说的重点,脸色瞬间冰冷。“那我想问颜公子,是不是唤玉的样貌不佳,才让公子兴趣缺缺,抱了唤玉整夜也未曾有过半分他想?”此时唤玉全然换了一种神情,与刚才楚楚动人的女子不是她,俏眉一挑,千种风情全在眉间。 “当然不是,唤玉小姐天姿绝色,怎会让人觉得无趣。”颜舒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也是说错了,赶忙为自己辩解,实在是左右难全。 此时唤玉的玉臂攀上颜舒的脖颈,脑袋微微贴住颜舒的胸膛,仰头悄笑反问道:“莫不是颜公子不是男子,才能安然抱了唤玉整宿?”随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似调笑、似轻狂、似引诱。 被唤玉这句质问的话震住,内心大惊,难不成她看出了什么吗?难不成自己伪装的不够像吗?颜舒心里有些慌乱,不过又定了定神,自己要沉住气,此时自己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况且是一个自己不甚了解却能让自己方寸大乱的危险女子。 突地一手抚上唤玉的背,颜舒将唤玉压在身下。唤玉被颜舒的动作惊的娇嗔一呼,声音增娇盈媚,怕是男子听到这声娇嗔早就把持不住了。 此时唤玉本能地用手抵住颜舒的胸膛,娇声反问道:“你做什么?”此刻“男上女下”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刚才小姐说颜某不像个男子,那到底是不是男子,颜某自然是想证明给小姐看了。”说着便用手抚摸唤玉那玉琢般精致的脸颊,感受着指尖那滑腻的触感,有些心生旖旎:“人家都是洛阳的唤玉姑娘样貌举世无双,一见倾情、二见倾心,果然不假。”随即低下头去,吻上了唤玉的唇,其实颜舒本来只是想给眼前这个女子一点颜色看看,并没有下一步打算,唇也是微微贴向唤玉的唇瓣。不料唤玉却反将一军,朱唇微启,在颜舒倾身的片刻也敷上自己的唇,小舌微微描绘着颜舒的唇瓣,此时颜舒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感受着两只唇瓣的摩擦,不再受到理智的控制。随着自己的情感顺着唤玉灵巧的小舌游走、追逐、嬉戏,慢慢占据主动权,灵活的小舌带着颜舒进入自己的檀口,唤玉也愈来愈不收受到大脑的支配,纤纤玉手紧紧的搂住颜舒的脖颈,有些失控。得到唤玉的回应,颜舒的鼻息越来越浓重,两人便在这雨后出晴的日子里忘情的拥吻着。 屋外雨后初晴,万里无云。 第十五章 互诉情衷 当两人的热情退却,剩下的便是温暖与心跳包围着两人。这是两人第二次接吻,或许第一次并不能称得上接吻,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的,充满着年轻“男女”炽热的情怀与挥散不去的热潮。 两人双双躺入榻上,颜舒一手搂着着唤玉,另一只手却不住地抚弄着唤玉的头发,真是青丝如娟,让人爱不释手。颜舒一圈一圈地绕着唤玉的发丝,像极了自己的心事,真是越绕越理不清。 “你在想什么?”唤玉不满地颜舒的沉默,这人怎么任何表示都没有,这也要她来开口。 “我在想你为什么吻我?”颜舒知道唤玉的心事,但又不肯服输,心想被作弄多次,偶尔作弄一下眼前的美人儿也好。 “明明是你主动的。”唤玉显然更加不满这个回答,有些生气,反手掐了一下颜舒的胳膊。 颜舒吃痛一下,感觉到自己小臂被人狠狠掐了一下,心想这美人儿当真不知道“怜香惜玉”,心知自己再不老实会更加苦不堪言。随即清了清声,柔柔地看着唤玉道:“好了我错了,是我情不自禁。”看着唤玉此时洁白无瑕的脸庞,有些情动,眼神也愈发深情,“从那日我情不自禁地去向你告别,想见你一面,或许那时我就喜欢上你了,许是我不自知而已。我以为我们无缘,可是上天又让我们在河南道重逢,我就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颜舒顿了顿,思忖了片刻,执起唤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像是鼓足很大勇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看到你我会心跳加速,看你忧伤我会心疼不已。我怕是喜欢上你了,不知不觉情根已种……” 一时两人无言。 简单直白地话,不像大多数男子会用求爱诉情那穷酸的诗句,而是一个普通真挚的年轻人向自己的情人诉说着自己的情怀。 颜舒直白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的时候,曾经的惊慌失措、恐慌担心都抛到了脑后,突然觉得说出来后内心出奇的平静,说不出的安然。或许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也坦然接受自己的心,面对这样一个迷人的女子,仿佛她的一颦一笑已经深深刻入自己的胸膛,挥之不去。所以此时颜舒选择跟随着自己的心走,尽管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直被迫着走着身不由己的道路。 唤玉听到这简单直白、大胆煽情的话羞红了脸,之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自己等的莫不就是这句话吗?自己活了十八年,许是也盼这样一个人出现,只可惜自己身在青楼所有的期盼都是镜花水月,自己何必为世间情爱自寻烦恼?如今内心渴求的一番话从身边的这个让她心动的男子口中得到,自己是否也有一样的情怀? “那你呢?我想知道你是否如我一样?”颜舒看身边的人久久为作声,自己一番慷慨激昂的表白换来对方的无言以对,颜舒有些抹不下面子,忙问。 唤玉从他的手中、脸颊间将手抽离,神色有些冷清道:“颜公子说些什么?唤玉不明白。唤玉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享受不了人世间情爱,公子若是以为刚才唤玉的曲意逢迎而与唤玉说此番话,我想颜公子恐怕是找错人了?”随即换了脸色,妩媚一笑,再次攀上颜舒的脖颈,挑逗道:“颜公子若是还想享受一下刚才的待遇,不妨肆意为之。”说完送上自己的唇。 颜舒偏过头躲开了唤玉的主动逢迎,唤玉把两人的情不自禁说成自己的曲意逢迎,颜舒有些心痛,这么久以来,那人儿的出淤泥不染、清丽脱俗的性情自己岂会看错?若把自己也当成不可托付的豪门浪荡子岂不是太看轻了自己吗? 遂再次鼓了勇气,抱住唤玉继续道:“你说的话我都懂,你不必说那么多,我了解,切莫妄自菲薄,切莫用冰冷的硬壳将自己包裹,因为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温暖去融化你的硬壳,不会放弃。” 那人竟看穿了自己,那人竟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那人说要融化自己……思及此唤玉有些感动,不觉得红了眼眶。 感受到唤玉身体有些颤抖,连忙分开两人的距离,看她红了眼圈,知她被自己打动,一鼓作气:“我说你并非磐石之心,你如我一样,否则也不会掉眼泪,是不是?”说着轻轻摇晃唤玉的身体。 “你这呆子。”唤玉被他无厘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嗔道。 “我要你说。”对面的人依然不肯罢休。 “君心我心。”唤玉小声地回答道,声音娇滴滴,分明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说完便羞地趴向颜舒的胸膛,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坚强而有力。 “从我六岁起,我从像想此时一样快乐。”颜舒呢喃着。 两人幸福地相拥在一起,享受着此时难得的快意。 可是当一切真相都被揭开的时候,是否两颗心还是会依旧火热呢? …… “玉儿,老伯告诉我们沿着这条小路走便可以了。”拜别了老汉,颜舒小心翼翼地牵着唤玉走向这林间小路。 “你叫我什么?”自娘亲死后,再也没有人这样称呼她。 “我叫你玉儿啊,难不成你想要我叫你娘子?”嘴巴依旧不饶人,颜舒发觉越来越爱占她的便宜。 “哼,你在这样胡闹,我不理你了。”抬手点了点颜舒的鼻尖,走在颜舒的前面不再回头。 “我错了,莫要生气嘛。”颜舒赶忙拉着这个仿佛在耍小性子的少女,仿佛以前那个在万人面前姿态妖娆的女子跟她毫无关系。“这样,我叫你玉儿,你叫我舒好不好。” “你这呆子,我刚才是逗你的。” “你居然敢逗我,看我怎么折磨你。” …… ———————————————————————————————————— 午时早已过去,落日的余辉照耀在这山林中别有一番韵味。 “再越过这座山我们应该就到开封府城门外。”颜舒看到正坐在地上休息的女子道。颜舒不禁佩服起来唤玉,虽然唤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走了大半天这蜿蜒崎岖的小路也未听到唤玉的抱怨,果然不可只凭相貌就看透一个人。 此时两人身上还是穿着从老伯那里借来的衣服,打扮成乡野村民的样子,不过还真是有写乡间夫妻的味道。 唤玉怔怔地看着颜舒,又看了看自己,若时光定格此时,或许是幸福地:“其实人生活在这个世间上并非要荣华富贵,要是我们就这样在这山野乡间粗茶淡饭过这一辈子也好。” 颜舒想不出那平日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人儿在此时此刻会吐出这句话来,喜出望外,激动地握住唤玉的手说:“你当真肯在这乡野间生活一辈子?哪怕粗茶淡饭?” “若是寻的真良人,与群山为伍,与溪水作伴又何尝不可?”唤玉望了望四周的景色,寂静清幽、山花烂漫。 “若他日完已己任,愿与玉儿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颜舒握着的唤玉的手又紧了紧,眼睛里的光熠熠生辉,像是暗暗许下一个重大的承诺。 翻过了山头,便看到开封城的城门,城门口有重兵把守,像是在恭迎谁,或许不是。 颜舒偷偷地从地上弄了些土抹在自己和唤玉的脸上,搞的灰头土脸,以便能够平安地进入开封。唤玉也料到了颜舒此次来河南道绝不简单,许是重要的事情,而自己一介女子,不便多问,也就随了颜舒的行为。 就这样,颜舒与唤玉就在开封城重兵把守中无人察觉地进入了城门。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在开封城门口已经看到诺殇给我留的信号。出门之前我与诺殇约好,若途中遇到不测,我们就在开封城内的惠永酒庄相会,但是我此次的任务重大,恐诺殇几人一来开封便已经被人盯住了,所以我已飞鸽传书给诺殇,子时时分悄悄带着芍儿来与我们相会。这几天苦了你,把芍儿带来能让她可以来照料你。”颜舒与唤玉进了城门,环了四周,见无人察觉,悄声道。 他竟如此心细。唤玉惊叹颜舒的心思紧密,更因为颜舒的关心而心里暖了几分。 子时时分,颜舒和唤玉就在离着惠永酒庄不远的一家客栈住下,等候诺殇。 “公子,你的手臂的伤还好吧?诺殇办事不利,还望公子责罚。”诺殇看见头发蓬乱、起色不佳的颜舒,有些担心。 “罢了,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我这几日倒是担心你们,好在你们安然无恙。”颜舒知诺殇跟芍儿等人平安无事,心头大石放了下来。 芍儿一看到粗布麻衣的唤玉,看起来好不狼狈,心疼不已,便一把拥了上去哭了起来:“小姐,你没事吧,我都担心死你了,那天真是把我吓坏了,还好你没事,否则我就是死了我也不甘心啊?呜呜……” “没事了芍儿,你没看到我好好的吗?”芍儿可是对她最好的丫头,在洛阳的时候就一直照料她的生活,一过这么多年一直在她身边,要说他们的关系不似主仆,更像姐妹。 “姓颜的,还好你把我们小姐完好无损的救了回来,否则你要是一个人跑了我肯定饶不了你。”芍儿看着唤玉这副样子的打扮,心想这一路自是苦了小姐,这口气不能发在自己身上,于是回过头朝着颜舒吼道。 颜舒举起双手在胸前做投降状,无奈道:“自是,芍儿姑娘教训的是。不过我还是把你家小姐平安地带了回来,所以你就放过在下吧。” 旁边的美人儿微微笑了一下。 “我想你们小姐奔波了一路上也累了,所以烦请芍儿姑娘悉心侍奉一下你家小姐。”颜舒知此时的唤玉更需要的便是好好清洗一番,这一路上难为了她。 “这我自是知道。”说着芍儿便头也不回地把唤玉牵着回了房间。 第十六章 夜话心事 诺殇瞧见芍儿与唤玉进了房间,转过头对颜舒道:“公子接下来怎么办,我进了开封城之后,发现这里处处有重兵把守,想那朱温也是怕朝廷策动。且我恐怕进城时候也被开封府官兵盯住了,子夜出行,幸好我轻功尚且过得去,才能带着芍儿姑娘来此,未被别人发现。那公子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我也猜到了我们行踪有可能已经暴露,所以我想,你可以就假装是我,先佯装在开封打探虚实,让所有他们的眼线围着你转。我想朱温虽摸得清朝廷,却不摸不清景王爷的到底是何想法,所以他也不敢冒然就动了长安派来的特使,你们还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颜舒双手负背,若有所思。“我要亲自潜入朱温的府上瞧他一瞧,然后我们再做进一步打算。” “公子,你之身一人会不会太危险?”诺殇有些担心颜舒的安危,毕竟他们现在在老虎的地盘,行事都要万分谨慎。 “我意已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颜舒摆手,也知诺殇担心她,但是她不得不冒险。 “那唤玉姑娘和芍儿姑娘怎么办?”诺殇看着唤玉的屋子里灯火俱亮,有些难以言诉的情怀,挑眉问道。 “我们来到河南道尚有要事要办,这两个姑娘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她觉察到诺殇可能微微察觉两人间有些异样的情感,但眼下并不是说清此事的时候,遂将话题一转,不给诺殇继续试探的机会。 约莫半个时辰,颜舒敲了敲唤玉的房门,屋内的芍儿应了一声,便开了门。 “爷,这么晚了来这里有何贵干啊?”芍儿的语气像是不善,更像是打趣颜舒,饶有趣味地看着门外人。 颜舒一看芍儿的表情就知道小丫鬟许是已经知道她跟唤玉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在下找你们小姐有事情相商,不知芍儿可否行个方便给在下。” 此时唤玉听闻声音,慢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如瀑布般的黑发披在肩上,额头上的水珠还未擦干,这刚出浴的美人图让颜舒看了去又有些心跳不已。要不是碍于芍儿这个丫头还在这,颜舒怕是早就把美人儿拥入怀中。 “瞧啊,某人的口水要流出来了。”芍儿看着颜舒直勾勾的眼神,调笑一番。 颜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正了正身,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别胡闹,芍儿,你先出去一下。”唤玉嗔了芍儿一句,示意她。 “知道了,小姐。”芍儿识趣地退下了。 颜舒进了门,听到芍儿的关门声后,便朝着唤玉走过去,看着那出水芙蓉的美人儿,心猿意马,双手拥住唤玉的肩头道:“玉儿,我进来是有事情想跟你说,我此次来开封城是有要事在身,我之所以不跟你讲明是为了你安全着想,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样我才能安心。你能理解我吗?。”看着唤玉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缓了一下严肃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那么我想知道你此次来开封做什么?”虽然自己不能跟唤玉讲明自己的事情,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唤玉此番来开封的目的。 “你这傻瓜,原来是在介意这件事呀。我来开封,其实是为了探求我的身世。儿时我与娘亲生活在一起,但是我去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曾对自己的身世有过很大的疑问,可是娘亲从来没有对我吐露任何字,可是就在娘亲临终前,她交给了我的生父曾经给她留下的玉扳指。”随即,唤玉挣开了颜舒的手臂,走到床边,取了随行的包袱,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盒子,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绿的耀眼的扳指,走到颜舒面前,玉扳指在夜色的辉映下微微散发着光芒,照耀在两人的脸上。颜舒从未看到这样精致的玉扳指,有些好奇,遂从唤玉手中取了玉扳指仔细地瞧着,只见那玉上雕刻着凤凰来仪的图案,精致无比,这玉跟雕工均是上等佳作,感觉出自官宦之手,并非常人所能拥有。 唤玉见颜舒瞧的仔细,继续道:”我娘就是为了这个扳指,等那人一等就是一生,而那人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未出现,可是她却在闭眼的最后一刻心念的还是那人?真的是想要‘问世间情为何物?’”唤玉苦笑,声音有些清冷:“所以我想找到他,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颜舒明白唤玉的心思,一出生就没了父亲,自己的母亲又在自己小的时候去世,才被卖入了青楼,自己过着与青楼女子无异的生活。若她的母亲在风华正茂的时候没有遇到她的生父,许是唤玉也跟普通的寻常女子一样过着寻常的生活。颜舒叹了一口气,一直以为最悲惨的莫过于自己,可是知道唤玉的身世后不禁泛起了怜惜之情,同是天涯沦落人,颜舒轻轻地将唤玉拥入怀中,动作说不出地轻柔,抚摸着唤玉的背道:“别难过,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不会像那个人一样消失在你的世界里,我会在你的生命里陪伴着你,除非你不要我。” 唤玉被颜舒的真挚感动地微微的红了眼,道:“你这个傻瓜。” 少顷,唤玉从颜舒怀里挪了出来,继续道:“我在洛阳时候也认识了几个公子哥,我也托人帮我打探着,这不眼下就有了信,所以我此次来是要弄清此事。” “是否有危险,是否需要我的帮忙?”颜舒一听公子哥,不由得危机感起来,赶忙问道。 “傻瓜,当然不会有危险了,我自有分寸。” “那给你捎信的是个男子?”颜舒进一步试探地问道,一问出来才觉得多此一举,初入酒色之地的还能是女子不成,想来有几个像她一样的女公子初入风月场所?颜舒苦笑。 “当然是男子了,你说出出入入青楼的难不成还是女子?”唤玉见颜舒奇怪的表情,心想这人儿又乱想了吧,哭笑不得。 怎么不能是女子了?虽然自己心知肚明,但听到这句话颜舒自然忍不住吃味,自己认识唤玉时间不长,唤玉肯定在洛阳的时候就认识不少的优秀的男子,不乏年轻英俊,且不说这些男子对唤玉何意,单单是这么久还帮着唤玉找寻生父的下落就是“司马昭之心”,思及此颜舒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唤玉看着颜舒的表情心想莫不是这人儿真的吃醋了,兀地一声笑道:“你这个傻瓜,我就知道你吃醋了,你相信我,我跟他之间绝对没有男女之情,要是有男女之情,此时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那他们知道的你跟我了解的你一样多,我自然吃味了。”颜舒随即露出一脸气愤地表情,气鼓鼓地嘟着嘴,像孩童一样赌气道。 唤玉被此时颜舒的表情逗弄的合不拢嘴,这家伙跟以前认识的他全然不一样,赶紧安抚她,攀上那人的后背,下巴抵上颜舒的肩头,声音娇媚:“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人家只道我是洛阳的唤玉姑娘,却不知我本姓莫,随我娘的姓。这个我从未与人提起过。” “莫唤玉,好听的名字……”心里不住地呢喃,“可是你总得给我一个能找到你下落的地方,否则我哪里放心的下?” “开封邝家” …… 第十七章 阴错阳差 颜舒一行人分成三路,颜舒准备潜进朱府,诺殇等人继续留在开封城,而唤玉芍儿两人便进了邝府。 翌日,颜舒仍旧作市井百姓打扮游荡于朱府门前,见牌匾上的“朱府”两字金字红底,府外两只偌大的麒麟撼地,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华丽,好不气派。门外重兵把守,不时有士兵在街上巡逻,似在探寻可疑之人。 颜舒在正门前的不远处一间茶舍逗留了好久,见门外官兵守卫森严,不见地有机会能入得了宅子。便悻然起了身,留下几个铜板,离开朱府正大门,不由地向侧门游荡,寻找其他机会。 说来也巧,颜舒刚走到朱府偏门便见到两名朱府打扮的家丁做贼一般的偷溜出来,颜舒破被梁人发觉,急忙躲起来。 只见两名家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倒也秀气,一个长相猥琐满脸胡渣。白净的家丁做贼心虚地环顾了四周,见眼下无人拉住猥琐家丁道:“胡哥,我们偷着出去不好吧,被管家看到会被打得,我还留着自己的小命呢。” “管他呢,我们今个刚发了月钱,难不成你不想出去爽一把,难不成你手不痒?”被喊称胡哥的男人从怀里掏出鼓鼓的钱袋,掂了掂,眼神精光,“再说,我有咱们朱府侧门的铜钥,不怕咱们溜不回来,放心,有我在不会被抓的。 说着便连拉带拽的将白净家丁拉了出去。颜舒一听胡姓男子身上有钥匙,心中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便悄悄地跟在两人的后面,只见两人进了一家隐蔽地脚的赌坊,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是里面却不似外边一样冷清,这间赌坊的生意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是满堂彩。两人像是轻车熟路般的找了桌子坐下,一声吆喝,杀入赌局。 只见胡姓男子与白净家丁每过一局便挠头抓耳,脾气急躁,身上的碎银也越来越少。不一会儿功夫,白净的男子就输了个精光,白净家丁见自己来的时候还尚且富足,可是这小半时辰却连自己颈上的传家宝玉也给输掉了,心痛不已,气馁地蹲在地上,双拳捶地,痛哭流涕。胡姓家丁见此景忙给赌场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颜舒在旁观看几人的互动,了然原来这几人是存心讹诈这个小家丁。 “胡哥,怎么办,我们全输光了。这个月的工钱全输了,怎么办啊?”在地上哭天喊地的白净家丁不满被胡姓男子生拉硬拽的拽出来,忙从中抽了手,懊恼道。 “要不咱们去找九哥借点,借它几十两说不定能翻本。”胡姓男子见白净家丁,心有不甘,不由计上心头。 白净家丁有些犹豫不决,但胡姓男子怂恿厉害,自己又输了钱,不禁有些心动,最终两人便朝内堂走去。颜舒开始在外边等候,毕竟内堂不容易进去。但好一会也不见两人出来,心下生疑,便朝赌坊后巷走去,一走到赌坊后巷便听到打斗声。 “是你,肯定是你,联合着赌场的人骗我的钱,我说啊你怎么怂恿我找九哥借钱,这下子好,连同我家老宅子的房契也被你骗了去。”说着便冲向胡姓男子,双手抓住男子衣襟,用力一推,把胡姓男子推倒在地。“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我就说你怎么好意给我介绍个朱府的帮工,好你个胡望三,你个王八蛋,你跟赌坊联合起来骗了我的钱还让我把祖宅给输了,你还我房契,否则我跟你拼了。” 白净家丁越说越怒,怒火中天,又朝那胡姓男子冲了过去,仿佛要拼命一般,两人拳脚相向,双双滚在地上撕扯开来。 胡姓男子由于身子骨壮实,也拼了力气,便把白净家丁压在身下,狠狠道:“你她妈给老子滚开,谁骗你了,要怪就怪你手气太差输了又输,怪你祖宗把你生的运气太差。”说着不忘朝身下男子肚子上用力一拳,听到痛喊声,方才罢休,遂起身,转身要离开。 只见白净家丁忍痛捂着肚子,满脸伤痕地踉跄站起身,拼了全力又向胡姓男子冲了过来,见白净家丁冲了过来,胡姓男子猛地抬起腿用狠劲把白净家丁踢的老远。白净家丁被踹出三四米远,头昏眼花,嘴角也溢出鲜血。白净家丁仍不甘心,环顾四周,瞧见旁边立着一只铁锨,便抄起家伙朝胡性砸去。 只见这时两名赌坊的打手纷纷赶到,将白净男子制服,只见他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两个打手也不是吃素的,手里本来就握有家伙,也不甘示弱地与其搏斗,毕竟两个打手年轻体壮,白净家丁瘦弱不堪又受了伤,几个回合就被撂倒在地,两人手脚并用地踹向白净家丁,直到他毫无反抗才愤然停了手。胡姓男子见白净家丁被打的鲜血直流,在地上一动不动,动弹不得,有些担心,慌忙地喊住两个打手,赶忙蹲下身,用手去探躺在地下的小家丁的鼻息。 并未探到鼻息,手一颤抖,胡姓男子慌忙地朝站着的两人喊到:“你们怎么把他打死了?” “打死就打死了,在开封这个地方,死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两个打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死个人是没什么大惊小怪,死个朱府的家丁就不那么容易了。”胡姓男子语气不善,要是朱府的家丁被人打死了,东窗事发,他有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对啊我们把这茬忘了,这臭小子还是朱府的。”其中一名打手听闻胡姓男子这样一讲,脊背有些发凉,随即眼珠一转,“你不是说他去朱府才不多天吗?那你赶紧找个人替代他啊,这样兴许还不能露馅。” “这也是个法子。”胡姓男子叹了口气,看来要想不送死,这也是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颜舒听到此,眼珠一转,暗忖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光明正大地比偷偷摸摸地进朱府高明多了,不禁计上心头。 思及此,颜舒便故意碰到后巷子里堆放的杂物,发出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 果然三人听闻声响,忙寻了去,发现了后面有人,且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大惊。 颜舒故意装出恐惧的样子,一见三人,惊恐不已,作势想跑,却被其中一个打手追了上来,上腿一踹,摔倒在地。 三人团团围住颜舒,让颜舒跑不得,颜舒便装作市井小民般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跪地给三人磕头,可怜兮兮道:“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求三位大哥饶了我,我只是身上没有钱,所以想到这后巷寻点吃的,求求三位大哥饶了我,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我什么都没看到。”说着还不忘地往脸上抹些尘土。 一听说话语无伦次就知道是个没脑子的,三人才松了警惕。 胡性男子蹲下身来,仔细瞧了瞧颜舒,长的倒是白净,不看打扮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呢?偏偏少爷的身子下人的命,有些不屑,再转过头望了望那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家丁,别说竟跟那在地上的林伍身材体型相貌有几分相似,不经脑袋一转,问道:“你就想吃饭?你没有钱?” “对,我已经饿的不行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求求大哥你救救我吧,你要是给我一碗饭吃,我愿意给大哥当牛做马。”颜舒赶忙抱住胡姓男子的大腿乞求道。 胡姓男子转头望向两名打手,不禁相视而笑,看来都觉得这是个办法,又回过头问颜舒:“反正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那你可愿意跟我入朱府做家丁?” “当然愿意,只要大哥不嫌弃,只要大哥能给我一碗饱饭,小弟不拿工钱。”颜舒双眼充满了泪光,似对胡姓男子无限感激。 胡姓男子这么一听乐了,天下还有这样的傻子,只要吃饭不要钱,估计又是一个小乞丐。也罢,这样更好,自己又有双份钱拿,谁会跟着钱过不去呢,道:“那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今天的事你就给我咽到肚子去,否则你的下场就跟他一样。”说着抬起手头也不转的指着不远处的不动不动的人,又猥琐地笑道:“以后你就跟我混,我保证你吃饱穿暖。” “谢谢大哥。”说着不忘地给胡姓男子磕了一个响头。 “你去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去,听着以后你就叫林伍听到没,我叫胡望三,以后喊我胡哥就成。” “是,胡哥。”颜舒赶忙起身,朝不远处跑去。 于是颜舒就跟着胡望三大摇大摆地进了朱府。胡望三怕颜舒走丢,特地带着颜舒熟悉了熟悉外围的府宅,幸好林伍刚进朱家没几天,又被安排去守朱府的后林,后林主要是一处林子,平常较少有人来往,所以根本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林伍到底长什么样。 颜舒发觉朱家府宅确实气派,院墙内围粉墙环护,杨柳周垂,三面雕花玉阁,四面抄手游廊。不仅院落错综复杂,庭阁错落有致,院内也是别有洞天,池内翠香菱,池边佳木葱茏,大路用大理石铺开,小路卵石相称,好不雅致,自然比得上长安城的王孙贵族,可见朱温的气势倒也不小。 “你以后就留在这看守这后林了,我说你可要安分点啊,别给我出什么岔子,每天戌时会有来跟你换班的人的,放心换班的人我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什么篓子的。”胡望三把颜舒领到了后林来。 “行,胡大哥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干,好好听你的。”颜舒露出一脸憨气,谄媚地说道。 “行,你就呆着吧,我走了。”胡望三瞧了颜舒一眼,心想这傻小子长得也挺好看的,却是个缺心眼,也罢,缺心眼才好呢。 颜舒终于如愿地进了朱府,可惜却只进了朱府的后林,平常不能乱走动。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入内宅的机会自是会有的。 第十八章 后林救人 “唤玉小姐,我本派了人去城门口接你去,可是连等了三天也未有音讯,这可把我急坏了,我怕你路上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邝邰之穿着平常将士的铠甲,一接到了唤玉的信便兴冲冲跑到了客栈来。 唤玉望着这个两年不曾想见的洛阳好友,邝邰之曾与她在洛阳花灯节相识,那年只听那人在花灯节上吟出“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一句诗就知道此人的心性多么豁达,竟有些敬佩一二。再看此人这两年来的变化,虽相貌依然俊秀,但两年未见脸上却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也添了几分稳重。本来唤玉见到颜舒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颜舒与邝邰之有些地方很像,但是哪里像呢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可能给自己的感觉是那种手无寸铁的公子相貌,可是今日一见的邝邰之却给了她另一番感觉,也许随着时间的变化人总是会变的,皮肤许是征战在外而略显黝黑,身上多了分英气,虽丝毫没有改变那英俊的脸庞,但昔日的俏公子变成现在的英武的将军,也只能感叹世事多变。 “无事,劳公子挂牵了。虽然路上并不太平,但好在有惊无险。”唤玉瞧见邝邰之一脸热情,便脸挂三分笑。 “小姐两年未见,依然是北国佳人,而邰之却不再是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了。”邝邰之瞧见自己这两年来日思夜想的人两年来容貌未曾多少改变,只是更加成熟妖冶了,那种由里到外散发出来的千娇百媚之态却让人无法释怀。只是自己却变了样子,常年的军旅生活也磨了他的心性,也早已没了当初世家公子的那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心情,变得深沉、变得沉默寡言,不知这样的自己是否还是唤玉小姐的窗外好友? “邝公子哪里的话,公子穿上铠甲保家卫国,自当是那真英雄,不知要比得上那舞文弄墨的公子心境高出了几倍。这两年来公子却也便地更加成熟稳重了些。” 邝邰之听了唤玉的夸赞,心情大为舒缓,脸上更露出喜色道,“唤玉小姐,你当真这样想邰之也就心情排解了许多。”随即又环视了客栈的四周,见客栈简单无比,道:“住在这客栈不比家里,唤玉小姐既然到了开封城,让邰之略进地主之谊,外边已经备好了轿子,在家里已经设好了家宴,要为小姐接风洗尘,小姐也别把我当成一个止于礼的外人,小姐肯来开封就足以说明对我足够信任,还望小姐前往邝某的府宅休息。” 唤玉知邝邰之的为人,既然来了开封说明她自是信任邝邰之的,柔声道:“那公子既然都这样说了,唤玉便恭敬不如从命。”唤玉朝邝邰之盈盈一拜,便跟随邝邰之出了客栈。 ——————————————朱府————————————————————————— “爹,我已派人跟了出去,多日来也加强防卫,这几天倒是有几波从长安来的商人进了开封,并未有什么黜置使来此。”说此话的正是前些日子在永安镇为了唤玉跟匪人动粗的年轻公子,此人叫朱友珪,即朱温的第三子。 “莫不是大唐皇帝跟景王爷派来的黜置使却是奉了密令?也怕此分来的凶险,不敢大张旗鼓来开封?莫不是还有其他打算?”朱温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子道。朱温虽长相普通,却一身华服,幞头纱帽,织锦袍服,约莫五旬年纪。 “我也恐黜置使假扮商人混进来,遂已分派人手跟着那些个从长安来的商人,只要他们有任何妄动,我就……”朱友珪说了摆了一个“咔嚓”的动作示意朱温。 “先别忙,你切勿轻举妄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向我汇报。”朱温早料到长安派来使者绝非简单的事情,怕是老狐狸李崇也绝非善茬,自己也不能硬碰硬。 翌日辰时时分,颜舒本来想在草屋里趁机偷个懒,所以日上三竿她都没有在后林巡视,反正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来此。颜舒正翻身之际,突然听到房外有风吹草动,窸窸窣窣的声响,立马惊觉起来,睁开了眼,赶忙穿戴整齐冲了出去。 出了房才并未发觉外边有人,看到门前小路浅浅的脚印,许是真有人去了后林。颜舒便顺着门前的脚印跟了上去,朱府的后林依着后面的半山山脚,傍山而建,风景也是独特,竹林四季苍翠,葱郁茂盛,看来主人家颇懂得园艺的技巧与天工。顺着林间小路走了约莫一刻钟,便看到有位华衣女子左顾右盼,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颜舒好奇,便走近女子,女子身着浅色半腰裙,腰间着银丝软烟罗系成的丝带,衣服如此讲究,一看便知道此女子身份不俗,头戴凤钗,髻上碧簪随着主人家的微动略摇,再看此女子的脸庞,却也称得上秀丽端庄,肌肤晶莹如玉,举手投足只见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样子,看样子绝对是这朱府的有身份的人儿。这女子的美跟唤玉不同,唤玉的美是带着一种不羁,几分奔放,几分戏谑人生的味道,仿佛可以与天际浑在一起。糟了,颜舒暗怪自己有事没事就想起唤玉来,内心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却有觉得些许暖意。 女子好似正在寻找物什,突然看到有人出现在她面前,下了一跳,见来者未有其他行动,才放松了警惕。只见眼前男子家丁打扮,便心知是府上的家丁,便下了心防。再看此人长得颇为俊俏,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清澈,又盯着自己怔怔发愣,于是柔声问道:“你是哪个院的家丁?” 颜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见女子发问,立马低下头忙回答道:“小的是分派来看后林的,初来朱府不久,规矩还不懂,还望姑娘赎罪。”说着不忘赶紧给眼前女子作揖。 “你有没人看到我的幻儿啊?”女子知他是府中家丁,心想多一个人帮自己找幻儿也好。 “什么幻儿,小的不知?”幻儿是什么,颜舒被问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幻儿是我养的小兔子,我一放开它它就跑到了这后林来了,于是我也跟着来这了,可是它却没了踪影,你快帮我找找。”说着便也不理睬颜舒,转过了身去继续寻找。 “好,姑娘别急,我帮你一起找。”颜舒见女子急切,便也帮着一起寻找。 可是无奈林子太大,两人找了半圈也还是没有找到,两人已经累的气喘吁吁。颜舒看着已经有些乏的女子,有些怜惜道:“这里湿气很重,姑娘您还是回去吧,幻儿我帮你找,找到了我再送给您。” “不行,没了它我怎么能安心,我一定要把它找到。”女子说完便不再理睬颜舒,平复了心情,自顾自地又向前走去。女子走到一棵尚有年轮的古树旁,手臂微微碰触树干,似乎稍微倚靠,可就在此时从树洞里钻出一条颇有花色的小蛇,趁女子不曾留意,血口一张,朝女子手臂上咬去,女子吃痛地失叫了出来。 颜舒闻声,赶忙向女子的方向望去,看到此时女子此时已经抱着手臂倒在地上,颜舒大惊,忙飞奔过去,将受伤女子扶在怀里,又向那逃跑的小蛇望去,只见此蛇链状花纹交织,体色斑驳,体背侧有两条黄色的线纵贯到尾端,应当是草腹蛇无疑,幸好此蛇还未长大,虽有毒性,但未置人命,但是瞧见此时人已经陷入昏迷。颜舒赶忙卷起女子的衣袖查看女子伤势,瞧见雪白的手臂上红红的两点蛇印,颇为刺眼,颜舒见救人要紧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便用嘴对着女子的伤口把毒血一口口吸了出去。吸出来的毒血吐在泥土上,久久不散,黑血积淤。 女子适才才慢慢恢复意识,有些模糊便瞧见颜舒帮她用嘴巴把毒血吸了出来,霎时间红了脸,发出微弱的声音:“你……”。 不是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吗?眼前的所有的事情不都与之相悖吗?女子有些想要挣扎起身,却看到颜舒正一口口地将毒血从她手臂吸出,心无邪念,才放弃了刚才反抗的想法,随即内心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乱窜,一时间竟羞红了脸。 就在颜舒一口一口地将毒血从女子手臂上吸了出来,由于太过专心,并未发现后面有人,便听到后面有另一位女子的声音响起来,同时感觉背上被硬物击中,疼地颜舒立马歪了身体侧倒在地,还好颜舒自幼习武,没被这背部的重击给击晕,只是有灼痛感。 “我打死你这个登徒子,光天化日下的居然敢非礼我姐,你想不想活命?” 颜舒头一歪,这才瞧见此时打她的姑娘,约莫豆蔻年华,虽然脸蛋还未长开,倒也精致。一双粉红的小嘴似有似无的张合着,精气神十足,看起来气势汹汹,不是好惹的主。 第十九章 顺理成章 倒在地上女子此时也回复神志,见自家妹妹不说三七二十一的便上来把眼前的救命恩人乱打一通,大惊,趁意识稍微恢复,忙阻止道:“韵儿,莫要胡闹,是他救了我,我中了蛇毒,刚才他帮我把毒血吸了出来。” 被称作韵儿的小丫头听到自己的姐姐中了蛇毒,甚为担心,忙扔下手中凶器,靠近几步蹲下仔细检查自家姐姐的伤势。韵儿看到地上紫红的血迹,毒血却已经被吸了出来,又知道自己不小心错伤了好人,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子,但是嘴巴又硬实地道:“算了,知道你是为了就大小姐,今天就先这样,日后少不了你这小家丁的好处。” 不由分说,便把孱弱的姐姐扶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后林。只留下颜舒一人仍歪倒在地,后背还是有些轻微得痛楚,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到了朱府真是好事没遇上,当工第一天便挨了打,自己得小心谨慎才可。 就在颜舒扶着自己后背懊恼地离开后林,回到自己茅草屋地时候突然发现一团毛茸茸的白球出现在门前,可爱极了,颜舒才恍然大悟,这莫不就是那个大小姐寻找的幻儿吗?想那两位姑娘应该是府院的小姐了吧,幸好这只小白兔跑到了自家的门前送上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这只小兔子可是要发挥它的作用了。思及此便把幻儿抱了起来,揉了揉,这只小白兔真是越来越可爱…… 第二日颜舒找了个兔笼,把幻儿放进了笼子里,便抬脚进了朱府的内宅,一路上凡是有人拦着颜舒,颜舒便道我给大小姐送幻儿来了,府上的人便也不再拦着,心想着这招还真是有用,昨个见的两位女子还真是府上的小姐。自己也只是碰碰运气。 颜舒根据其他家仆的指路,左右穿梭,对朱府的路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便前去了蕙心宅,蕙心宅是朱家自己的女儿们生活的地方,朱温及妻妾、儿女生活的地方均有规划。颜舒在家仆的引路上到了大小姐的房前,根据家仆的话,这才了解到,原来这只幻儿的主人正是朱温的大女儿,朱家的大小姐,朱羽黎,平时这大小姐可对这兔子喜欢的紧,整日不肯离手。而整天跟在大小姐身边莫过于朱家的小女儿朱韵儿,两位小姐性格迥异,大小姐喜欢吟诗作对,长相举止颇为大家闺秀风范,小女儿便聪明伶俐,整日里便寻思着舞刀逗趣。 颜舒在宅外外等待着丫鬟前去通报,不一会便盈盈走出来两位小姐,颜舒定眼瞧了瞧便是朱羽黎和朱韵儿无疑。 看到两位小姐走到跟前,朱韵儿颇有气焰地挽着自家姐姐,趾高气昂。且瞧朱羽黎脸色也好了许多,许是没了大碍,颜舒连忙点头哈腰跪下身去,道:“昨天小姐走后,小的又上山去找了很久,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小的找到了,瞧,小姐您的幻儿”颜舒吧兔笼放在地上,从兔笼中取出幻儿来,拿到朱羽黎的眼前。 朱羽黎看到眼前雪白的小兔子真的是幻儿,莫名的欢喜起来,接过幻儿,立马笑眼盈盈:“真的我幻儿啊,幻儿终于回来了”姐妹俩看到失而复得地幻儿笑酌颜开,乐呵呵地地逗弄了幻儿一会儿,这才发觉忽视了给两姐妹送来幻儿的以及自己的“救命恩人。”朱羽黎把幻儿抱给朱韵儿,回过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颜舒面这两个小姐总算想起他来,赶忙应和:“小的叫林伍,小姐叫我阿伍便是。” 朱羽黎俯视着眼前的小家丁道:“你昨日救了我,今日有帮我找回了我的幻儿,你说你要什么赏赐。”的确是要报答一下自己的恩人。 “赏赐却是不敢,小的在朱府做事,帮小姐做事实在是应当之举,哪敢求什么赏赐。” 这时朱韵儿也不再逗弄幻儿,将幻儿抱在怀中道:“算你小子说话中听,你这一大早的把幻儿给我们送来,没什么要求自是不可能,就算是因为我昨天错伤了你,你想要什么赶紧说。”朱韵儿说话到也直接,倒是中理。 颜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小的这点心思全被二小姐瞧了去,小的别的也不求,也只求要不小姐你们做主给小的换个差事吧,小的想到这府内当差,你们也知道后林湿气太重,且经常有虫蛇出没,小的平常胆子比较小,害怕蛇虫之类的东西,所以能不能请小姐给行个方便。” 说完两位小姐相视而笑,许是昨个被那条毒蛇吓傻了吧,朱羽黎被蛇伤过,自然知道蛇伤到底多么厉害,虽然毒血从自己的手臂中吸了出来,但是昨日请了大夫,开了药方,光那难喝的草药就要熬上一夜,自己也要喝上七天,倒是也能理解颜舒了。 朱韵儿瞧颜舒长相也颇为俊俏清秀,比府中的下人们都好看,且蕙心宅的家丁们都年岁不小,好不容易有个年纪相仿的可以陪着她玩,她自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当时便拥住朱羽黎小声嘀咕道:“姐,我们不妨把他留下吧,咱们宅子里不是正缺人手吗,正巧这我看他长得倒也赏心悦目,人也机灵,不如我们就把他留下吧,反正也当感谢他救命之恩了。” “你呀知不知羞。”听朱韵儿说个下人赏心悦目,朱羽黎嗔怪地点了点朱韵儿的鼻尖,这个妹妹眼下也豆蔻之际,长到她的眉头了,怎么说话仍不知羞呢。 两人窃窃私语之际,正巧此时朱温一身青色锦袍出现,许是刚事外回来,顺便来蕙心宅看望自己的两个女儿,朱羽黎、朱韵儿见到父亲来了赶忙行了礼,颜舒也识相地赶紧将头低了又低。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朱温进了宅子大门,走到院内,见朱羽黎、朱韵儿两人都在外,挑眉问道。 还没等两人开口,便缓缓朝朱羽黎走去,听到夫人说自家女人昨日被蛇咬伤,自己“要是在身”还没来得及慰问,遂今日有了空闲过来瞧瞧,“黎儿你身体可好,大夫如何说?” “有劳父亲挂心,黎儿身体无碍,大夫已为黎儿备了汤药。”朱羽黎知理知节的达到,曾几时起,她与朱温距离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陌生,变得越来越重礼节。 这时朱韵儿忙插入话:“爹,昨天姐姐被蛇咬了,是阿伍救了姐姐,今日又寻到姐姐的幻儿,所以特地给我们送来了。”遂用手指指了指正跪在地上的颜舒,继续道,“我们瞧阿伍人也精神又机灵,正巧我们院里也缺人手,所以能不能把他留下来在院子里帮帮忙。”说着一把拽着朱温的手臂摇晃道。 朱温瞧了瞧跪在地上颜舒,沉下声音道:”抬起头来。” 颜舒一惊,心里有些虚,但仍然面无改色的抬起头来。 朱温见此人清秀俊俏,却也不是个歹面,再看看自己的女儿,见两个女儿都同意,朱韵儿又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不松,真是怕了这小丫头了,心有恻隐,便对跪在地上的颜舒道:“你以后就在院内帮忙了,以后好好照顾两位小姐。” “小的一定听小姐的话。”说着连忙跪拜螓首。 于是颜舒便顺利地留在了朱府。 ————————————————————邝家———————————————————— “唤玉小姐有所不知,自从邰之从了军,戍守边关一去就是一载有余,前段时间,我从军中回来,途中感染风寒,便一病未起,路上我有幸遇上一位会治病的玉石商人,谁知道那人还真是颇有几分医术,给我开了几剂药真的好了。那人叫杜衡,跟他相聊才知道杜先生家乡也在开封,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回到家乡安置妻子的身后事的,一并将家迁回来,说也是人老不愿意再去远方做生意,回来安度晚年尔尔。我与他想谈甚欢,经常去他府中作客,由于他是做玉的生意,久而久之他也带我见识一些价值不凡的玉器。有一天我见他腰上别了一块跟你之前给我看的玉扳指成色相似的玉佩,心里莫来由的起了疑问,便问了杜先生此玉的出处,只道是他年轻时候有个男子来求他打两副玉扳指,一个龙一个凤,自己瞧了这么好的玉料弃之可惜,便用剩下的玉料打造了一块玉佩。虽然杜先生轻描淡写地说,但是我又觉得隐藏了些什么不肯明说,他倒也大方,道看我对那玉佩如此中意便赠与了我。我得了玉佩,便马不停蹄地派人去洛阳,谁知你去了长安城,我又派人去长安寻你,这才找得到你。”邝邰之告知了唤玉找寻此玉料的经过。 “辛苦公子了,难得公子将唤玉的事情看得如此之重,真不知道让小女子怎么报答你才好。”唤玉听邝邰之如此说来,自己内心燃起了一丝丝火焰。 “罢了,小姐莫说感激的话,生分了不是。可是就在你来这几日,杜先生却在三天前临时有事出了开封城,也未告知与我,许是走的匆忙,我问了府里的家眷,说是要等上几日吧,家眷们也不知道杜先生什么时候归来。”邝邰之见唤玉的表情由喜慢慢转为失望不由地安抚道:“说不定杜先生这几日就回来了,杜先生走的匆忙定然也没做长远出家门的打算,唤玉小姐定是放心。不如这几日唤玉小姐就在我府上稍作休息,让邝某略尽地主之谊,带小姐瞧一瞧这开封城的繁华景象。” “那如此,便有劳邝公子了。”唤玉也不作多退让,如今既然来了这开封,为今之计也只能等待杜先生的归来。 等到佳人如此回复,邝邰之面上露出的喜色,随即命人给唤玉安排了住处,让下人们引了唤玉芍儿两人去了府中客房休息。 此时,月已上眉梢。 “少爷,你千盼万盼终于盼到唤玉姑娘了。”一边的小厮赶忙上前,小声说道。看少爷的神情,可不就是中意来府中的这位姑娘吗? “是啊,她终于来了。”两年前那洛阳城惊鸿一瞥,此人便以深深刻进自己骨子里。自己本来想对她一表自己的心意,可惜自己出身于将门之家,保家卫国、戍守边关是邝家的指责所在,可是自己这一年多的军旅生活虽然过的艰苦,可是每每想到唤玉却能心头一暖,唤玉也是支撑他克服艰难险阻的动力。可惜他这样的心意唤玉并未得知,莫怕,来日方长,此次他一定会把握好机会莫错失了这好姻缘。 第二十章 梁上君子 颜舒来了这朱府也有几天,幸好自己机灵,这内宅的丫鬟夫人早就被颜舒的巧言令色哄的服服帖帖,也对这新来的小家仆赞赏有佳。 颜舒这几日也从府中旁人口中了解一些风声,朱温的正室明叫张惠,此人是朱温的正牌夫人,虽然朱温也有几名妾侍,但是内府中还是礼节有佳,每天早上,妾侍儿女们都会到张惠的房里给张惠请安,每天晚上朱温回府后也是先去张惠房里,这也暗示出张惠在此家中的地位。 于是颜舒这晚便做了梁上君子,爬到了张惠的闺房来听这对夫妻床头床位的秘事。趁着夜色颜舒偷偷爬上房梁,只瞧见张惠约莫四十岁年纪,虽然这个女子四十岁,但是面容姣好,举手投足间全是礼节,一看便是从小出自官宦人家,颇有教养。跟着进门的便瞧见穿着玄清色外袍的朱温,后脚迈了进去,便掩上了门。朱温却显得尤为规矩,一步步走到桌旁坐了下取了杯茶,自顾自地到着茶水。 待茶饮尽,朱温缓了缓神道:“这些日子我派出去了探子一直暗中跟着那些个从长安来的商人,却未有什么大发现。这倒我让我发愁,你说长安那边到底安了什么心,进了开封却不宣旨,实在等不及了我就把他们统统给杀了,大不了就出兵进攻长安。” 一旁的张惠听到朱温语气不善,知他终究忍不住,便缓缓走到朱温跟前,抚着他的肩膀劝慰道:“相公莫急,你也知道当今圣上只是一个傀儡皇帝,做不了什么大事,真正握有实权的是景王李崇,可李崇此人却不能小觑,李崇本贵为皇族,可以直接揽了皇权,黄袍加身而却选择了挟天子令诸侯,就知道此人的计谋之深,我们绝对不可以先自乱阵脚。相公不忙仔细思虑,以相公今日之力,与景王崇相抗,有几分胜算?” “三分。”朱温思虑片刻,伸出了左手的三根手指在张惠面前晃了晃,“川蜀之内是李崇的封地,故将士兵马尚在,不可少估。今李崇尚居长安,长安城的兵马也及得上我河南道双倍有余,且我与李崇旧年之交,知他对河南道了解甚多,如若让我与李崇相抗,三分未余。” 张惠见他算的明白,舒了一口气:“相公自是对敌我两方势力实为清楚,就知我们却不可妄动。” “可是我们朝内有刘丞相在,朝内刘丞相虽手未握兵权,但是刘明之跟李崇相交多年,手中尚握有李崇私下里招兵买马,暗通粮仓的证据,只要把那只老狐狸的丑事全部通了出来,朝廷有多少人不满李崇无端干涉朝政、独揽大权,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便能在长安城掀起腥风血雨。到时候就算李崇黄袍加身也成了众矢之的,如今朝堂昏庸,藩镇割据,群雄并起,各地纷纷起义,直取长安不是指日可待吗?”朱温眉毛一挑,像是在询问张惠的意见。 “那相公可曾想过,李崇要是做了皇帝,首先要收拾的是谁?换句话说,谁又是李崇的眼中钉,欲拔之而后快?”只见张惠徐步走到屏风处,颜舒怕被发觉连忙屏气,不敢轻易呼吸,张惠拿了屏风处的烛火,转了身走向朱温。 “夫人的意思是?” “长安与洛阳接壤,就算李崇不是为了新仇旧恨一起报,这地理环境也决定了李崇若登了基,便会以川蜀地区为倚被,直取河南要塞,占领河南道,再南下便容易许多。”烛火被张惠放在方桌正中央,照亮了她整个脸颊,没有任何表情,却显得端庄而恬静。 朱温经张惠一点拨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笑道:“夫人说的是,我怎么现在才想得明白如今的局势,还是夫人想得周全,倒是我只顾眼前了。” 房梁上的颜舒大惊,这个女人居然想明白至如此地步,果然不简单,不由地对张惠的深谋远虑万分佩服,心里也猜到朱温能够有今天的作为想必身后这女人的功劳自是不可少。看来此次出使开封的劲敌便是这朱家夫人了,若朱温能一直得到张惠的帮忙,颜舒不敢想象以后的大唐会是什么样?也罢,大唐甚至是大唐皇帝的命运与她无关。她该想的是如何解决如今的难题,劲敌确实出现了。不过至少自己并不是一无所获,说不定可以反过来利用再三。 这几日朱韵儿缠颜舒缠的不行,逼着颜舒给自己讲讲述外面的风光,自己很少出去家门,父亲都说外边不太平,自从来了开封这几个年头只有在众人围着的时候才能出行。想到自己已经十五岁还没怎么出去,心里莫名的不满,凭什么姐姐还能偶尔出去自己却不能,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闯祸了,为什么把自己看的那么紧,哼,不公平。 “阿伍啊,你告诉我现在外边都有什么?什么好玩?”一大清早见颜舒已经在蕙心院扫地了,便立马跑了过去,欢喜地问道。 “外边啊府城的东大门有条永乐街,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哪里可热闹了,有卖风筝、娃娃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应有尽有呢?”颜舒见这个二小姐难缠的紧,若自己不说点什么,可是要被缠个半晌不得安宁。 “那外边真这么好玩吗?”朱韵儿听了颜舒的回答越发好奇。 “当然了,外边的世界肯定不同这家里了,外边什么也有,有趣的物,有趣的人。”说到有趣的人,颜舒脑袋里慢慢浮现了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幸好自己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唤玉,她这才放心,想着想着颜舒不禁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朱韵儿看到颜舒呆呆的笑着,以为是外边真这么好玩,又对外边的世界添了一份好奇,便拉住颜舒的袖子乞求道:“阿伍,不如你带我出去吧,我们一起去外边玩玩好不好?” 颜舒听到朱韵儿要颜舒带她出去玩,大惊,连忙拒绝道:“这可使不得啊,二小姐,李管家可是千叮嘱万嘱咐了,切要看住二小姐不要乱跑,你看你这下子又想跑出去玩,我这有多少个脑袋可以掉啊,不行必行,你放过阿伍吧。”说着连忙把袖子从朱韵儿手里挣脱出来。 “阿伍,你就带我出去一次嘛,我保证就一次。”朱韵儿依旧不依不饶,围着颜舒打转。朱羽黎正巧从外边回来,便看到朱韵儿不顾形象地拉着颜舒的袖子,两人拉拉扯扯地,没了形象,便喝住朱韵儿:“韵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让阿伍带我出去玩呢?”朱韵儿见自家姐姐回来了,才松了手去。 “这可不行,你以前出去闯的祸还少吗?你现在又要出去,是想让爹不饶你吗?”说着不忘地点点朱韵儿的眉心。 朱韵儿被姐姐的手指戳了眉心,眉毛皱成一团,不满道:“姐姐,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这不爹娘都关了两年了,我这性子也被磨得差不多,你瞧瞧我这两年,在家里规规矩矩的没惹什么事情,你就通融通融带着我一起出去吧。”随机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摇尾乞怜般看向朱羽黎。 两年前朱韵儿还是个性格颇为火辣,做事蛮不讲理的小姑娘,在街上看到别的家的姑娘的玉簪很漂亮,便要夺了去。可惜对方也不是好惹的主,拒绝了朱韵儿无礼的要求,朱韵儿一气之下便将对方的脸划伤,自古女为悦己者容,对方女子豆蔻年华,哪里能受得了这等屈辱,便含恨投了湖。朱温夫妇得知此事,一气之下便将朱韵儿关在了府里,不得出门。于是朱韵儿,在府里一呆就是两年。虽然性格还是一样倔强,但是脾气却也收敛了不少,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吧。 朱韵儿怕姐姐不同意,便耍赖般地蹲在地下,用力挤出几滴眼泪,灵动的大眼睛瞬间水汪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哭道:“我知道以前我做错了,可是这一关就是关了我两年,到底爹娘还打算关我多久啊?” 朱羽黎这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爹娘难不成能一直关着韵儿吗,本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总是出不了这围墙,难道真要等到像她这样要出阁的年纪才能出去吗?想及此有些不忍心。 颜舒虽然不知道朱韵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被家里人关了两年不得出府,但是看到朱韵儿眼泪汪汪心有不忍,便对朱羽黎道:“大小姐,二小姐也挺可怜的,这样的花样年华整日只能呆在宅里确实是有些可惜了,且二小姐年纪一天天大了,难不成要关一辈子吗?” 朱羽黎见颜舒跟她想到了一起去,也有些心软,语气缓了缓道:“也罢,这两年也确实难为你了,我看你脾气也改了不少,正好我今日要有会书之约,你跟阿伍一样打扮成家丁的模样,偷偷跟着我一起去,不过我们可要说好,你一定要本本分分的,听我的话,否则我下次可不带你。” “好姐姐,只要你能带我出去见见世面,我一定听你的话。” 第二十一章 赴约书会 朱韵儿便扮成书童的模样与颜舒随着朱羽黎的轿子出了府,果然瞒过了府中的其他下人。两年未曾出过家门朱韵儿,自觉着外边的世界甚是稀奇,几次朱韵儿都走离了轿子,都被颜舒硬拉回来。 朱韵儿、颜舒随着朱羽黎来到了开封西巷的永安阁,还未走进阁院,便听到院内“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朗朗读书声,料想这正是朱羽黎被邀请参加的与书会。三人走进庭院,绕过了侧首不远处端坐的书生装扮的几十个男子,当颜舒三人走过的时候,不少男子虽然口中吟着诗句,但眼神早已不再这书卷上,不由自主地看向走过的三人。名曰与书会,自然是有才有识得读书人才会去的,其实说白了也是一群读书人在一起谈天说地、谈古论今的说辞罢了。颜舒等人径直穿过院内的亭榭,又饶了一座宅院,方到另外一座院落,院落内花花草草所开繁盛,衬托着这春天季节的春意盎然,自让文人雅士迷了心智。 若说园中的景美,那院内的人却是要分庭抗礼。颜舒三人在院内小厮的带领下进了藏书阁,一进藏书国,发现阁内的正厅坐着五个人,坐在主位端着茶笑吟吟地与他们聊天的是位老者,约莫古稀年纪,花白的胡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饶有频率的颤动着,不用说,自是这里的夫子霍铭章。老先生左边坐着两个女子,一看便是饱读诗书地女公子。左手边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个男子长相普通却身着锦衣华服,腰间金丝锈带,发间着白玉簪,刚开始不屑的神情,而看到朱羽黎之后便转为大喜,眼神久久随着朱羽黎未离去。另一位男子比起锦衣男子便朴素的很,俨然一副迂腐读书人的形象。 朱羽黎进了门,便朝着坐在正中的老者福身一拜:“霍老师,羽黎这厢有礼了。”后面的朱韵儿、颜舒也跟着拱手作了揖。 霍铭章见这个让自己的得意的女弟子来了,面露喜色道:“来了就好,快坐下吧。”随即回过头喊门外的小厮看了茶,颜舒与朱韵儿也识趣地站在朱羽黎的后面。不敢多言语。 “近几日老夫帮忙告老还乡的王翰林修编《王子安集》,甚是苦恼,由于子安先生的诗词先存较少,我也派人到处收集,这是我整理的八十余首诗集,你们看一下是否有缺漏。” 于是众人当下取了拓本,仔细研读。颜舒和朱韵儿只能在一旁干站着,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这朱韵儿立马不乐意了,想着好不容易出了趟府,自己又被送进了书院,真是出了狼窝又如虎穴,左动动腿、又动动胳膊,好不自在。颜舒见状立马安抚她别太大动作。 此时朱羽黎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记得子安先生的《月寒思友》明明是三首诗,而老师修撰时却只编了两首,而这第三首诗便是‘朝朝翠山下,夜夜苍江曲。复此遥相思,清尊湛芳绿。’子安先生作这首诗主要是思念自己的家乡与亲友,子安先生日日登上翠山,眺望远处,用琴瑟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又回忆起昔时团聚的景象,那种思盼之情更是溢于言表。”见霍铭章脸上茫然,朱羽黎微笑地解释道:“这首诗我也在家中书房的《初唐诗选》偶然读到的,不知羽黎记得是否准确,若是对老师修缮文集有用的话,我改天差人给您送来便是。” “妙啊,这诗我还真是头一次听,我本以为这月寒思友只两首,现如今看来倒是我才疏学浅了。”霍铭章此时不由感叹,自己的学生果然出类拔萃。 “老师过谦了,那本书也是我父亲的朋友曾经在长安的集贤殿书院当职时有幸获得的,才赠与了父亲大人。所以羽黎也只是有幸一读而已。” “羽黎还真是聪慧过人,博览群书。”此时在一旁的锦衣男子眼前一亮夸赞道,旁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表示赞同。 颜舒不禁暗暗佩服女子学识,此诗的第三首鲜有人知,自己也是在皇宫的会轶阁纂书时翻阅过。自安史之乱后,皇朝衰败,百姓流离,传奇小说兴盛开来,诗词歌赋日益衰败,文人墨客沉浸国家衰败之弥,便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怕是真正研究诗词的人却少之又少。 众人讨论了拓本一刻后,霍铭章才结束了话题,转了话题问道:“近日里可曾读了什么书?” “传奇发展兴盛,邵夫最近在研读光庭先生所做的《虬髯客传》,感悟红拂夜奔会李靖的千千情怀,感虬髯客心细百姓,在国家大义大非面前能够抛弃儿女情长那种豁达情怀,更感怀三人的金兰之谊。此书邵夫研读再三,颇有感触。”布衣公子抿了口茶,颇有感触地说道。在场看过《虬髯客传》的都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锦服男子听到关邵夫对《虬髯客传》侃侃而谈,有些不悦,心里忖到不能被他人夺了风头去,颇为气势的站了起来,锦扇一开,踱步道:“对,这本书我也读过。如今咱们大唐动荡不安,我心中有鸿鹄之志,也期望能想李靖那样做一个万世敬仰的大将军,虽未有红拂能为我夜奔,但求自己的心上人能了解我的心意,待日后踏马归来,能够抱得美人归。” 其他两位女公子饶有深意地看向一旁的朱雨黎,其中女子掩住笑意,不知是在笑庞甯没看懂此书,还是在笑庞甯不知天高还是地厚。庞甯有几斤几两重恐怕在座的各位都了然,其实与书会其实并没有邀请庞甯来,只是庞甯一直对朱家小姐有意,不光朱雨黎的天然美貌,举止优雅,还因为朱雨黎的爹是河南道三镇节度使,世间男子只要娶了朱雨黎,那乌鸦也会飞上枝头便凤凰,夫凭妻贵。所以借着与霍铭章的关系,也自告奋勇地参加此次的与书会。 这时,突然一股嘲笑般的笑声从朱韵儿嘴里溢出来,朱韵儿怕是忍不住了,早就听朱雨黎在闺房与她耳语过此人,此人还真是不知羞耻。于是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不顾姿态礼仪的捧着肚子大笑。 庞甯见自己被朱羽黎的小书童嘲笑,面色青红相见,恼弄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整天想着红拂夜奔,红拂夜奔的,你真不知道红拂夜奔的是大将军,你是那个大将军吗,瞧你话都说不完整,还想想着天鹅肉多想,许是你《游仙窟》那类本子看多了吧?要不是你怎么会整天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呢?”说完又发出银铃般笑声响彻房间。 此话一出,当场所有女子的脸都羞红了。其实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寻常百姓,大抵都是看过此类□□小说的,只是碍于都是读书人面子,自然也不会公然讨论此书,当下都噤了言。 朱韵儿并不知这有不妥。在家被关两年,她并不懂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庞甯被朱韵儿说的急红了脸,又瞧瞧朱韵儿的身段,娇小柔弱,说话女声奶女气,看起来像是个丫头,便顿了顿声,气势上来道。:“我是看过没错,难不成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看这本子。” 此话一出,大家视线纷纷转向朱韵儿,朱韵儿见被拆穿,也不解释:“是啊,我看过怎么了,我还是从我姐的书桌上瞧见的,我姐也看过呢!”朱韵儿说这句话时候还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俏皮地朝着朱羽黎肩膀拍了拍。 此时的朱羽黎的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痒了一样,说不出的不舒服却又不能发作,面露尴尬之色,已经羞红的不愿多出声。自己当初也是从爹爹的房里寻来了,爹爹好色府中人都知道,只是碍于娘亲的威严才没有什么大动作,在家里也是谨言慎行,可是却在房中私藏这类□□书籍,朱雨黎气恼便趁机收了起来,不料却被朱韵儿寻了去。不知道这是祸是祸还是祸,这让自己一个女儿家如何回答? 此时老师的脸色已转为猪肝色,有些恼怒。其中一个女公子像是看极了好戏一样,调笑般道:“都道这人世间的□□莫过游窟走一遭,看来朱小姐当真是见的仔细,瞧的透彻……”言毕眉毛一挑,挑衅地看向朱羽黎,且瞧这位知书达理、博览群书的朱大小姐如何作答。 第二十二章 巧解尴尬 气氛陷入诡异般的尴尬,片刻过后,却听到清澈沉稳如同薄翼般的声音在朱雨黎耳后响起,“姑娘过奖了,我家小姐确实是读过此书不假,这《游仙窟》虽然文词浮华艳丽,初读时文辞却有不堪,只觉将男女欢合场景写的如此露骨,也却使的那些个自恃清高的文人雅士望而却步,难得其中的深意。”颜舒缓缓从朱雨黎身后走到众人面前,看着朱羽黎惊讶地表情,露出清澈的笑容像是安抚她,然后向众人拱手行了礼,走到中央,继续道:“初读《游仙窟》许是红了脸,再读时却品个个中深情,才略懂一二,我家小姐曾道,这书却个不雅,但是深忖下去却有张先生的另一番深情,这相思情寄,奈何浮华梦一场,终归是梦,张先生也是想表达那些正值青春年少的年轻人不务正业,好高骛远,整日不是空谈抱负深情,就是好梦一场。也透露出他对现世的年轻人怒其不争,醉生梦死的无奈与气愤。所以此书表面为艳书,实际上确实希望现在的年轻人切莫浮华于世。” 颜舒说的字字真切,文不加点,一气呵成。不由得让朱羽黎佩服起颜舒的口才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知颜舒正是在帮自己圆了过去,化解这无形的尴尬,自己身边这个家丁当当真真的只是府中的一名家仆吗? 在座的人也暗自心惊,这小家丁语出惊人,表面谈了大道理,实际上却指鹿为马,讽刺这些端坐于此、表面上穿的整整齐齐却只顾卖弄学识没有真正包谷的读书人,也讽刺那些只知道整天搬弄是非看表面却不懂深意的读书人。 言毕,霍铭章听完这番话后点了点头,眉心一舒,严肃的脸上紧绷的肌肉舒展开来,笑容又回到脸上,拍手称道:“倒是老夫迂腐了,只道那《游仙窟》发于□□,令读书人不耻,却不知那个中涵义如此深切,羽黎,你能把此书读的如此透彻,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啊,是老夫我浅薄了。不出几载,你自当青出于蓝,老夫必当以你为荣。” “老师过谦了,羽黎所知还甚少,只是空谈一些自己的感想罢了,以后自当专心研读古人圣贤书,不忘老师教导之恩”朱羽黎站起身来走到霍铭章面前,向老师盈盈一拜,回过头感激地望了一眼颜舒。 颜舒会意,微微一笑回之。 朱羽黎见眼前笑得纯净的英俊男子,不由得心里竟有些甜。 朱羽黎三人拜别了老师,出了宅院,朱羽黎便佯作生气望向朱韵儿:“你个小丫头,以后管管自己那张嘴,今天我差点要被你害死了。” 朱韵儿就算再没脑子也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地话,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姐姐,是韵儿错了,我这不是多年不出门走动,不知道人言可畏,所以以后你多带我见见世面吧,让我增长增长见识好吗?” 朱羽黎知她还是在拐弯抹角地想出来玩,叹了口气,嗔怪几句。朱韵儿吐吐舌头,讪讪说道:“这不是还有阿伍嘛,阿伍你今日好棒,说出来的话一套套的,肯定肚子里存了不少的话,今个到教我刮目相看了。”说着不由分说地重重拍向颜舒的肩头。 颜舒暗觉不妙,自己读书人习性上来了,忘了自己还是个家仆,便赶忙解释道:“二小姐谬赞了,阿伍以前时候在家乡是读了不少书,只是家道中落,父母相继而去,自己穷困潦倒、颠沛流离,这才无奈做了下人,也算是混口饭吃。” 苏羽黎听到颜舒的话不禁有些怜惜,心里又觉得暖,看来阿伍还是读过书的,可是自己又在想什么呢,自己是节度使家的大小姐,身份尊贵,眼下的这个男子虽面如冠玉,却只是一名小小的家丁,两人身份相差悬殊怎会有交集。叹然摇摇头,走到两人跟前。 在朱韵儿的死乞白赖的请求下,朱羽黎终于退了轿子,遣了下人。随着朱韵儿去了西市口的西街,这里人声鼎沸,来往人口络绎不绝,俨然一幅繁华精致图。两年未出过门的朱韵儿,看到如此繁华景象,像是脱了缰的马儿,对各种小玩意儿充满了好奇,一路上蹦蹦跳跳,买这买那,好不快活。朱羽黎见妹妹如此兴奋,也不由得心情舒爽起来,看来也是时候带她出来了,这两年来许是把她憋坏了。又怕朱韵儿走丢,便强行拉着朱韵儿,只是累坏了此时的颜舒,一路上既要忙着照顾这两位朱府小姐,又要拿着朱韵儿一路上扫来的物品,毫不轻松。 “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这么俊俏。让爷我好好瞅瞅。”正当朱羽黎拿起雕本,细细品读一二时,一只咸猪手却摸了上来,朱羽黎吓得连忙退后,慌道:“你是何人,竟如此不知礼节。”朱羽黎定了定神,瞧见此人约莫四十年纪,五短身材,鼻尖有颗让人怎么也忽视不了的大痣,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说猥琐第一没人称得第二,虽绫罗绸缎在身也难掩恶俗气息,后面紧跟三名小厮,不用说肯定是某家的恶霸。 恶霸猥琐地张开口,“我是不知礼节,却懂得怜香惜玉,瞧小美人儿长得如此清纯,落落大方的,我这心坎可是像吃了蜜一样软绵绵的。”说着不忘给朱羽黎抛个媚眼,朱羽黎有些反胃,不敢多做纠缠,便头也不回地赶忙拉着朱韵儿走,不过这恶霸也不是省油的灯,便拦住两人的去路,“小美人还想走啊,不如跟哥哥我回去,让哥哥我好好疼惜你。”说着一把拉住朱羽黎的手臂。这边的朱韵儿瞧姐姐的手臂被恶霸拉着动弹不得,便抓住恶霸那只手,下狠劲的咬了下去。恶霸吃痛地大叫一声后,赶忙退后,挥手示意几个恶仆上前。 颜舒看到前面的朱羽黎、朱韵儿和几名男子争执起来,立马把双手堆的老高的物什放到一边,连忙冲到朱羽黎跟朱韵儿前面,大喊:“你们做什么,跟女子拉拉扯扯是不是男人?” “别跟他废话,这女的老子今天要定,快给我上,老子今天非要开个荤,今晚好好折磨一下这不识趣的……”颜舒平生最讨厌男子污言秽语,虽然官场如戏,少不得听,可是现在可不在官场,还未等恶霸说完,颜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拳头迎了上去,快、准、狠直中恶霸鼻心,刹那间恶霸的鼻子已变乌青,两行鼻血直直留下,恶霸懵了一下,摸了摸鲜血直流的鼻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满手鲜血,退了两步。过一会儿缓过神,脸上突然越发的狰狞起来,发狠道:“这小子居然敢打我,来人啊,把这小子给我打死,让他今晚就去陪他的八辈儿祖宗去。” 小厮们听到恶霸发狠的话,纷纷握着拳头,朝颜舒走了过来,要是颜舒此刻不需伪装的话,即刻便把眼前的几人撂倒,可是眼下自己是朱府上的家仆,是个手无缚鸡之类的小伙子,怎么能轻易露馅呢?看来自己是要吃了这眼前亏了吗?思及此颜舒便只能假装自己不会武功,空有一腔蛮力,大喊一声,向前面的人冲去。辗转于三个小厮之间,颜舒卯足劲抱住一个小厮将他推到在地上之后给了一拳,围观的人暗暗叫好,但却没一个人上前,貌似只有热闹可看。可是此时,后面的另一个小厮见颜舒奋起反抗,手脚倒是利索,便趁颜舒不注意在背后给颜舒重重一脚,颜舒受了背后一击,身体向前倾倒,额头磕地,将额头磕得青紫。却立马晃晃脑袋,又吃力地爬起来,用力给眼前的小厮肚子一脚,显然那小厮正中一脚,重重地向后摔去,叫的惨绝人寰。 朱羽黎见颜舒摔倒在地吓得“啊”的一声惊呼。只见颜舒虽然手无缚鸡,却与恶徒们拼死相搏,这种英勇并不是人人都有的,心中有些感动,可是看颜舒一对四,又甚是为他担心,眼见颜舒被那四人围的紧,有些体力不支,又被绊了一脚摔倒在地,疼的颜舒扶住受伤的胳膊,脸上有些痛苦,朱羽黎知颜舒再次受伤,控制不住地叫了出来:“不要。小心啊!” 就在此时,另一位小厮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支木棍,木棍有拳头那样粗,要是打下去不被打死也要少了半条命。小厮手持拖地的木棍一步步地朝着颜舒紧紧逼近,颜舒吓得坐在地上不断地往后挪,心里却在考虑受了这一棍到底严不严重,难不成自己又要受苦了怎么到了开封城自己频繁受伤呢莫不真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只当小厮卯足劲挥舞着木棍,猛然要落下之际,颜舒吓得赶忙双手护住头部,胸中运了一口气沉入丹田,想把伤害降到最低。但木棍久久未落下,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惨叫声却不是出自颜舒,木棍落地,落在地上发出碰地的声响,只见刚才手持木棍的小厮赫然栽倒在地,长拖拖的躺在颜舒面前,一动不动。 第二十三章 各怀心事 颜舒适才抬头瞧去,眼前出现了一位翩翩公子,身着墨色纹络的紫色长袍,腰间金丝束带,皮肤略显黝黑,在夕阳的印照下给人一种英姿飒爽之感。再仔细瞧瞧此人的脸,真的有几分柔和的味道,却生在如此英姿挺拔的人身上,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朱羽黎见颜舒无恙,这才从惊惧中回了神,定了定神,赶忙跑到颜舒跟前,弯腰将颜舒从地上扶了起来。 恶霸大怒,自己天鹅肉没吃到,却被些爱管闲事的人给阻止了,坏了自己心情。看了看地上倒地不起的小厮,忙去探了探小厮鼻息,断了气,颤抖的收回手,心里自是有七分心惊,三分忌惮,望向紫衣男子,底气不足地颤声问道:“你是哪家的臭小子竟然敢坏我的好事,打死我家家仆,有种你给爷报上名来?” “开封邝家,邝邰之。”男子看恶霸淡淡的说道,但是那双犀利的眼神却在恶霸心头一刀,恶霸听到这七个字,心里大惊,差点一个趔趄倒地,还好身后的小厮扶住了,这才没那么无脸面的摔下。谁人不晓得开封邝家是何等人物,邝家辅助朱温平息了前些年的黄巢起义,一直随着朱温驻守这河南道,邝家坐拥开封等四镇兵马,是朱温的左右手。要是自己得罪了邝家,想来是跟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头上拔毛一个道理。想及此,恶霸此时再也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腿软跪地,求饶道:“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就算邝少将军,求少将军饶小的狗命,我再也不敢了。”说着连忙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邝邰之无视地上跪着的恶霸,径直走到朱羽黎跟前行了礼,问道:“不知朱小姐想如何处理?”这朱邝两家交好,自是朱邝两家的公子小姐不算旧交,却也相识。 朱羽黎瞧了瞧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在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心里自是不愿意在此多生事端,便缓了缓神色道:“罢了,羽黎无意多生事端,少将军还是放了他吧,只要他以后不再出来做坏事。” “我定不再出来生事端了,多谢小姐、少将军的不杀之恩。”说着不忘在地下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在小厮的搀扶下慌忙逃窜。 颜舒刚才听到“开封邝家”这四个字,暗暗心下大惊,唤玉不是分别前也告诉自己去了“开封邝家”嘛?在仔细瞧瞧眼前这位少将军眉间透着刚毅,言谈中又说不出的正义凛然,剑眉心目,却也称得上是美男子。莫不是与唤玉有约的就是他了。转念一想,那他今日既然在这,那唤玉在哪呢? 颜舒便四下张望,环过一圈,便见到一女子从人群后面缓缓走来,引起了周遭百姓的注意,向陌生人一样绕过颜舒,在邝邰之跟前驻足。女子身着青裙轻衾,绮罗珠履,袜罗微步,流水青苹,虽然雅素打扮,但是眉间仍旧天然一股风流,娇媚无骨入艳三分。不错此人不正是自己多日念念不忘的心尖人儿吗? 颜舒此时心里惊涛骇浪,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但是碍于身份自己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唤玉抬头对上颜舒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在颜舒的脸上停留片刻,便把目光移了去,不再看他,目光便转移到此时正在扶着颜舒的朱羽黎身上,此女子明眸皓齿、举止端庄,也算是上等姿色。 两人都各怀心事,互相打量了“身边人”一番。 颜舒注意到此时朱羽黎仍是扶着自己的手臂,姿势有些不妥,心下暗叫不妙,赶忙不着痕迹地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一旁的邝邰之抿嘴一笑,心下了然几分。又回过头给唤玉介绍道:“这位是我跟你提过的朱府大小姐朱羽黎,朱小姐可不简单了,朱小姐可有开封大家之称,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在朱小姐面前当真是自叹不如。” “小女子唤玉给朱小姐见礼了。”说着唤玉面带微笑朝朝朱羽黎盈盈一拜。 邝邰之又紧接着对朱羽黎道:“朱大小姐,这是我在洛阳认识的朋友,唤玉小姐。”朱羽黎这才仔细瞧了瞧这个长相不凡的女子,见此女子纤腰微步,皓腕于轻纱,眉眼含春,暗暗心惊世间竟有此等美女子,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这天工之巧。 两人便相互打量一番,分别见了礼。 邝邰之望了望正在拍身上尘土的俊俏家丁,颜舒见邝邰之望见自己,又怕唤玉不小心抖出自己,连忙双手抱拳道:“邝公子,我是朱府的家丁叫林伍,多谢你救了我的性命,还救了我家小姐的性命。在下自是感激不尽。” “这个不必言谢了,我与你家小姐本是世交,这种情况我怎可不出手相助,还好有惊无险。”邝邰之见这么多人在路上寒暄也不好,很多路人看到自己身旁的两个绝色美女已经不住回头打望,便转了话题道:“朱小姐,我们能在这想见自是有缘,正巧我跟唤玉小姐要去这赏月楼吃茶,相请不如偶遇,不知三位可否赏光?” 吃茶?看来唤玉有贵公子相伴的日子过的很滋润啊,真是难为自己夜夜思念挂牵了。颜舒在心里忍不住嘀咕。 一旁的朱韵儿听在心里,虽说遇上这等坏事,但是确实很刺激。本想着太阳还未落就要回家,心有不甘,听邝邰之这样一说,心中大喜,立马抓住朱羽黎的手臂,在旁怂恿朱羽黎:“去吧去吧,人家邝公子都邀请咱们了,再说人家还救了我们,也不好拂了意。” 朱羽黎见朱韵儿脸上的喜色和期望的眼神,有些为难,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颜舒,颜舒安然一笑道:“不碍事。”似安慰她,遂便开口答道:“那就听公子安排了。” 赏月楼上 朱羽黎担心颜舒身上有伤,不便站着,便温柔喊道:“阿伍,你也别客气了,坐下吧,邝公子也并非迂腐之人。” “阿伍你也坐下吧。”邝邰之连忙回应道,“之前我见你手博四人,虽然不会武功,却是勇气可嘉,令邝某深感佩服,想有你在朱小姐身边,自是安心许多。”邝邰之哪里看不出这朱羽黎眼中的柔情,分明是对林伍有不一样的情感。想着眉清目秀的小家丁却也有些道行,能俘获得了堂堂朱家大小姐的芳心。那自己呢?何时,身边的人才能这样将他也放在心上。 朱羽黎也听出了邝邰之的意思,脸上顿时羞红。 唤玉看朱羽黎脸上羞赧,心里想着这呆子长得唇红齿白的,才分离了几日,便与朱家大小姐搭上了关系,许是走到哪里怕是都能引来无数的女子为之心动吧,难不成自己也是那无数女子的其中之一吗?难不成自己当真是信错了人,错把薄情之人当做良人?思及此,不禁眼中有些黯然,有些烦闷,但一抬头便对上那人清澈如水的眸子,此人眉眼如清泉几许,清凉透彻,此时也正坚定地看着自己,像是要与自己诉说他的柔情只为她,来断了她瞎想的念头。 看到那人的眼神,唤玉的心稍微暖了暖,不似刚才那样凉,嘴上却调笑道:“林公子可真是长得俊俏非凡,且勇气可嘉,虽然此时并无大作为,但想日后也是可造之才,仕途定是宽广。” 颜舒听到唤玉似是赌气地调笑与她,便讪讪答道:“小姐谬赞了。”汗颜地低下了头,莫不是唤玉误会什么了吧。 一旁的朱韵儿一般吃着可口的酒菜,一面看着这场好戏,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呢?可又说不上来。算了,反正她只是看好戏的,吃好吃的。 朱羽黎听到有人夸赞阿伍,内心竟然觉得像抹了蜜一样甜,感觉脸颊也有些烧得慌。 唤玉却自顾自地说道:“若林公子将来娶妻,他日仕途大开,可别忘了那曾经陪着公子度过艰难的结发妻子呀?”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了酒,一饮而尽,饮毕又为自己再斟满一杯。 此话旁人听了只道是跟邝邰之一个意思,都看得出朱羽黎对颜舒有意,一旁的朱羽黎已经被对面女子简单直白地话羞地不再言语,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子的大胆与奔放了,与自己的内敛毫不相同。但是只有颜舒听懂了唤玉的话,唤玉明明说的是自己,她竟然自称是自己的“妻”,恍然,心里一时间有掀起千层浪的喜悦,倒了杯酒,拿起酒杯正色道:“小姐的话阿伍记得了,他日就算平平淡淡过的清苦人的生活,此生也绝不负心。”说完仰头把酒送入口中,清香,两人会意一笑。 可是这两人是懂了,其他人许是也“懂了”。 “像林公子这般情真意切的男子真是世间少有,可惜唤玉福薄,不知何时才能寻得那一世的良人?” 邝邰之以为这话是说给他听得,有些大喜,目光炯炯道:“唤玉小姐的心意自是有人懂得。在下的心意也希望小姐能了解一二。” 此话一出,颜舒差点没把酒喷出来,早就看出来邝邰之对唤玉的眼神跟自己一样,没想到此人倒也直白,真是情敌出现,危机很大。 这场宴,三个人吃好了,两个人没吃好,几个人各怀心事。 第二十四章 邝府偷香 颜舒在自己房间里双手负背踱来踱去,由于平日里跟朱家小姐关系特别好,又跟府上的其他人关系熟络,所以利用自己的“特权”要求了一间像样的柴房,经过归置看起来特别整齐。 颜舒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唤玉一个芊芊女子住在邝邰之那么个大男人家里,甚是不妥。且看今日邝邰之表现来看,明明对唤玉有意,自己怎么能受得了呢?要是邝邰之兽性大发,强迫了唤玉,自己恐怕要追悔莫及了。想及此,颜舒愈发地不安起来,弯腰从黑不隆冬的床底下掏出自己藏匿起来的夜行衣,准备夜探邝家。 正当她准备换衣服之际,便听到外边“嗒嗒嗒”的三声敲门声,“阿伍,你在吗?”不是别人,声音自然是朱羽黎。 颜舒慌忙把夜行衣揉作一团,胡乱藏入床下,整了整理衣服便开了门。 “大小姐,这夜都深了,不知道大小姐您?”颜舒看着朱羽黎端了跌打酒和上药来,意思很明白,便没再问下去,还是恭恭敬敬地请朱羽黎入了房。 朱羽黎有些羞赧地踏入颜舒的屋子里,见房间虽然简陋,却收拾的井井有条,非常干净,与其他家丁毫不相同。心里自是有些暖,把跌打酒放在桌子上回头道:“你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今日又再解我出困境,这份恩情我不知该如何去还?”朱羽黎仔细打量着颜舒,看到那张俊秀的脸上的伤口,有些心疼,“所以我拿了伤药来为你擦拭伤口,了表我的感激之情。” “大小姐言重了,阿伍是朱府的家丁,保护小姐是阿伍的职责。”颜舒赶紧摆手,婉拒朱羽黎的好意。 朱羽黎听了颜舒这客气的语气有点失望,自己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敢敲颜舒的门,可是此人不懂自己的意思,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是朱家的大小姐而已,神色落寞道:“如果我不是朱府的小姐呢?那阿伍还会救我吗?” “那阿伍更会救了,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官家小姐出门都要再三注意,平常家的姑娘出门自是不会平安的,阿伍更会去帮忙了,以尽绵微之力。”颜舒煞有其事地回答道。 朱羽黎听了颜舒的话才放宽了心,缓缓说道:“我来帮你上药吧?” “不劳烦小姐亲自动手了,小姐能来给我送伤药,阿伍已经感激不尽,这个我可以自己来。”颜舒再次摆手,稍微退后道。 “额头的伤口也能自己来?”朱羽黎挑眉。 “手臂上的伤口也能自己来?”如此相似的两句话,竟在这一时间重叠,颜舒怔怔地呆在原地,她想唤玉了,今日虽然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两人却相隔如此“距离”,不能诉说自己多日的思念。 朱羽黎见颜舒没有回答似是默许了她,便动作温柔地将颜舒拉到了凳子上坐下,为颜舒额头上药,颜舒从自己的恍惚中回过了神,见朱羽黎动作小心,也不便拒绝了她的好意,闻到了朱羽黎身上淡淡的女儿香,颜舒再一次失神。 朱羽黎小心翼翼地为颜舒的额头上好了药,瞧颜舒一脸呆滞甚是好笑,便嗔怪:“你在想什么呢?” 颜舒哪里敢说自己美人在侧,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个女子,随口答道:“小姐肯屈下身份给阿伍一个下人上药,真让阿伍感激不尽,刚才也自是为小姐失了神。”话一出口,暗叫不妙,这岂不是会被人想歪了去。 只见朱羽黎脸上霞云两朵,在烛光的映耀下显出了小女儿家才有的羞涩神情,心里更是小鹿乱撞,赶忙给颜舒上完药,收了东西,咬了咬嘴唇道:“上完药了,我不与你说了。”便匆匆离去。 此时再不明白的人儿恐怕也会明白了,况且颜舒又不是傻子。颜舒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子,不料碰到伤口,抽痛一下,心道“颜舒你这个‘伪君子’莫要再说什么孟浪之语让人家姑娘听了去,想到心里去,到时候害人害己。”想到害人害己,颜舒的心莫名地抽痛一下,自己对唤玉的情感不是害人害己吗?且不说自己的家仇未报,但就自己的女儿身一事,唤玉会接受自己吗?思及此,颜舒心里像被拧了似的越发的难受,可是自己心里又不愿意将唤玉交付他人。 在不愿与不肯之间,颜舒还是想去见见唤玉,即使不知道以后如何。 或许只有没有思前想后的那种冲动,才是爱情的冲动。 颜舒一袭夜行衣,趁着夜色探到了邝府的大宅内,却不知道哪个房间才是唤玉的住处,只能一一探寻,颜舒纵身一跃,跃到房顶上,揭开瓦片,透过瓦片上的光,颜舒隐隐约约地瞧见房间里有两个人正在私语。再仔细一瞧其中一人正是河南节度使朱温,站在他身边的便是今日见到的邝邰之。颜舒摒住呼吸,透着揭开瓦片的口子,仔细听两人的谈话。 只听邝邰之压低声音道:“朝廷派来的黜置使迟迟未有行动,也不知道是否长安正在蓄兵,准备大举进攻开封城。且如今神鹰寨在大人管辖范围内肆意横窜,根本不把大人放在眼里。” “混账,贺天霸算什么东西,黄巢党的余孽,也配跟我争锋?”朱温此时早已经吹胡子瞪眼,语气不善。 “大人不可小觑这贺天霸的势力了,这几年他流窜豫州、中州几地,表面上看是打家劫舍,实际上是搜寻黄巢的余党,一步步壮大实力,如今占领了开封城郊南丘山,那里易守难攻,要想拿下他们绝非易事。自黄巢起义失败后,此人曾多起在河南多镇掀起小风暴,目的是为了振扰民心,这几年来势力不断扩大,贺天霸的手里的几大力将,也都是曾经黄巢手下的猛将,当年大人平叛那次叛乱,他们对大人可谓恨之入骨,恐怕他们不日便会有行动来对付大人您。”邝邰之分析了多日搜集的信息,说与朱温听。 “我还怕了他不成?”朱温将茶盏重重一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神鹰寨是不怕,我们的势力可以应对,只是若此时朝廷派兵,这时候我们背腹受敌,恐怕我们是占不到任何好处。”邝邰之走进朱温,继续说道。 “贤侄说的句句在理。你且让我思索一番,改日再商量万全之策。”言毕,朱温便背过身去,开了门走了出去。 原来这邝家与朱温果真关系匪浅,颜舒这才惊觉。邝家效力朱温,手持重兵,势力倒是不可少估,看来今天白日里所受的伤不是白受的,认识了邝邰之,得到这么有用的消息,可算抓住了朱温的要害了。 “看来不日我们便要正面交锋了。”颜舒暗暗想道,又小心翼翼地把挪在一旁的瓦片安回原处,跃了身去,继续向其他房间摸索。 颜舒探了几间房,均未找对位置,不禁有些心急。正此时,转头一撇,只见芍儿姑娘从西厢的一间客房中退了出来,关了门。心中莫名大喜,这定是唤玉的房间没错。东张西望了一番,见四中无人便蹑手蹑脚地走近房围,用手在竹篾纸窗上戳了一个小口,眯眼瞧去,只见房中女子一人端坐在桌前有一搭无一搭的拨弄这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这无意拨弄琴弦的失神美人儿不是唤玉又是谁呢? 颜舒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拉开了窗,身形矫健,翻了身便入了房间。 唤玉见有人翻墙而入,先是大惊,看来这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让自己内心翻腾的心上人,忙捂住自己的嘴。定了定神,将手放下,又恢复了往常清雅的气息,瞥了一眼一袭夜行衣的颜舒,转了目光冷冷道:“我当是谁呢?想不到却是一只专门采花的小贼。”声音虽然清冷,却还是掩藏不住那其中的惊喜。 颜舒见唤玉对她如此冷漠,知许是唤玉还在为今日的事情吃味,笑答道:“我这采花贼可不是谁人都采的,我心中只想才面前的这一朵花。”颜舒双手负后,挺直了腰板,走到唤玉跟前继续道:“只有眼前的人儿才在我的眼中,移不开视线。” 颜舒清澈的眼神对上唤玉,似是要告诉她心里话。 唤玉见颜舒如此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混乱,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苦笑,“我自幼便入了娼门,过惯了声色犬马的生活,也知道什么是露水姻缘这一说,也知道这天下男子皆薄性,只是想我莫唤玉居然为了男子的左右不定而伤神,确实不该,确实不该……” 颜舒知道这次唤玉确实是生气了,或许是失望。有些慌张,敢忙拽住唤玉的手紧紧握住:“什么左右不定,左右摇摆的,颜舒绝不是这样的人,颜舒心里真真切切只有玉儿一人。” 唤玉抽出手来,脸色稍有缓和:“也不知道你说给几个人听?” “我从未说给其他任何姑娘听,玉儿你要相信我。若颜舒三心二意,对其他姑娘有意思的话,让老天现在就劈了我这负心郎。”颜舒说的信誓旦旦。 唤玉听颜舒这么说赶忙捂上她的嘴,声音中有了些许温度:“莫再说了。” 颜舒拿起捂在自己嘴上的芊芊玉手,小啄一口,继而双手拥住唤玉的肩膀,正色道:“我本就说我此番来河南是奉命前来,万分凶险,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潜入了朱府,乔装成下人模样,不能以真身份示人。并非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当当真真却有要事。” 唤玉见颜舒这样说便了然于胸,但仍娟眉一挑,挪揄道:“那朱府的小姐呢?我怎么看着你们关系不一般呢?” “玉儿,你要相信我与那朱家大小姐并无什么瓜葛,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二心的。”颜舒以为唤玉还在生她的气,赶忙解释。这种关系要是解释不好,自己许是会遭殃。 唤玉见颜舒解释地脸色发红,有些胡言乱语。这样的颜舒真是可爱,遂“噗”笑了出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颜舒:“我信你。” 颜舒见刚才冷漠生气的唤玉终于笑了,心中大石放了下来,也舒了一口气:“此生颜舒有玉儿一人足矣。”说着便将唤玉拥入怀中,感受到怀里人的柔软,不禁心也跟着化了起来,这几日在朱府天天要警觉自己是否会露馅,盘算着要怎样才能探听到朱温的计划,担心诺殇等人是否在外边安全,担心唤玉……但是软玉拥怀,所以的担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眼下颜舒只想着好好珍惜怀里的人。 第二十五章 无心插柳 这几日朱韵儿总是缠着颜舒,颜舒走到哪,朱韵儿跟到哪。颜舒闹不明白这小姑娘到底搞什么名堂。 “阿伍,你去把刚熬好的燕窝粥端到二小姐房里,王账房刚巧让我去账房有点事情。”刚从厨房出来的小燕,端着燕窝,看到从厨房经过的颜舒,便喊住了他。 “好的,小燕姐。” 颜舒端着燕窝,小心翼翼地走到朱韵儿房间外,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人应声,便走了进去。将燕窝端放在桌子上,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抱住她,一惊,赶紧挣脱,转过身才发觉原来是朱韵儿,便舒了一口气:“二小姐,你要吓死我啊。” 朱韵儿显然不满意颜舒的表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厉声道:“你坐到那去。”颜舒不明所以地坐下,只见朱韵儿竟不顾礼节地突然跳到她的身上,坐到她的大腿上,颜舒有些尴尬赶忙挣脱,却无奈朱韵儿死死压在颜舒腿上,这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颜舒无奈道:“二小姐,你又玩什么把戏,你这是在气我不带你出去玩吗?” “阿伍,你看着我!”说话的语气不容置喙。 颜舒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疑惑地望着她。只见朱韵儿双手拨开上衣的系结,指尖一挑,上衣便从朱韵儿的身上滑落了下去,如玉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只着大红色的肚兜,胸前微微的突起把此时的朱韵儿显得青涩、害羞,怕是换做旁人的话早就忍不住要爱怜一下腿上的小人儿吧。不过颜舒不是寻常男子,颜舒自束发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子身材,显然颜舒的关注点不在这里,颜舒瞧见了眼前小人微微的突起,只是心里忖道:还未有我的大,真是个小丫头。 朱韵儿见颜舒瞧自己胸前瞧的失神,以为是着了迷,声音虽有颤抖却继续大胆地把颜舒的头抬了起来道:“阿伍,自从我第一次见了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颜舒大惊,这小姑娘居然对她抱着这个思想,忙挣开她的胳膊道:“二小姐,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就是喜欢上你了,每天晚上忍不住向你……”朱韵儿偷偷地在颜舒耳边低语几声,引得颜舒刹时间脸红,朱韵儿笑吟吟地继续耳语道:“你要是要了我,你就是这朱府的二姑爷,以后的仕途光明,还能光宗耀祖。” “二小姐你起来,你把阿伍想成什么人了?”颜舒有些气愤,感觉朱韵儿像是在羞辱她一样。 “你要是不依我,我可要喊人了,我就说光天化日之下你非礼我,你说他们会相信我还是你?”朱韵儿指尖挑起颜舒的下巴,坏笑道,有些飞扬跋扈。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如此蛇蝎心肠,林伍就是死也不愿被强迫。”说着便将朱韵儿硬拉了起来,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给朱韵儿披上,脸色冷了:“我不喜欢这样的二小姐,二小姐还是穿上自己的衣服好自为之。”说着便把脸掉向一旁。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就在此时,朱羽黎突然站在了房门外,只见房门内的朱韵儿衣衫不整,上衣披在身上,里面的肚兜若隐若现,好一幅春光乍泄图。朱羽黎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想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居然与自己的妹妹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种苟且之事,这种事情还被自己撞见,霎那间心如刀割,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舒无辜地看着朱羽黎,百口莫辩,难不成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只能徒然一句“我没有”显得苍白无力。 朱羽黎不想看到此时如此不堪的两人,不自觉地两行清泪留下,好不悲伤,便径自跑了出去。 颜舒懊恼地踢了椅子,这可怎么办,要是大小姐说了出去自己真是百口莫辩。只见朱韵儿不慌不忙地穿好上衣系好自己的衣带,面露得意之色说道:“你害怕了?”朱韵儿眉毛一挑,饶有趣味的看着此时懊恼地颜舒继续道:“哈哈哈,我刚才只是逗弄逗弄你的,恭喜你过关了,你小子果然人品不错。”说完像没事发生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房间。 只留下颜舒一人摸不着头脑。 ————————————————————朱羽黎房内———————————————— 撞见林伍和赤身露体的朱韵儿,朱羽黎的哭意又加深了,本以为林伍虽然身为朱府的下人,但是却跟别人不一样,为人热忱内敛,也饱读诗书,勇气非凡,就在自己稍微心动的时候,上天却给了她开了这样大的玩笑。 朱韵儿此时已经穿戴整齐有模有样地走进了朱羽黎的房间内,便见朱羽黎趴在桌子上抽泣。朱羽黎见朱韵儿来了赶忙擦干眼泪,不愿被朱韵儿瞧了去。 朱韵儿见姐姐脸上未干的泪痕,稍有幸灾乐祸的意思道:“我说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呀,大白天的你撞了我的好事,怎么却偷偷在这抹起来眼泪来了,这真让妹妹我不懂了?” “我没有。”朱羽黎吸了吸发红的鼻子,缓了缓心神对朱韵儿道:“你真是不知道羞耻,你知不知道你是朱家的二小姐,你却与个下人耳鬓厮磨,成何体统,要是被爹娘知道看他们不打断你的腿?” “在我心中我可不觉得阿伍是个下人,相反我觉得他比很多男子好太多,不光长得俊俏,而且为人朴实,又机智英勇,这样的好男子哪里找了去?就算爹要打死我们俩我也要跟他在一起。”朱韵儿说的理直气壮。 朱羽黎听着朱韵儿夸赞林伍的话,很是吃味,心里如同刀绞,两行眼泪又不由得流下来。朱韵儿在一旁观察着朱羽黎的表情,心里暗暗大喜,看来姐姐当真喜欢上那个穷小子了,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一直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罢了,看来自己这出戏成功了。 “怎么了姐姐?你就算祝福也不用哭啊。”还想继续逗弄一下自己的姐姐,只见朱羽黎哭的更凶了,不住地颤抖。朱韵儿见她是真的伤心了,才意识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连忙抓住朱羽黎的胳膊道:“好了,姐姐你别再哭了,我跟你说实话,我和林伍刚才只是一出戏。” 这下朱羽黎才收住了哭声,张着口颇为惊讶地看着朱韵儿。什么?刚才只是一出戏? 朱韵儿这才不情愿地把事情的发生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 “他真真切切的是个正人君子。”朱羽黎嘴里轻声呢喃,脸上的泪痕虽然干了,但是眼圈还是红红的,但早已不是刚才悲伤过度的样子,不由地喜上眉梢。 “这阿伍的定力确实不错,你瞧我是朱家二小姐,这身份也是多少人祈求都祈求不得的,并且我姿色也不差啊,哪知道这个呆子难不成是柳下惠转世?”朱韵儿不解地摸了摸下巴,紧了紧眉头,“我说啊,我的傻姐姐,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刚才这样哭哭啼啼的是什么样子吗?这样天底下好的男子全都被人劫走了。” “我……”朱羽黎不语。 “我知道你还是碍于阿伍的身份吧,一个是朱府的大小姐,一个是朱府的下人,身份相差悬殊,爹自是不会允许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爹把你许配给了其他人,你就算锦衣玉食可会快乐?”朱韵儿深入地启发着自己的姐姐。 “我不知道。” “那你就好好想想吧!”朱韵儿无奈的起身,自己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情太瞻前顾后了。 “韵儿,谢谢你。”朱羽黎对妹妹抱了感激似的笑容。 朱韵儿瞧见朱羽黎满脸动容的真挚,便谄笑道:“那以后姐姐只要记得多带我出去玩便好。”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朱韵儿走出门外,神情有些淡然,抬头望了望刺眼的阳光,心道:也不知道是姐姐的幸,还是我的不幸? …… 颜舒想了大半天,还是觉得有必要向朱羽黎解释此事的,自己不能随便被牵扯到这种不着头脑的事情中去。 等到酉时时分,下人们都退了去,颜舒来到朱羽黎的院中。只见朱羽黎一袭碧裙,正在院内逗弄自己心爱的幻儿,见颜舒来了便起身。颜舒看到朱羽黎微红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其实有些事情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自己尽量避免而已。 颜舒向朱羽黎走近便开门见山道:“大小姐,今天白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都懂。” “你懂什么,等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颜舒以为朱羽黎根本不想听自己的解释。 “其实我都了解了,我没有怪你。”朱羽黎温柔似水地望着颜舒。 “哦?”颜舒挑眉,不解地看着朱羽黎。 朱羽黎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丫头。”颜舒才松了一口气,这种计策亏这个小丫头想的出来,真是大胆啊!要是这小丫头所遇到的并非好人呢?她该如何自处呢?颜舒无奈地呵呵两声,“所以说大小姐是不怪阿伍了?那就好,害我白担心了?” “你在担心?”在担心我伤心吗?朱羽黎的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嗯。”颜舒诚实地回答,比起担心朱羽黎,他更担心自己遇上的麻烦事儿。 在夕阳的印照下,颜舒的轮廓越发的清晰,面如冠玉,星眸皓目,唇红齿白,虽然给人稍微些许阴柔之气,但只道是秀气。朱羽黎不由地看的有些痴迷,内心犹如小鹿乱撞般怦然心跳:“那以后不要做让我担心的事情。” 颜舒还未回应,便感觉脸颊被朱羽黎吻了一下,只见朱羽黎脸色潮红,露出小女儿姿态,掩面跑进屋内,把门关上。朱羽黎赫然的靠在门上,心脏仿佛要跳了出来:这是迄今为止自己做的最大胆的事情。 只留下了颜舒一人木讷讷地站在院子内,自己一天怎么碰到这么多荒唐之事,还都与朱家姊妹脱不了关系。 第二十六章 棋差一招 这日,颜舒收到飞鸽传书,上面写道:诺殇被捕,深陷开封府牢。 看来朱温等人果然发现了异常,已经有所行动,该是自己与朱温正面交锋的时候了。颜舒心里一思,神情严肃。 这天夜里,颜舒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夜潜府牢,此时府牢外如往常一样,并未有太多狱卒把守,颜舒暗忖:这只老狐狸,摆明了是请君入瓮,既然这样,自己怎好拂了朱温老贼的意呢? 果不其然,颜舒毫不费劲地潜入了开封天牢。摸寻到诺殇被关的牢房里,正盘腿而坐的诺殇听到声响忙睁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黑衣人身形,心里了然:“公子怎么来到此?” “先别忙说话。”颜舒拿出防身的锐利匕首,此匕首是前朝隋文帝杨坚防身所用,削铁如泥,匕首一挥,门上锁链便断成两半,打开门来。 诺殇赶紧小声道,“我们出去再说。” 颜舒原地未动,正色道:“看来有人诚心要留我们,我们怎能出去?” “哈哈哈,果然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啊,颜尚书果然是不同凡响啊,明知山有虎、偏向府山行,今日一见,朱某又对颜尚书敬佩了三分。颜大人何以不大摇大摆地进我这开封府,已经早日到了却迟迟不肯见下官?”一时间出府牢的门外涌进了一群人来,领头的便是朱温,在一旁的便是朱友文、邝邰之,身后数百士兵手持武器。 颜舒也未直接回答他的话,便直接问道:“朱大人何以知道关在地牢的人不是颜某人?” “下官也是三天前才知道的,”朱温一身长袍官服,径直走向前来,神色自得:“传闻中颜尚书能文能武,是当年的文武状元,写的一手正楷可是继承了颜真卿的端庄深厚、气势雄伟之大成,下官不才家里有幸挂了一幅颜大人的墨宝,可是三日前这位公子在客栈登记时候,不料被小儿朱有文瞧了去,小儿心下生疑,便把字迹取了回去,适才发觉这么多日原来全是颜尚书布了局带我们绕弯子,思来想去,下官也是时候拜会颜尚书了。” “朱大人做事还当真是心思缜密。”颜舒说着,便不慌不忙地拉下自己的蒙面,一张俊秀的脸暴露在空气中、展现在众人面前。 朱温看着此人甚是眼熟,好似再哪见过,却不怎么也想不清楚。 “朱大人,阿伍在你家多日承蒙朱大人的照顾啊?”颜舒缓缓朝朱温走近,双手抱拳,微微一笑。 “是你。”朱温和邝邰之异口同声答道,果然邝邰之初见颜舒就觉此人不太像个家丁,身上总有一股非等闲之气度,这下还真被他猜中。朱温惊地瞳孔无限放大,是他!这个颜舒竟然潜伏家中这么多天自己却不自知,颜舒到底掌握了自己多少秘密?朱温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看来自己终是小瞧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了。 “当然是颜某,朱大人在家过得好生憋屈,在外过得好生放纵啊?”颜舒不禁大笑,朱温的脸不由地扭曲起来,正想发作,想起出门前张惠的教导,便压住火气,脸色缓和道:“颜黜置使不辞辛苦,跋山涉水入了我河南道,下官接待不周,还望黜置使莫要怪罪下官,请随下官回府,为黜置使接风起尘。” “好说好说,既然来了开封城,自然是万事要麻烦朱大人了。不过朱大人家颜某自是轻车熟路,就不用过于招待颜某了。”颜舒摆手,说着便大摇大摆地穿过众人,朱温等人恨恨地跟了上去却也奈何不了。 颜舒随着朱温回了府中,以高等贵宾的身份被安排到了府宅的一处豪华客房,颜舒在房间踱着步子万分思虑,开了门,便瞧见众多门卫守在门外,自己抽身不得。这老狐狸真是防患于未然,把自己围的水泄不通,当真是怕自己有异动。不过越怕越好,他越怕自己,越会以为自己知道的越多,这样自己的胜算越多。但自己到底有几成胜算,颜舒并无把握,只是在赌,这次她在与朱温赌这局生死棋。 朱温安置了颜舒,便急急地向内宅奔去,敢不得夜深敲门,便急躁的推开了门,屋内的张惠也未曾就寝,起了身给朱温倒了杯茶,把丫鬟们唤了出去,见朱温神色不安,忧心道:“相公可是见到了长安派来的黜置使?” “见到了,见到了!”朱温说得激动,手背不住地敲击着桌面,“夫人你知道此人是谁吗?你也认识。” “哦?此人是谁?”张惠挑眉,不解地望向朱温。 “他就是我们府中的家丁,林伍。”朱温仰头喝了杯茶,愤然回道。 “是他?”此时张惠也大为惊讶,总觉得林伍这个家仆白白净净的不像个下人,以为此人是家道中落才流落为奴的,便没有多想。原来他就是此番来河南道的黜置使颜舒,年年轻轻,却是有勇有谋,心思缜密,竟然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耍花样,看来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容小觑。 张惠不忙不晃的拍了拍朱温的肩膀,暗自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颜舒在我们府邸潜伏了也有些日子,却也清楚不了他到底掌握了我们多少的秘密,眼下相公还真是不宜轻举妄动,我们明着安抚颜舒,暗地再想对策,方为上策。” “夫人所言甚是。”倒是不知道颜舒掌握了自己多少秘密,怎么连自己的莺莺燕燕都查了出来,要是叫夫人知道了去,自己怎么能活的清闲?朱温不由得也为自己捏了把汗。 颜舒一大早起床后,府上的丫鬟便送来了换洗的衣物,颜舒看了看自己还穿着夜行衣,尴尬地笑了笑,便遣退了丫鬟。洗了脸,把夜行衣换了去,青色华服着身,颜舒俨然又变成那个英气逼人、风流倜傥的富贵公子,摇了摇纸扇,真是有七分俊俏、三分风流,颇有精神。环了一圈,对朱温给自己准备的这身衣裳甚为满意,看来朱温还真是对自己“礼遇有加”。 开了门,便随着门外的丫鬟进了正堂,踏入正堂,便瞧见朱温和张惠坐在椅子上像是等候多时,见颜舒进来,两人忙起身。 “颜大人不知昨日休息的是否安稳?照顾不周还望大人海涵。”朱温赶忙上前迎接颜舒,语气算是讨好。 “大人的府中还真是清雅别致,一草一木别具匠心。许是本官在大人府中呆太久了,还当真睡的安稳。”说的随意,却听得朱温心中忐忑。 “安稳就好,安稳就好。”朱温连忙赔笑回答道。 “相公还不快请颜大人用膳,颜大人在我们府上呆了那么久,只看着我们山肴海错,自己去只能干看着,望眼欲穿。怕是我们怠慢了颜大人,还请颜大人入座。”好个张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善于言辞,话中较量不分胜负。 用完早膳后,诺殇已经骑马赶到朱府,下人们忙进来通报。 “那正好诺殇已经来了,本官也已经用完膳了。就让诺殇进来吧,本官自是奉了皇命来的。”颜舒听到下人的通报,用手绢擦拭着嘴角,好不优雅。 朱温摆摆手,示意赶紧请人进来,又让在一旁侍奉的管家通知全家男女老少一起来聚集正堂,听皇命、接圣旨。 “听说从长安城的黜置使来了开封,是奉了皇命……”一时间府上的所有人均往正堂赶去,不少人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这黜置使来开封是何目的?”这时的朱羽黎跟朱韵儿整理了衣襟赶了过来,此次黜置使来此目的恐怕不那么单纯,也不知道这开封是否要再陷风波?朱羽黎不禁忧心地想到。 朱韵儿瞧见一旁的朱羽黎紧锁双眉,神情忧郁,宽慰朱羽黎道:“大人们的事情咱们女孩家家的别想了,也不知道这从长安城来的黜置使是何来头,不用说,做官的一定是满脸横肉的胖子,或者是个满脸胡须的老头?” “瞧你,就知道想这些……”朱羽黎嗔怪她一句,便拉着朱韵儿跟上人群。 少顷,朱府的男女老少家眷约百余人,全都集齐在堂外,一时间院子内所有人都跪身稽首。 这时候朱温夫妻也已经站在众人前面。颜舒从正堂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诺殇双手捧着圣旨,颜舒从诺殇手中接过圣旨,正色道:“宣武军节度使朱温接旨。” 朱温、张惠赶忙跪下:“臣朱温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将臣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尔河南道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朕倍感欣慰。兹特赐尔紫金玉带,金陵剌戟,封永安侯,望威振夷狄,钦哉。” “臣接旨。”朱温小心翼翼地接了圣旨,圣旨上倒也没有说什么,都是些加官进爵的官面话啊。这让朱温更加怀疑颜舒此行的目的,愈发地谨慎起来,神色凝重,缓缓站了起身。 “圣上还说朱节度使当年平定黄巢起义有功,又镇守河南道,掌一方兵马,现如今局势动荡不安,还望朱节度使能够为朝廷效力,平定外乱。”颜舒见朱温神色凝重,继续说道。 “这是下官份内之事,自当尽力保长安平安。”朱温缓缓起身,谄媚地望着颜舒。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朱节度使自然明白,本官也不再多费唇舌。”颜舒弯唇一笑,双手负背,神情傲然。 第二十七章 年少心智 “颜大人初至开封,料想还未曾仔细游览此地,不如下官带颜大人游览这开封城一番,岂不一番美事?”官场上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的,地主之谊还是要进的,他还需要进一步试探颜舒的来意。 “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颜舒哈哈大笑的应下,对朱温心下的盘算也了然几分。 此时,跪拜的家眷们也纷纷起了身。朱羽黎和朱韵儿越听越觉得从长安来的黜置使的声音似曾相识,心下有些疑惑,便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抬起头的两位小姐被眼前的黜置使惊呆了:长安城来使竟是林伍! 这么让人吃惊的事情,朱韵儿简直不敢相信,一时间竟然忘了礼节,失声喊了出来:“林伍,怎么是你?” 正跟朱温“相聊甚欢”的颜舒听到有人喊他便回转了头,便看到朱韵儿与朱羽黎以及几个下人此时惊讶地表情,便擒着笑意箭步走了过去。 朱羽黎见此时的颜舒,一身淡青色华纹锦衣加身,胸口处用金丝绣着麒麟图案,玄纹云袖,头发用竹簪竖起来,缓缓向两人走来。真是身材高挑、俊逸非凡,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带着嘴角间似有似无的一抹笑,当真是风度翩翩佳公子。打量了颜舒一番朱羽黎不自觉地有些脸红。 “自然是我。”颜舒走近朱韵儿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莫不是换了身行头就不认是在下了?在下颜舒,给两位朱家小姐见礼了。”说完便拱手向朱家两位小姐一拜。 “啊?”朱韵儿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思考不得,怎么朱府的下人林伍今日摇身一变却成为长安派来的黜置使,天下间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情吗? “你骗我,你还骗了我姐。”朱韵儿瞠目结舌,不由得有些生气,小脸气鼓鼓地问道。 “韵儿,不得无礼。”朱羽黎看着此时的颜舒,不再是林伍,而是颜黜置使、颜尚书,喜忧参半,一方面为知道自己喜欢的男子竟如此身份,如此才学,并不是朱府的下人而喜;另一方面得知颜舒竟然冒充朱府家丁潜入府中,想必另有原因,而为为何不是朱府家丁而忧。但是表面仍平静地回道:“颜大人,小妹年少不谙世事,大人切莫见怪。”言毕,便福身回礼。 颜舒见她如此客气,赶忙一手扶住她:“朱家小妹天真烂漫,心直口快,本官自然不会怪罪的。多日来两位小姐一直待颜舒不薄,两位都是本官的朋友,便更加不会怪罪了。”被颜舒扶住的朱羽黎感受着颜舒的手上的温度,心里竟然有些丝丝甜蜜。 朱韵儿这下子心里更加慌张了,自己上次在颜舒面前赤身露体,胆大开放,做出那等羞人的事情,本来是仗着自己小姐的身份才敢那样做的,心里料想那个小家丁也不敢说出去一二的,结果林伍原来不是林伍,而是黜置使,虽然不知道是多大的官,但是爹爹都自称下官了,看是身份不小,这下可丢人丢到外边去了,这可怎么办啊?想着想着便羞红了脸,不敢抬头。 颜舒心知这小丫头心中所想,便也不再多打趣她。 这时朱温也走了过来,抚了抚自己的络腮胡,歉意道:“下官教女无方,平时对女儿疏于管教了,言语上冲撞颜大人,望黜置使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无妨。我还道两位小姐是真性情的女儿郎呢,本官来此能结识到朱家的两位小姐也是幸事了。”说完便转头问两位小姐:“朱家两位小姐,不知道今日是否闲暇,肯陪颜某一同出游,看看这开封城的好风光?” 朱韵儿一听又可以出去了,管他是不是林伍,是不是颜舒的,开心地答应道:“太好了,又可以出去玩了。” 颜舒侧目,望见不远处一直不敢抬头瞧他的胡望三,便径直走了过去,脸上擒这捉摸不透地笑容道:“胡大哥,原来你在这啊。多亏有您在,小弟才能欣赏这朱府的好风光,请受小弟一拜。”言毕,便朝胡望三恭恭敬敬地作了揖。 胡望三本来就低着头不敢让颜舒发现,结果还是被颜舒发现了,又听颜舒这样一说,吓得腿软一趔趄地跪在地上,汗流浃背。此时的胡望三只知道这次真是惹祸上身,难逃死罪,朱大人要是知道颜舒是他带来的,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跟在颜舒身后的朱温听了颜舒这样一说,顿时明了,狠狠地使了眼神给旁边的侍从。 颜舒、朱温以及朱友珪等人骑了马,朱韵儿和朱羽黎两人坐了马车,出了门。 “朱大人,我们来比比马力如何啊?”颜舒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朱温所骑的黑马,上等千里马,再看看自己的马匹,真是差了好几个等级。 “哈哈哈,颜大人不会看不出吧,老夫骑的可是上等千里黑将军,你要是跟老夫比的话可会输的。”朱温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口出狂言,目中无人,竟然要跟他的黑将军来比,莫不是要自取其辱?脸上有些许不屑,这匹黑将军可是跟了自己多年,奔跑速度极快,非一般良种追的上。 “那我们可要比比看了。”颜舒也听出朱温不屑的语气,未多理睬,依旧动作轻柔地拍着自己骑坐的马儿。 朱温转身对其他随行的人道:“你们且去高埕林等我们,我和颜大人比比马力,稍后就到。无须任何人跟着,你们且去就是。” “诺。” …… “颜大人请。”朱温手持马鞭作了请的姿势。 颜舒猛夹马腹,扬长而去。朱温不屑地笑了笑,随即挥舞马鞭紧跟其后。只听到踏踏的马蹄声,两个身影呼啸而过。只见那千里黑将军疾驰如飞,纵马一跃,在一开始便把颜舒的马甩出去老远,抢在颜舒的前头,差距越来越大。 朱温瞧着被甩的老远的颜舒,不屑的斥道:“也就这点本事。”说着便继续挥舞马鞭向丛林深处奔去。 颜舒望着两匹马的距离越来越远,嘴角邪魅地向上一挑,手高高抬起,久久未挥动的马鞭与马身碰擦出清脆的响声,随即猛夹马腹,只见马儿不似往常,像受了惊吓、脱了缰绳一样,大声惊叫起来,四蹄全开,全力向前奔去,说时迟那时快,如箭一般冲进了丛林,莫地不见踪影。朱温还沉浸在得意之中,全然不知颜舒骑着马正一步步逼近。 说时迟那时快,颜舒的马儿就在最后百余米的一瞬间超过了朱温的黑将军,从朱温旁边呼啸而过…… “哈哈哈,颜大人的马技超群啊,真让老夫佩服啊。”朱温从刚刚的惊觉中回了神,安抚了马,拉住缰绳笑道。 “朱大人过奖了。”颜舒动作轻柔地抚着刚才脱缰的马儿。 “可是另老夫不解的是,明明颜大人马匹只是普通的赤红马,如何胜得我这的黑将军?”莫不是自己不识得颜舒骑的马才是匹宝马。朱温有些不解地望向颜舒,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哈哈,若真枪实弹的与朱大人比试,恐怕颜某无论如何也不是朱大人的对手啊。可朱大人有所不知,我在比试之前,像马儿鼻子里塞进了两根迷心草,这迷心草来自苗疆,大人也知道苗疆女子善于用蛊,这迷心草便是其中的一味药,迷信草会让世间只要是活物的东西迷失自己的心智,我方才猛力挥动马鞭鞭笞马儿,马儿失了心智,被鞭笞之后只剩下戾气,便只知道拼尽气力往前跑,往前冲了。”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倒是老夫轻敌了。可是颜大人这样做也是有很大风险的,要是马惊了可不好制服,摔伤了颜大人可如此是好?”颜舒果然是个人才,竟然能想出这个方法来取胜,可是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啊。 “自然是有风险,但是所谓兵行险招,方能克敌致胜。如若我做事情都只是缩手缩脚,如何能出其不意,让对方毫无招架能力呢?马儿在危难的状态下能发挥出它超常的潜力,何况是人呢?”颜舒笑着望向朱温,有些得意:“再说本官也不是十分没有把握,这迷心草只要取出来便可恢复清醒。”说着便在朱温的眼前晃了晃自己方才从马儿鼻子中取出的两根迷信草,吹落到空中,露出自信的表情。 “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颜大人的心智了,真是让老夫佩服的心服口服啊。哈哈哈,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朱温开始不由得敬佩起颜舒,虽然年纪轻轻,但全是算计,城府深不可测。他一开始就算好了要克敌制胜,兵行险招,虽然有风险,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把握,朱温越来越捉摸不透颜舒了。 …… 第二十八章 公平交易 两人骑着马来到了一处悬崖峭壁,两人拉了缰绳,只要马儿多走一步便摔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颜大人,你看这里风景如何?”朱温看了看眼前的恢宏景色,想到这里是自己统治的辖区,内心说不出的自豪。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风景瑰丽,景色宜人。大好河山,气势恢宏。”颜舒环了这峭壁一周,这里云海翻腾,气势磅礴,竟然说不出的舒畅。 “哈哈,老夫素来爱才,不知颜大人可愿呆在我这开封城,或许以后颜大人可以与我共赏更壮丽的山河美景!”朱温开始小心地试探颜舒,若是可以为他所用,岂不是妙计。 颜舒知他话中涵义,便婉然道:“朱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朱大人可知,食君俸禄,为君担忧。在下实在未有多个脑袋。” “哈哈,既然颜大人都这么说了,老夫也不好多说什么。”朱温呵呵一笑,思忖片刻:“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其实颜大人此次出使河南道明里是给我颁布圣旨加官进爵,实际上还有别的意思吧?”朱温挑眉,饶有深意地望向颜舒。 “不错,想朱大人也是明白人,此次来开封城我确实是带了景王的话来的。”颜舒知他会问到底,便也不再隐藏,开门见山道。 “哦?”朱温早就知道颜舒此次来的并不简单,一定跟景王有所关联。 “景王托我带话来,道如今局势动荡不安,今关内道被突厥二十万精兵占领,已经危及我大唐边界,突厥一步步蚕食我大唐疆域,军情紧急。所以王爷希望朱大人能够出兵十万,援助我长安军,夺回失地。”颜舒手用力的拉住缰绳,怕□□的马一不小心冲到了悬崖下,万丈深渊可是会粉身碎骨的。 “这出兵十万,可不是少数目,颜大人,你瞅瞅这开封府,就算是搜刮男丁也搜刮不到十万啊?”李崇绝对不会让自己过得逍遥自在,朱温恨恨想道,居然还肖想他的兵马。 “哈哈,大人不必跟我打哈哈了,大人的兵力虽然我不清楚,可出兵十万也不是难事吧?”颜舒目光如炬,两只眼睛中射出寒光,直逼朱温。 “那我要是不肯呢?朝廷要派兵讨伐我吗?那朝廷到底是先要讨伐我还是先要征战关内呢?”朱温反问道。想从我手中夺兵权,要我助长安,简直痴人说梦。 “哈哈,朱大人可是早就算好了。不过我可不想带回这个答案呢?若大人不肯,朝廷就是先要讨伐河南道又如何?大人心知肚明,虽然大人坐镇了多年河南道,可是这宣武军节度使可做的并不是那么安稳吧,明的有神鹰寨的贺天霸对河南这块宝地虎视眈眈,暗的自是不用说了,要说朱大人要跟朝廷叫板,沾不到丝毫好处。”颜舒据理分析。 “哈哈哈,果然此次颜大人是有备而来。我虽占不了好处,朝廷也占不了我好处吧。”果然颜舒已经查到了许多秘密,才如此脉络清晰,让朱温有些心惊,但语气上没有丝毫退让。 “错了错了,朱大人自是误会本官了,本官这次非但没有恶意,还是要让大人占这好处。”颜舒摆摆手,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哦?颜大人此话怎讲?”朱温此时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我们刚才已经把话挑明了,若大人和朝廷硬对抗的话,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我想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若让朱大人心甘情愿地派出十万兵马,大人肯定是心有不甘,我们都知道这十万兵马若是派了出去,胜则罢了,若输了十万精兵付之东流,亏损的自是大人的势力,将来怎可确保安泰,又如何能实现多年的夙愿?”颜舒仿佛洞察一切地看着朱温,暗含深意,继续说道:“本官自是不能让大人做了这赔本的买卖,大人你瞧,这神鹰寨的势力如何?” “神鹰寨那群乱党贼子少说六七万有余。” “哈哈,大人说的是保守估计,恐怕只是山上的兵力吧。据我的探子打探到,神鹰寨那群贼子分布各地,渗透各个行业,势力自然不可小觑,否则大人心里也不会如此芥蒂。所以我说我这次便要送大人的就是这一份大礼。”颜舒笑的更加清朗,有些自得。 “颜大人可有法子剿灭这群乱党余孽?”朱温挑眉问道。 “若我剿灭了这群乱党余孽,那大人可否愿意派十万精兵收复关内道。”不错,她就是要跟朱温做这交易。 朱温心里好好思量了一番,权衡利弊后道:“那自然是了,既然颜大人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老夫岂有推挪之理了?好,我朱温也把话撂这了,若颜大人能祝我剿灭这群乱党贼子,我便派十万精兵助唐。” “一言为定。” “哈哈哈” …… 颜舒与朱温两人策马西行,约莫一刻钟,便来到了人称“开封佳境”的高埕林,此处环境清幽、树木葱葱郁郁、鸟语花香,别有一番意境。 此时朱韵儿、朱羽黎、朱友珪、朱友文以及随从已经在一处亭榭恭候多时,见颜舒和朱温下了马,赶紧从石凳上起了身迎接道:“颜大人快请坐。” 颜舒看着朱温这两双儿女,不禁喜上眉梢:“朱大人好福气啊,真是儿女双全啊。”又眼珠一转,忍不住想挪揄朱温,“朱大人府上家眷姿色甚佳,此两双儿女也长得称心如意。朱大人可真是身在福中啊?”这下一句自然是不知福,实是暗指朱温在外金屋藏娇,色迷心窍,明面上畏摄于张惠这个正牌夫人的气势,自然是不敢往家里带了,但是自己又忍不住,所以只能在外偷偷养几房小妾,供自己享乐,这些事情颜舒岂会不查得一清二楚。 朱温知道他的话中话,忙咳几声,以笑来掩盖自己的尴尬。朱友文也听出颜舒话中的意思,忙帮着朱温打着哈哈,心想这些天仙的小妾们可是自己费了好多心力找的,为了讨好自己的养父,自己可是忍痛割爱的呢。 几人见朱温对颜舒的态度也不似往日冷淡,今天倒是感觉热情了很多,心里各有盘算。 “瞧你,颜大人这回换了身份,说话都不一样了。”朱韵儿看着此时风度翩然的颜舒,目光湛湛,甚是精神,不由得反讽道。 “二小姐还是叫我阿伍的好,二小姐你这样称呼我,颜某倒不习惯了。”颜舒见这个小丫头横眉侧目地看着自己,温和得笑道,笑容如和煦的春风一般吹进人的心头。 “我哪里敢叫你阿伍,我还怕被爹爹揍呢,要是在再多关我几年,我当真是生无可恋了……”朱韵儿轻声哼道。 “小小年纪,说什么浑话。”朱温赶紧斥责道,怕失礼于人前。 朱韵儿看到爹爹微恼地脸色,连忙低着头呷了口水。 “朱大人可别凶二小姐了,颜某也在大人府上带了多时,多亏有两位小姐的照顾,大小姐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二小姐伶牙俐齿、天真烂漫,真是各有千秋,让颜舒心里倍感愉悦。颜某心里愉悦还来不及呢?”颜舒赶忙压住朱温的火气。 “那颜大人更喜欢我哪个妹子呢?”坐在一旁的朱友珪没有头脑的问了一句。他总是觉得自己的两个妹妹好似中意这从长安城来的黜置使。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顿时鸦雀无声。 “自然两位妹妹都很喜欢了。”颜舒讪讪地答道,笑容可掬。这问题怎么回答都回答不好。 “我听闻颜大人在长安尚未娶亲,我这两位妹子虽不是天姿国色,姿色倒也上乘,不如效仿娥皇女婴,与颜大人共结连理可好?”此时的两个当事人都羞红了脸,什么娥皇女英,朱羽黎心里嗔怪自己的哥哥怎么这么直白,一方面有些欢喜,哥哥说出自己的心事;另一方面要韵儿一起嫁,心里有些不甚吃味。朱韵儿听了此话心里小鹿乱撞,一起嫁,一起嫁……无数个声音在心里盘旋着。 朱友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没脑子。朱温暗自里气愤地想到,自己老爹还活着呢,哪有你做主的份,愤然地再下面踩了一脚朱友珪。 朱友珪被自己老爹踩了一脚,吃痛一下,强忍着未叫出声,也知道自己说了越矩的话,便不再出声。一旁的朱友文见状心里幸灾乐祸。 颜舒尴尬地饮了杯茶,缓了神色说道:“颜某年纪尚轻,志在朝堂,暂时还无心娶妻,劳朱兄挂怀了。” “颜大人能将儿女情长看得如此单薄,一心只为公事,真是让老夫佩服啊。来人啊,不要上茶了,给我取壶陈年佳酿来,我要与颜大人痛饮一番不醉不归。”朱温朝后面的侍卫喊道。 …… 第二十九章 夜思美人 是夜,月光如注,星光点点,虫声唧唧。 如今朱温肯跟他心平气和地来做这场交易,看来她暂时安全,对她也放松了警惕。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那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在作何?她又有些挂念她了。思及此,颜舒一向是个行动派,既然想到了,怎有不去之理? 颜舒又一身夜行衣,身姿矫健地躲开了朱府众人的视线,趁着夜色的掩盖,翻身消失在夜空中。 颜舒偷偷摸摸地探进邝府,悄无声息地探到唤玉的住处,见四下无人,唤玉屋内星光点点,周围寂静无人,清晰可以听到蛐蛐的叫声。颜舒悄然走到唤玉房前,侧耳俯在墙根处听屋内是否有什么动静。片刻,又敲了敲窗帷,屋内并未有任何声响,难道是没有人?此时早已过了晚膳的时刻,这么晚唤玉会去哪里呢?颜舒觉得自己在屋外太过张扬,暴露了自己终归不好,唤玉一定会回来的,自己还是在她房间等她为妙,伸手便打开窗棂,一个翻身便越入房内。 进了屋子,颜舒环了四周确实无人,上次她来的匆忙,并未好好审视一下房间格局。只觉房间淡淡的檀木香气,让人心安。镂空雕花的红木床显得优雅而不俗,那把爱不释手的古琴翩然立在屋内的一角,精致的木刻梳妆台上面规整的放置着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原来这才是女儿家的闺房,跟她的房间可真是毫不相同,说起来自己还真是活得糙的很。颜舒心里暗暗自嘲。 颜舒在房中踱了几步,只觉幽香扑鼻,伴随着些许水声从屏风处传来。警觉,这阵阵水声,莫不是?唤玉在屋内洗澡?突然恍然大悟,颜舒刷了一下红了脸。自己就这般无礼地不跟唤玉打招呼就爬了窗子进了门,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万一被唤玉误会自己是来偷看她洗澡的怎么办?想及此,颜舒突然有种想原路返回的冲动。 屏风之后的唤玉,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到房间里发出声响,以为是芍儿又要进来换水了,便道:“芍儿,把热水拿进来吧。” 颜舒听到屏风后的唤玉娇媚一唤,屛住气息,大气不敢喘,眼下连步子都不敢多移半步。 正置于木桶中唤玉见屋内的人迟迟未进来,便疑惑地又唤一声:“芍儿,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颜舒眼下更加窘迫,脊背出汗,手掌不住地摩擦。怎么办呢?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不作躲闪,尴尬地低声道:“玉儿,是我。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以为房内无人这我才进来的,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进去的,你且放心。”颜舒断断续续地说着,已经红到了耳根处。若是唤玉见了此时的颜舒,俏脸通红,恐怕又要挪揄眼前这有些娇羞的人了。 唤玉未能如愿以偿地听到芍儿的声音,却听到自己心里挂怀的心上人的声音,不知是喜是羞。喜的是这么多日,她确实有些想念他了;羞的是,这人怎么能乱闯女子闺房呢?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思及此,只知一个大男人在自己的屋子内,唤玉哪还有什么心情再继续洗?赶忙轻巧地拿了衣服,从木桶中挣扎着起身,擦干身体与头发,抓起干净的衣物小心翼翼地穿戴起来。 唤玉从屏风后面盈盈走了出来,一身清雅的白荷裙装,掩盖着曼妙的身材。修长的玉颈下,酥胸半掩半遮,皮肤白皙如玉,尚未全干的青丝垂肩,落落大方,真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只见唤玉眼波流转,声音有些愠怒:“颜大人爬窗户爬的可真是得心应手,几日不见,功力只增无减。”话中有些挪揄颜舒,也有些怒意。 颜舒听到缓缓走近的脚步声,才尴尬地转过身,双手摩挲,干笑道:“玉儿,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房中洗澡,眼下真的是我失礼了,是我的错。”颜舒真的害怕唤玉生气,毕竟唤玉怎么说也是女子,她这样倒像个登徒子所为。又怕唤玉不解气,疾步迈到唤玉跟前,执起唤玉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去:“玉儿若是不解气,只管打我便是,我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唤玉见颜舒执起手作势就往自己脸上箍去,先是一惊,见颜舒澄澈的眼神与无辜的表情,又见此人的耳根有些泛红,心下有些不忍,便娇嗔一句:“好了,这次我且放过你。你要是下次也这般无礼,我便……”说着忍不住向颜舒眉心戳去,怎么办,她觉得红着脸颊的颜舒很可爱,分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姑娘一样。 颜舒见唤玉终于还是软了心肠,便一把捉住唤玉的纤纤玉手,放在自己唇上小啄一口,露出得意的神色。只见美人儿娇羞一声,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娟眉微蹙,一颦一笑撩人心弦。颜舒闻着唤玉身上散发的阵阵幽香,心猿意马,一时间竟看得痴傻了。想不到这个倾国倾城、百媚一生的美人竟然在自己的怀中,真是自己的幸运。 唤玉看着这个呆子又发起呆来,娇嗔,声音魅惑入骨:“看什么呢?呆子。”用削葱般的手指点了点颜舒的额头,好不撩人。 “自然是看我怀中的美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看的光景吗?。”颜舒感受着唤玉手指的温度,继续调笑道,“要是玉儿肯亲我一下估计我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你这呆子,说话这么不正经。”说完轻轻一捶颜舒的胸口。 颜舒暗惊,大小姐啊,你捶到的可是我的胸啊。自己裹布缠胸,一马平川,不会被唤玉发现。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地笑着。 “你还看?”唤玉看着颜舒痴傻的笑容,有些脸红,这个呆子怎么总喜欢这样看她呢?现在倒有些这么肆无忌惮了。对那些公子哥应对自如的唤玉,面对颜舒炽热的眼神竟不由得羞红了脸,心跳有些加速,双颊也开始慢慢泛红。 “看你,怕是看一辈子也不够。”她就是看唤玉一辈子也不够。 “一辈子我可就人老珠黄了,你还要看我不成?” “自然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慢慢变老……” 声音温润,像一股暖里流进了两人心房。 颜舒看着唤玉面如潮红的脸颊,知道此时自己的心尖人莫不是害羞了不成?目光落到唤玉那微微翕张的朱唇,感觉自己气息不稳,热血上窜,心跳加速。颜舒本来长得修长挺拔,站在男人身边大抵一致,自然比唤玉高个半头,两人的搭配真是天作。 颜舒顺着自己的心意低下了头,凑上自己的唇,带着些许□□,一点点向唤玉的唇凑近。唤玉感受到突然而来的温热气息,感觉两人气氛暧昧,有些害羞地合了眼。 就在双唇即将要碰触之际,突然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二位的“好事”。房内二人俱惊,赶忙分开两人的距离。 清澈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唤玉小姐,您休息了吗?”不用说,门外的人自是邝邰之。 颜舒不禁心里暗暗有些不爽,不仅仅是为了刚才的“好事”被破坏,还有在想一个大男人大晚上的来找姑娘家,这合适吗?真是的,这邝邰之也太不懂得“乘人之美”了吧。貌似邝邰之见唤玉的次数比自己还多,心里又莫名的吃味起来。 唤玉知门外的是邝邰之,赶忙松开颜舒的双手,眼神瞟了屋内的屏风,低声示意,“快藏起来。”便准备去开门,不料颜舒哪里肯听她的,正在唤玉转身之际从身后一把将她从身后环住,鼻息落到唤玉的颈上,唤玉不曾与男子如此亲密,不小心惊呼一声。 外边的邝邰之听到唤玉惊呼的声音,又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焦急地站在门外问道:“唤玉小姐,你在里面没事吧?” 唤玉一见颜舒这举动,心想这个呆子肯定是闹不愉快了,这分明是不让自己去开门见邝邰之。便任由着颜舒的霸道的抱住自己,稳了稳心神答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准备安寝了,还望邝公子也能早些休息。” “那既然如此在下不便打扰了,还望小姐好生休息。”听到唤玉的婉拒,有些失落和颓然。本来还想跟唤玉多多叙旧,增进一下感情呢? 颜舒见门外驻留的身影,有些不满邝邰之这么多废话还不走,又嗅到唤玉颈上的香气,真是让自己有些流连忘返。便使坏地探出小舌,舔了舔唤玉颈上的肌肤,唤玉只觉得颈上一热,一股暖流窜入自己的心间。唤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逗,但又不敢发作,忍住身体有些燥热的反应。见门上的影子知邝邰之还未走,便忍住情绪叫道:“那邝公子也好生休息。” 邝邰之知再站在唤玉门前就是越礼之举了,自己不能给唤玉小姐留下不好印象,便应了一声黯然离开了。 待到邝邰之走远,唤玉这才松了口气,松开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转身无奈道:“你这个冤家,诚心是让我难堪不成。” 奇怪这呆子做这种事情真是习惯啊,遂转眼一瞪颜舒:“莫不是你偷情这等事做惯了吧,做起来这么得心应手,信手拈来?”说着便揪住颜舒的耳朵,狠狠地一捏。 “玉儿,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们可是原配,怎能说是偷情?”颜舒赶忙把唤玉揪住自己耳朵的手拿了下来,一个用力环腰抱住唤玉,真是软玉在怀。 “谁跟你原配?”唤玉想从颜舒怀中挣扎出来,无奈此人太过霸道。 “有人不认账了,玉儿前些日子才说过是我的妻,难不成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故意在唤玉耳边呼出的热气,挑逗眼前的人儿,十分得意。 “谁是你的妻了?”这人哪里是个正人君子,分明就是个流氓。 “自然是你了。” ……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颜舒才不舍地分开两人的怀抱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想事情快快办完,能安然的带你会长安城。我知你心愿还未了,也不肯跟我出这邝家,想你在这里应该也安全,我虽瞧见了邝邰之明明对你有意,但也发乎情、止乎礼,倒也是个君子,这也让我放心了,而且我早就暗中派人保护着你。要有什么危险的话,我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出现的,玉儿你莫怕。” “你暗中派人保护我?”唤玉挑眉,颜舒居然在暗中保护自己,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 “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孤身一人,我不放心,况且我的未婚妻怎么能被别人觊觎了去?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保护自己。”唤玉听颜舒早就派人保护自己了,心里暖了暖,从来没有人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也没人能想的如此心细和周全。 第三十章 弃卒拱車 张惠屋内,蜡烛点燃,映照着房间内十分通明。 “颜大人想用神鹰寨来换的十万兵权?”坐在床边的张惠听着朱温一天来与颜舒的交谈的话,一遍不慌不忙地绣着织锦,织锦上已经绣完一只鸳鸯了,张惠又拆了青色丝线,准备着手绣另一只鸳鸯,并未抬头。 “是。”朱温坐在桌子前呷了口水,回答道。 “颜大人口气倒是不小,看来确实是有几分把握。那相公意欲如何?”张惠依旧没有抬头。 “我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颜舒已经夸下海口,不如就利用他来对付神鹰寨,不成对我们又无太大损失,颜舒要是死了,那景王爷的话我就当作没有听过;若成了我便立马与他翻脸,此时我灭了神鹰寨这群乌合之众,朝廷就算想动我们自然要更加算计了。”朱温说着,不禁得意的捋一捋胡须,狡黠一笑,觉得自己的计策可真是天衣无缝。 “相公却也想得在理,妾身无话可说。”可是颜舒难不成当真会不知你心里所想吗?若此计策对付一般人尚行,可是张惠总觉得颜舒虽然年纪轻轻,却做事情深谋远虑,并不会轻易上了此当,看来那人也会给自己准备好下策吧。 “那夫人若是没意见我便这样照办了。”朱温见张惠沉默,以为是同意了自己心中计:“既然夜已经深了,我就不再打扰夫人休息了,我今晚去三夫人那里,望夫人早些休息。”说着便退到门旁,关了门。 那人,多久未跟自己同房了?张惠失神望着那张开又合上的两扇门。 …… 张惠准备把织锦收了,今晚许是太累,有些疲倦了,该是时候就寝了。却听到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颜大人在中苑摆了棋盘,说没有敌手,想邀请夫人一起下棋,还望夫人务必前往。”颜舒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张惠是他难得的棋逢对手吗? 亥时时分,苑中寂寥无人,灯火点点,万物寂静。 “难得颜大人这么晚有如此雅兴。”只见张惠一袭素衣,虽然四十多岁,但面容姣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眼前的张惠倒真有那种大家的气质在,朱温娶了这样的夫人才色双全可真是好福气啊,可是朱温竟不满足。颜舒忙放下酒杯,起身双手抱拳,向张惠行了礼,道:“夫人也是难得的知音,肯陪颜某下一盘棋。” “颜某摆了象戏,想跟夫人切磋一二。”张惠见颜舒作了请的姿势,便也不推辞,便将下人遣了出去,抬起裙摆优雅地坐了下来。 “颜某认为夫人比颜某年长,经验也比颜某丰富,所以夫人执红子,倒也合理,夫人先请。”暗指朱温占据先动优势。 张惠应了颜舒,便推了兵上前。小卒只可上前不可退后。 两个人虽然都看似风轻云淡,但暗地里风云涌动、各自较劲,双方均为占上丝毫优势。 几十个回合有余,局面未见清明。 “颜大人莫不是真的要靠小卒来拱将吧?”张惠嘴角含笑,看来一眼棋盘中那个一意孤行的卒子。 “有何不可?自古以来身先士卒的多少,不差这一子。”说着用折扇优雅地向前又推了一步卒。 “颜大人可知这是死路一条。”张惠说着便将帅移了过去,将小卒吃掉。 “可是夫人忘了,颜某并不是那卒,颜某其实是車。”说完便把車移上前。 这些棋局终于明朗了,张惠的帅真是前面有狼、后面有虎。 “妾身真是疏忽了,还是颜大人棋高一招。”张惠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颜舒,这年轻人终究不简单。 “倒不是颜某棋高一招,只是夫人错把小卒认作了颜某。”颜舒笑着解释道。 “殊不知,車才是真正的颜大人。”张惠反笑,指尖摸上那颗拱了她的帅的車,沉思道。 “哈哈哈,果然夫人是颜某的知音,看来颜某这知音是找对了。”颜舒说完大笑几声,这就是我要请你来的目的。 “既然颜大人视我如知音,不妨有话直说便是。”张惠一脸平静,大晚上的颜舒自然不是单单找自己下棋那么简单。 “想必夫人已经听说了我愿相助朱大人剿灭神鹰教,条件就是换得朱大人出兵十万相助长安的事情了吧。”颜舒举了茶杯,漫无目的地嗅了嗅茶水,只觉得鼻尖一丝清香。 “自是听相公说起。” “那夫人以为如何?哈哈,夫人与颜某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我若剿灭了神鹰教,河南道腹面受敌的危机就解除了,或许此事对朱大人大大有利,就算他日不履承诺,又能奈何?”颜舒转了一下眼珠,目光灼灼地望向张惠,发亮的眸子在这夜晚显得那样灵动。 张惠见颜舒眼中的神气,心下了然,颜舒早就料到朱温的想法,但嘴上还是婉然说道:“相公自然不是那样的人。” 想不到颜舒说的如此直白,看来他对朱温的心思已经猜的七七八八,那相公怎么可以称心如意呢? “但是古人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我今晚就是来向夫人讨一杯安神茶。”言毕,颜舒把举起的茶水一饮而尽。 “喔?你为何知道我肯给这杯安神茶。”张惠挑眉,反问颜舒。这个年轻人未免太狂妄了。 “夫人也知道,朱大人心有大志,可这志不止这小小的节度使吧。”说着,便用中指和食指讲自己的黑色将子夹了起来,在张惠面前晃了晃,“可是若朱大人取了神鹰寨,便失去了颜某这么好的一只埋伏在敌军的車,恐怕是要后悔万分,也恐怕是只看到了眼前利益罢了。” 张惠看颜舒的表情似是叹气,又似乎充满了不屑,自己的夫君几斤几两重自己还是清楚的。于是继续问道:“那何为长远之计?” “就算朱大人取了神鹰教,违抗了王爷的旨意,恐怕也会面临的朝不保夕之危,夫人自是明白眼下的处境。而若朱大人肯听从颜某的话,或许在长安城颜某还能助朱大人一臂之力。” “颜大人为何肯相助我夫君?妾身只觉颜大人这样的人并非池中之物,应不屑于官场之斗,也并非贪慕权贵之人。”张惠直视着颜舒的眼睛,似要把颜舒看穿一般。 颜舒一惊,随即又恢复正常,干笑了几声,道:“夫人谬赞了,只是我跟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她疑惑地望向颜舒。 “十五年前,发生的最大的灭门案是什么?”颜舒哑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张惠定了定神,算了算时间,捋了捋思绪道:“自然是青州刺史文正康三十余口人的灭门惨案。文家世伯文炎复与我祖父曾经是同窗好友,交情匪浅,我幼时还曾去过文府做客,书香门第,甚为雅致。只可惜当年文家被灭门,我们张府已经家道中落,心有力而余不足,当年我也是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万分戚然。”张惠只觉不可思议,这跟颜舒有什么关系。 “文家灭门,都知是景王爷的阴谋。朝廷上都以为文家的所有人都被诛了九族,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文正康育有两女,文家的小女儿文时笙当年被恩人所救,活了下来。”颜舒说此话的时候,只觉得内心充满了愤怒之情,但是脸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你是说?”张惠只觉得不可思议,文家后人居然躲过一死,可是眼前这个少年跟文家到底是何关系呢?张惠疑惑地想到。 只见颜舒愀然一笑,站了起身,双手负后,月光照耀在颜舒棱角分明的脸上,只觉得显得越发清俊,在圆月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颜舒回过头来对上张惠疑惑的眼神,右手慢慢抬起,在头上的玉兰色的发带上停了下来,握紧,将发带用力一扯,瀑布般的长发便垂落下来,青丝随着这夜间的徐徐清风缓缓飘荡。 张惠看的惊了,将手抚住了嘴,尽量安抚自己的情绪。散下长发的颜舒哪里还有往日的神气,虽然脸上仍旧带着几分英气、几分不羁,可是再看此时的颜舒,长发披肩,脸上不施粉黛,但依旧肤如羊脂,略显柔美,哪里还是那俊俏可佳的男儿郎,只觉得是一个清秀美丽的女子。 “你是……” “不错,我就是文时笙。”颜舒边说便抚着发丝,用手中的束带将长发束好,仿佛刚才清雅秀丽的女子仿佛不是她,又变成了翩翩佳公子。 张惠只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脸上突然多了几许柔情:“好在文家还有后人,好在。”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步棋,把我的身家性命全压夫人身上。”束好发带的颜舒缓缓走向张惠,脸上带着几分笃定。 “你如何信我?”张惠望向此时的颜舒,柔美异常,有些失神。 “夫人也是聪明人,知道权衡利弊,所以我信夫人。”颜舒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张惠身上。 “好,我帮你。”张惠思忖片刻,缓缓道。这个人,自己自然要帮。 “在下还有个请求,请夫人望在两家世交的份上,莫将颜某的秘密告知他人。” “自然。” …… 张惠看着走远的颜舒,修长的身影愈来愈远,只觉得消失在视线中。叹了一口气:此人,若是男子,或许会成为夫君日后的大敌,可惜,此人终究是个女子。 第三十一章 美人计一 “颜大人,您请这里看,这是我们河南道的地势图,瞧这两处山峰以及这山谷,便是这神鹰寨的老巢了。”颜舒此时正在邝家府邸,邝家父子手握开封兵权,维护一方治安,这几年邝邰之随着邝老将军行军作战,自然对于行兵之道颇为熟悉。 邝邰之手指着羊皮毛毡上的那两圈墨线处,给颜舒一一分析当前的形式:“如果我们派兵,也只能从这山脚行进,两处山峰均有神鹰教贼匪重兵把守,我们的军队根本上不了山,便被乱党刺死。若我们从山谷行进,若那群乱党在山上扔下大石,恐怕我军将士还未能过这山谷,便被山上突如其来的碎石砸得损失惨重。这进退于我方来说都是两难,这也是至今神鹰寨未攻下主要原因。” “确实是易守难攻,对于我们来说却也是个难题,看来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并不适合强攻,所以还是智取为上。”颜舒看了看地势图,综合这掌握的神鹰寨内情,思索到:无论是上山还是入谷对于军队来说都绝非易事,而且她还承诺过朱温绝不能大损兵力,看来要歼灭者神鹰寨恐怕是不能来强的。 “那颜大人有何高招?”邝邰之挑眉,看着正聚精会神关注地图的颜舒问道。 “如今我倒是有一计,不知……”颜舒缓缓直起身子,自己的瞧了瞧眼前的邝邰之,只见此人虽然皮肤有些黝黑,但是五官轮廓却略显柔美,如果……,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计上心头,随即清了清嗓子,有些犹豫地说道。 “颜大人但说无妨。” 颜舒俊眉一挑,眼波流动,神采奕奕地道:“本官知邝少将军府上有一位长得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就是上次我们曾在街上遇到时,跟在你身旁的那位小姐。本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她过来一见,不知邝少将军可有意见?” 邝邰之心中疑惑,心中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觉,神色稍有不悦道:“不知颜大人为何要叫唤玉小姐来此,我们要攻打神鹰寨貌似与唤玉小姐无关吧。” 看,我就知道你不肯让唤玉出来抛头露面吧,邝邰之你果然对唤玉有意思,居然保护到这种地步,敢顶撞上级。颜舒心里不禁有些诽谤邝邰之。 颜舒虽内心颇有成见,但表面上仍不露声色,负手踱着方步,笑道:“少将军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与那贺天霸也却照过面,正巧那天唤玉小姐也在,当时正被贺天霸调戏,所以我有事想请教唤玉小姐一二。我也是之后才得知那人就是贺天霸,所以我想请唤玉小姐出来一见,兴许对我们攻上神鹰寨有帮助。”颜舒在解释的时候故意把与唤玉相识的事情隐去了,心料朱友珪也根本不会告诉邝邰之这件事,此时颜舒自己还处于凶险之中,并不想把唤玉拉下水去,或许此时唤玉有邝邰之的保护要比自己更安全。 请唤玉出来自己是有些私心的,一方面,她突然想光明正大地见一见唤玉;另一方面,她心里也有了计策,她的确觉得唤玉在对付贺天霸有些用处的。 “原来是这样啊,倒是下官多心了。”邝邰之听了颜舒的一番“发自肺腑”的话,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下,本以为听颜舒突然提到唤玉,以为颜舒中意唤玉小姐,这下自己的敌人可就强大了,无论在才智和相貌上,颜舒都不在邝邰之之下,并且还有那事儿,所以邝邰之内心有些小芥蒂,但是颜舒都这样说了,邝邰之自然而然不能拒绝。随即转过身,踏出门外对在外边守候的下人道:“去,把唤玉小姐请来,说京城来的颜大人有事请教,希望唤玉小姐能过来一趟。”说这话的时候,其实邝邰之是不愿让唤玉过来的,更希望唤玉小姐自己拒绝,那她就不必与颜舒见面了。 “唤玉小姐,我家少爷邀请你去内堂,说是京城来的颜大人有事情相邀,还望唤玉小姐能过去一趟。”小厮忙从内堂跑到了西厢的客房,见唤玉小姐的门敞开的,便在外招呼了一声,得芍儿允许,入了门。 此时的唤玉正端坐在铜镜前有一搭无一搭地梳着发丝,多日来还是不能知道杜先生的消息,许是杜先生在外遇上不测,想及此唤玉双眉紧蹙。虽然邝邰之这几日一有空闲便带她游山玩水,给她带好玩的东西,但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眼见着希望的火苗一点点的熄灭,真是有些心烦。她此时还能留在邝府莫不是因为自己的心上的那个人还在这里的缘故吧。可是那人已经这几日却失了信,她更是无力从旁人那里探听什么。突然听到小厮这样的话,唤玉只觉得心情从低谷又飞到了云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露出让人不易察觉的喜色。 “长安城来的颜大人?”唤玉挑眉,这呆子竟到现在才来见自己,莫非她已经恢复自己的身份? “是。”小厮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可没听过这号人物?”唤玉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对颜舒是有几分怨意的。 “少爷私下里对小人说,要是唤玉小姐不愿意的话,自然是可以拒绝的。”小厮听到唤玉这样的语气,以为唤玉小姐根本不愿意去,赶紧补充少爷的话。 “既然是长安来的人,许是旧人呢,相见一面又何妨?”唤玉缓缓从桃木雕花的圆凳上起了身,向铜镜里望了望此时的自己,长发用竹簪随意地挽了发髻,几丝碎发飘落在额头处,双眸似水,清秀雅丽。心想:这呆子看着此时的自己可会欢喜? “唤玉小姐请来了。”小厮的叫喊声打破了房中正在商议对策的两人。颜舒抬头一望,就看到进门的女子,只见此时的唤玉一副寻常女儿家的打扮,脸上未多施粉黛,却更给人一股清秀娟美之感,好似刚出水的莲花,总觉得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诗就是来形容此时的唤玉。 “哈哈,原来小姐便是名噪一时的洛阳唤玉姑娘,前些日子我们有缘相见,今日一见更是入彩三分。”颜舒抢先一步问候唤玉,怕唤玉在不知情地状态下道出两人相识的事情。 唤玉见颜舒一番富贵打扮,真是有种富贵逼人的气质在,跟前几日的粗衣麻布以及夜行衣打扮不甚相同,有些奇怪,又见颜舒抢先自己一步,知颜舒此次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由地有些失落,遂也淡淡回道:“小女子给颜大人见礼了,唤玉还是那日的唤玉,想不到才过不久,颜大人却不是那日的林伍了。”真是话中有话。 颜舒知她心里不对味,但此时却无法安抚唤玉,但心知唤玉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子,便诚恳地回答道:“当日颜某隐藏身份,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小姐莫要介意,否则颜某也会自责不已。” 唤玉知她的调笑已被颜舒认真听了去,遂挪揄道:“颜大人莫在说笑了,让别人看了去以为我们关系不一般呢?” 关系不一般,确实关系不一般啊。颜舒心里想。 邝邰之看两人气氛不对,自己竟然被晾在一边了,赶忙插入两人中间道:“唤玉小姐,颜大人此时有事找你请教,所以才找你过来一趟。” 颜舒随即干咳两声,正色道:“不错,本官此次确实找唤玉姑娘有事情,上次我们在永安镇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唤玉小姐可能未多关注过本官,当日唤玉小姐曾经遭遇一位彪形大汉调戏,不知小姐可还记得?” “什么竟然有此事。”邝邰之有些紧张地看着唤玉,自己真没用,要是那几日不是爹派自己去了洛阳城,自己也不会没时间去接唤玉小姐,想到这不自觉地恼怒自己。 唤玉见邝邰之紧张愧疚的神情淡然安抚道:“唤玉没事,邝公子莫要挂怀。”转而回答颜舒,“确有此事。” “那个彪形大汉便是神鹰寨的寨主贺天霸。” “哦?”唤玉挑眉,这几日她在开封城也对贺天霸有所耳闻,可是这件事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唤玉小姐你可知道这贺天霸色迷心窍,对美女总是不会甘心放手,只要哪家姑娘生的漂亮了些,便会抢了去。”颜舒说完,便抬头上下打量唤玉一番,饶有趣味地围着唤玉走了一圈。 其余两人听此话皆惊,莫不是颜舒想拿唤玉做饵?压抑着内心这个恐怖的想法,邝邰之忧心地说道:“颜大人这使不得,唤玉姑娘区区一个姑娘家,怎可以抛头露面,万一真的引了贺天霸,她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以对抗那空有蛮力的大块头呢?万一被毁了清白,到时候让唤玉姑娘如何自处?”邝邰之只觉得十万个“不可”在心里游荡,无论怎样她都不会让唤玉趟这趟浑水。 “可是本官认为唤玉小姐是引出这贺天霸不二人选,我们需要一个聪明机灵,又颇有姿色的姑娘。所以我想请唤玉小姐帮我这个忙,帮我们引出这贺天霸,事成之后无论唤玉小姐如何,在下都愿八抬大轿迎娶唤玉姑娘过府。不知唤玉姑娘意下如何?”颜舒目光湛湛地看着唤玉,但是脸上有着琢磨不透的笑容,似乎在传递着自己深层的意思。 本来唤玉听颜舒说用自己引出贺天霸,内心有些诧异和失望,莫不是自己的心上人真的为了自己的前途而致自己的性命与清白不顾。但又听颜舒此时饶有深意的话,觉得语气颇有蹊跷,便掩饰了自己不安的心情顺着颜舒道,轻佻地笑道:“颜大人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 第三十二章 美人计二 听闻两人对话,邝邰之按捺不住了,全然不知颜舒话中有诈,只道是颜舒为了剿灭神鹰寨要以美□□拐贺天霸,却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拽上了唤玉,他就不能忍了,于是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忧心道:“我认为颜大人此计尚有些鲁莽,唤玉姑娘区区女儿家根本不会武功,若事情败露,让唤玉姑娘如何应对?” “少将军说的有理,倒是本官考虑的不甚周全,可是眼下我们的确需要一名颇有姿色、聪明机智,又会武功的女子,恐就算我们挖遍全开封也找不到像唤玉小姐这样才貌双全人又机警的女子吧。”颜舒皱着眉头,似有似无地拍了几下手中的折扇,又敲了敲头,突然目光一转炯炯道:“哎呀,本官又有个好计策,既然这样的女子找不到,我们何不找个长相颇为俊俏的男子,男扮女装诱引贺天霸?要找个长相俊俏又会武功的男子在这开封城可不难吧?” 随即颜舒又围着邝邰之转了一圈,饶有趣味地看向邝邰之,双眼冒光:“少将军仔细一看皮肤细嫩、脸蛋俊俏,却也俊秀的很,不知道若是换了女装该是如何?倒让本官十分好奇。”颜舒双臂胸前一抱,将折扇抵在下巴处,颇有意味地望向邝邰之。 原来这人居然是演这一出。唤玉现下明了,也颇有兴致地看向邝邰之,这个邝邰之细皮嫩肉的,再仔细看看他的轮廓却也有些柔和,全然没有军营里男子那种雄壮气息,若是扮作女子也定是个俏佳人。 邝邰之被颜舒看得心惊,浑身不甚自在,忙摆手,吞吞吐吐地婉拒道:“颜大人这可使不得,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男扮女装?再说我要是男扮女装也不像话啊,根本连个女人的样子都没有,会露馅的。”邝邰之自觉脊背有些发凉,自己是万万不能换女装的,会、会露馅的。 “本官这也是想不出才出此下策,若是少将军不愿意,那本官只能恳求唤玉小姐了,若唤玉小姐应允了此事,以唤玉小姐的机智我相信唤玉小姐定能做我们的内线,一举铲平这神鹰教。到时候任务完成,本官会带唤玉小姐一同回长安城,待到荷花开遍长安城的采荷苑,就是本官迎娶唤玉小姐之时。”颜舒便说着便背过身去,全然不让邝邰之看待自己现下玩味的表情。 颜舒说的句句真切,仿佛是自己做了重大决定一样,让邝邰之信以为真,却不知道她演这一出就是为了逼邝邰之做一个两难的选择:是选让唤玉小姐入那虎口?还是自己入那虎口? 邝邰之听颜舒给唤玉这样的承诺,心里乱作一团,全然不能细想,要是此次自己不愿意之身入这虎口,那就得让唤玉去,可是可知这一次去,自己与唤玉的缘分也就尽头了,还没开始就看到了结束,这是邝邰之不能忍受的。 邝邰之双眉紧锁思忖了很久,才挪步过放置地图的长案,声音有些低沉的对颜舒道:“这件事情还是我去吧,我不能让唤玉小姐入那豺狼之地,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安心。”随后双眸紧紧地锁着唤玉的脸颊。 唤玉听闻邝邰之这一番真切的话,对上了他的眼神,内心有些动容,却也五味繁杂,心想若不是心里有了那人,或许邝邰之也会是一位好的良人吧?可惜,她的心在见颜舒第一面起就为他微微颤动,恐怕再也容不下别人。 “哦?少将军真有这个意思,可不要一时赌气啊,希望少将军考虑再三。”颜舒挑眉,虽然她对邝邰之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但是听到了那样准确和肯定的回答还是有些惊讶,甚至有些吃味,原来世界上不是只有她能全心全意地对唤玉好,看来这个男子对待唤玉却也是是真情真意了。 “不用想了,我已经决定好了,邰之不是随便说大话之人。邰之愿意男扮女装入得神鹰寨做内线,一切听候颜大人调遣,但颜大人要有足够把握能够一举攻下神鹰寨,不要让邰之前去送死才好。”邝邰之双眉紧锁,一脸视死如归地望向颜舒。 “自然,本官跟少将军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岂会让少将军前去送死?”颜舒终于舒了口气,这下总算激得了邝邰之主动请缨潜入神鹰寨,总算这出戏没白费。遂侧过身眼神望向唤玉,见到唤玉神情了然,知她会意,再舒一气。真是个聪明的女子,自己想什么做什么都能猜的中,有这样聪明的女子这样知她懂她却也是她的福气。 可惜唤玉没有猜到的是,并不是颜舒胆小怯懦不肯换了女装,深入敌营,而更多的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身份,否则当真会暴露了自己。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思及此,颜舒腹中一片苦涩:若他日后,我跟你道了我的真面目,你还是否待我如初? “由于少将军是个男子,不懂女子的柔情、举止和神情姿态,所以这方面还望唤玉小姐能指点一二,三日后本官希望能看到一个举止神情十足像个女儿家般的‘邝小姐’。”颜舒定了定身,撇去心中忧愁,走到唤玉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在唤玉耳边微微吐气。 唤玉有些脸红,偏开了头,别过身去道:“自然,小女子也希望能为两位大人进一点绵力,自然会帮邝公子学好这礼节之事的。” “真的?”邝邰之不禁喜出望外,真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虽然自己要是扮作女儿装可能会有露馅的风险,但是自己却能离得唤玉更近一步,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与唤玉多接触了,岂不是更有机会表明自己的心意? 颜舒在一旁瞧着唤玉和邝邰之两人不同的表情,不禁有些吃味,心里发紧。瞧邝邰之这一脸喜悦的表情,就知邝邰之对唤玉有意,世间上这样肯为女子牺牲的男子少之又少,甚为珍贵,而自己的身份却是个女子,自己当真可以给唤玉幸福吗? 再瞧瞧唤玉脸上有些复杂的表情,莫不是也动了恻隐之心?若出现一个男人,那人愿意给唤玉幸福,若唤玉也愿意让他给她幸福。她会要阻止吗?自己尚有血海深仇未报,命运未卜,真的要把自己心爱的人也带入这沼泽深潭吗?颜舒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的失神与犹豫,再有的是不甘。她从未有这么一刻在意自己的女子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世。 罢了罢了,她不想再去想更多的事情,后来的事情谁会知道呢?唤玉到底会不会动摇谁能猜到呢?她始终希翼着唤玉并非寻常女子,眼下最应该做好的便是解决当前的事情。 ——————————————————蕙心苑—————————————————— “古有‘起舞弄青梅’,朱大小姐可是‘巧手折凤仙’,花与美女子相称倒也别有一番意境啊。”颜舒在邝府用完午膳后便回了朱府,见天色尚早,便来这蕙心院打发稍许时间,这几日因为自己事务繁忙也没有与朱家两姐妹多有联系,竟有些想念。 朱羽黎听到熟悉的声音,心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终于肯来看自己了,玉手忙从那朵还未摘下的水仙花上放了下来,掩盖好自己内心的激动,起了身,行了礼道:“颜大人您怎么来了?” “朱小姐你莫要这么客气了,还叫我颜大人,这岂不是叫了生分去,人前可喊我颜大人,人后还是喊我阿伍顺口。”颜舒朝她摆摆手,从朱羽黎身边径直走过,拂了衣服的下摆,在园子的一角处蹲下,手抚上那开的俏丽的凤仙花。 “这可使不得,那我还是叫你公子吧。”虽说朱羽黎心里像蜂蜜一样甜,知道颜舒不想跟她计较身份尊卑,但是碍于诗书礼节还是婉然说道。 “随便你吧。”颜舒看着满院子的□□关不住,花园里的花竟然在自己不在的短短几天竞相斗艳,群芳共赏。 “听闻公子将助我父剿灭神鹰寨,可有这事?”朱羽黎见颜舒眼睛目不转睛地欣赏园中的景色,似乎没有看自己,有些寞落,便主动问道。 这你都知道,看来朱温老贼对他的大女儿还是不设防的。“确有此事。在下确实答应了朱大人要助他剿灭乱臣贼军。”言毕,便低头嗅了嗅那开的灿烂夺目的花朵,果然有股清香。 “公子可知此番的凶险,开封城的百姓们都知道神鹰寨是不好惹的,他们要来边界抢东西,百姓们不敢反抗,否则必死无疑;他们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姑娘们也不敢反抗,否则有比死还难过的事情。且神鹰寨帮众众多,并不是举兵进攻那么容易对付的,还望公子三思。”朱羽黎说得真切,忧心忡忡的看着眼前一脸轻描淡写的公子,阳光洒在那人的身上真有些多彩,让人移不开眼。她知道目前的局势对于颜舒是大为不利的,父亲铁了心是要利用颜舒除了神鹰寨去,可是神鹰寨易守难攻,她不想自己的心上人在父亲的如意算盘下送了命。 颜舒听朱羽黎这么一说,心想这位大小姐还是颇有头脑的,莫不是继承了张惠的一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用手折了一朵菖蒲花,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朱羽黎面前,正对着她道:“朱小姐莫不是在担心在下?” 颜舒身材修长,比朱羽黎高半个头,颜舒微微靠近朱羽黎,朱羽黎可以感受到颜舒炽热的气息向自己靠近,微微羞红了脸低下头娇羞道:“嗯。” “那小姐以为在下该如何是好?”颜舒挑眉,头慢慢偏向朱羽黎,嘴角微挑,将菖蒲花移到朱羽黎眼前。 “走,三十六计走为上。”朱羽黎低声说道。 “哈哈,走,这开封如此之大,可是在下想走就能走的?”颜舒拉开两人的距离,侧身大笑道。 “羽黎愿意帮公子。”朱羽黎说的很小声,语气却十分坚定。 “你为何愿意帮我?”颜舒双手负背,转了身,没有让朱羽黎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不想公子有性命危险。”朱羽黎看着颜舒修长挺拔的背影,心中一软,害羞地答道。她的确不像让颜舒送了命,虽然可能她让颜舒离开,日后便不好相见。 “好,朱小姐当真是我的红颜知己,在下得小姐这句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憾了,这神鹰寨在下还应付得过来,颜舒知小姐心意,希望小姐能在危难之时,给在下报个信,在下便感激不尽。”颜舒笑了笑,转过身来,定眼望着朱羽黎,眼神带着真挚,声音带着恳切。 颜舒顺手将采来的菖蒲花插到了朱羽黎的头上,靠近朱羽黎的耳朵:“谢谢你。我会回来的。” 言毕,颜舒大步流星地走出蕙心苑,心里也对朱羽黎对自己的感情了解一二,她不想让朱羽黎对她抱有任何幻想,但是眼下实在不能明说,在朱家有朋友总比有敌人强,兴许她日后会帮自己。自己刚要脱身狼窝紧接的入虎宅,不能对任何人抱有怜悯。 第三十三章 美人如玉 唤玉等了好久,让丫鬟唤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把邝邰之这个忸怩的大姑娘请了出来,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邝邰之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后堂忸忸怩怩地走了出来,边走边以娟帕掩面,引得唤玉不禁想要调笑一番。就在丫鬟搀扶走出来之际,邝邰之不小心踩到裙摆,险些摔倒,这一狼狈姿态更让在场几人哄然大笑。幸好唤玉修养好,知礼节,那一口将咽进去的茶水才不至于吐出来。 只见那邝邰之换了一身寻常女儿家的打扮却也合身,虽然皮肤略黝黑,但好在唇红齿白,皮肤细腻,相貌颇佳,不言语、不走动,当真会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真的是美人如玉、剑气如虹,形容在这人身上居然可以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唤玉看着此时邝邰之有些娇羞的姿态,哪里还是统帅开封军队维护一方治安的少将军,哪里还有昔日英姿勃发、风华正茂的翩然姿态?这样女装下的少将军真的是个铁血铮铮的汉子吗?唤玉有些疑惑。 可是只有邝邰之一人知道,自己在唤玉面前的女装打扮是先裹了胸,再在胸前垫了俩馒头,包裹起来,生怕在唤玉面前露馅,直教她苦不堪言。其实本来就是女子的她根本不需要打扮成女子的,可是在外她是个男人,是邝家的少将军。 唤玉知他虽女子打扮,却也不懂女子的举止与礼节,见他走路四平八稳、昂首挺胸,哪里有女子的样子,这到了贼窝分明会漏了馅去,也不知道敌人发现邝邰之的身份后,是把他当女人还是像女人的男人?眼下教他女子礼仪最为重要。 “首先教你立容,所谓立容,指经立时正身、平视,两手相合,掩在袖子里。手从胸口到下腹,注重自然,切勿笔挺,手臂柔软,切忌僵直,以彰显女子柔态之美。”唤玉边说着边给邝邰之做示范,邝邰之初始有些羞涩,但看到唤玉认真的样子,也跟着有样学样,只是颇有些东施效颦的味道,唤玉连忙靠近邝邰之坐了过去,帮他摆正身姿。 当唤玉的指尖碰触到邝邰之的腰际时,邝邰之有些心猿意马,心想虽然这着女装的差事让自己大为困窘,但却能够更进一步接近唤玉。 “这正规的揖礼,女子须右手压左手,手藏于袖中,举手加额,躬身九十度,方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手方放下……”唤玉一本正经的说着,这都是她在桂兰坊学到了,想不到也能轮到她教授他人。 “我现在才知道女子礼节这么多学问,看来当女儿家却是很难。”看唤玉有礼有节的动作,以及曼妙的身姿,邝邰之不禁有些折服,自己打小穿惯了男装,骨子里也尽是男子的思想,如果不是换了女装,自己大概都忘了自己的女子,这样繁琐的礼节看来还是要配这样美丽大方的女子才行,而自己要是拥有这样的女子便是万分幸事了。 虽然邝邰之内心抵触女子的东西,但是毕竟天资尚可,不过半晌便学会了这些繁文缛节。于是唤玉拉她到妆奁台坐下,教她画眉,唤玉拿着眉笔的指尖微微触摸到邝邰之的额头,呼出的气息在邝邰之的耳边缭绕,敏感的脖子上染上了丝丝红晕,邝邰之有些情难自已地握上了那只纤纤玉手。 此时正在专注为邝邰之画眉的唤玉不禁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画笔也随之掉落地下。唤玉忙挣扎脱手,但邝邰之却紧紧不放,直视着那双受惊的眼睛,鼓起勇气道:“唤玉小姐,你可曾了解过我的心意?” “不曾,邝公子还是知礼节些,快快放手。”其实唤玉再见邝邰之之时,就已经感觉她不再是当初那个清纯少年了,看她的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只是唤玉总是揣着明白装作糊涂,显然此时糊弄不过去了。 “我不放手,小姐你岂会不知我对你的情义?” 无论唤玉怎样挣扯,却丝毫没能挣脱出来。 只见邝邰之栖身过来,作势要拥她入怀,唤玉突然觉得此时此刻有些讨厌邝邰之的这种强横的行为,又与颜舒的知礼识节、温文儒雅做了对比,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只听到“啪”的一声,邝邰之红润的脸上五个手指印赫然而立。 这一巴掌也把邝邰之给打清醒了,恍然自己刚才确实强横无理,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断断续续道:“唤玉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实在对不起。” 此时外边的小厮从门外喊了一声“少爷,老爷回来了,现在在内堂,让你赶紧过去。” 总算有个台阶下的邝邰之跟唤玉道了声,便立马像夹着尾巴的老鼠一般落荒而逃。 唤玉立在那里久久未动身,本来自己总觉得邝邰之有些地方与颜舒有些相似,但是今日看起来还是并不一样的两人,虽然都给人清浚之感,可是只有那人儿的清浚才是透到骨子里的,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想到这不禁有些暖,自己的心上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刚才还在怀疑邝邰之身份的想法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是女子怎么可能这样大胆向她求爱呢? …… “混账东西,你怎么穿成这样了?”说话的便是邝邰之的父亲邝南逍,邝南逍一见邝邰之穿成这样便进了门,还未弄清原因,气上心头,随即抓起桌子上的茶盏一把扔向邝邰之。 幸好邝邰之身手敏捷,疾身躲过那滚烫的茶水,畏惧地瞧了一眼脸上带有怒气的邝南逍,怯生生地关上了门。 待邝邰之关上大门之后,才犹犹豫豫地转过身来道:“父亲,您别动气,先听我解释。” 于是邝邰之将事情的往来经过全详述给了邝南逍。自然她省略了为保护唤玉而主动请缨的事情。 邝南逍的脸色这才由铁青转了白,依然愤懑道:“你可知你身份特殊,要是被其他人察觉了邝家的少将军是个女子怎么办?我们邝家九代单传,到你这一代只剩了一只独苗,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我们邝家。” 邝南逍说的依旧激动,奈何他一心求子却不得,最终膝下就只有这一个女儿,难不成天真要断了他邝家香火。不成,故在二十年前,邝南逍便做了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将邝邰之养作男子。久而久之就连邝邰之自己也以为自己是个男子。 “父亲,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差错的,您相信我,我依旧是那个可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邝家少将军。”言毕,邝邰之英武地跪了下身,朝邝南逍重重一叩首。 邝南逍看着在地上向自己稽首的“儿子”不禁有些失神,她还是长大了。 ———————————————————————————————————— 颜舒三日内都未去找过邝府,实际上她却内心翻江倒海,在屋内不停地踱步让自己冷静一点。一方面她知邝邰之对唤玉有意,若世间真有这样的俊俏非凡、对唤玉真情真意的男子,自己当真要拉唤玉来淌自己这趟混浊不清的浑水吗?另一方面想试试唤玉对自己的感情,若是唤玉真的移情别恋,也劝自己别做黄粱美梦,早点抛开这人世间的儿女情长或许是解脱。 思及此处,颜舒却觉得心痛的厉害,果然情是世间上最让人心甘情愿吞下的□□,却甘之如饴。她突然不希望这事情发生,带着些希翼,希望唤玉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有她一个人,这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这三日内,由于第一日的尴尬,邝邰之每次跟唤玉学习礼节便吩咐芍儿随着,缓解尴尬。每次学完礼节,邝邰之便匆匆告退,不多做纠缠。唤玉只当是以为邝邰之面子薄,损了男儿的自尊,殊不知邝老将军回来后,知道“儿子”如此行径,遂严肃训斥一番,莫与唤玉纠缠,免得事情败露,邝家脸面何存。 “这三日少将军练的如何,本官可要来验收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进门便看到端坐两旁的唤玉和邝邰之,只见邝邰之一袭红色轻纱碎花裙,上身披罗纱披帛,手持圆形掌扇,眉间一点朱砂,唇间朱红俨然,面色绯然,姿态万千,这可把颜舒惊了三分,眼下这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子当真是那威风八面的邝家少将军吗?再看看这身段,这细长的腿,纤细的玉臂……哈哈,颜舒脑中灵光一闪,根据自己多年来乔装的经验,这少将军恐怕是跟自己一个样吧。不过她还不能确定,定要试她一试。思及此处,颜舒不禁嘴角上挑,玩味地望着邝邰之。 幸好自己没有扮女装,否则露馅了不成。 “啧啧啧,这是哪家的美人,让人看了真叫垂涎三尺。”颜舒手执纸扇,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在邝邰之面前蹲了下来,用纸扇轻轻挑上邝邰之的脸,双眼弯弯道:“小娘子生的好生俊俏。” “咳咳,颜大人别打趣邰之了。”邝邰之赶忙把脸偏到一旁,她感觉到颜舒炽热的目光,有些不舒服。 “少将军当真是男生女相啊,看来本官让少将军扮作女人确实是个下策中的上策。”颜舒自顾自地说着,看到邝邰之表情有些不自在,遂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依计行事,准备好就赶快上马车吧。” 此时端坐一旁的唤玉,盈盈起身,朝颜舒和邝邰之款款走来,两手合拢放胸前,微屈膝,微微低头,行了大礼道:“愿两位大人马到成功。” 颜舒测过身来正对上唤玉的眼神,没有躲闪,只见唤玉似有千言万语、万般挂牵全都化作那一汪深潭,深情款款。颜舒会意,紧绷的心瞬间舒展开来,她还挂牵自己,她的心里还是有自己。 或许一个眼神的交流与相同,便是心意想通。 第三十四章 美人计三 依据颜舒的计策,是要以邝邰之做诱饵,引好色的贺天霸上当。邝邰之一番打扮之后上了马车,前往了鱼龙混杂的永安镇,贺天霸虽不敢在开封城内肆意横行,可是在这个交通枢纽的小镇随意扫荡,朱温又能奈他何? 邝邰之在小厮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以纱巾掩面,迈着小碎步盈盈走入一间酒楼,根据探子得到的消息,此时贺天霸就在这酒楼之内。就在邝邰之低头上楼之时,“正巧”撞了贺天霸一个满怀,只见贺天霸从屋内搂着一名曼妙女子刚出来,女子泪痕尚在,但又不像反抗似的窝在他怀里,看来想必是云/雨了一番。 邝邰之被身材彪悍的贺天霸撞的后退几步,吃痛地娇羞一呼,声音尽得唤玉真传,让人听了不由心生怜悯。 本来被撞了的贺天霸正要发怒,心想哪个不长眼的敢撞老子,老子让他去见八辈祖宗,只听到娇滴滴的声音传入耳中,定眼望去,只见眼前的女子穿着红色轻纱衣裙,裹着那曼妙身姿,身材若隐若现,看了直叫人流口水,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长相,但是有身材就够了。看到这贺天霸有些燥热,刚才还没疏解完的火热仿佛又涌了上来,早把想灭人家八辈祖宗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赶忙扶住邝邰之,想都未想地便扯了邝邰之脸上的丝巾,只看到那秀色可餐的容颜,虽然皮肤略黑,但是丝毫不影响食欲,再看看刚跟自己欢好泪痕未干的女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贺天霸在内心做了一番对比,不由得色心上头,自己真是今天运气好,竟然碰上了一个绝色美人儿。 贺天霸色迷迷地问道:“小美人叫什么名字啊?” 邝邰之知贺天霸注意到自己,看来自个还是有几番姿色嘛,便娇滴滴地答道:“小女子名曰邰儿。” “邰儿是嘛,那邰儿要去什么地方呢?”贺天霸听到娇滴滴的声音,真是魅惑入骨,大男人心里作祟,虚荣心瞬间膨胀起来。 “小女,呜呜”说到一半邝邰之忙掩面哭泣起来,声音哽咽,硬生生地挤出几滴泪水,“小女跟随爹爹做生意路径此地,没想到路上遇上劫匪,爹爹跟随从大哥们被劫匪所杀,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儿,孤苦伶仃,没了依靠,可让我这区区小女子怎地活下去?”说完哭意更甚,泣不成声,估计是男人听了都会为之动容吧,何况是好色的贺天霸。 “小美人莫哭,再哭哥哥的心可就化了。”贺天霸忙安慰还沉浸在痛苦中的邝邰之,“既然小美人无家可归,不如跟哥哥回山寨可好?”诱拐美人回山寨才是硬道理,这次贺天霸面对美人不想强抢了,上次就是强抢才使得他没抢到夫人还折兵的,况且这几年□□掳掠干惯了,也觉得腻味,突然觉得这样的美人要是心甘情愿折服在他怀中岂不是更有滋味? “山寨虽不比你家中安逸,但也是玉食锦衣,绝不怠慢你,你觉得如何?”贺天霸继续补充道,仿佛当了这么久的糙型大汉也要温柔一把,语言跟身形却是相差甚远。 邝邰之用丝巾擦了擦脸上的斑斑泪痕,声音柔了柔小声道:“那就依大哥吧。” “哈哈,好,我们走。”眼看小美人就这么上了套,贺天霸开怀大笑,果然自己的温柔攻势还是有用的,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往这边发展嘛。殊不知自己却也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中。 只看这贺天霸把怀里的女子一把甩了开,伸手请了邝邰之,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只留下刚才泪痕未干的女子哭意更甚。 邝邰之跟随着贺天霸上了马车,经过了半天的颠簸,终于来到神鹰寨聚集地南丘山的右山头,寨外重兵把手夜不得息,寨众个个精神抖擞,眼神精光,纷纷不敢懈怠。看来这群土匪当真不是吃素的,瞧瞧训练有素的样子,果然不能力搏。 邝邰之在贺天霸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下了马车的贺天霸一把把美人搂在怀中,邝邰之虽然极其厌恶这个满身汗味、面如张飞的彪形大汉,但由于任务在身强忍了下来,否则她真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耻之徒腹中一刀,不对,应当是千刀万剐才对。正当邝邰之随着贺天霸进了寨子大门之际,便被两人拦了下来。 “大哥,你可是带了女人回来?”只见此人瘦不拉几,身材矮弱,粗布麻衣,看上去却有鞋书生气息,最有特点的是腮上的一颗黑痣,随着嘴巴的张合大幅度而动。此人跟贺天霸站在一起真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是不知道两人是如何称兄道弟的。 “二弟,你怎么来我右山头了,不回去好守南丘左山。对了,这位姑娘名叫邰儿,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无家可归,带回山上来的。”贺天霸看到跟他打招呼的孙宁,赶忙介绍身边的邰儿。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大哥你要找女人就在外边快活了再回来,不要带回寨子里来。如今,外边战乱纷争,人流攒动,我们寨子不能收留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来。”说着孙宁双眉蹙成一团,怀有敌意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见女子长得颇有姿色,又像是心甘情愿地来了右山,确实有些捉摸不透。 看来此人应该就是颜舒所说的孙宁,在来之前她也做了不少功课,孙宁是贺天霸的得力助手,神鹰寨有今天孙宁功不可没,贺天霸对他也却有些敬重,所以封他做二寨主,镇守左山,但私底下也不得不妨,毕竟怕他功高盖主。 邝邰之见机苦涩道:“大哥,邰儿还是走吧,邰儿以为你是可靠之人,能做得了主收留小女,看来你还是做不了主的,就让我这个小女子随波漂浪吧。”说着挣脱了贺天霸的手臂,作势要往外走。 贺天霸忙拉住邝邰之手臂,她要是走了,自己这个大寨主的颜面何存?也让邰儿小看了去,堂堂大寨主被二寨主训斥了翻,难道就要言听计从?遂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你莫要说了,你是大寨主还是我是大寨主,邰儿我是留定了,你赶紧给我回去守着左山,莫要说些与我不中听的话。”说着便搂着邰儿进了寨子。 “二哥,大寨主现在越来越听不进你话了?”杨安久望着着贺天霸搂着邰儿的身影有些不屑,二寨主明明是为他好。 “休要胡说八道,你在这扯什么舌根,做好你的事便好。”孙宁听闻杨安久这样一说,随即沉了声音训斥道。 “二哥教训的是,安久记得了。”杨安久赶忙点头哈腰道,他巴结孙宁还来不及,哪里敢惹孙宁生气。 “对了井冲去了三天怎么还未回来?”孙宁转过身来,向寨子外走去,侧过头挑眉问道。 “许是路上耽搁了吧,他昨天飞鸽传书,不日便会回来,二哥莫急。” …… “大人,你要的人我给带回来了。”诺殇踏进了门,挥了挥手,两名随从便抬了麻袋进来,诺殇把麻袋打开,踢了一脚麻袋,只见一名男子被踢了出来,男子双手双脚被绑,口中被塞了破布。 诺殇把破布从男子取出,只见男子满眼警惕,大叫道:“你们是谁,抓我做甚?” “井冲是吗?”颜舒看了看男子身形,跟自己相仿,于是蹲下身,与男子平视。 井冲一听到眼前的俊俏公子知道自己名字,便知来者不善,遂语气不佳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不想做什么,我们就想找你聊聊天,聊聊神鹰寨的事,聊聊二寨主的事情……” 井冲警觉:“你们是官府的人。”随机唾了口唾沫在地,眼神鄙夷。“你们这群官府狗休想,我井冲就是死也不会出卖兄弟,出卖神鹰寨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好,好,确实是条汉子。”颜舒拍了拍手撩起衣摆,站起了身,轻描淡写道:“我没本事杀你,但是我却有本事让你生不如死,来人啊,把人给我带上来。”神情悠然自得。 守在外边的侍卫又从侧门带来一名妇人,约莫二十左右,长相有些姿色,看起来也像正经人家之女,妇人腹部微微隆起,身材举止也透发着有孕的气息,似乎有了身孕。 井冲大惊:“你们抓她干嘛,你们抓的是我,冲我一人来,对付女人是不是男人?” 颜舒别过身去,打量少妇一番,耸了耸肩:“要不是她兴许我还在开封城抓不到你呢?”井冲办完正事便偷偷摸摸地入了开封城,眼前这位妇人显然是井冲的姘头。 “我听闻你们神鹰寨不是有条规定吗?所有寨众不得在外私藏女眷吗?违令者斩首示众。你怎地在开封城偷偷金屋藏娇?”说完又扇子好不优雅地敲了敲井冲的脑袋,一脸得意。 “你胡说八道,我压根不认识她,就算认识我也跟她不熟。”井冲恶狠狠地看着颜舒唾道。 “喔?原来是这样啊,你不认识她啊,这就好办了。”颜舒踱着步子走到带刀侍从面前,从剑鞘中迅速的抽出刀来,来到少妇面前。只见少妇被吓的花容失色,腿也软了,瘫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直喊饶命。颜舒冷冷笑道:“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腹中胎儿的命。”刀缓缓向上举起,作势要挥下来。 井冲见颜舒有些凶狠的表情,像是动了真格,再看看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儿子立马就要变成刀下亡魂,本能地想要挣扎起身,奈何手脚被缚,动弹不得,歇斯底里喊道:“不要,别杀他们,我求你。” 颜舒的刀挥到一半,便慢慢放下,转过身来再次蹲下,挑眉问道:“怎样?你打算说了。”见井冲脸上有泪,痛苦狰狞的表情弥漫在整个脸上。 “我……” “你要不说就算我放你回去你可知你也是死路一条?只要我放出风去说官府抓了你又放了你。你觉得你那些弟兄还会信你吗?回去也是个死,你忍心看着妻儿一个没了丈夫,一个没了父亲吗?如果你要说了许是我还能救你,只要帮了我这次,我就赏你白银千两,让你立马带了妻儿远走高飞,你也不必再落草为寇。这单生意怎么都划的来。”颜舒看着疲惫躺在地上的井冲,诱惑道。有时候想要一个人转了心意,就要从他的需要出发或者把他逼入绝境。 “我、我说……”井冲瘫在地上,无助地哽咽,眼神带着绝望。 “当然,你要是敢骗我分毫,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儿离开这个世界,让你们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所以你最好放聪明点。”颜舒玩味地望着在地上任人宰割的井冲,将刀刃在他的脸上比划了几下。看着任人宰割的羔羊挣扎甚是有趣。 “我全说,我全说,你别伤害他们……” 很显然,颜舒这种挖墙脚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第三十五章 瞒天过海 “邰儿,你就住这间房,跟本寨主住。”邝邰之被贺天霸带入了自己的房间,邝邰之环视了一圈贺天霸的房间,只见两张虎皮披着的藤木椅子,光看那虎皮的大小就知道价值不菲。房间空间尚大,却不懂得好好规置,房间内角落不是摆满了兵器刀刃之物就是大大小小的酒坛,往不远处的柜子中望去,竟然可以看到黄金闪闪,可见里面也是藏了不少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这架势像个十足的粗汉子的房间。果然是屋如其人,说起来一点也不假。 “这不好吧,大哥您让邰儿跟您一起住啊。”显然此时的邝邰之被吓得花容失色,瞧了瞧那宽敞的床,腹中诽谤,想到难不成刚来就要,刚来就要被贺天霸就地正法,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什么,你难道不愿意?”不愿意我带你回来干嘛,你不愿意我只能用强的。贺天霸神色有些不悦地哼道。 邝邰之知自己眼下的处境,绝不可用强,她可是来□□贺天霸的,赶忙娇声解释道:“邰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邰儿出身名门,虽算不上大家闺秀,好歹也是个小家碧玉,你让邰儿名不正言不顺地跟寨主一起住,这样邰儿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习惯习惯就好了。”说着连忙抚上邝邰之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圈,想一亲美人芳泽。 邝邰之嗔怪一声,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贺天霸的手臂,撅着嘴嘟囔道:“大哥,是不是真心喜欢邰儿?”此时的邝邰之像极了赌气的小女儿家,双眉揉做一团,似是撒娇。要是让邝南逍见了恐怕要气得跳墙吧。 贺天霸哪里见得这样俏丽的女子还会撅着嘴跟他赌气,顿时心里软了下来,两眼弯弯,安抚道:“哥哥我当然喜欢你了,否则我怎么把你带上山来。” “那你依不依我?”邝邰之双眉一挑,似是嗔怨。 “依,说什么本寨主都依。” “你也知道人家以前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说什么也是个大小姐,如今来了山寨,人家只希望自己以后的夫君能够以礼相待自己,切不可莽撞,伤了邰儿可好?”邝邰之缓缓地走到贺天霸身边,轻柔的抱住他的手臂,眼神娇羞地望着贺天霸,声音妩媚,话语萦绕在他耳边。 “好是好,但是你不能让老子等太久,老子等不了那么久。”贺天霸皱眉,看来这大小姐还真是难伺候,他本就性急,奈何这大小姐还让自个等着。 “大哥莫急,邰儿既然随你来了这寨子,自然就是你的人了,自那些个三媒六聘的繁文缛节不要了,可是规矩不可免,我还想风风光光嫁给寨主呢?成为寨主夫人。”邝邰之挑眉,纤纤玉手抚上贺天霸壮实的胸膛,目光含羞,有些勾人心魄。 “你要我娶你啊?”贺天霸大惊,他不是不知道寨中规矩啊,寨中兄弟不得娶妻,贺天霸有所迟疑的反问。 “难道大哥不肯?大哥都已经年过五旬,还未曾娶妻,莫不是花甲之后再娶妻,再来想齐人之福吗?”邝邰之不悦地松开自己的手臂,侧过身去,有些抱怨地说道。 这几句话正中贺天霸的下怀,戳到了贺天霸的痛处。是啊,自己都这么大把年纪还没个一儿半女,想来说出去都难以启齿。自己也不是没这个念头,只是怪只怪当年二弟立下这个规矩太古怪,他曾多少次想废了这个规矩。想来,听邰儿这样说来,自己还真是有些心动。 “哼,你要是不肯娶邰儿,想来邰儿入了山寨,名声已毁,天下之大也难有邰儿容身之所,不如立马自尽去。”邝邰之不禁拿起丝巾掩面哭泣,说着便往最靠近的柱子上撞。 贺天霸一把拉住邝邰之,一个用力将她拉在怀中,美人在怀,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小美人儿何必这样伤心,老子定要娶你,这还不行?”看这小美人讲得情真意切,许是对自己动了真情,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其实自己内心也是个铁汉柔情的人,莫说是姑娘的心思了。 “当真?”邝邰之再一次推开贺天霸,不着痕迹的离开贺天霸的怀抱,擦了擦未干的泪水,两眼汪汪道:“若你真要娶邰儿,可要遵照邰儿规矩呢。” “你肯嫁我我自然欢喜,那你要我遵守什么规矩?”贺天霸一听邝邰之说要嫁给自己,眼睛发亮,是问有几个正经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土匪的,尤其是大家闺秀、美若天仙的姑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自己曾硬抢了多少姑娘,可是最后都换来那些个迂腐的女子上吊自缢了,不禁有些愤懑。一时间听邝邰之这样说忙点头应和。 “大哥肯定要在寨子中大张旗鼓的张罗你我婚事,待到三天之后,我们行了拜堂的礼节,再成佳事可好?”邝邰之声音绵软地说道,像一阵阵春风飘进贺天霸心里。 “三天,这么久啊?”张灯结彩的张罗婚事这不难,自己这个年纪还都没有成亲,想来有些难为情,但是要自己等三天,这有些久啊,自己哪能等的及? 邝邰之知料他是急色之人,肯定是好事趁热了,故靠近贺天霸在他耳边吹气:“古言道小别胜新婚,给你我七天的时间自是准备婚礼,并且忍着男女双方的相思之情,待到洞房花烛,我们俩再乘其美事,岂不是甜上加甜,美上添美,效果更胜?” “还是邰儿想得周全,先忍几天再欢好,本寨主还未曾感受到这样的效果呢?你这小妮子真是个小妖精,居然有这番盘算。真恨不得把你揉进肚子里,吃干抹净。”贺天霸污言秽语地说着,眼神精光,用眼神再一次猥琐了邝邰之一番,色迷迷道:“本寨主就三天后娶你,三天后本寨主要让你好好偿还我的相思之苦。” …… 果然唤玉教她的欲擒故纵之计派上了用场,原来男人要这样对付,才能把男人收服的服帖。邝邰之突然脑袋一转:难道唤玉上次拒绝她也是欲擒故纵吗,是先拒绝然后再让自己死心塌地的吗?若真是这样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呢?思及此,邝邰之前几日压抑的心情有稍许缓解。 ——————————————————————南丘左山———————————————— “二哥,我回来了。”井冲迈着有些趔趄的步伐,上了南丘左山,还未进门就在外边大声喊道。这神鹰寨的腰牌真是畅通无阻。 “你小子怎么那么晚回来,整整比约定的日子晚了一天。”孙宁见他衣服褴褛,蓬头垢面,腿也有些不对劲,本来上来的火气硬给压了下来,低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感觉像被洗劫了一番,有哪些人敢有这胆子抢土匪的?” “二哥,我没啥子大问题,只是出去办事回来时候跟人发生了口角,他们人多势众,我挨了点欺负,不算啥。”井冲进了门,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笑着答道。 “我就说你出门在外别惹是生非,你偏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孙宁生气地将手中的茶盏置在一边,不再看他。 “二哥教训的是,兄弟我以后长点心,对了,二哥此次的事兄弟我已经办好了,鲁南的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动身,约莫七天,大约七月十五就能抵达南丘山,到时候我们荡平它开封城指日可待。瞧,这是鲁南张裕方大哥的手令,托我给带来了。”张裕方的鲁南乱党便是黄巢起义失败后流窜的山东作乱的贼子,他的兵部有黄巾军的称号,在鲁南一代为非作歹、打家劫舍,群众数量不可小觑。 “还好你小子没把正经事给搞砸,否则我打断你的腿。”孙宁瞧了瞧井冲递过来的手令,看了看笔迹,确实是张裕方的亲笔不虚。 “不敢,兄弟我小事糊涂,大事哪敢怠慢了,您就放百个心吧。”说着井冲忙不迭地搓搓手,讪讪笑道:“二哥,我这次办了这么大事,二哥您说怎样奖赏我?” “行了,该给你的不少给你,你赶紧去换身衣服,捯饬干净点儿,大寨主派人传话来了,说是要宴请众兄弟,有好事儿宣布。”孙宁朝他摆摆手,见井冲灰头土脸的,还是弄得干净点为妙。 “啥好事儿,我不在期间咋这么多好事儿。”井冲鼠眼一眯,低声细语,凑孙宁耳边问道。 “昨儿大寨主从山下带回来个幺蛾子,我想莫不是为了她?”孙宁若有所思的回道,看来大哥可真的是色迷心窍了。 “大寨主真敢啊,不是咱们寨定了规矩嘛,大事不成不能随便带女人回来啊,怎么地,大寨主自个破了例,这让我们怎么服?”井冲在孙宁身旁怯生生地说道。 “休得放肆,大寨主的不是也是你说的,大寨主纵是有万般不是也是一寨之主,岂容你说三道四?” “二哥,兄弟我错了,我掌嘴。”井冲说着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便一巴掌一巴掌往脸上箍。 “行了,饶了你,快去换身衣服,洗一洗自己,赶紧过来。”言毕,孙宁便朝着门外走去。 井冲精光一闪,望着孙宁的背影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看来,诺殇为她做的这脸皮还真能蒙混过海,喝了九转汤连声音都变得粗了许多,跟井冲的嗓音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喉咙处火辣疼痛,有些制约她言辞的发挥,不过这点痛她自是忍得了的。 …… 酉时时分,神鹰寨,南丘右山。 “大哥,二弟来了,井冲也回来了。”孙宁与颜舒以及随行的几位兄弟进了大堂,就看到贺天霸好不开心地跟众人侃侃而谈。 见孙宁的到来,贺天霸忙起身,脸上笑容加深几分,络腮胡子微微上翘:“二弟,你终于来了,让我们都等了好久,该罚啊。”说着重重拍了孙宁肩膀几下。 孙宁双手抱拳,歉声道:“山路难走误了时辰,是二弟的不是,该罚、该罚。” 井冲忙冲上前,介入两人中间,双手捧着礼盒谄媚道:“大寨主,这盒子中盛着鲁南血如意,二寨主就是在准备这份礼物才耽误时辰,大寨主可莫要怪二寨主才是啊!” 明眼人都知道井冲这是在帮孙宁解围,贺天霸接过盒子,捧腹哈哈大笑:“还是井冲兄弟明理啊,二弟,有井冲在你身边万事不愁啊!”说着,便打开盒子,一只晶莹剔透的如玉赫然印入眼帘,这只如意可并不是普通如玉,血丝如丝般交错玉中,纹理可见,当真是世间罕见的极品。贺天霸见了这价值不菲的宝物,双眼放光道:“这真是稀世珍宝啊!怎么老弟舍得与我?” “自然最好的给大哥了。”孙宁知这是井冲特意准备的,虽并未经过他之手,也知他这是为了润滑两人关系,心忖,还好这么多年来,有这么个世故圆滑又有些小聪明的兄弟在旁边为自己多番处理关系,心里又对井冲赞赏些许。 贺天霸拿起血如意仔细端摩,只看到玉如意背部一行字:如意一双,青血相错。意思是说玉如意有一对,青如意为雄,血如意为雌。眼下孙宁只送给他血如意,还是雌如玉,不是一对。显然他自己留了青如意了,这是何意,莫不是觉得自己功劳盖得过他,还是根本就觉得自己就该拥有青如玉?贺天霸此刻心里反复嘀咕,思量好几番,虽有怒气但并未表露,此刻显然不该为这点小事而伤了弟兄和气,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遂把不悦与猜忌咽到肚子里,合上盖子,脸上平静无波,拍拍肚子,大笑道:“二弟,愣着干嘛,就坐啊。” 颜舒将此时贺天霸的表情尽收眼底,看来贺天霸是要着自己的套了。井冲曾跟他谈论过贺天霸这个人,此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心胸开阔的铁铮铮的硬汉,但内心心胸狭窄、沉不住气,这些年来多亏了孙宁在旁出谋划策这才又今日成就,骨子里还是猜忌、忌惮孙宁的。这也好,这样他才能好好利用贺天霸这个弱点啊啊。 第三十六章 离间之计 离间计一 趁着月光独好,此时的神鹰寨灯火通明,篝火旺盛,只见瓦寨外边架起大鼓,摆上长案,每个长案旁均放了十斤酒的酒坛,场面宏大,地位高点的兄弟便在长案内侧席地而坐,地位低的兄弟便只能居身在后,这便是神鹰寨独有的犒赏弟兄的酒宴。 贺天霸位居高处,井冲跟孙宁混得有声有色,自然地位不低,便靠着孙宁不远处坐下身去。再之井冲旁边坐着的便是前日随着孙宁前来右山的杨安久,来之前井冲曾警告过颜舒,此人争强好胜、阴险狡诈,莫不是孙宁念他对自己当年有舍身冒死相救之恩,孙宁也不会让他时时跟在身边。颜舒望着杨安久,思忖,若此人真的心浮气躁、急攻好利,实在难成气候,自己正好趁机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众兄弟,我今日有两桩好事像要宣布,来给我先奏鼓乐。”神鹰寨一向以鼓乐来昭示有要事宣布。贺天霸此话一出,几声铿锵鼓声响彻天空,两位壮汉分布于两侧敲响大鼓,与篝火相照应,鼓声铿锵有力,不觉使人精神振奋、意气高昂。 随着鼓点的韵律,所有人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屛住气息,等待贺天霸宣布要事。贺天霸本来盘腿而坐,随着鼓声愈渐减弱,遂挪动雄壮的身躯,站起身来,望向众兄弟,中气十足地大声道:“方才我说有两桩好事要宣布,这其一件好事就是我们神鹰寨不日将联合鲁南军起义,一举铲平开封,诛灭朱温那奸贼,以重新建立我们大齐政权。” 在座的众兄弟听闻此言也纷纷起了身,孙宁为首,双手抱拳一拜,“大寨主英明。”继而回头望向众弟兄大喊道:“将士们,‘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大寨主一定会带领众兄弟攻入开封城,杀了那朱温狗贼,以告慰黄先主在天之灵。” “大寨主、二寨主英明,光复大齐政权,大齐万岁、千秋万代。诛灭朱温狗贼,杀!杀!”寨子里的所有兄弟无不异口同声,伸出右拳,呐喊助威。 颜舒此时身为神鹰寨弟兄的一员,只能跟着佯作慷慨激昂地呐喊助威。心中却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这都什么年代了,黄巢起义失败都二十余载了,想不到这些余党竟然还做着荒唐的皇帝梦,实在可怕,虽说大唐、王道衰微,黄巢又好到哪里去了呢?且不说黄巢残暴无道,单是那行军期间骇人听闻的吃人景象光听了就令人闻风丧胆,居然还有这么多乱党贼子被蒙蔽了身心,实在让人不耻。 “好。”贺天霸高喝一声,右臂出掌朝天一抬,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走到中央来,对着那当空的皓月,跨步撩起衣摆,单膝下跪,仰天长喝道:“愿先主保佑,此次出师开封,旗开得胜。”随即朝天一拜。周围的所有人见状也全都跪了下身,齐声喊道:“愿先主保佑,此次出师开封,旗开得胜。”三叩三拜,祭祀神明、已慰先主在天之灵。 待到贺天霸起了身,摆摆手,示意众兄弟就座,众弟兄这才各自就座。贺天霸回到自己的长案前,坐了身去,思量了片刻,笑道:“本寨主还有一个好事要宣布,想来本寨主已年过五旬,还未有妻室,本寨主要来个喜上加喜,冲冲喜气,三日之后,本寨主要在寨中成亲。” 什么?寨主要成亲?一时间在场的所有弟兄都大为惊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没听错吧,寨主要娶妻,不是寨中定了规矩吗?众兄弟在大事未成之前不得娶妻,违者斩立决。要不是这条敕令,寨中也不可能连个女色都没有啊,连做饭的大婶们都已经年过五旬,奇丑无比,一看便让人失了,所以有些兄弟也不会忍不住偷摸地去山下快活啊。这寨主都要娶妻,显然是不把那敕令放在眼里啊,恐怕是难以服众,一时间众说纷纭,好不热闹。 贺天霸见弟兄们都在底下窃窃私语,完全未把自己放在眼里,面子有些挂不住,强硬的说道:“本寨主要娶妻,自是全寨该欢喜的事情,尔等在下面私语什么?有什么话不敢明面说?”声音透着强硬加威严,立马震慑住所有弟兄,众人适才都噤了声。 靠近贺天霸坐着的一名麻衣弟兄忙站起身来,谄媚道:“寨主娶妻,自然是喜事一桩,哪有什么异议,大家说是不是啊?”身后的其他几个弟兄忙跟着起哄附和,纷纷影城,气氛这才不似方才尴尬,唯独孙宁坐在旁边阴着脸,沉默不语,神色有些不悦。 “来人,把新娘子给我请进来。”贺天霸摆了手,旁边服侍的小兄弟忙上前,会意,便拔腿离开,去请邰儿姑娘过来。 少顷,邝邰之迈着盈盈的步伐,身着紫色青螺纱裙,裙褶上点缀着斑斑玉兰花,映照在月色下宛如那奔月的仙子般清丽脱俗,一头青丝挽成玉螺簪,略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颦颦一笑,真有些让人看得痴傻了。邝邰之看着众人如痴如醉的表情,嫣然一笑,面对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非但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娇态尽现,款款向众人走来。 颜舒看着这样的邝邰之,邪魅一笑,这样的人儿当真是征战沙场的邝家少将军吗?这样的气质岂会是那样铮铮男人会有的?心头疑虑自是又多了一份,不过这样的人是男儿郎又如何,女儿郎又如何?倒叫她好奇起来。 邝邰之迈着盈盈小碎步,笑容温婉地向贺天霸走去。贺天霸见她走近忙挪了一下位置,示意她坐到旁边,邝邰之也不拒绝,抬了衣纱群摆,姿态优雅地坐了身去,像极了风姿绰约的小女人一般。 扫视了众人如狼般目光,饥渴难耐的表情,贺天霸内心甚是得意,瞧瞧他这次找来的女人确实是个人间尤物,邰儿跟自己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脸上露出喜色向众人道:“我打算与邰儿三日后在寨中成亲,务必把这仪式给我办得隆隆重重的。”说着不由得攀上邝邰之的肩头,眼神露骨。 孙宁见贺天霸竟然不顾当初定的寨中敕令,公然娶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恐怕难以服众,心生愤懑,立刻起身阻止道:“大寨主万万不可啊,三点原因不可娶此女子。第一,寨主要娶这个女人本来就违反寨中规定,恐怕难得人心啊?第二,寨主从山下带上的此女子来路不明,若是对寨主和寨中弟兄不利该如何是好?第三,我们帮中举事在即,万不可让这个女子耽误了正事,迷了心智啊!” 虽然此三点说的句句在理,但是句句戳中贺天霸要害,贺天霸本来就是个好色的性格,要不是以前孙宁处处阻拦,自己至于要解一时急火还要跑到山下吗?这已是不满;说邰儿来路不明,这不是明的说自己没有脑子吗?孙宁凡事都处处想在自己前面,已经搞的寨中众说纷纭,这已让自己添了堵;说自己被迷了心智,不也是说他意气用事、不成气候吗?思及此,贺天霸心里窜上火气,连带着脸上布满愠气,神色不悦道:“我心意已定,难不成二寨想要反对不成?”随即不再去瞧孙宁,转过头望着正依偎着自己臂膀的邝邰之,脸上愠怒神色瞬间化了开来。也对,面对如玉般的美人儿有几个男人会板着脸呢? “这……”孙宁有些尴尬,也知多说无益,便拂了拂袖子,扫兴地坐了回去。 颜舒见状,剑眉一挑,欣赏着这场好戏。勾唇一笑,指尖勾起酒杯,酒入喉咙,这酒的烈性伴随着火辣的疼痛更具冲劲,辣得颜舒有些想伸舌头。随即偏过头去,却瞧见杨安久神色紧张,知他担心孙宁,不由灵光一现。随即挪近杨安久,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瞧,大寨主这是不听二寨主劝啊,有些危险啊!” 杨安久见颜舒这样一说,心料他肯定知道什么,便试探地问道:“冲哥,这话怎么讲啊?” “我瞧大寨主旁边的姑娘有点眼熟。”颜舒眼神飘到邝邰之的身上,抚着唇,若有所思道。 “怎地你认识她?” “你也知道我经常下山,对女人也是很有了解的,我总觉得这姑娘不像个女子,你看看他这身形啊?是不是比一般女子要高?” 顺着颜舒的眼神,杨安久也朝邝邰之看了去,有些犹豫地答道:“照你这么说确实是这样?但是也有高挑的姑娘啊?”杨安久不常下山,对女人的了解自是没有井冲、多,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能笃定。 “主要是我觉得这女人跟我在开封照过面的人有些相似,我曾经在开封城跟那人有过冲突,当时他还穿着银光铠甲,好不威风,仔细一看确实是跟这女子像了□□分。” “当真有此事?”杨安久有些惊讶地问道。 颜舒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邝邰之,点点头,笃定道:“我不会记错的,我敢肯定就是他,你也知道我识人准确,不曾出过差错。”思忖片刻后,又压低声音对杨安久悄声道:“不过这事情我只与你说罢了,你可别与别人说了去,特别是别让二哥知道。这种事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杨安久却也知井冲是有些本事的,自然对井冲的话信以为真,遂安抚道:“兄弟我自是懂得。”嘴巴上说着一套,可是内心又有别的小算盘了。 —————————————— 离间计二 酒宴散去,各路的弟兄也纷纷散去,座上也只剩下些零散的喝醉酒的弟兄,躺在地上没能拍打起来。此时也喝得有些脸颊微红的颜舒,佯装喝得烂醉,借机拜别了孙宁,自顾自地离开,回过头来见杨安久一路跟着孙宁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嘴角不禁上扬,看来这只蚯蚓是要行动了吧,看来自己的耳边风吹的有些效果。 “二哥,今日见了大寨主从山下带来的小娘们,我有些怀疑。”回来后杨安久跟着孙宁进了房间,环了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沉声说道。 刚回来的孙宁还在未刚才的事情心生烦闷,焦躁地坐在凳子上,拿起茶杯,也不管杯里的茶凉了多久,一饮而尽。 “噢?此话怎讲。”听到杨安久这句话,孙宁挑眉。 “那个叫邰儿的小娘们,实际上并不是个女人,她是个男人。你别看他穿戴这像个女子,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儿郎。”杨安久赶忙跑到孙宁身边,私语道。 “说话得有真凭实据才行,你莫要在这里胡说,小心被大寨主的人听了去。”孙宁自然知道贺天霸虽然表面上对他敬重有加,但也暗自里防着他,说他寨子里没有贺天霸的眼线,他自是不信的,谁叫老二不好当的。所以孙宁做事自是处处小心。 杨安久知他话中含义,赶忙把房间的门关好,门闩拴上,小心翼翼地走到孙宁身边,弯下腰道:“二哥,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那小娘们任她装的多么像,她也摆脱不了他男子的一些神态举止,你仔细思量一番,是不是我分析得有理?” 见孙宁若有所思,杨安久继续添油加醋:“我曾经下山的时候跟他有过冲突,我见过他身穿铠甲英姿飒爽,那股英气绝对不像个女子会所流露出来的。” 孙宁被杨安久这样一说,确实有些怀疑那个刚被带回山上的女人,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缺了点什么,但是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呢?孙宁突然脑中一个精光,想起来了,刚才酒宴上不是大寨主让邰儿姑娘给众兄弟倒酒吗?孙宁仔细回忆,突然隐隐约约的想起貌似那邰儿姑娘的手窝处是有些茧子的。一个大家小姐怎么会那里有茧子呢?心下有些生疑,莫非她当真不是女子,或者习过武,那可就万万不妙了。 杨安久看出孙宁的心思,又继续道:“这邰儿姑娘要是个女人也就罢了,要是个男人可就大大不妙了,一个男人到我们山寨干嘛呢?□□大寨主所谓何事?二哥说会不会是朝廷那帮子走狗派来的眼线,目的是剿灭我们神鹰寨。二哥,你要知道我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万万不能出错啊!” 不错,的确是万万不能出错,他已经密函了山东的张裕方,七天后鲁南的黄巾军到达河南会盟,届时将联合两伙力量与朱温这老贼来个殊死拼搏,誓死剿灭这帮子朝廷走狗,胜算还是在握的。要是被朱温知道了他们的密谋,暗地里调来其他援军,恐怕他们共谋的大事可要功亏一篑,这种损失是两方都担负不起的。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孙宁站了起身,神色有些凝重,缓缓走到杨安久跟前,出其不意地狠狠扼住杨安久的脖子,发狠问道:“我问你此话从哪里听说的?” 杨安久被孙宁扼住脖子,顿时喘不过气来,脸色有些发青,但是嘴巴依然够紧,断断续续地答道:“二哥,这事情天真万确,确实是我曾经亲眼见到的,这等大事我怎么会乱说。” 若此事是真的,他肯定是立了大功,所谓成王英雄败者寇,他日说不定真能坐得上一把交椅,而不是只做身边一个小弟。可惜杨安久好高骛远的性子只让他想到了好的方面,这倒是帮了颜舒一个大忙。 孙宁这才缓了神色,见他所言不虚,才将手收回:“行了,你明个随我去右山,我们探个究竟。”孙宁也知此次冒了很大风险,可眼前他们谋划已久,大举进攻开封在急,若在此时出了差错,便功亏一篑。所以心下的怀疑已经没有时间让他重新思量,即使要冒风险,他也要把事情给弄清楚。 见孙宁松了手,刚才差点被掐死的杨安久才吃痛地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脖子,舒了口气道:“是,安久一切听从二寨主吩咐。”这跟着二当家身边做事也是危险万分啊,他日自己一定要成人上人,杨安久不可一世地想到。 翌日,天色尚清。 孙宁同杨安久一起来到南丘右山,后边跟随着一个长相丑陋、身材臃肿的老婆子。派人通传后,孙宁心怕有什么闪失,未去正堂等候贺天霸,便径直带着人前往邝邰之的住处。 邝邰之只听外边焦急的脚步声与”咚咚咚“的几声急躁的敲门声,知来者气势汹汹,暗叫不妙。赶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脚步娉婷,神色如常地缓缓打开门。见来者是孙宁,带了一个手下和一个长相粗糙地老婆子,心下生疑,但表面依然平静无波,宛然一笑道:“二寨主今个怎么又如此兴致,来我这里?” “打扰邰儿姑娘了,孙宁今日来,可是为了弄清姑娘身份的事情。”孙宁也不跟邝邰之闲扯,进了房门便开门见山道。 邝邰之听得心惊,莫非他们查到了自己的身份了?这怎么可能呢,此事所知之人甚少,怎么可能有人出卖她? 所有的疑虑都咽到肚子里,邝邰之依然和颜悦色道:“二寨主来邰儿这里,大寨主可知否?若是大寨主不知道,邰儿给两位闹成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邝邰之挑眉,饶有深意地看向孙宁,眼波流转、目光湛湛。 孙宁知她是在挑拨他跟贺天霸的关系,了然于胸地回道:“姑娘放心,大寨主稍候就到,孙某只是提前来问候邰儿姑娘罢了,免得邰儿姑娘不在,孙某今日跑来这一趟可要白费了。” “二弟,你今日怎么这么早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贺天霸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孙宁怎么没有在正堂等他,竟不知礼节地跑到邰儿这里,心里有些不爽,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 “大哥,二弟来此当然是有要事。”孙宁见贺天霸风尘仆仆赶过来,虽然表面上没有愤怒,但不代表心里这样想。连忙双手抱拳,欠身道:“眼下我们谋划已久,二弟还是认为大哥近日不便娶亲,还望大哥三思后行啊!” 贺天霸听孙宁这样一说,不禁怒火中烧,斥道:“二弟你这是何意,我早就说了,我意已决,三日后必与邰儿成亲,难不成你现在是在反抗我?” “二弟并非是反抗大哥,大哥要是娶个女子也就罢了,要是此人不是女子呢?”言毕,孙宁疾身走向邝邰之,不给邝邰之退后余地,右手快、准、稳的擒住邝邰之的手臂,只听到邝邰之吃痛地娇呼一声。 贺天霸见孙宁无礼的动作大惊,忙呵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住手?” 孙宁擒住邝邰之手臂,向上一抬,定眼仔细瞧了邝邰之的手,果然,拇指与食指相连处有厚厚一层茧子,这不是常年握着兵器所形成的是什么?遂手上力度又加重几分,将邝邰之生拉硬拽至贺天霸面前,将其手臂一扯,正色道:“大哥,你瞧,看此人手上薄茧纵横,普通女子的手怎可能如此?二弟怀疑此人并不是女子。” 贺天霸忍着愤怒,低头观察邝邰之的手掌,确实是粗糙的很,有些不像是女子之手。 邝邰之被两人瞧得心惊胆战,赶忙扯开孙宁的手,收回手臂,佯作吃痛,抱臂娇羞道:“邰儿是出身名门,但是有些事还是瞒了寨主。邰儿多年前家道中落,住在亲戚家,便已是寄人篱下,实际上在亲戚家也是全然当了下人一般,姑舅姑母从没有怜惜过邰儿,我这手就是坎了好多年的柴才这样的。”说着,神色黯然,从袖中拿出手帕擦拭着眼角刚刚挤出来的几滴眼泪。 贺天霸听她这样一说也却也在理,不能凭手心的茧子便断定邰儿不是个女子啊。看着邝邰之眼角的泪痕,心下有些软,又对孙宁这种粗鲁的举动有些介怀,怎么说邰儿也是她的大嫂。不甘地望向孙宁,嘴上不爽道:“你怎么能凭这双手就断定邰儿不是个女人呢?” 孙宁再仔细打量了邝邰之一番,见她脖颈间那微微突起的喉结,心里也自己定了□□分,此人一定不是女子。随即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二弟敢以性命担保,此人定不是个女子。我的手下曾在开封城见过他,身穿铠甲,手持钢枪,好不威武。绝对不会看错。” 杨安久听孙宁这么说,赶忙上前,隔在两人中间,为孙宁力证道:“大寨主,二寨主所言不虚,小弟确实曾亲眼看到他穿着铠甲,分明就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将军,一定是官府的走狗,此人混到我们神鹰寨,绝对是有所图谋,不可不防啊。万一被她知道了我们的大计,我们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啊,大寨主,还望您听二寨主的劝啊。” ———————————— 离间计三 邝邰之见孙宁不依不饶,原来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女儿身,这才叹了一口气,心里也冷静了几分。不禁脑袋一转,表面上依然装作恐惧状,忙上前抱住贺天霸胳膊娇嗔道:“寨主,你莫要听他们胡说,他们刚刚才调戏我不成,反倒要来羞辱我一番,大寨主你可不能信他们不信邰儿的话呢?” “我……”贺天霸左右为难,一方面是自己多年的兄弟,一方面是自己即将要娶过门的女人,真是骑虎难下,难以两全啊。 孙宁见邝邰之在贺天霸耳边吹气,让贺天霸心下软了好几分,便又上前几步,严肃道:“大哥,二弟今日愿以性命担保,此人一定不是个女子。要是我所言是假,任凭大哥处置。” 一旁的杨安久也赶忙跪了下身,信誓旦旦道:“小弟也愿意以我这颗脑袋担保。” 贺天霸见孙宁、杨安久两人如此笃定,心下有些怀疑。知道今日若他不从他们,这也不好看,自己被孙宁、杨安久两人的言辞闹得也心生疑惑,难道邰儿真的不是女人?遂转过头道:“这样,邰儿你就委屈一下去检查一番,若他们真的说的是假话,我定不会这么便宜他们的,我会替你讨回公道。”言毕,又狠狠地给了面前两人一记眼色。 “寨主还是不相信奴家,呜呜~~”邝邰之掩面哭泣,欲语还休。 说完,孙宁差了在外边候着的丑婆子进了门,将邝邰之带入了内室。一盏茶功夫,丑婆子从内室里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正准备对孙宁耳语。贺天霸见丑婆子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大寨主放在眼里,遂用力一拍案几,勃然大怒道:“有话直说,何必耳语,还把本寨主放在眼里吗?” 丑婆子被贺天霸的不善语气所震慑,吓得腿软跪地,不敢抬头,赶忙求饶道:“寨主,婆子知错了,寨主饶命啊。回禀寨主,邰儿姑娘经婆子我检查过了,确实、确实是个女娃子。”说完在地上重重磕一个头讨好道:“还、还是个如假包换的黄花大闺女。” 孙宁听到此,不敢相信丑婆子的话,手下生风,发狠似地掐住跪在地下的丑嬷嬷的脖子,急切问道:“怎么可能?你有半点假话信不信我立马捏碎你?”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女子? 丑婆子被孙宁这么一吓,恐惧之色布满全脸,颤声道:“回、回二寨主,我说的都是实话,确实是个女子啊。” 贺天霸听丑婆子说邰儿确实是个女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喜上心头。又瞧见旁边孙宁、杨安久不甘罢休的样子,盛怒道:“够了。” 此时,邝邰之拂着衣裙,轻抬足尖,款款地朝他走过来,脸上甚是委屈。贺天霸也知道这样许是羞辱了邰儿,心里有些怜惜,一把将邝邰之揽入怀中,安抚道:“是大哥错怪了你,错信了他人之言,委屈了邰儿。邰儿乖,大哥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了,你想把他们怎么办就直说,我定要为你好好出口气。”说完,便不屑地望着旁边的几人。 “呜呜~~”邝邰之掩面投入贺天霸怀里,泪眼摩挲,真是娇艳欲滴,贺天霸心中更轻飘飘了。少顷,邝邰之才缓缓抬起头,娇羞地望着贺天霸,声音哽咽道:“邰儿今日受了莫大冤屈,但是为了寨主不伤及兄弟情意,邰儿愿忍下这事情。邰儿今日身心俱疲,不想见到他们,还望寨主成全。”说完,又抽泣起来。 贺天霸见邰儿如此识大体,也不愿再看到旁边这几人,吼道:“你们没听见吗?寨主夫人让你们滚,赶紧给老子滚。” 贺天霸从未对孙宁发过如此之大的脾气,眼下竟为了一个女人对孙宁用了“滚”这个字眼,着实让孙宁大惊,口中支吾:“大哥……” 还未等说完,贺天霸又吼一句:“给我滚。” 孙宁这才闭口,有些气忿,讪然拂袖而去。 待他们走后,贺天霸这才抬起怀中泪人的脸,擦干美人脸上的泪痕,心疼道:“好了,他们走了。这次是本寨主做得不对,辱没了邰儿。”说着拍了拍邝邰之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邝邰之忍受着贺天霸身上浓重的汉子气息,继续娇声细语道:“那刚才寨主还不信邰儿的话。”说完,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邰儿是说?” “刚才寨主还未进来之时,二寨主意图不轨,邰儿一再拒绝。二寨主遂发狠威胁邰儿道,要是不从他,他就让邰儿身败名裂。”邝邰之用手绢抹了抹发红的眼睛,涩声道,“他还跟邰儿讲,他早就看不上寨主您了,他为寨子做的事情比寨主多的多,却要屈居寨主之下,早就准备除您而后快。还诱惑邰儿说,若从了他,一样让邰儿做寨主夫人。” “却有此事?”贺天霸听邝邰之这样说,心生愤慨,松开抱着邝邰之的手臂,走到桌子跟前,用力一巴掌拍在桃木方桌上,只见桃木方桌随着一身巨响顷刻间碎成两半。 邝邰之见此景大为惊叹,贺天霸果然功夫了得,自己怕是比他不得。赶忙上前安抚贺天霸道:“我跟那婆子进了屋子,嬷嬷见我风华正茂,又同情我是一位身世可怜的女子,这才愿意帮我做了真证。否则,我想寨主您可是只能见了我的尸体,才会悔恨万分啊!”说着,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贺天霸用力一拉邝邰之,将她拉入怀里,稳了稳气息道:“邰儿莫怕,以后有大哥在,大哥不会让人伤你分毫。别人伤你的,大哥定要替你讨回来。”孙宁,我以前就觉得你心怀不轨,恐要取我而代之,今日种种迹象表明,你确实有这个贼心,这样你就别怪我心狠。贺天霸想着,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狠意来。 邝邰之听贺天霸这么一说,心下了然,嘴角微翘,看来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离间计三 “你他/妈的说她是个女的?”回到左山头,孙宁满腹怒火地进了屋子,杨安久也怯生生地跟了进。还未等向前迈几步,孙宁一个转身,发狠般地抬脚一踹,正中杨安久小腹。 只听到杨安久“哎呦”的吃痛一声,栽倒在地,便捂着肚子在地上疼痛地满地打滚,久久未能起来。 “你知不知道此次之事可让我跟寨主结下了怨,你这是陷我不义。”孙宁边说便又朝着在地上叫喊的杨安久又踹了两脚,想到此次居然误听了杨安久的话,失了分寸,确实是糊涂啊。脚上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像是非要把杨安久踹死不可。 只听到杨安久在地上哭爹叫娘的呼喊着求饶。 颜舒早在天色清明之时见孙宁、杨安久气冲冲的走,又在这半晌之时见两人气冲冲的回,便知事情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在听到屋内杨安久的惨叫声,心下明了。忙撸了袖子,装作无事的样子垮了门槛进了门,一脸疑惑地看着在地上躺着的杨安久问道:“这是怎么了啊?” 杨安久见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来了,忍痛从地上坐起来,跪到孙宁面前解释道:“二哥,说寨主即将迎娶的小娘们不是女人的事情可不是我信口雌黄,也不是我说的,是冲哥告诉我的。二哥你不信你问问冲哥啊?”说着,还不忘着求饶般地扯着孙宁的裤脚。 “什么?说那小娘们不是个女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啊,你可别乱诬陷我啊。”颜舒见杨安久将矛头指向自己,佯作心急,赶忙撇清关系。随即向孙宁走去,不屑地瞧了杨安久一眼,脚一用力,又把杨安久踹在一旁,发狠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难乱说。再说我要是知道那小娘们是个女的,我还能自己不来告诉二哥啊,哪里容得你来逞能耐?像你这种私下里乱嚼舌根子的畜生,老子觉得剁了你不可惜。”说完,便又踹了几脚。 杨安久被这接二连三的几脚踹得头昏眼花,嘴角也溢出了鲜血,这次本来就是他急功近利了,怪井冲不承认也没用,要怪就怪自己,真是自讨苦吃。眼下还是识时务为俊杰,用袖子擦了口角的血,撑起身子,跪在孙宁面前:“二哥,是小弟心急,没弄清楚,全是小弟错了,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了小弟吧。”说完不停地在地上磕头,直到把头磕的青紫,脸上血泪模糊。 孙宁听得烦闷、看得心烦,侧过身不再看他,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今日没空处置你。”平复了心中怒气的他眼下确实没心情惩罚杨安久。 杨安久听孙宁这样一说,知二寨主倒也是心软,不忍伤了兄弟之情,忙识趣地不再作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门。 颜舒见杨安久的动作甚是好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没那么好的脑子,却偏偏要逞强。随即回了头,见孙宁紧蹙双眉,心烦意乱,低声问道:“二哥,眼下怎么办?” 孙宁见不成器的杨安久已经跑出门去,火气才稍微消了去。现在只剩下了井冲,眼下自己可以信任且看好的兄弟也只剩井冲了,转过身来对颜舒道:“本来,大寨主对我有五分尊敬、五分忌惮。现如今,发生了这件事大寨主对我是五分猜忌、五分不满。” “二哥,你是说大寨主会猜忌你?” “确实。这几年寨主只管在外打家劫舍、强抢民女,根本无心寨中之事,很多事情也都是我着手处理的,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大寨主明面上对我敬重有加,实际上是忌惮我。可是如今发生了此番误会,大寨主肯定会以为我对那小娘子意图不轨,若往深了想,肯定认为我功高盖主,想取而代之。恐怕寨主要是对我有了这个念头,我怕……” “二哥这几年处处为寨中兄弟,二哥仁义,兄弟们自是心里清楚。若大寨主真因为此时来猜忌二哥,二哥不如……”颜舒说着便用手做了一个“杀”的姿势。 孙宁见井冲如此想法,忙按住他的手臂,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说完,便踱步于房中,思虑万千,片刻才缓缓道,“我与大寨主多年前曾义结金兰,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可因为此事而伤了兄弟之义,违背了自己的初心。我宁可自己……,也不愿背上那背信弃义之名,此事莫要再提。” 果然如井冲跟自己说的一样,孙宁确实是条汉子,对贺天霸真是有情有义。看来自己想策动孙宁造反的计划失败了。颜舒在心里也是对孙宁敬佩了三分,可惜他们各为其主,注定是敌人。颜舒笑然,既然你宁可自己被背叛,那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只能贺天霸做了。 第三十七章 鱼死破 子时正。 “赫”一声,只见林间一位身穿暗色长裙的女子从空中落飞落,作势朝双手负背的男子身上猛力一击。男子许是早料知如此,巧妙地侧身一斜,不着痕迹地躲过了女子的一掌,随着女子的掌风男子的青丝微微飘散空中,露出精致的脸庞。 不错,这“一男一女”便是颜舒与邝邰之。 邝邰之见颜舒躲闪,飞身一跃,又双手用力朝她挥出手掌,招数忽变忽动,狠、急、快,招招逼得颜舒无路可退,颜舒见她认真,蓦地眼神一凛,屏住心神,出掌硬接,双方均未占到任何优势。就在两人以气想拼的时候,颜舒眉毛上挑,邪魅一笑,突然收功,邝邰之始料未及,便倾身摔下。说时迟那时快,颜舒一把环住邝邰之腰际,使得邝邰之直脱脱地落入颜舒怀中。 颜舒见此时的邝邰之哪里还有邝家少将军的样子,分明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继续环住她腰神调笑道:“少将军可真是姿态万千、风情万种啊?却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说着,不忘要调戏邝邰之一番,勾上那人的下巴,轻轻一挑,吸了吸鼻子笑道:“好香”。谁叫此人肖想她的心上人呢,她就是要好好戏谑她一番。 邝邰之猛然一惊,知道自己被调戏了,心里暗骂颜舒无耻,用力一把推开颜舒,拉开两人的距离。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皱乱的衣服,神色不悦,忿忿道:“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了不是?” 颜舒朝她淡淡笑道:“之前只是怀疑,现下是确定不疑。”目光湛湛,在月色的映照下霎是好看。 邝邰之心惊,看来颜舒的心计比他想的要高的多,居然真的发现了她的身份,遂狠狠瞪她一眼,严肃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换上女装起我就怀疑了。”颜舒说的悠然自得,像是全然不挂心上。 看来,果然是换回女装害了她。邝邰之冷哼:“若是颜大人猜错了,你这离间计可要失败了,恐怕是陷我于危难,颜大人可知?” 颜舒会心一笑,朝邝邰之缓缓走来,停到她面前,在她耳边低语道:“就算是少将军不是女子,我依然有法子让少将军是女子,何况少将军本就是女人。”言毕,不等邝邰之发怒,快速离开邝邰之耳际,退后两步“哈哈”了几声,声音说不出的得意。 邝邰之暗忖,自己在与颜舒的对弈中确实败下阵来,果然长安派来的黜置使颇有谋略,论智谋自己是敌不过的,幸好在这场战争中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否则若是敌人,可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拿下的。 “好,颜大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邝邰之漠然道。 “少将军这可错了,这计策本就是为了离间贺天霸跟孙宁的,虽然中途我改变了策略,还好少将军聪明非凡,却也是应对自如,看来颜某并未识错人。”颜舒邪魅了看着邝邰之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会替我保守秘密?” “少将军又错了。”颜舒双手背后,踱了几步,依然笑容温婉:“少将军的身份于颜某未有半分利害,颜某只关心这场仗到底能不能胜,其他事实颜某并无心思装着,少将军放宽心就好。” “如此甚好。” …… 翌日戌时。 “寨主,我发现左山有策动,一时间多了好多兵马。”只见一名帮众小弟急神色匆忙地跑了回来。 这要是换做以前,贺天霸许不会乱想,只道是当下举事在即,孙宁陆陆续续调了各地的弟兄回来。可是如今,他不得不猜忌孙宁是否另有居心,到底是举事呢,还是造反?他却也不敢肯定。 “寨主,井冲井堂主在外求见。”另一名帮中小弟又跑进内堂。 他来干什么?贺天霸连忙摆手,示意让井冲进来。 贺天霸坐在胡床上,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颜舒行了礼,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封信来,递给贺天霸,低声细语道:“大寨主先看了此信再说。” 颜舒在来之前从井冲身上搜来的张裕方亲笔手令,手令约定了七月十五相会南丘山,于是颜舒便找人伪造了一份手令,将日期改成了七月十一。 贺天霸仔细地了张裕方的亲笔手令,此事孙宁也跟贺天霸谈过,贺天霸全部事物都交给了孙宁处理,断没有仔细过问。而此信却写的是七月十一相会于南丘左山,怎么比自己知道的早了四天。难不成孙宁是故意告诉自己日期是七月十五,而张裕方的兵马其实七月十一就来了,那来这么早干嘛,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造反? 贺天霸反复思量,内心大惊,脸上并未露出任何表情,对颜舒道:“我怎么能相信你这份手令是真的?”这七月十一可就是后天了。 “大寨主不相信我却也有道理,可是你看张裕方将军的字迹和印章,确实如假包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可知道你是二弟手下的红人。” “是这样的却也没错,可是大寨主您也清楚,二寨主此人疑心很重,不肯相信任何人。不如大寨主深明大义、心胸宽广,且我要跟了二寨主,我知道二寨主的一切秘密,他日必定留我不得。良禽择木而栖,所以井冲决定来投靠大寨主,故此次是带着诚意而来,还望大寨主能明白其中利害。” 贺天霸若有所思,只听到外边又有消息来报,进门的小弟见井冲,不好意思禀报。贺天霸摆了摆手,道:“但说无妨。” “小的今日去山东至河南的通道查看,发现却有一大波人朝河南方向前进,他们手持兵器,头绑黄头巾。”黄巾军,不错,确实是张裕方的兵马。 颜舒听此,心下暗笑,之前他早就让朱温调了一万兵马,让他们卸下铠甲,乔装穿上麻衣,头绑黄巾,从山东鲁南境内前往开封,声势浩大。 贺天霸听到这个消息,才知井冲所言非虚,愤然朝桌上一拍,大怒道:“好啊。我本来顾及兄弟之情,奈何你却不念兄弟之义,竟然要致我于死地,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若要在黄巾军来南丘山之前擒了孙宁,则必须要明晚就行动。届时我要将左山灭个片甲不留,让你孙宁悔恨不已。 ———————————————七月十日戌时—————————————————— 右山明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却一只蚊子也飞不进,自然消息也不可能走漏半分。表面上是在准备明天的婚礼,而实际上却在储备兵马,贺天霸经过一天一夜的准备,就近调配了足足叁万兵马,先按兵不动,只待天黑。保守估计守在左山的帮中约莫两万,在帮众数量上他是胜了,所以更要抢在黄巾军前面。贺天霸也知张裕方是个聪明人,他们之间的合作总是有利益在的,只要有利益在,张裕方可不看对方是谁。权衡利弊后,让贺天霸更定了杀孙宁的决心。 颜舒回去之后在孙宁耳边吹气,大约告诉孙宁防人之心不可无,孙宁也知井冲担心自己,便应了井冲派兵把守要门,任何人不得随便闯进,违者格杀勿论。 戌时三刻,贺天霸率叁万兵马,黑压压的涌入左山山脚。贺天霸见左山山脚早已派重兵把守,且根本不让任何人闯进,派过去的探子由于硬闯而被杀了。当真,孙宁要跟他来个你死我活?贺天霸暗哼一声,怒火中烧,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啐道:“兄弟们,给我冲,若有人敢挡老子的路,直管将他脑袋剁了去。”说完,便一声号令带领弟兄挥刀直上。 守兵的弟兄哪里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大寨主带领了一大堆人马向他们冲来,不问三七二十一,斩了无数弟兄的头颅,眼下保命要紧,也便无意识地反抗,一时间四处逃窜。 “报。”只见一小卒身上沾满鲜血,左臂被砍断,左臂鲜血直流,却忍痛趔趔趄趄地跑到山顶。孙宁见状,大惊,赶忙扶住要倒在地上的小卒,急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大寨主率、率弟兄血洗左山。”小卒忍者身上的伤痛,一字一句说着,刚说完便忍不住口中鲜血,全喷到孙宁脸上,绝气而亡。倒下的小卒的眼睛却睁得老大,阴森恐怖地望着孙宁。 孙宁神色怆然,木讷地抹了自己脸上的鲜血,怔怔地望着自己手上的鲜血片刻,抚上小卒张开的双眼。须臾过后,嘶声力竭地吼道:“贺天霸,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遂走出门外,喊了弟兄:“给我集中左山的所有弟兄,为我们死去的弟兄讨回个公道。”说完,便举着大刀带着一群弟兄下了山去。 此时,左山山腰黑压压的形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随着贺天霸冲上左山的右山弟兄,一股是要为死去兄弟报仇的孙宁,两帮兄弟势均力敌,纷纷不敢妄动。 “你当真要不念我们兄弟之情,对二弟我赶尽杀绝吗?”孙宁看着周围躺着的尸体,多少兄弟口吐鲜血,栽倒在地,横尸于此。心下有些凄凉,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心里也有些发怵,贺天霸难道真的不顾及当年的金兰结义之情而要置他于死地吗? “莫怪我手下无情,先怪你不义吧。”贺天霸恶狠狠地唾弃道,这时候跟他扯什么兄弟情意。 “我何曾不义?”孙宁说的绝望。 “懒得与你解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贺天霸不想与孙宁多费唇舌,说时迟那时快,手持两只板斧极尽力气向孙宁坎来,孙宁侧身一躲才险些躲开,用力拔了大刀一挥,引得贺天霸倒退几步,贺天霸用力将双斧铲地,招招催人要害,砍得孙宁连连倒退。 孙宁翻身一跃,知贺天霸铁了心要杀他,心下一狠道:“既然你不念旧情,今日我便与你断绝兄弟之情。”随即向身后的弟兄喝道:“今日我们便与他们拼了,为我们死去的弟兄讨回公道,大家给我上。”说完,后边的弟兄听到了号令,便向天常吼一声,手持刀剑也纷纷向前冲去,两帮弟兄便在山腰处展开厮杀,刀剑纵横,一时间血光四溅。 第三十八章 瓮中捉鳖 颜舒早已在贺天霸杀、到左山之时,便已飞鸽传书给埋伏在南丘右山不远处的守兵元帅。原来颜舒早已命士兵在左右山分别设下埋伏,待贺天霸在左山厮、杀之际趁其不备,大举进攻此时防守极为弱势的右山。此时贺天霸要集中力量对付孙宁,哪里还想着右山是否安全,早已集中大部分势力杀到左山,哪里还知道真正起火的是守备甚少的右山。众士兵见左山灯火通明可以liao、原,不时地听到左山传来的惨叫声,知两帮弟兄正厮杀的火热,守兵元帅适时抬了手,打了手势,示意士兵们悄悄上山,伺机大规模进攻右山。 左山的两股势力势均力敌,你杀我、坎,一时间竟血流成河,两败俱伤。约莫一个时辰,山脚便尸/体纵、横,鲜/血肆/撒,两帮的弟兄不是死了就是伤了,伤亡惨重,所剩无几,场面好不凄惨。 只见贺天霸胸前早已沾满/血迹,手臂更是鲜血刺眼,处处不敌孙宁,险些败下阵来。孙宁步步紧逼,一刀刀地向他逼近,此时的孙宁也被打的束带散落,长发披肩,像极了嗜/血的魔鬼一般,发疯失控地吼道:“你终究还是不敌我,我事事以你为先,敬你为兄长,你今日却血洗我左山,将我弟兄一个个杀死,今日我要拿你的头颅来祭我死去的弟兄。”言毕,一个回旋踢将贺天霸狠狠踢倒,贺天霸遭受重击后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口吐大半鲜血,忍着疼痛按住胸口,想要挣扎起来。此时的孙宁哪里还能给他机会,手持大刀一个飞跃跃到贺天霸跟前,奋力一挥,大刀从贺天霸头颅落下,只听贺天霸“啊”惨叫一声,声音响彻天际,鲜血直直得/喷到孙宁脸上,只见贺天霸被孙宁一刀劈得血/肉/模糊,惨然倒地。 尚在厮、杀的寥寥无几的几个弟兄,听到贺天霸的惨叫声,纷纷停止了打斗,回头望着惨死在地上的贺天霸,心下有些骇然。大寨主死了?大寨主被二寨主杀死了,右山的兄弟们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只见孙宁披头散发,面部狰狞,满脸鲜/血,十分吓人。众人都不敢上前,都噤了声怔怔地站在原地。 “来人啊,把他们都围起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数千精兵,将孙宁和所剩的弟兄们围得水泄不通。 颜舒缓缓从士兵的包围中走了出来,满面笑容的望向孙宁。孙宁看着缓缓走近的颜舒,愣了几秒,恍然,戾声喝道:“你这个叛徒,是你把官府的兵马带来的。” “非也,非也。孙二寨主这下可猜错了。”说完,颜舒抬起左手,一把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掀开,露出一张精致俊秀的脸庞,颜舒摸了摸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觉得舒服极了,这几天带着这张面具可真把她憋坏了,遂淡淡地笑道:“颜某可不是真正的井冲,不过也多亏了井冲兄弟,才能让你们窝里反,自相残杀,颜某这才可以坐享其成。” “原来是你离间我们兄弟之情。”孙宁回过头来瞥了一眼惨、死在地上的贺天霸,双目张开,死不瞑目,显得有些恐怖,声音里竟然带着不明所以地复杂情绪,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就在此时,右山山顶的烟火信号照亮了整个南丘山。不错,这表明,他们的兵马已经成功控制了南丘右山。 颜舒哼笑一声,挑眉对孙宁道:“你该知道那个信指的是什么吧?” 孙宁岂会不知这烟火信号的含义,这表明右山已经落入官府的手里,内心愤然,脸上又露出可怖的神色,发狠吼道:“好,算你厉害,不过我孙宁也不是这样好欺负的,我孙宁今日就与你拼个你死我活。”随即,扬起他那斩杀了无数人头/颅的染/血大刀,满脸杀意地朝颜舒奔来。 颜舒见状,一脚挑起在地上的长、枪,用矛头奋力刺了过去,躲开孙宁。孙宁侧身躲过,随即又以非常快的速度发疯似地再次扬刀攻来,颜舒几个回合下来,未占优势,孙宁招招致命,力气大的超乎她的想象。颜舒并不是孙宁的对手,莫不是将死之人力气都这么无穷?颜舒举起chang枪,拼尽力气顶住孙宁挥来的刀气,岂料□□却被他挥来的大刀劈成两半,颜舒赶忙将手中被砍断的□□奋力击打出去,断了的chang、枪击到孙宁身上,孙宁连吐两口鲜血,憋着气又再次向他攻来。 正当孙宁卯足力气举刀劈开之时,颜舒已手无兵器,惊险之际,以为这次躲不过了,却突然听到孙宁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背后直直得插/着一只弓箭。 颜舒才舒了口气,好在有惊无险。适才朝着弓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邝邰之一袭红色衣裙手持□□,头发束了起来,得意地望向颜舒笑了笑,这次她救了颜舒一命。 颜舒见射箭的人是她,温润一笑,似是诉说自己的感激之情。 邝邰之吧□□丢在地上,从将士的包围中缓缓走出来,走路姿势和穿着的衣裙很不相称,有些好笑。围着的不少将士偷偷抿着嘴,憋着笑容,邝邰之故意装作无事般朝颜舒走来,双手抱拳道:“果然颜大人好智谋,真让邰之十分佩服。我军现已占领了整个南丘山。” “唉。邝少将军佩服本官恐怕为时尚早吧,拿下南丘山恐怕只是第一步计划,眼下还没结束呢?”颜舒挑眉,饶有深意地望向邝邰之。 “颜大人的意思是?” “……”那第二步计划自是要对付从鲁南来的张裕方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们都懂。 …… 夜朗星希,万物俱静。唤玉打开窗棂,出神地望着远处挂着的皎皎圆月,明天便是十五了,都道这十五的月亮圆又圆,殊不知十四的月亮也这样圆。 那人儿,已经走了约莫七天了吧。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跟自己告别过,最近一次见到那人便是在邝府看她最后离去的一瞥,那人的一个眼神似水柔情,好似让她心安。 可她又并不不安,唤玉知道此次颜舒的离去,凶吉未定,必定有风险,她表面上看上去平静无波,给予那人最大的安慰,可是内心却是有些担心:那个呆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想着,手又紧紧地拽住手中的丝巾,眼神无焦地望着远处,那应该是南丘山的方向吧。 七月十五日,天色尚早。 “山上的将士们可曾都装扮好了吗?”颜舒分别巡视了左右两个山头,问道。 “回颜大人的话,将士们都已经换上了神鹰寨的寨服,无人不守纪律。”随从的小兵赶忙应声答道。 此时,邝邰之一身帮众弟兄的打扮,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对颜舒道:“邰之已经命人在左山和右山山顶放置了数百颗巨型大石,只待引蛇入洞了。”见颜舒了然于胸的神情,邝邰之不自觉地又佩服颜舒了几分,眼神精光道,“原来颜大人还精通兵法之道。” “哪 “山上的将士们可曾都装扮好了吗?”颜舒分别巡视了左右两个山头,问道。 “回颜大人的话,将士们都已经换上了神鹰寨的寨服,无人不守纪律。”随从的小兵赶忙应声答道。 此时,邝邰之一身帮众弟兄的打扮,风尘仆仆地知诸葛亮有八盾骑兵之法:天、地、鬼、神、龙、虎、风、云,我们此次便趁夜色用鬼盾来克敌制胜,一举挫了张裕方的锐气,让他们心生迷信产生恐惧,再利用这南丘山易守难攻的天然地势,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颜舒胸有成竹地说着,这次她要将他们连锅端了。 邝邰之听得认真,颜舒果然与她想到一起了,原来这个颜大人确实是有两下子,心下生敬,拱手拜道:“邰之只知道颜大人文采过人,却不知颜大人熟读兵法,邰之真是惭愧万分。邰之这就去把鬼面具准备好。” “如此甚好,看来是时候该我出马了。”既然万事俱备,那么就只欠东风了。 戌时时分 “张将军,二寨主已经差我在此等候多时,请寨主到山中一叙。”颜舒再次易容到井冲的模样道三里外接待张裕方的兵马。只见张裕方身后跟着几万兵马,洋洋洒洒,蔚为壮观。 “既然井冲兄弟来接我们了,便请带路吧!”张裕方见井冲带了一小部分兵马来接他们,知孙宁行事小心谨慎,心下也未有怀疑。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南丘山山脚,井冲便想引着张裕方的兵马往两山间的山谷中行进。 “怎么会往山谷走呢?我素闻神鹰寨寨中兄弟是住在山上的,怎么会引我们去山谷呢?还有你们的大寨主跟二寨主怎么未出门迎接我们。”张裕方挑眉,心下有些疑问。 “是这样的,张将军,这几日开封风雨雷电交加,山崖太高,遭受了雷击,适才我们才暂时躲避到此处,心想为保张将军兵马安然,才将您安置于此。我们二寨主和大寨主已经在内设下重宴,好好宴请将军您。”说着,便手一指,只见山谷不远处灯火通明,帐营林立。 “原来是这样。”张裕方这才暂且放下了心下的怀疑,朝身后弟兄摆了摆手道:“进山谷。” 带到张裕方的队伍全都行进山谷中,颜舒偷偷将怀中的窜天猴取出,悄然用火折子点燃。窜天猴“嗖”的一声蹿如天空,绽放出美丽的烟火。山顶上的邝邰之见到信号,马上会意,赶忙一声令下,将士们准备就位。 “隆隆隆”还未等张裕方的兵马弄清楚到底是何意,只见山上数百大石速度飞快地从山顶滚了下来,重重地压在黄巾军身上,损失惨重。黄巾军见状,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外逃命,只见山谷外缘早已经围上了行军打仗常用的木栅栏,堵住了黄巾军的去路,数千名弓箭手在外随时待命,见黄巾军向外涌出,守备的元帅一声令下,弓箭手拉开强弩的弓箭齐刷刷地离了弦,数千弓箭齐齐向黄巾军射去,只听到此时的山谷中传来无数的嘶喊声,嘶声/裂肺、响彻天空。想要逃出谷口的黄巾军全被集中无一生还。此时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前也不得后也不得。等到乱石尽数滚下山,潜伏在山腰的将士们带上鬼、神的面具,带着武器,纷纷由山腰冲了下来。在黑夜中微弱的灯火的照耀下,残留的黄巾军全被这恐、怖的面具和震耳发聩的鬼/哭声音吓得丢盔弃甲,全然失了分寸,乱作一团。将士们一股作气,将残留的黄巾军尽数斩杀…… 七日之内,攻下神鹰寨,歼灭黄巾军主力。 第三十九章 生死酒宴 朱温昨日便得到快报,知颜舒此次大获全胜,兵力损失甚少,心中大喜,除去自己多年来的宿敌真让他内心极为舒畅,神鹰寨这眼中钉让自己多少年未能睡得安稳,这下倒好,一举歼灭了这群贼子真是让他无了后顾之忧。故朱温一大早便骑着马,带着大队人马在城门外迎接颜舒等人凯旋而归,阵仗拉得好不气派。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朱温远远地看到黑压压地人马朝城门本来,先锋小兵先行策马疾驰前来报备。只见颜舒、邝邰之等人骑着马纷纷向开封城驰来,部分将士依然镇守南丘山,等待朱温的差遣。颜舒见朱温早已在城门等候多时,便扯了缰绳,勒住马儿,轻身一跃,下了马去。 朱温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面露兴奋之色道:“颜大人果然年少英才、才智过人,只花了七天时间,动用一万兵马,便将南丘山的主山头给攻了下来,真是让下官刮目相看,敬佩万分。颜大人请受下官一拜。”说着抬了衣摆作势要跪下身去。 颜舒赶忙单手扶住朱温,笑道:“朱大人何故行如此大礼啊,叫本官怎么能消受得起?本官只是知道,这次既然答应了朱大人要剿灭神鹰教,君子一言,便会给朱大人一个圆满地交代。朱大人何故谢我?”这话说的排场,却暗指朱温只是跟他做了一场公平的交易,两方各取所需罢了。又继续道:“再说,此次能大获全胜邝少将军自然是出了不少力,还望朱大人能多多重用才是。”回头看了看在自己身后的邝邰之。 “自然自然”朱温干笑几声,心里自然明白颜舒的话中话。赶忙话锋一转,笑容可掬地道:“颜大人这几日为对付神鹰寨定是殚思极虑,劳累万分,还望颜大人随下官回府中好生休息,今晚下官要在府中设宴好好庆贺颜大人得胜归来,并设款待为此次剿灭神鹰教出力的众将士。” 也罢,这么多日的精神紧张,颜舒真的觉得疲惫不堪,眼下她真的需要休息。可又入朱府,如狼窝无异,之后的事情她确实没有十分的把握,也罢,如今何处是险地,何处安生她已分辨不清了,何不顺应天命,博得那柳暗花明也说不定呢? 思忖片刻,便伸手做了请的姿势以回应朱温,跟随着朱温回了府去。 颜舒回到房里,关了房门,上了门闩。从怀里取出细如丝的金蚕丝线,在自己的床边半米处拉了金蚕丝线,金蚕丝线的两端拴有毒针,若有人靠近,不经意间拉动了丝线,毒针飞过,穿入皮肤,必死无疑。此针此线,怀中匕首,可保自己暂时不受伤害。 待颜舒缠好丝线,只觉眼皮打结,她是真的疲惫了,眼下需要休息,否则接下来若要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她当真应付不来,便合了眼倒头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颜舒朦朦胧胧地听到敲门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知不是做梦,便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晰过来,果真是有人敲门。赶忙起了身,扯了床边的丝线,揣入怀中,还好并未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看来事情还在自己掌控中。拍了拍脑袋,摇摇晃晃走到桌前,见自己之前点的一炷香早已燃尽,香灰早已没了温度,恐是自己睡了许久。随即便直起身子走到门前,挪开门闩,开了门去。房门一开,只见朱羽黎盈盈站在门外,神色似乎有些焦急。 “大小姐,怎地如此神色?”颜舒见朱羽黎神情有些紧张,知她定有事要与自己说,忙把她请到房内。 朱羽黎应了声,也便进了房间,内心有些惴惴不安,见颜舒把门关好,才道:“我方才偷听爹爹跟几位将军在房内议事,我怕……”朱羽黎欲言又止,显然不愿说得明显,便继续说道:“颜大人你还是离开此地,此地是非之多,羽黎想颜大人也心下明了,还是请大人趁着天黑快些离开吧。”朱羽黎不禁忧愁上了心头,一脸担忧地望着颜舒。她无论如何也不想看着自己中意的公子落个凄惨下场。 “大小姐这么担心我?”颜舒挑眉,眉间沟壑深深,一本正经地看着朱羽黎。 “是。”朱羽黎瞧他目光灼灼,也有些害羞,但仍说出了自己心里话。 颜舒一惊,不再随意撩拨朱羽黎,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淡然:“那大小姐是否可以帮颜某一个小忙。” “大人请讲。羽黎能帮到的,自然会帮。” “朱大人不是要酉时要摆庆功宴吗?适才瞧外边天色估摸现在约有申时,我想烦劳大小姐帮我给你娘亲送上醒神茶一盏,她若喝了你便差人告知我,未喝你再差人告知我。此事是否可帮?” 朱羽黎见颜舒此时如此严肃的表情,只觉得此事并非这么简单。但是颜舒这样要求,她便只能这样做,许是一条求生之计。在她的心里,他是那样的睿智、沉稳,他一定能安然度过此节的。这是颜舒第一次求她办事,感觉到那人温润如玉的气息,俊秀戚然的脸庞,心中又是一紧,自己怎么可能拒绝他的请求呢?遂笑容温婉地应了一句:自然。 …… 颜舒自朱羽黎走后困意全无,脑袋清醒非常,仔细思索了一番,嘴角不禁勾出了好看的弧度:这场宴她还是要赴的,到底是不是生死宴她还说不准,但到底鹿死谁手更不一定了,因为她可不是那只鹿。遂差人送了热水,匆忙地沐浴了一番,换上柜子里的衣服,又变成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 朱温正在正厅大摆筵席,只见正厅内灯火俱亮,长长的待客案几早已经安置完毕,案几上美酒佳肴,错落摆放,不甚气派。宾客们往来纷纷,络绎进入正厅,其中不单单有此次剿灭神鹰寨有功、有身份的将领,还有驻守河南道的有名望的官员和将军,差不多有名望的人悉数来齐了,看来朱温对此次能够大获全胜还是颇为喜悦的。 戌时三刻有余,颜舒在小厮的带领了入了正厅,只见正厅内宾客满座,场面盛大。在座的宾客听到外边小厮的报告声,都转过头来看向门外,无人再言语一句,都想瞧瞧这长安城派来的黜置使何等人物,尽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剿灭神鹰寨。只见颜舒一袭淡蓝色金丝长袍,白色锦绸束腰,腰间别致剔透玉佩,闪闪发光,乌黑的头发用白玉发冠挽上,神采奕奕。颜舒单手负在身后,嘴角噙着一丝愉快的笑容,姿态优雅地踏进了门。众人只见这长安城来的颜大人居然这样年轻,在瞧瞧那身段相貌,真是翩若惊鸿、宛如蛟龙。使人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如冠玉、双眸似水的少年黜置使竟然有能力能将困扰他们多年的一方恶霸制服了。 颜舒环了一周在座的宾客,其中有认识的此次攻打神鹰寨的将领,也有不认识的,莫不是那些名声在外的河南守备官员。颜舒在斜眼一扫,见朱温及张惠正襟危坐在主人席上,主任席位于宴席正上方,放置两方梨花木金漆长桌,两人正与其他人笑颜攀谈,随即气宇轩昂地走进那用红毯铺着的厅内。 朱温以及张惠见颜舒向自己走近,赶忙起了身,朱温笑道:“颜大人可真是姗姗来迟,让本官等候多时了,快请入座。”朱温拱手示意,颜舒的座位设在右边第一,是为座上宾,表示身份尊贵。 颜舒就了座,坐下身去。这才发现正对着的便是一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须髯如戟,再瞧瞧邝邰之居然恭恭敬敬地坐在他旁边,这男人眉宇间竟然与邝邰之有几分相似,心下了然,这定是威震河南的邝南逍将军了吧。在顺着瞧过去,便瞧见旁边案几唤玉,心下一惊,她怎么也来了。想来,朱温邀请有功之士,邝邰之带她来这却也有理。只瞧见唤玉穿的比较素净,莲花般的襦裙紧紧地遮着自己如玉般的脖颈,乌黑的头发挽成流云发髻,耳垂上的云月珠子静静垂在耳后,七分惊艳、三分明媚。只瞧唤玉朱唇一抿,嫣如丹果;眼眉一挑,娇颜如火;一颦一笑千万风情众生,怕是无数人垂涎不得。 唤玉见颜舒灼灼地望向自己,也回报以微微一笑,似万种情绪寄于笑容中,想要诉说这多日来的情思。 颜舒愣了片刻,,她多么想回来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唤玉,然而,想与现实总是相悖,或许,眼下她不能。随即又勾起了温和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别了视线。 朱温吩咐下人上了酒菜、传了歌舞。舞乐声起,酒酣花香,歌姬们长袖曼舞,身姿绰约,随着声乐翩然起舞,为宴会营造了一片歌舞升平、热闹祥和的景象,众人们或屏住心神欣赏歌舞、或觥筹交错,好不开怀。殊不知这其乐融融下面是一片暗流汹涌。 酒过三巡,舞曲结束,舞姬退下,乐声消寂。朱温此时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在座宾客正色道:“今日是个大好日子,想必各位大人都已知道,此次一举攻下神鹰寨旗开得胜而归,也使得黄巾军元气大伤,余下黄巢余孽四处逃窜不成气候,终于一血了这么多年的耻辱,真是可喜可贺。来,我们一起来举杯,庆祝此次能够大获全胜” 听朱温言毕,众人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小厮给朱温斟满了一杯酒,又取了另一只青釉酒杯斟满了酒,放在案几上。朱温笑然:“这第二杯酒我要敬的便是这长安来的黜置使颜大人,颜大人为剿灭神鹰寨出谋划策、深入敌营,可谓是功不可没,要没有颜大人的才智,怎会有开封城今日的平安?”说完,便拿过那盛满酒的酒杯,起了身来,缓缓走到颜舒面前,饶有深意地道:“来,颜大人,这杯酒,下官代表开封百姓敬大人一杯。”朱温将右手中的酒杯递到颜舒面前,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颜舒望着那递来的酒杯若有所思,心想难道朱温还是要行动,放不过她,不知她那杯安神茶讨得有用没有,可那杯醒神茶张惠可却是喝了。遂将目光转移到不远处张惠的脸上,只见张惠眼神并未望到两人,神情依然恬静端庄,表面未有任何神色。颜舒会意,心底悄然一笑,总算安定,因为聪明人总不会把情绪放在脸上,显然她与张惠便是同样的人。也罢,前面纵是万丈深渊,自己岂有不跳之理。 颜舒神情自得地接了酒杯,同样深意地望向朱温,缓缓道:“既然朱大人如此看得起本官,本官岂有不喝之理。”语毕,便拎起酒杯,行了礼,抬头一饮而尽。酒入檀口,只觉兰花香气袭来,甚是好闻,令她整个人都感到精神倍爽。 颜舒不禁有些惊奇这酒的奇特,挑眉问道:“此酒为何入口如此香醇?” “此酒是兰花所酿,又名‘置之死地而后生’,是谓兰花从树上摘下两天便会凋谢枯萎,而若泡到酒里便可长久永存。”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多谢朱大人的这杯‘置之死地而后生’,本官这下心领神会了。”颜舒明白朱温这话中话,原来这朱温是摆明了要玩笑与她,也罢,总算退了朱温的杀意,岂不是最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过了,这场生死劫果然是破了,看来自己把身家性命压在张惠身上却也赌对了。遂感激地望向张惠,目光如炬,此时张惠也回报她一个了然的笑容。看来此女不可小觑,两人同时想到。 “哈哈哈,颜大人果然才智胆识过人,让下官真是佩服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些人只道是朱大人诚心诚意地感激颜大人,有的人却心里有些琢磨不透。 本来朱温却也是对颜舒动了杀机,在颜舒凯旋而归、身心俱疲的时候下手岂不是最好时机,可就在朱温和几位将军在房间密谋刺杀颜舒的时候,被张惠喊了去。张惠只跟他道:此人不能杀,将来必有大用。便断了他要杀颜舒的念头,夫人从来不会这么信誓旦旦地担保一个人,可见夫人若是这样做了,那她一定有她的道理。对于张惠的见地与胸襟,作为夫婿的朱温自然甚是佩服的。但是他还是不甘心,想要试她一试,但瞧见方才颜舒那无畏无惧、眼神复杂的表情以及一饮而尽的畅快,才道果然眼前这个少年绝非等闲物。今日的结果恐怕她也料到了吧。不禁心下佩服几分,心里思忖,或许,将有一天,颜舒能为他所用。 在一旁的唤玉却看得十分了然,颜舒和朱温之间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否则她不会感受到颜舒方才身上所散发的那种复杂的情绪。但瞧见颜舒方才紧蹙的双眉完全舒展开来,内心才舒了一口气,这人一定是过了一劫吧,随即紧紧攥着的双手才缓了开来,但几抹淡淡的忧云又涌入了心头。 第四十章 冲冠一怒 酒会正酣,伴着歌舞、礼乐声,众人或吟诗作对、或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喝的意兴阑珊、好不尽兴。座上有些的宾客的脸颊也已经红了半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 “颜大人,恭喜恭喜啊,皇上今日封颜大人您为正三品尚书真是可喜可贺呀。” “是啊,颜兄,以后改改口叫颜尚书了。” “颜大人,此次陇西瘟疫可真是治理有方啊,真是年少有为啊。” (看到这我可爱的小天使你们是不是发现问题了,所以转到作者有话要说吧。) 朝堂刚散,官员们都纷纷朝颜舒聚拢,把颜舒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哪里的话,众位大人过奖了,在下学识鄙陋、资质愚钝,以后还多仰仗各位大人……”颜舒无奈,明名官场的排场自己已经了然于胸,但难免还是会嗤之以鼻。 一阵寒暄之后,颜舒终于从这群大大小小等级的官员中抽身出来,便往皇城侧门走去。只见皇城的侧门有一位年轻公公左顾右盼,像是恭候多时,也或许看起来早已轻车熟路,神情自然。 “颜大人,娘娘托我给你捎个口信:夕阳西下,采菊亭下待古人。”年轻的小太监轻声细语的在颜舒耳边讲着,不时地观望左右是否有人。 “知道了,多谢福公公了。”颜舒从官服的袖子里掏出一定银元宝,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头也不回地从侧门离开皇宫。 不错,这夕阳西下便是酉时时分,那采菊漠然就是那个离皇城不过十里地的采菊亭了,这是他们经常相约的地方。 采菊亭 “你来了。”开口的人儿是位女子,只听她吐气如兰,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如深潭一样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威慑的气势,却又会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颜舒并没有作答,缓缓的走到女子身后。女子不以为意,转过身来,只见这女子身着华裳,翩跹的裙摆遮住了地上大半青石,也象征着女子身份的华贵。再看看这女子的面容姣好,神态清冷,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势来,仿佛是池中的莲花,近不了身旁。可是再仔细一看这女子的面容似乎与颜舒有稍许相似,尤其是那一双让人一眼望不透的深潭。 “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总算熬出了头,从你十八岁中双中文武举人起,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女子直视着眼前的颜舒,一身官服,身姿卓绝,面若蛟龙。 “是的,姐姐。”颜舒缓缓开口。 姐姐。听到姐姐这个词的华衣女子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正常。这个称呼自己太久没有听过了,以至于自己微微失了神。 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颜舒的亲生姐姐,云贵妃廖云长,为什么他们同胞却不同姓呢,这要从很久之前的一段故事开始说起。 十五年前,在景王的管辖区青州有一位刺史叫文正康,此人才识远近闻名,继承唐代名家骈体文之真传,且文章颇具见解,但最出名的并不是文正康的才学,而是他素来惩善罚恶,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受老百姓爱戴。然而就在文正康仕途如日中天之时,文府却发生了骇人的灭门惨案,文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惨遭灭口,文正康膝下有两女,长女舞筝幼女时笙,那年舞筝八岁、时笙六岁。然而在抄家之时并未被捕获,许是文正康早听闻风声,估难逃大劫,便将两女送往兖州舅父家才逃过大劫…… “你如今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便可在朝堂内议事,你所在的吏部现在由景王李崇来掌管,这样只要你能成为李崇的心腹,近他之身,于他左右,这样在他身边找出当年血案的证据为我们白家报仇便指日可待了。” “这么多年,我也暗自里调查了当年白家的灭门案件,根据我的暗线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周炳此人也定于当年血案脱不了干系,当年爹在位时,他明明只是爹的一位门下客,平日里素来我们家熟络,但为何在事发之后却代替了爹的刺史之位,而在几年后便随着景王回宫做了那户部尚书的京官呢?只可惜我们并没有什么证据。”颜舒说到这里,摸了那她常挂在腰间的绿的发亮的墨玉,紧紧地拽在手中,那是娘亲在她出生之时便系在她脖子上的物什,娘亲说墨玉象征着濯污而自持,希望以后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廖云长听到颜舒的话,微微皱眉,继而说道:“根据我这几年的调查证据来看,当年的私盐灭门案均指向了李崇,可是这只老狐狸做起事情来向来滴水不漏、心狠手辣,我们根本找不出证据来,若你如此说来,我们也不妨从周炳下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一二,我想若是他们二人勾结,周炳必然会握有一定的证据来保命护仕途。”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颜舒淡淡地说,脸上并没有加太多的情绪。 “舒儿,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廖云长抚上颜舒的脸颊,这十多年来,她看着自己妹妹的成长,从小时候那陶瓷般的可爱的小女孩到如今的偏偏少年,她摸上颜舒那英挺的剑眉,想起妹妹六岁起就不断开始勤学武艺到十八岁一举夺得武举的光彩。她从没让她失望,或许她们也从未让彼此失望,因为内心始终都要一场还未燃起的火来等着她们。 “姐姐,我没事。倒是你才辛苦了。”颜舒也为此动容着看着廖云长,却欲言又止,或许众人都会道,嫁给九五至尊,入得了宫门,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事,可是谁又知道她的姐姐确实夜晚睡在那个一道圣旨将她全家灭门的昏君旁边,却要装作若无其事,不漏声色。这种痛苦恐怕要比自己更难忍受吧。突然颜舒有些怜惜自己的亲生姐姐,若大仇得报,她或许能恢复女儿身,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她的姐姐呢?颜舒不敢往下想下去了,或许只有报仇才能鞭策着他们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努力想要活下去。 “小姐,你小心一点……”眼前的温馨突然便被突如其来的远处的叫喊声打断了。 “有人……”颜舒与廖云长反应敏捷。 “我先走了,我不能出宫太久,我们还是依计行事。”言毕廖云长便匆匆地向远处等候着的马车处走去。 留下了颜舒一个人,颜舒抬了抬头看了看这落日的余辉,夕阳将她此刻的影子拉得老长,似乎与这孤山溪水相和,于是颜舒迈着闲散的步伐朝着不远处溪水徘徊。 第二章 “小姐,你当真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受了伤妈妈可是会拨了我的皮的。”颜舒听到不远处的银铃般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不用听,这肯定是哪家的小丫鬟跟着自己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颜舒饶有兴趣地朝这个小丫鬟的声音处走去,顺着声音走到了那采菊亭尽头的瀑布,青石与溪水相间,浑然一体。那潺潺的水声拍打着山涧的青石仿佛奏了一曲天然的天籁,落石林立巧夺天工,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并不是感叹大自然的心灵手巧,颜舒定眼望去,那宛在水中央的女子或许才是这大自然的恩赐。这位女子站在溪涧的碧石青苔处,墨发披肩,青发虽有凌乱却仿佛与这自然之景相和,别有一番风情,一袭鲜红的轻纱着身,半掩未掩的锁骨上绽放着一棵红梅,说不出的诱人。芊芊玉足赤着踏在这长满青苔的青石上,一只纤足系上了一只清脆别致的铃铛,只见女子妖眉飞扬,朱唇微启,伴随着这山涧最美的乐声翩翩起舞,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光彩夺目、道不出的风韵柔情。 颜舒情不自禁地看着痴了,不由地驻足。仿佛不忍离去这美丽的画中画。 此时女子看到了眼前驻足的痴态,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未太多的表情和表示,或许换做别的家的女儿,早就提鞋羞答答地逃走了吧。可却只见这双春眸犹带三分娇媚,七分出尘,摄人心魂,依旧翩翩起舞,像是并未看到男子的存在一般。许是青石太滑了缘故,女子玉足并未踩稳,身体重心未稳便不小心落入河中。 女子还未叫出声,身边的小丫鬟倒是“啊”的一声惊呼出口:“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小丫鬟看到小姐落水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这才把还在云雾端上飘舞的颜舒给唤醒了。 颜舒赶忙吸了口气跳入水中去抓住尚在水中挣扎的那抹鲜红,幸好这里的水尚不缓不急加上颜舒自幼熟识水性,颜舒在水中寻找到女子,扼住女子的腰际,便把那美的极致的娇弱女子给救了上岸。拖上岸的女子许是被水流冲的晕厥过去,并无意识,眼前的小丫鬟干是焦灼,毫无对策。 颜舒满脑子只想着救人,忘却了男女之嫌,便俯下鄂去度气给眼前的女子。这时却把在一旁干着急的小丫鬟吓傻了,不过这招果然有用,当那温软的唇瓣贴上那冰冷的唇瓣时,女子慢慢恢复了知觉。只见女子双眸微启,似乎天然一股风流姿态。颜舒意识到女子的醒来,赶忙抬起身子来,只见女子的玉手忽然搂住了颜舒的脖子,顺势坐了起来。睫毛上的水珠在夕阳的照耀下煞是好看,颜舒再一次看的慌了神。 第四十一章 错付痴心 亥时时分,待到筵席尽散。颜舒体贴地将送上了唤玉上了马车。心忖,看来朱温已经被张惠的说服应了当然的允诺,看来自己这兵行险招这一棋算是走对了。相信不日他们尽快返回长安城,只是按照礼节,唤玉自是要回邝家的。故颜舒心有不舍,还是送别了唤玉,当某人又向是宣布主权一般,引得了无数人的羡慕与注意,与某些人复杂的心情。 此时,月如瑕玉,繁星朗空。月光如水般洒在颜舒含笑潋滟的脸上,此时的她显得格外阴柔。颜舒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没了踪影,明眸才黯淡了下来,只觉得有些孤寂,自己刚才所做之举确实有些欠考虑,当然并非是伤了李玉康让她心生懊悔,而是她再未充分考虑的情况下跟众人明了她与唤玉的关系,这不算是间接毁了唤玉的清白吗?还蒙在鼓里的唤玉许是此时听得欢喜,她心上的郎君如她期望般的英武。若唤玉得知真相,恐怕不知道是对自己爱得更深、还是恨得更深了?这是否会让唤玉失了选择,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那到时候唤玉会不会把她看作一个自私、卑鄙以及变态的小人呢?颜舒苦笑,也许莫为自己欠考虑找借口,也许自己骨子里就是个自私、霸道的小人吧!想及此,心上又如同刀绞般的疼痛。有些痛总归是要来的。 若此次平安归了长安,我定与你说个明白。无论你要怎样,我对你的情意依然于此,不离不弃,不死不休。 颜舒抬着头望了望那高高挂在空中的那轮圆月,乌云轻轻盖过那本来无瑕的月光,显得有些阴晴不定。此时的颜舒完全感觉不到那月光的皎洁,只觉寒意逼人,遂裹了裹身上的外衫,迈着轻盈的步子向自己的院中走去。 沿着墙围走了不久,颜舒定眼望去,发觉在皎洁的月色下正立着一个纤瘦的人影儿,那人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那样的清瘦与孤寂,好似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颜舒朝那人影靠近,才看清楚此人不是别人,而是朱羽黎。 颜舒仔细瞧了瞧穿着单衣薄纱的朱羽黎,虽然此时小暑已过,但是开封的天气阴晴不定,夜晚更深露重,为这孤戚的夜晚平添些许寒意。再瞧瞧此刻的朱羽黎,形单影只、孑孓一人,着实让人有些心疼。 颜舒有些不忍,关心道:“大小姐,天色已晚,你如何在这里?” 朱羽黎当在拐角处看到颜舒的身影的时候,心中一颤,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簌簌落下。今日的一切一切,像是老天给她开了一个玩笑。朱府有规定,出了家中主母外,家中设宴,不允许内室女眷上得厅堂。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心上人,便悄悄地躲在正厅的帷幔一侧,关心着厅内的一举一动。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恐将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是该心安,却发生了让她意向不到的事情:颜舒当着众人的面,为了自己的心上人甘心与李太傅家结下梁子。心痛,而他的心上人却不是她,甚至自己从来不在他的心上。想及此她的痛意更深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她远远地眺望着颜舒在宴后体贴地送唤玉上马车,他为她如此温柔地系上披风,他笑得如同三月般的春风一样和煦温暖,轻柔地将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泪水却止不住在自己双颊流淌。 颜舒见朱羽黎始终静默无声,仔细瞧她脸上望去,那人儿的脸上已泪痕纵横,哭得如同泪人一般。突然恍然,自己在宴上所做的一切她许是已知道了吧!突然有些心疼,有些愧疚,却不知如何去安慰朱羽黎。 怔了片刻,颜舒不忍,遂从袖子里缓缓拿出那绣着兰花的锦帕,攀上朱羽黎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突然间,一只玉手抚上她那拿着锦帕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轻贴在她的脸颊上,颜舒只觉朱羽黎的脸颊分外火热,分不清是眼泪的热度还是手的热度。 只听朱羽黎声音哽咽道:“是真的吗?”长长的睫毛终于在又一滴眼泪落下的时候抬了起来,双眼有些红肿地望着颜舒。 颜舒定定地瞧着她那忧伤思痛的眸子,有些愧疚,当仍然将攥着锦帕的手抽了出来,歉然道:“是真的。” 自己终究是伤了这无辜的女儿家不是?到头来“错付痴心一场空”不是应该归咎于她吗?颜舒心里不是滋味,但仍然还是直白地答道:“我与唤玉早就相识,而且在颜舒的心里,此生心心念念的也只怕是她一人了。大小姐,颜舒知道您对我的感情,只恐颜舒并不是良人,大小姐莫要错付在我这个浪荡子的手中。” 心却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此时的朱羽黎许是已经哭得有些麻木,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人俊秀的脸庞,月光倾洒在那人的身上,显得他如璞玉一般洁白无瑕,明亮清俊如同曜曜星辰般的目光依然能让自己羞红脸颊、心跳加速,此刻的朱羽黎再也不想在乎那些世俗既定的身份地位、男女礼节,出乎其然地抱住颜舒,将脸颊紧紧地贴近颜舒的胸膛,听到他那律动有力的心跳声,有些心悸、有些失神,低声娇柔道:“那羽黎不在乎退而求其次呢?从你在与书会帮我解围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对你的心了。如果羽黎不在乎共事一夫呢?”她朱羽黎愿意为了颜舒,降低自己的身份,甚至是一切。既然自尊都可以放得那么低了,那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颜舒听着朱羽黎这一番话内心有些酸涩,自己何德何能让如此一个颇有才学的大家闺秀屈身自己?自己又何意欲让如此一个清丽佳人错付于她?颜舒承认自己当初的确有些卑鄙,曾经希望朱家姊妹能帮到自己,才与朱家姊妹套近乎,在面对朱羽黎的炽热的眼神与温热的情感也竟然不去躲闪。可如今朱羽黎对她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她却不能矢口否认了。如今她的眼泪不正是自己所致吗? 可就算再怎样愧疚,愧疚还是愧疚,爱情还是爱情,她的情只衷于那一颦一笑拨动她心弦的那个人。颜舒没有急着挣脱开朱羽黎,任凭朱羽黎浸湿她胸前的衣裳,狠下心肠清冷道:“颜舒此生只能为她哭,为她笑,为她轻狂,只愿与她携手白头,不悔初心。” 朱羽黎听到颜舒温润的声音,字字珠玑。多么让人心生涟漪的一番话,多么会让女儿家羞红脸的表白,可是,这炽热的话语却不是为她。朱羽黎抓住颜舒衣襟的手缓缓地松开了,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脸上有些惨白,无力地望着颜舒。 片刻不语,终于朱羽黎吐出了一句话:“好,我明白了。”便转身头也不会的掩面跑开了。 她,朱羽黎,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仅剩的也只有那仅存的逃脱的勇气了吧。殊不知,脸上的两行清泪又无声的打湿了自己的衣裙。 颜舒望着那绝望而受伤的身影,内心五味繁杂,自己终究是欺骗了这个单纯纯净宛如白莲的女子。 颜舒黯然地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却发觉不远处的诺殇,抱着剑立于黑暗中。他的身形自己恐怕是最熟悉的了,诺殇估计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吧! 还未等她向诺殇走近,诺殇便一个健步跃到她的身边。 颜舒看着诺殇脸上严肃的表情,有些难已启齿,毕竟诺殇是最了解她的。 “你都……”知道了,颜舒有些支支吾吾地问道。因为只有诺殇了解她,甚至只有他了解她的身世,她的女子身份,所以要对诺殇直白自己对唤玉的感情颜舒觉得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 “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姑娘了吗?”诺殇挑眉,缓了缓神色,有些忧郁的望着她。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颜舒在酒宴上直白地表达出自己对唤玉的真情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冷静处理的诺殇还是懵了。他从未想过他的师妹会喜欢上别人,甚至那个人是个女人。他曾一度认为她只是靠复仇的活着,她那心里的大门不会为任何人打开。 “是,我喜欢上了。”颜舒不再退却,直起身子来,正视着诺殇的眼睛,坚定地答道。 “可是你可知道……,你的、身份。”诺殇还是说出了心中所忌,师妹毕竟是个女子,可是身为女子的她却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上她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只有见了她,我才会有情绪,我才会觉得原来我是活着的,原来活在世上如此美好。”颜舒不想过多隐藏自己的情感,诺殇于她而言,既是兄长、又是身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这么多年来诺殇始终留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的那份深情厚谊,自己并非全然不知,而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欺瞒他。今夜,她要完全告诉他,她的心声。 美好?听闻师妹用了“美好”这个词,诺殇心里突然一颤,多少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发现师妹打从心底笑过,自从她六岁那年来到少室山,她从来就是一副冰冷冷漠的神情于人前,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有同门师兄弟往来甚少……可是如今的一切都变了,她为了那个女人改变了,还是说那个女人改变了她?诺殇苦笑,内心酸涩翻涌而上,他曾经傻傻的以为,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以为她的心是冰冷的,所以他想靠自己的心温暖她,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守护在师妹的身边,保护她,帮助她,融化她那冰封的心。如今看来她那颗冰封的心是可以融化的,只是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诺殇不想让颜舒看穿自己的心事,慌忙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忍住想要翻滚上来的眼泪,抬头望了望天空片刻,突然脸上笑的灿烂,道:“罢了,如果那女人真的如同你欢喜她一般欢喜你,我想,看到你的笑容便是师兄的幸事。” 当真,看到我的笑容便是你的幸事吗?颜舒抬头,怔怔地望着此时的诺殇,她从来没有好好去观察过师兄,甚至没有如同今日一样与他诉说自己的心事,原来师兄笑起来脸上带有浅浅的梨涡,一双冷峻的眸子在夜色里灼灼生光,高挺的鼻梁、健硕的臂膀使得整个人带着威武挺拔之感,夜色虽暗,却也觉得好看得紧,她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师兄才算是个气宇轩昂地英俊男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陪伴了她走过了幼时所有的黑暗与孤寂,在自己三载官场生涯中甘愿在自己身后做一名无名的侍卫保护自己…… 突然感动与酸涩涌上心头,眼睛有些发红地望着那张此时此刻正在强颜欢笑的脸。 诺殇此时也笑着看着他,两人一时间均沉默不语。诺殇望着颜舒,这人是自己想要保护一生的人,情到深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却在要抚上她脸颊的那一刻停住了,他并没有勇气,遂苦涩地咧开嘴笑了笑,手顺势拍上颜舒的肩膀道:“无论你做什么,师兄都在你身边。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还有我。”言毕,抬头望了望那皎洁的明月,转了话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累了好多天了,早些休息。那我先走了。” 说完,便不给颜舒言语的机会,擦身从她身边走过,匆匆地消失在黑夜里。 也许,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就成全自己她想要的吧。诺殇仰着头,他第一次感觉眼中好似要有滚烫的液体想要留出来,他尽量的仰着头平复自己内心的难过,扯了一丝苦笑:如若这样,那我让我就这样守护你一辈子可好。 第四十二章 占为己有 颜舒在原地立了许久,她知这辈子欠师兄的许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不过她仍没有办法放开他,她要复仇,她需要诺殇。只是嘴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师兄。 颜舒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坐了下身去,为自己倒了杯茶水。这一天真是历经了九死一生而峰回路转,却也像那人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唇角一勾,无论如何,她颜舒宁肯负了天下人,也决不想负唤玉一人。 心,不知道为何又觉得有些暖。 正当愣神之际,手一不留神,碰到桌上滚烫的茶水,茶杯顺着桌子滚落下来,打湿了颜舒的衣襟,烫得颜舒赶忙跳起身,有些懊恼地扯着自己的衣襟。心头却有一丝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为什么莫名的感觉自己心有些紧呢?随即摇摇头,自己疑心病犯了,又会有什么事情呢? ————————————————邝府—————————————————————— “唤玉小姐,杜先生的事情您不会怪我吧?”唤玉跟随邝邰之一起回了邝府,邝邰之也随从唤玉一起进了西厢唤玉的房间,自己也是有太多的疑问要问唤玉了,还有刚才酒宴上颜舒那番如此让人震惊之举。虽然心下早已有了定论,可是还是不甘心。 “杜先生外出突遭意外,岂是我们常人所能预料得到的?唤玉岂有怪罪邝公子之理。” 颜舒、邝邰之刚凯旋而归,杜府中人就差了人来报了信,信上言道杜先生在归来途中不幸遭遇劫匪,所带的十余人无一幸免。杜家人正准备去把杜先生的尸身给带回开封,好入土为安。无疑,这个坏消息对唤玉来说很是打击的,她千里迢迢来开封寻父踪迹,无奈却要无功而返,莫不是本就淡薄的亲情当真是无缘?思及此,唤玉有些苦涩,她或许这辈子都实现不了娘的遗愿了。不过转念一想,此次来这开封,却也不是无功而返,至少自己还捕获了那个呆子不是吗?那个呆子居然为了自己大庭广众下表明自己的心意,为了自己不惜与那个羞辱自己的纨绔子弟翻脸,为自己出气,这并不是普通男子能做得到的。 心,瞬间又被浓浓的暖意包围,不由得勾了唇,喜上眉梢,让本来淡漠冷清的眸子沾染了些许暖意,好看的紧。 邝邰之见唤玉失神地笑了,双眸弯弯,这样的笑容挂在唤玉的脸上当真是少之又少。知她许是在想念颜舒吧,心下有些难过,自己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原来他们真的认识,而且不光认识,瞧唤玉这番失神表情,更是对颜舒有情。自己曾多么渴望看到唤玉能够流露出这番姿态呢?可惜,现下看到了,却,并不是为她。自己的脸上瞬间黯然下来,失神无焦地望着那个倩影。、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默之际,经常跟随着邝邰之的随从常在此时端了茶水进了门,弓着身子笑道:“阿常来给唤玉小姐上茶水来了,少爷吩咐了好久,说小姐您喜欢味醇甘爽的尖茶,阿常便费尽心思地讨了这茶水,这君山银针茶汤黄澄高,芽壮多毫,入口便觉香气怡人,小姐您试试看可否符合口味。” 他家少爷可是吩咐了好久让他寻来这等名贵的贡茶来讨唤玉的欢心,自然是煞费苦心。给两位端了茶,阿常便识趣地离开了,捎带着关了房门,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这茶里,他偷偷地放入了合欢散,他从小跟少爷一起长大,少爷从未把他当成下人一般,却视他情同手足,知少爷一向是个不轻易表露感情的人,这次为了唤玉竟然不畏千难万险地乔装改变深入敌营,可是显然这个女人并未把他家少爷对她的感情放在心里,真是想想都很忿然。这个女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眉目传情,岂不是未把他家少爷放在眼里?她可知道他家少爷见了如此景象那满眼的无望与心痛吗? 所以常在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少爷非常喜欢这个不知趣的女人,不如他就来帮少爷一把,让她识趣一次,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倒也是水到渠成之事了。想来她一介女流嫁入了邝府也是她前世修的好福气,说不定将来感激他还不一定。常在内心窃笑,自己可是功德一件。 唤玉听常在这样一说,有些感激,邝邰之居然如此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尽然连自己喜欢的君山银针也花了心思弄了来,心里莫名的对待邝邰之有些愧疚,这人到底是对自己许错了真情。只可惜她却无能为报,在她的心里自始自终还是把邝邰之放在一个友人的位置上,多一份都未可。遂缓缓走到桌前,端坐下身,纤纤玉手缓缓端起茶盏,微启檀口,一股清流入喉,只觉清香扑面、味道甘甜,确实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邝邰之见她眉毛舒展,品的津津有味,也走到桌前,坐了下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虽然自己并不懂茶道,但见茶盏中芽竖悬汤中冲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观,可见这茶却也不一般,或许饮茶之人更不一般…… 邝邰之再一次失神地望着唤玉,心中不甘:除了自己的女子身份,难道自己终究是比不过那人吗? 邝邰之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千层巨浪,清了清嗓子,涩声问道:“唤玉小姐真的只钟情于颜大人一人吗?” 唤玉知他会如此问她,心下早已有了那人,笑着反问:“公子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说着,便盈盈起了身,走到窗棂旁,期许地望着外边那轮皓月。 邝邰之也跟着起了身,走到她身后,不死心地问道:“可是小姐难道不明白邰之对你的心意吗?”见唤玉未转身,自顾自地喃喃道:“邰之哪里不好,为何小姐不曾多看邰之一眼,或者给邰之一个机会?” 唤玉听了她的话,回过头来,对上邝邰之灼灼的双眸,这双明媚的眼睛是那样的炽热,带着些许不同的气息,竟然让自己的心中徒生出异样的燥热感。唤玉只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热,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朦胧起来,这跟前的那人也跟着有些恍惚,只看到那人湛湛的眼中似乎只有她的存在,一时间竟然有些心跳加速,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此时的邝邰之看着唤玉不自在的表情,有些惊诧,随即也感觉自己身体内部有了异常的反应,这种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一时间心跳加快,两颊也变得燥热起来,红到耳根。嗓子有些干渴,只觉得口干舌燥,手脚发烫甚至发软无力,心中有种克制不住的迫使邝邰之情不自禁地想将唤玉拥入怀中,而事实上她却也这样做了。 只见邝邰之,张开手臂,先前一步,一个环手将唤玉圈在怀里,情难自持地嘶哑道:“唤玉,你别离开我好吗?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可是……”说着便反手抱住唤玉,低下投去努力地摄取唤玉身上的香气。 唤玉哪里会想到有人突如其来的抱住了她,刚才涣散的眼神一个机灵突然清明了起来,发觉正埋头在脖颈上的男人是邝邰之,有些嫌恶,用力地挣扯道:“邝公子,你快些放手。”说着用力地想要分开两人。 邝邰之此时已经浑身燥热,失了理智,反手遏制住唤玉的双手,仍埋于唤玉的粉颈间,喃喃道:“唤玉,你可知道我的心吗?我早在两年前就喜欢上你了,今日却知道你跟颜大人原来是那种关系,你知道我又多恨吗?”还未说完,便疯狂地亲吻起唤玉的脖颈来,仍不住地喃喃自语道:“你只能是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不会……”邝邰之也感觉自己的异样,可是这不是她内心所期许的吗?或许今晚她该有这样的勇气。 唤玉哪里有邝邰之的力气大,现下只觉得异常的呼吸声与内心的燥热包裹着她,手足无力,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怀抱自己竟然并不那么排斥,甚至……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怎么自己的身体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唤玉突然脑海一现,是那茶、茶水有问题,茶水中一定放了合欢散之类的东西。唤玉自小此出身于青楼,自然知道这种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以前桂嬷嬷就用这种东西对待那些刚来坊里不听话的小姑娘。因为刚来的小姑娘大多是雏儿,不懂坊中的规矩,性格泼辣得很,也难以驯服,为了能让男人们顺利得到她们的身子,桂嬷嬷总会在他们的初夜中下这一味药,听说这味药吃了将会使人迷失心性,再泼辣的女子服用了合欢散晚上也变得异常风骚起来,如同小鹿一样跪下地在男人身下承欢。 唤玉暗暗心惊,莫不是自己吃了这类药?她知道服了此药的后果,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人,那人的笑如同三月春风般和煦……唤玉突然回过神来,自己不能,不能对不起那个人。一时间冷汗直冒,靠着残存的理智想要努力推开邝邰之。 可邝邰之哪里容她挣扎,腰身一挺,便将她横抱怀中,疾步朝着床榻走去。两人意识都开始涣散,眼神发雾,唤玉只觉得被放入床榻上,混混沌沌地抗拒道:“邝公子,不要,你……” 邝邰之听这娇媚话语哪里还会听成是拒绝的话,反而以为是邀请,是女人家的羞涩,不由分说地开始解自己的衣襟与唤玉身上的裙带,眼角泛红道:“今夜你定是我的,你不可离开我。” 唤玉见她已经着了道,完全失去了理智,见邝邰之正在脱自己的上衣,只露中衣来,便知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遂拼尽全力推开她。就在两人你推我挪的撕扯当中,唤玉的手掌用力的按到邝邰之的胸膛,突然有一丝异样涌上心头,这鼓鼓的到底是什么,只见邝邰之衣带散开,唤玉这才瞧见邝邰之胸膛上缠着的一条条的束带,那束带下若隐若现的是女人的丰满。唤玉就算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何况唤玉本就是个聪明的女人…… 可是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她想多余的事情了,她也感觉自己的药性一点点涌了上来,比起刚才的抗拒,她的身体好想更想迎合现下这种亲昵来…… 第四十四章 苦涩难言 (防盗章节,稍候替换) 朱韵儿便扮成书童的模样与颜舒随着朱羽黎的轿子出了府,果然瞒过了府中的其他下人。两年未曾出过家门朱韵儿,自觉着外边的世界甚是稀奇,几次朱韵儿都走离了轿子,都被颜舒硬拉回来。 朱韵儿、颜舒随着朱羽黎来到了开封西巷的永安阁,还未走进阁院,便听到院内“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朗朗读书声,料想这正是朱羽黎被邀请参加的与书会。三人走进庭院,绕过了侧首不远处端坐的书生装扮的几十个男子,当颜舒三人走过的时候,不少男子虽然口中吟着诗句,但眼神早已不再这书卷上,不由自主地看向走过的三人。名曰与书会,自然是有才有识得读书人才会去的,其实说白了也是一群读书人在一起谈天说地、谈古论今的说辞罢了。颜舒等人径直穿过院内的亭榭,又饶了一座宅院,方到另外一座院落,院落内花花草草所开繁盛,衬托着这春天季节的春意盎然,自让文人雅士迷了心智。 若说园中的景美,那院内的人却是要分庭抗礼。颜舒三人在院内小厮的带领下进了藏书阁,一进藏书国,发现阁内的正厅坐着五个人,坐在主位端着茶笑吟吟地与他们聊天的是位老者,约莫古稀年纪,花白的胡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饶有频率的颤动着,不用说,自是这里的夫子霍铭章。老先生左边坐着两个女子,一看便是饱读诗书地女公子。左手边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个男子长相普通却身着锦衣华服,腰间金丝锈带,发间着白玉簪,刚开始不屑的神情,而看到朱羽黎之后便转为大喜,眼神久久随着朱羽黎未离去。另一位男子比起锦衣男子便朴素的很,俨然一副迂腐读书人的形象。 朱羽黎进了门,便朝着坐在正中的老者福身一拜:“霍老师,羽黎这厢有礼了。”后面的朱韵儿、颜舒也跟着拱手作揖。 霍铭章见这个让自己的得意的女弟子来了,面露喜色道:“来了就好,快坐下吧。”随即回过头喊门外的小厮看了茶,颜舒与朱韵儿也识趣地站在朱羽黎的后面。不敢多言语。 “近几日老夫帮忙告老还乡的王翰林修编《王子安集》,甚是苦恼,由于子安先生的诗词先存较少,我也派人到处收集,这是我整理的八十余首诗集,你们看一下是否有缺漏。” 于是众人当下取了拓本,仔细研读。颜舒和朱韵儿只能在一旁干站着,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这朱韵儿立马不乐意了,想着好不容易出了趟府,自己又被送进了书院,真是出了狼窝又如虎穴,左动动腿、又动动胳膊,好不自在。颜舒见状立马安抚她别太大动作。 此时朱羽黎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记得子安先生的《月寒思友》明明是三首诗,而老师修撰时却只编了两首,而这第三首诗便是‘朝朝翠山下,夜夜苍江曲。复此遥相思,清尊湛芳绿。’子安先生作这首诗主要是思念自己的家乡与亲友,子安先生日日登上翠山,眺望远处,用琴瑟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又回忆起昔时团聚的景象,那种思盼之情更是溢于言表。”见霍铭章脸上茫然,朱羽黎微笑地解释道:“这首诗我也在家中书房的《初唐诗选》偶然读到的,不知雨黎记得是否准确,若是对老师修缮文集有用的话,我改天差人给您送来便是。” “妙啊,这诗我还真是头一次听,我本以为这月寒思友只两首,现如今看来倒是我才疏学浅了。”霍铭章此时不由感叹,自己的学生果然出类拔萃。 “老师过谦了,那本书也是我父亲的朋友曾经在长安的集贤殿书院当职时有幸获得的,才赠与了父亲大人。所以羽黎也只是有幸一读而已。” “羽黎还真是聪慧过人,博览群书。”此时在一旁的锦衣男子眼前一亮夸赞道,旁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表示赞同。 颜舒不禁暗暗佩服女子学识,此诗的第三首鲜有人知,自己也是在皇宫的会轶阁纂书时读过。自安史之乱后,皇朝衰败,百姓流离,传奇小说兴盛开来,诗词歌赋日益衰败,文人墨客沉浸国家衰败之弥,便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怕是真正研究诗词的人却少之又少。 众人讨论了拓本一刻后,霍铭章才结束了话题,转了话题问道:“近日里可曾读了什么书?” “传奇发展兴盛,邵夫最近在研读光庭先生所做的《虬髯客传》,感悟红拂夜奔会李靖的千千情怀,感虬髯客心细百姓,在国家大义大非面前能够抛弃儿女情长那种豁达情怀,更感怀三人的金兰之谊。此书邵夫研读再三,颇有感触。”布衣公子抿了口茶,颇有感触地说道。在场看过《虬髯客传》的都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锦服男子听到关邵夫对《虬髯客传》侃侃而谈,有些不悦,心里忖到不能被他人夺了风头去,颇为气势的站了起来,锦扇一开,踱步道:“对,这本书我也读过。如今咱们大唐动荡不安,我心中有鸿鹄之志,也期望能想李靖那样做一个万世敬仰的大将军,虽未有红拂能为我夜奔,但求自己的心上人能了解我的心意,待日后踏马归来,能够抱得美人归。” 其他两位女公子饶有深意地看向一旁的朱雨黎,其中女子掩住笑意,不知是在笑庞甯没看懂此书,还是在笑庞甯不知天高还是地厚。庞甯有几斤几两重恐怕在座的各位都了然,其实与书会其实并没有邀请庞甯来,只是庞甯一直对朱家小姐有意,不光朱雨黎的天然美貌,举止优雅,还因为朱雨黎的爹是河南道三镇节度使,世间男子只要娶了朱雨黎,那乌鸦也会飞上枝头便凤凰,夫凭妻贵。所以借着与霍铭章的关系,也自告奋勇地参加此次的与书会。 这时,突然一股嘲笑般的笑声从朱韵儿嘴里溢出来,朱韵儿怕是忍不住了,早就听朱雨黎在闺房与她耳语过此人,此人还真是不知羞耻。于是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不顾姿态礼仪的捧着肚子大笑。 庞甯见自己被朱羽黎的小书童嘲笑,面色青红相见,恼弄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整天想着红拂夜奔,红拂夜奔的,你真不知道红拂夜奔的是大将军,你是那个大将军吗,瞧你话都说不完整,还想想着天鹅肉多想,许是你《游仙窟》那类本子看多了吧?要不是你怎么会整天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呢?”说完又发出银铃般笑声响彻房间, 此话一出,当场所有女子的脸都羞红了。其实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寻常百姓,大抵都是看过此类□□小说的,只是碍于都是读书人面子,自然也不会公然讨论此书,当下都噤了言。 朱韵儿并不知这有不妥。在家被关两年,她并不懂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庞甯被朱韵儿说的急红了脸,又瞧瞧朱韵儿的身段,娇小柔弱,说话女声奶女气,看起来像是个丫头,便顿了顿声,气势上来道。:“我是看过没错,难不成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看这本子。” 此话一出,大家视线纷纷转向朱韵儿,朱韵儿见被拆穿,也不解释:“是啊,我看过怎么了,我还是从我姐的书桌上瞧见的,我姐也看过呢”朱韵儿说这句话时候还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笑盈盈地朝着朱羽黎肩膀拍了拍。 此时的朱羽黎的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恼了一样,说不出的不舒服却又不能发作,面露尴尬之色,已经羞红的不愿多出生。自己当初也是从爹爹的房里寻来了,爹爹好色府中人都知道,只是碍于娘亲的威严才没有什么大动作,在家里也是谨言慎行,可是却在房中私藏这类□□书籍,朱雨黎气恼便趁机收了起来,不料却被朱韵儿寻了去。不知道这是祸是祸还是祸,这让自己一个女儿家如何回答? 此时的朱羽黎的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恼了一样,说不出的不舒服却又不能发作,面露尴尬之色,已经羞红的不愿多出生。自己当初也是从爹爹的房里寻来了,爹爹好色府中人都知道,只是碍于娘亲的威严才没有什么大动作,在家里也是谨言慎行,可是却在房中私藏这类□□书籍,朱雨黎气恼便趁机收了起来,不料却被朱韵儿寻了去。不知道这是祸是祸还是祸,这让自己一个女儿家如何回答? 此大动作,在家里也是谨言慎行,可是却在房中私藏这类□□书籍,朱雨黎气恼便趁机收了起来,不料却被朱韵儿寻了去。不知道这是祸是祸还是祸,这让自己一个女儿家如何回答? 此里也是谨言慎行,可是却在房中私藏这类□□书籍,朱雨黎气恼便趁机收了起来,不料却被朱 第四十五章 紧追不舍 “颜大人,恭喜恭喜啊,皇上今日封颜大人您为正三品尚书真是可喜可贺呀。” “是啊,颜兄,以后改改口叫颜尚书了。” “颜大人,此次陇西瘟疫可真是治理有方啊,真是年少有为啊。” 朝堂刚散,官员们都纷纷朝颜舒聚拢,把颜舒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哪里的话,众位大人过奖了,在下学识鄙陋、资质愚钝,以后还多仰仗各位大人……”颜舒无奈,明名官场的排场自己已经了然于胸,但难免还是会嗤之以鼻。 一阵寒暄之后,颜舒终于从这群大大小小等级的官员中抽身出来,便往皇城侧门走去。只见皇城的侧门有一位年轻公公左顾右盼,像是恭候多时,也或许看起来早已轻车熟路,神情自然。 “颜大人,娘娘托我给你捎个口信:夕阳西下,采菊亭下待古人。”年轻的小太监轻声细语的在颜舒耳边讲着,不时地观望左右是否有人。 “知道了,多谢福公公了。”颜舒从官服的袖子里掏出一定银元宝,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头也不回地从侧门离开皇宫。 不错,这夕阳西下便是酉时时分,那采菊漠然就是那个离皇城不过十里地的采菊亭了,这是他们经常相约的地方。 采菊亭 “你来了。”开口的人儿是位女子,只听她吐气如兰,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如深潭一样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威慑的气势,却又会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颜舒并没有作答,缓缓的走到女子身后。女子不以为意,转过身来,只见这女子身着华裳,翩跹的裙摆遮住了地上大半青石,也象征着女子身份的华贵。再看看这女子的面容姣好,神态清冷,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势来,仿佛是池中的莲花,近不了身旁。可是再仔细一看这女子的面容似乎与颜舒有稍许相似,尤其是那一双让人一眼望不透的深潭。 “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总算熬出了头,从你十八岁中双中文武举人起,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女子直视着眼前的颜舒,一身官服,身姿卓绝,面若蛟龙。 “是的,姐姐。”颜舒缓缓开口。 姐姐。听到姐姐这个词的华衣女子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正常。这个称呼自己太久没有听过了,以至于自己微微失了神。 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颜舒的亲生姐姐,云贵妃廖云长,为什么他们同胞却不同姓呢,这要从很久之前的一段故事开始说起。 十五年前,在景王的管辖区青州有一位刺史叫文正康,此人才识远近闻名,继承唐代名家骈体文之真传,且文章颇具见解,但最出名的并不是文正康的才学,而是他素来惩善罚恶,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受老百姓爱戴。然而就在文正康仕途如日中天之时,文府却发生了骇人的灭门惨案,文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惨遭灭口,文正康膝下有两女,长女舞筝幼女时笙,那年舞筝八岁、时笙六岁。然而在抄家之时并未被捕获,许是文正康早听闻风声,估难逃大劫,便将两女送往兖州舅父家才逃过大劫…… “你如今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便可在朝堂内议事,你所在的吏部现在由景王李崇来掌管,这样只要你能成为李崇的心腹,近他之身,于他左右,这样在他身边找出当年血案的证据为我们白家报仇便指日可待了。” “这么多年,我也暗自里调查了当年白家的灭门案件,根据我的暗线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周炳此人也定于当年血案脱不了干系,当年爹在位时,他明明只是爹的一位门下客,平日里素来我们家熟络,但为何在事发之后却代替了爹的刺史之位,而在几年后便随着景王回宫做了那户部尚书的京官呢?只可惜我们并没有什么证据。”颜舒说到这里,摸了那她常挂在腰间的绿的发亮的墨玉,紧紧地拽在手中,那是娘亲在她出生之时便系在她脖子上的物什,娘亲说墨玉象征着濯污而自持,希望以后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廖云长听到颜舒的话,微微皱眉,继而说道:“根据我这几年的调查证据来看,当年的私盐灭门案均指向了李崇,可是这只老狐狸做起事情来向来滴水不漏、心狠手辣,我们根本找不出证据来,若你如此说来,我们也不妨从周炳下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一二,我想若是他们二人勾结,周炳必然会握有一定的证据来保命护仕途。”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颜舒淡淡地说,脸上并没有加太多的情绪。 “舒儿,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廖云长抚上颜舒的脸颊,这十多年来,她看着自己妹妹的成长,从小时候那陶瓷般的可爱的小女孩到如今的偏偏少年,她摸上颜舒那英挺的剑眉,想起妹妹六岁起就不断开始勤学武艺到十八岁一举夺得武举的光彩。她从没让她失望,或许她们也从未让彼此失望,因为内心始终都要一场还未燃起的火来等着她们。 “姐姐,我没事。倒是你才辛苦了。”颜舒也为此动容着看着廖云长,却欲言又止,或许众人都会道,嫁给九五至尊,入得了宫门,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事,可是谁又知道她的姐姐确实夜晚睡在那个一道圣旨将她全家灭门的昏君旁边,却要装作若无其事,不漏声色。这种痛苦恐怕要比自己更难忍受吧。突然颜舒有些怜惜自己的亲生姐姐,若大仇得报,她或许能恢复女儿身,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她的姐姐呢?颜舒不敢往下想下去了,或许只有报仇才能鞭策着他们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努力想要活下去。 “小姐,你小心一点……”眼前的温馨突然便被突如其来的远处的叫喊声打断了。 “有人……”颜舒与廖云长反应敏捷。 “我先走了,我不能出宫太久,我们还是依计行事。”言毕廖云长便匆匆地向远处等候着的马车处走去。 留下了颜舒一个人,颜舒抬了抬头看了看这落日的余辉,夕阳将她此刻的影子拉得老长,似乎与这孤山溪水相和,于是颜舒迈着闲散的步伐朝着不远处溪水徘徊。 第二章 “小姐,你当真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受了伤妈妈可是会拨了我的皮的。”颜舒听到不远处的银铃般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不用听,这肯定是哪家的小丫鬟跟着自己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颜舒饶有兴趣地朝这个小丫鬟的声音处走去,顺着声音走到了那采菊亭尽头的瀑布,青石与溪水相间,浑然一体。那潺潺的水声拍打着山涧的青石仿佛奏了一曲天然的天籁,落石林立巧夺天工,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并不是感叹大自然的心灵手巧,颜舒定眼望去,那宛在水中央的女子或许才是这大自然的恩赐。这位女子站在溪涧的碧石青苔处,墨发披肩,青发虽有凌乱却仿佛与这自然之景相和,别有一番风情,一袭鲜红的轻纱着身,半掩未掩的锁骨上绽放着一棵红梅,说不出的诱人。芊芊玉足赤着踏在这长满青苔的青石上,一只纤足系上了一只清脆别致的铃铛,只见女子妖眉飞扬,朱唇微启,伴随着这山涧最美的乐声翩翩起舞,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光彩夺目、道不出的风韵柔情。 颜舒情不自禁地看着痴了,不由地驻足。仿佛不忍离去这美丽的画中画。 此时女子看到了眼前驻足的痴态,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未太多的表情和表示,或许换做别的家的女儿,早就提鞋羞答答地逃走了吧。可却只见这双春眸犹带三分娇媚,七分出尘,摄人心魂,依旧翩翩起舞,像是并未看到男子的存在一般。许是青石太滑了缘故,女子玉足并未踩稳,身体重心未稳便不小心落入河中。 女子还未叫出声,身边的小丫鬟倒是“啊”的一声惊呼出口:“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小丫鬟看到小姐落水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这才把还在云雾端上飘舞的颜舒给唤醒了。 颜舒赶忙吸了口气跳入水中去抓住尚在水中挣扎的那抹鲜红,幸好这里的水尚不缓不急加上颜舒自幼熟识水性,颜舒在水中寻找到女子,扼住女子的腰际,便把那美的极致的娇弱女子给救了上岸。拖上岸的女子许是被水流冲的晕厥过去,并无意识,眼前的小丫鬟干是焦灼,毫无对策。 颜舒满脑子只想着救人,忘却了男女之嫌,便俯下鄂去度气给眼前的女子。这时却把在一旁干着急的小丫鬟吓傻了,不过这招果然有用,当那温软的唇瓣贴上那冰冷的唇瓣时,女子慢慢恢复了知觉。只见女子双眸微启,似乎天然一股风流姿态。颜舒意识到女子的醒来,赶忙抬起身子来,只见女子的玉手忽然搂住了颜舒的脖子,顺势坐了起来。睫毛上的水珠在夕阳的照耀下煞是好看,颜舒再一次看的慌了神。 第四十六章 路遇不平 (防盗章) “颜大人,恭喜恭喜啊,皇上今日封颜大人您为正三品尚书真是可喜可贺呀。” “是啊,颜兄,以后改改口叫颜尚书了。” “颜大人,此次陇西瘟疫可真是治理有方啊,真是年少有为啊。” 朝堂刚散,官员们都纷纷朝颜舒聚拢,把颜舒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哪里的话,众位大人过奖了,在下学识鄙陋、资质愚钝,以后还多仰仗各位大人……”颜舒无奈,明名官场的排场自己已经了然于胸,但难免还是会嗤之以鼻。 一阵寒暄之后,颜舒终于从这群大大小小等级的官员中抽身出来,便往皇城侧门走去。只见皇城的侧门有一位年轻公公左顾右盼,像是恭候多时,也或许看起来早已轻车熟路,神情自然。 “颜大人,娘娘托我给你捎个口信:夕阳西下,采菊亭下待古人。”年轻的小太监轻声细语的在颜舒耳边讲着,不时地观望左右是否有人。 “知道了,多谢福公公了。”颜舒从官服的袖子里掏出一定银元宝,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头也不回地从侧门离开皇宫。 不错,这夕阳西下便是酉时时分,那采菊漠然就是那个离皇城不过十里地的采菊亭了,这是他们经常相约的地方。 采菊亭 “你来了。”开口的人儿是位女子,只听她吐气如兰,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如深潭一样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威慑的气势,却又会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颜舒并没有作答,缓缓的走到女子身后。女子不以为意,转过身来,只见这女子身着华裳,翩跹的裙摆遮住了地上大半青石,也象征着女子身份的华贵。再看看这女子的面容姣好,神态清冷,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势来,仿佛是池中的莲花,近不了身旁。可是再仔细一看这女子的面容似乎与颜舒有稍许相似,尤其是那一双让人一眼望不透的深潭。 “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总算熬出了头,从你十八岁中双中文武举人起,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女子直视着眼前的颜舒,一身官服,身姿卓绝,面若蛟龙。 “是的,姐姐。”颜舒缓缓开口。 姐姐。听到姐姐这个词的华衣女子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正常。这个称呼自己太久没有听过了,以至于自己微微失了神。 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颜舒的亲生姐姐,云贵妃廖云长,为什么他们同胞却不同姓呢,这要从很久之前的一段故事开始说起。 十五年前,在景王的管辖区青州有一位刺史叫文正康,此人才识远近闻名,继承唐代名家骈体文之真传,且文章颇具见解,但最出名的并不是文正康的才学,而是他素来惩善罚恶,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受老百姓爱戴。然而就在文正康仕途如日中天之时,文府却发生了骇人的灭门惨案,文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惨遭灭口,文正康膝下有两女,长女舞筝幼女时笙,那年舞筝八岁、时笙六岁。然而在抄家之时并未被捕获,许是文正康早听闻风声,估难逃大劫,便将两女送往兖州舅父家才逃过大劫…… “你如今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便可在朝堂内议事,你所在的吏部现在由景王李崇来掌管,这样只要你能成为李崇的心腹,近他之身,于他左右,这样在他身边找出当年血案的证据为我们白家报仇便指日可待了。” “这么多年,我也暗自里调查了当年白家的灭门案件,根据我的暗线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周炳此人也定于当年血案脱不了干系,当年爹在位时,他明明只是爹的一位门下客,平日里素来我们家熟络,但为何在事发之后却代替了爹的刺史之位,而在几年后便随着景王回宫做了那户部尚书的京官呢?只可惜我们并没有什么证据。”颜舒说到这里,摸了那她常挂在腰间的绿的发亮的墨玉,紧紧地拽在手中,那是娘亲在她出生之时便系在她脖子上的物什,娘亲说墨玉象征着濯污而自持,希望以后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廖云长听到颜舒的话,微微皱眉,继而说道:“根据我这几年的调查证据来看,当年的私盐灭门案均指向了李崇,可是这只老狐狸做起事情来向来滴水不漏、心狠手辣,我们根本找不出证据来,若你如此说来,我们也不妨从周炳下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一二,我想若是他们二人勾结,周炳必然会握有一定的证据来保命护仕途。”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颜舒淡淡地说,脸上并没有加太多的情绪。 “舒儿,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廖云长抚上颜舒的脸颊,这十多年来,她看着自己妹妹的成长,从小时候那陶瓷般的可爱的小女孩到如今的偏偏少年,她摸上颜舒那英挺的剑眉,想起妹妹六岁起就不断开始勤学武艺到十八岁一举夺得武举的光彩。她从没让她失望,或许她们也从未让彼此失望,因为内心始终都要一场还未燃起的火来等着她们。 “姐姐,我没事。倒是你才辛苦了。”颜舒也为此动容着看着廖云长,却欲言又止,或许众人都会道,嫁给九五至尊,入得了宫门,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事,可是谁又知道她的姐姐确实夜晚睡在那个一道圣旨将她全家灭门的昏君旁边,却要装作若无其事,不漏声色。这种痛苦恐怕要比自己更难忍受吧。突然颜舒有些怜惜自己的亲生姐姐,若大仇得报,她或许能恢复女儿身,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她的姐姐呢?颜舒不敢往下想下去了,或许只有报仇才能鞭策着他们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努力想要活下去。 “小姐,你小心一点……”眼前的温馨突然便被突如其来的远处的叫喊声打断了。 “有人……”颜舒与廖云长反应敏捷。 “我先走了,我不能出宫太久,我们还是依计行事。”言毕廖云长便匆匆地向远处等候着的马车处走去。 留下了颜舒一个人,颜舒抬了抬头看了看这落日的余辉,夕阳将她此刻的影子拉得老长,似乎与这孤山溪水相和,于是颜舒迈着闲散的步伐朝着不远处溪水徘徊。 第二章 “小姐,你当真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受了伤妈妈可是会拨了我的皮的。”颜舒听到不远处的银铃般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不用听,这肯定是哪家的小丫鬟跟着自己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颜舒饶有兴趣地朝这个小丫鬟的声音处走去,顺着声音走到了那采菊亭尽头的瀑布,青石与溪水相间,浑然一体。那潺潺的水声拍打着山涧的青石仿佛奏了一曲天然的天籁,落石林立巧夺天工,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并不是感叹大自然的心灵手巧,颜舒定眼望去,那宛在水中央的女子或许才是这大自然的恩赐。这位女子站在溪涧的碧石青苔处,墨发披肩,青发虽有凌乱却仿佛与这自然之景相和,别有一番风情,一袭鲜红的轻纱着身,半掩未掩的锁骨上绽放着一棵红梅,说不出的诱人。芊芊玉足赤着踏在这长满青苔的青石上,一只纤足系上了一只清脆别致的铃铛,只见女子妖眉飞扬,朱唇微启,伴随着这山涧最美的乐声翩翩起舞,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光彩夺目、道不出的风韵柔情。 颜舒情不自禁地看着痴了,不由地驻足。仿佛不忍离去这美丽的画中画。 此时女子看到了眼前驻足的痴态,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未太多的表情和表示,或许换做别的家的女儿,早就提鞋羞答答地逃走了吧。可却只见这双春眸犹带三分娇媚,七分出尘,摄人心魂,依旧翩翩起舞,像是并未看到男子的存在一般。许是青石太滑了缘故,女子玉足并未踩稳,身体重心未稳便不小心落入河中。 女子还未叫出声,身边的小丫鬟倒是“啊”的一声惊呼出口:“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小丫鬟看到小姐落水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这才把还在云雾端上飘舞的颜舒给唤醒了。 颜舒赶忙吸了口气跳入水中去抓住尚在水中挣扎的那抹鲜红,幸好这里的水尚不缓不急加上颜舒自幼熟识水性,颜舒在水中寻找到女子,扼住女子的腰际,便把那美的极致的娇弱女子给救了上岸。拖上岸的女子许是被水流冲的晕厥过去,并无意识,眼前的小丫鬟干是焦灼,毫无对策。 颜舒满脑子只想着救人,忘却了男女之嫌,便俯下鄂去度气给眼前的女子。这时却把在一旁干着急的小丫鬟吓傻了,不过这招果然有用,当那温软的唇瓣贴上那冰冷的唇瓣时,女子慢慢恢复了知觉。只见女子双眸微启,似乎天然一股风流姿态。颜舒意识到女子的醒来,赶忙抬起身子来,只见女子的玉手忽然搂住了颜舒的脖子,顺势坐了起来。睫毛上的水珠在夕阳的照耀下煞是好看,颜舒再一次看的慌了神。这时却把在一旁干着急的小丫鬟吓傻了,不过这招果然有用,当那温软的唇瓣贴上那冰冷的唇瓣时,女子慢慢恢复了知觉。只见女子双眸微启,似乎天然一股风流姿态。颜舒意识到女子的醒来,赶忙抬起身子来,只见女子的玉手忽然搂住了颜舒的脖子,顺势坐了起来。睫毛上的水珠在夕阳的照耀下煞是好看,颜舒再一次看的慌了神。 第四十七章 心生间隙 采菊亭上,南山悠然。 “舒儿,你回来也许久了,我可不见你要与我照面。倒是去那个摘月阁的次数不少?”廖云长依然一袭锦丽华绸附体,长裙蹁跹,富贵逼人,冷冷地眸子直□□舒。 “你派人跟踪我?”颜舒挑眉,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廖云长。 “我只不过是想知道我这个好妹妹到底近日来在做什么罢了?却发觉你不曾多跑几趟去尚书省,到整日流连于那摘月阁,与那里一个名叫唤玉的姑娘厮混,可有此事?”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姐姐操心。”颜舒有些不悦,姐姐居然派人调查她,这让她很愤怒。 “你一个姑娘家与那个摘月阁的女子纠缠不清,你可知道分寸?”廖云长见颜舒语气不善,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舒儿知道分寸,家仇自不会忘,也希望姐姐莫要干涉舒儿私事。我去那摘月阁也只是掩人耳目而已。”颜舒半遮掩半解释地说着,她知道自己姐姐的脾气,什么事情都不能阻止了她们复仇的计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是你的姐姐,你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这样与我说话,真是混账。”廖云长勃然大怒,斥责道。她的妹妹何曾这样与她说话,怎么从开封回来变成如此德性?不由地脸上布满阴云,但廖云长知道颜舒的性子,不能逼得太紧。遂缓了缓神色,转了话题,“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朝内分裂不断,朝中纷纷形成了李崇党与独孤复党在朝堂上两派对立,李崇自然代表的主和派,独孤家将门世家一直主战派,缙云战役双方争执不下。皇上已经没有当年想要励精图治的勇气了,这么多年可未曾有削藩的打算,这次居然鬼使神差听了独孤将军的建议,独孤复帅兵讨伐江西节度使李用,结果大获全胜,一时间独孤复深得皇上欢心,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两股势力恶斗,让独孤复来解决李崇。” “姐姐,莫要着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李崇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这独孤复自然也不是省油得灯,颜舒看着廖云长有些发亮的眸子有些心惊,她真的怕她急于报仇,来坏了他们长久以来铺的道路,这便会功亏一篑。她对独孤复也有所耳闻,此人心思琢磨不透,也绝非善类,绝不可鲁莽行事、引火上身。 “你怎么去了趟开封,做事这样怯怯诺诺,不像原来的你。”廖云长挑眉,平日里不动声色的脸上倏然有些不自在,眼神怀疑地望向颜舒。她的妹妹很少对她的计划不赞成,这次居然让她莫要轻举妄动。廖云长冷哼道:“我听说你与那青楼女子近日里走的很近,不会是那女子磨了你的心智吧!” 颜舒一听,大惊,果然她这个姐姐已经把她查了底朝天,遂赶忙解释道:“绝非如此,我只是觉得我们应小心行事,切莫做那飞蛾之事。”不知道为何,此次回来,她很怕廖云长,她总觉得廖云长身上有股阴冷之气。若廖云长知道她真的与唤玉有什么事情的话,她真的害怕廖云长会做出什么伤害唤玉的事情。所以眼下能避免就要避免,毕竟她害怕唤玉被伤害。慌乱地望向廖云长,忙回道:“我知道姐姐的想法了,舒儿还是那句话,切莫妄为。时候不早了,若没什么事情,舒儿先退下了。”言毕,便躬身行了礼,侥侥然离开。 廖云长望着颜舒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睛越发尖锐起来,长长的指甲压在自己的手心中,有了明显的印痕。无论如何,灭门之仇是最重要的,你千万别为儿女情长磨了心智,否则…… …… “玉儿,你这是去哪?”颜舒前脚刚踏进摘月阁,见唤玉迎面走出,便伸手阻拦。 “阁里的茹妈妈让我去羽郡王李玉府中献舞一支。”唤玉见颜舒一来,笑得欢喜,这家伙可好久没来了。 “不去不行吗?”颜舒继续拦住她,回来也这么多日了,今日她鼓足了好大的勇气,做好了想对唤玉说出自己的秘密的打算。恐如果再不说的话,她害怕自己没那个勇气了。“我有话要与你说。” 唤玉望着颜舒那真挚的眼神,心中有些复杂,回了长安这么多日,颜舒对两人的事情总是支支吾吾,对她若即若离。唤玉心中猜不透颜舒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很想找个机会好好与她谈谈,可是眼下这人想说了,自己也想听,只是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她坐下来细细听她的心事。遂唤玉语气轻柔,眼神温柔地望着她道:“我去了开封这么多日,是不符合兰桂坊与摘月阁的约定的,但茹妈妈仍是大度的让我去了。此次如妈妈应下了羽郡王之邀来,若我再做托词,岂不是说不过去了?”温柔地抚上那人的手,安慰道:“不会有事情的,如妈妈陪着我呢!你若愿意的话,等我回来好吗?” 言毕,便轻柔地握了颜舒的手心一下,悄然地收回去,朝门外走去。 颜舒失神着望着那人的倩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只觉得心有些空荡荡的。无论如何,她想说的,她必须要说的,还是想说给那人听。 …… 颜舒伫立在门外已至亥时,足足有两个时辰,月光洒在颜舒的脸上显得阴郁而孤寂,她不断地舒缓着自己压抑的心情,紧张地揉搓着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待着唤玉的到来。 过来不久,只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脚步声杂碎中带着些许凌乱,只见到唤玉匆匆提着裙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股羞愤、孤戚,再仔细瞧瞧,那红红的手掌印赫然印留在她的右颊,直至脖颈。 颜舒望着唤玉此时的样子,有些心疼,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慌张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玉儿。” 可唤玉却丝毫未理颜舒,冷冷地甩开的她的手,眼睛未看向她,冷然道:“你一直在等我吗?”这么多日来,她很希望颜舒来找她,可颜舒却总是匆匆来瞥她一眼,便走了。全然不顾她的情绪,她并不知道颜舒到底想怎样。 “我一直在等你啊。”颜舒更是慌张地答道,瞧着唤玉脸上的幽恨与冷寂,有些忐忑。 “可你除了等我,你还能做什么?”唤玉知道,此时她不该向颜舒发火,可是她却忍不住,她忍不住将今日所受的气和回来之后颜舒对她的若即若离全部回馈给颜舒。她本以为,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关系应该不一样了,可是居然越来越远,这显然让她迷茫,以至于她失控地想要全部报复在颜舒身上。 “我……”颜舒看着唤玉受伤的眼神,有些心疼,可是话梗在喉咙处,千言万语,难以言说。 “你什么也不会做。”唤玉冷笑了一声,自嘲般地幽幽吐了一句话。随即回了房,重重地关上房门,将自己锁在无比的黑暗里,泪水淌在那隐藏在黑夜中的脸颊上,只觉得有些火辣和疼痛。 颜舒有些受伤地倚着门,没有勇气去敲开那扇门。她知道唤玉今日为什么发火,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她而已。心上不知又被利刃划开多少口子,慢慢的躺着血。回过神来,才看到一脸着急的芍儿在她旁边跺脚,急忙地把芍儿拉离房门,小声地问道:“芍儿,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芍儿有些生气的望着颜舒,这个没用的男人居然这样怯懦。虽然心里不屑,但芍儿总归是明理的姑娘,不悦地解释道:“今晚我们去了羽郡王府上献艺,谁知道小姐已经献完舞可以走了,羽郡王不依,偏要小姐陪酒。期间还想轻薄小姐,拉扯之间,羽郡王嫌小姐不识抬举,便给了一巴掌。” 颜舒听得有些心惊,抓住芍儿手臂,急忙插话问道:“那唤玉没事吧?” 芍儿白了一眼颜舒,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这几日她看着颜舒冷淡的样子,也很是愤懑。冷哼道:“我们小姐幸好有上天保佑,没出大事。你早干嘛去了,现在这样关心我们小姐来了?”她现在真的想揍颜舒一顿,本以为颜舒回来回娶小姐过门呢,可这人回来愣是一点动静都没了,行为举止都变得怪怪的。 颜舒蓦地长叹一口气,无力地杵在原地。好在唤玉没事,否则她一定不能原谅自己的。随即对芍儿道:“好好伺候你家小姐,我想她现在许是不愿意见我,你好好开解一下她,我改日再来。”言毕,便再叹一气,一身恍惚地离开了唤玉房间。 芍儿望着匆匆灰头土脸溜走的颜舒,心中暗骂,这个没担当的男人,小姐受了伤,就这样,就走了。哼,天底下的男子都一个德行:薄情寡义! 颜舒离开唤玉房间,并未直接离开摘月阁,而是去找了如妈妈。 “爷,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呢?”如妈妈笑眼盈盈地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她知自己在明知故问,自从唤玉从开封回来,这个公子就时不时的跑来,自己时不时的还能在阁外看她失神地望着这楼阁内的灯火。虽然不知道这个公子到底是何来头,但是看此人仪表堂堂、面容清俊,恐非绝非等闲之辈吧!若是这样自己还真得罪不起。今日唤玉在羽郡王府上发生了这等事情,恐怕这人是找她兴师问罪的。 “如妈妈知我找你所谓何事,莫要绕弯子了”颜舒依旧做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的说着,声音透着阵阵寒气。 “呵呵,这摘月阁哪个姑娘没遇到这种事情啊,公子可莫要大惊小怪了。可再说了,这唤玉姑娘也还是我们阁子里的姑娘不是?”如妈妈干笑两声,依旧笑脸相迎,可这话却是笑里藏刀。明摆着告诉她,唤玉可是她们摘月阁的姑娘,还并未被别人赎了去,那别人自然就未有干涉的权利了。 颜舒一听,本来抑制不住的火气顿时被激发上来。倏然起身,疾身上前,扼住如妈妈的喉咙,将她死死得抵在门上,不得动弹,手指深陷在如妈妈的脖子上的肌肤里。 如妈妈脖颈吃痛一下,看到那人死命地将她抵在门上,心中也慌乱无比,赶忙讨饶道:“公子有话好说,莫要动这么大气啊!” 颜舒冷冷的眸子凛然望向她,手中的力气丝毫未减,发狠道:“你要的,明日我会差人来送与你。而我要的,就是唤玉不再出门迎客,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的头就不会长在脖子上了。你听明白没?” 如妈妈被颜舒这样一吓,哪里有力气反抗,忙求饶道:“奴家懂了,懂了。” 颜舒见她识时务,这神色不悦地才手一松,放开了她。显然如妈妈被颜舒吓得惊魂未卜,神色惊恐地望着颜舒。颜舒不再看她,未有好气地一脚踢开了门,走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李家有女 “颜大人,恭喜恭喜啊,皇上今日封颜大人您为正三品尚书真是可喜可贺呀。” “是啊,颜兄,以后改改口叫颜尚书了。” (防盗章) “颜大人,此次陇西瘟疫可真是治理有方啊,真是年少有为啊。” 朝堂刚散,官员们都纷纷朝颜舒聚拢,把颜舒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哪里的话,众位大人过奖了,在下学识鄙陋、资质愚钝,以后还多仰仗各位大人……”颜舒无奈,明名官场的排场自己已经了然于胸,但难免还是会嗤之以鼻。 一阵寒暄之后,颜舒终于从这群大大小小等级的官员中抽身出来,便往皇城侧门走去。只见皇城的侧门有一位年轻公公左顾右盼,像是恭候多时,也或许看起来早已轻车熟路,神情自然。 “颜大人,娘娘托我给你捎个口信:夕阳西下,采菊亭下待古人。”年轻的小太监轻声细语的在颜舒耳边讲着,不时地观望左右是否有人。 “知道了,多谢福公公了。”颜舒从官服的袖子里掏出一定银元宝,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头也不回地从侧门离开皇宫。 不错,这夕阳西下便是酉时时分,那采菊漠然就是那个离皇城不过十里地的采菊亭了,这是他们经常相约的地方。 采菊亭 “你来了。”开口的人儿是位女子,只听她吐气如兰,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如深潭一样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威慑的气势,却又会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颜舒并没有作答,缓缓的走到女子身后。女子不以为意,转过身来,只见这女子身着华裳,翩跹的裙摆遮住了地上大半青石,也象征着女子身份的华贵。再看看这女子的面容姣好,神态清冷,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势来,仿佛是池中的莲花,近不了身旁。可是再仔细一看这女子的面容似乎与颜舒有稍许相似,尤其是那一双让人一眼望不透的深潭。 “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总算熬出了头,从你十八岁中双中文武举人起,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女子直视着眼前的颜舒,一身官服,身姿卓绝,面若蛟龙。 “是的,姐姐。”颜舒缓缓开口。 姐姐。听到姐姐这个词的华衣女子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正常。这个称呼自己太久没有听过了,以至于自己微微失了神。 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颜舒的亲生姐姐,云贵妃廖云长,为什么他们同胞却不同姓呢,这要从很久之前的一段故事开始说起。 十五年前,在景王的管辖区青州有一位刺史叫文正康,此人才识远近闻名,继承唐代名家骈体文之真传,且文章颇具见解,但最出名的并不是文正康的才学,而是他素来惩善罚恶,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受老百姓爱戴。然而就在文正康仕途如日中天之时,文府却发生了骇人的灭门惨案,文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惨遭灭口,文正康膝下有两女,长女舞筝幼女时笙,那年舞筝八岁、时笙六岁。然而在抄家之时并未被捕获,许是文正康早听闻风声,估难逃大劫,便将两女送往兖州舅父家才逃过大劫…… “你如今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便可在朝堂内议事,你所在的吏部现在由景王李崇来掌管,这样只要你能成为李崇的心腹,近他之身,于他左右,这样在他身边找出当年血案的证据为我们白家报仇便指日可待了。” “这么多年,我也暗自里调查了当年白家的灭门案件,根据我的暗线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周炳此人也定于当年血案脱不了干系,当年爹在位时,他明明只是爹的一位门下客,平日里素来我们家熟络,但为何在事发之后却代替了爹的刺史之位,而在几年后便随着景王回宫做了那户部尚书的京官呢?只可惜我们并没有什么证据。”颜舒说到这里,摸了那她常挂在腰间的绿的发亮的墨玉,紧紧地拽在手中,那是娘亲在她出生之时便系在她脖子上的物什,娘亲说墨玉象征着濯污而自持,希望以后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廖云长听到颜舒的话,微微皱眉,继而说道:“根据我这几年的调查证据来看,当年的私盐灭门案均指向了李崇,可是这只老狐狸做起事情来向来滴水不漏、心狠手辣,我们根本找不出证据来,若你如此说来,我们也不妨从周炳下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一二,我想若是他们二人勾结,周炳必然会握有一定的证据来保命护仕途。”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颜舒淡淡地说,脸上并没有加太多的情绪。 “舒儿,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廖云长抚上颜舒的脸颊,这十多年来,她看着自己妹妹的成长,从小时候那陶瓷般的可爱的小女孩到如今的偏偏少年,她摸上颜舒那英挺的剑眉,想起妹妹六岁起就不断开始勤学武艺到十八岁一举夺得武举的光彩。她从没让她失望,或许她们也从未让彼此失望,因为内心始终都要一场还未燃起的火来等着她们。 “姐姐,我没事。倒是你才辛苦了。”颜舒也为此动容着看着廖云长,却欲言又止,或许众人都会道,嫁给九五至尊,入得了宫门,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事,可是谁又知道她的姐姐确实夜晚睡在那个一道圣旨将她全家灭门的昏君旁边,却要装作若无其事,不漏声色。这种痛苦恐怕要比自己更难忍受吧。突然颜舒有些怜惜自己的亲生姐姐,若大仇得报,她或许能恢复女儿身,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她的姐姐呢?颜舒不敢往下想下去了,或许只有报仇才能鞭策着他们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努力想要活下去。 “小姐,你小心一点……”眼前的温馨突然便被突如其来的远处的叫喊声打断了。 “有人……”颜舒与廖云长反应敏捷。 “我先走了,我不能出宫太久,我们还是依计行事。”言毕廖云长便匆匆地向远处等候着的马车处走去。 留下了颜舒一个人,颜舒抬了抬头看了看这落日的余辉,夕阳将她此刻的影子拉得老长,似乎与这孤山溪水相和,于是颜舒迈着闲散的步伐朝着不远处溪水徘徊。 第二章 “小姐,你当真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受了伤妈妈可是会拨了我的皮的。”颜舒听到不远处的银铃般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不用听,这肯定是哪家的小丫鬟跟着自己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颜舒饶有兴趣地朝这个小丫鬟的声音处走去,顺着声音走到了那采菊亭尽头的瀑布,青石与溪水相间,浑然一体。那潺潺的水声拍打着山涧的青石仿佛奏了一曲天然的天籁,落石林立巧夺天工,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并不是感叹大自然的心灵手巧,颜舒定眼望去,那宛在水中央的女子或许才是这大自然的恩赐。这位女子站在溪涧的碧石青苔处,墨发披肩,青发虽有凌乱却仿佛与这自然之景相和,别有一番风情,一袭鲜红的轻纱着身,半掩未掩的锁骨上绽放着一棵红梅,说不出的诱人。芊芊玉足赤着踏在这长满青苔的青石上,一只纤足系上了一只清脆别致的铃铛,只见女子妖眉飞扬,朱唇微启,伴随着这山涧最美的乐声翩翩起舞,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光彩夺目、道不出的风韵柔情。 颜舒情不自禁地看着痴了,不由地驻足。仿佛不忍离去这美丽的画中画。 此时女子看到了眼前驻足的痴态,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未太多的表情和表示,或许换做别的家的女儿,早就提鞋羞答答地逃走了吧。可却只见这双春眸犹带三分娇媚,七分出尘,摄人心魂,依旧翩翩起舞,像是并未看到男子的存在一般。许是青石太滑了缘故,女子玉足并未踩稳,身体重心未稳便不小心落入河中。 女子还未叫出声,身边的小丫鬟倒是“啊”的一声惊呼出口:“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小丫鬟看到小姐落水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这才把还在云雾端上飘舞的颜舒给唤醒了。 颜舒赶忙吸了口气跳入水中去抓住尚在水中挣扎的那抹鲜红,幸好这里的水尚不缓不急加上颜舒自幼熟识水性,颜舒在水中寻找到女子,扼住女子的腰际,便把那美的极致的娇弱女子给救了上岸。拖上岸的女子许是被水流冲的晕厥过去,并无意识,眼前的小丫鬟干是焦灼,毫无对策。 第四十九章 不打不识 “颜大人,恭喜恭喜啊,皇上今日封颜大人您为正三品尚书真是可喜可贺呀。” “是啊,颜兄,以后改改口叫颜尚书了。” “颜大人,此次陇西瘟疫可真是治理有方啊,真是年少有为啊。” 朝堂刚散,官员们都纷纷朝颜舒聚拢,把颜舒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哪里的话,众位大人过奖了,在下学识鄙陋、资质愚钝,以后还多仰仗各位大人……”颜舒无奈,明名官场的排场自己已经了然于胸,但难免还是会嗤之以鼻。 一阵寒暄之后,颜舒终于从这群大大小小等级的官员中抽身出来,便往皇城侧门走去。只见皇城的侧门有一位年轻公公左顾右盼,像是恭候多时,也或许看起来早已轻车熟路,神情自然。 “颜大人,娘娘托我给你捎个口信:夕阳西下,采菊亭下待古人。”年轻的小太监轻声细语的在颜舒耳边讲着,不时地观望左右是否有人。 “知道了,多谢福公公了。”颜舒从官服的袖子里掏出一定银元宝,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头也不回地从侧门离开皇宫。 不错,这夕阳西下便是酉时时分,那采菊漠然就是那个离皇城不过十里地的采菊亭了,这是他们经常相约的地方。 采菊亭 “你来了。”开口的人儿是位女子,只听她吐气如兰,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如深潭一样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威慑的气势,却又会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颜舒并没有作答,缓缓的走到女子身后。女子不以为意,转过身来,只见这女子身着华裳,翩跹的裙摆遮住了地上大半青石,也象征着女子身份的华贵。再看看这女子的面容姣好,神态清冷,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势来,仿佛是池中的莲花,近不了身旁。可是再仔细一看这女子的面容似乎与颜舒有稍许相似,尤其是那一双让人一眼望不透的深潭。 “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总算熬出了头,从你十八岁中双中文武举人起,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女子直视着眼前的颜舒,一身官服,身姿卓绝,面若蛟龙。 “是的,姐姐。”颜舒缓缓开口。 姐姐。听到姐姐这个词的华衣女子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正常。这个称呼自己太久没有听过了,以至于自己微微失了神。 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颜舒的亲生姐姐,云贵妃廖云长,为什么他们同胞却不同姓呢,这要从很久之前的一段故事开始说起。 十五年前,在景王的管辖区青州有一位刺史叫文正康,此人才识远近闻名,继承唐代名家骈体文之真传,且文章颇具见解,但最出名的并不是文正康的才学,而是他素来惩善罚恶,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十分受老百姓爱戴。然而就在文正康仕途如日中天之时,文府却发生了骇人的灭门惨案,文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惨遭灭口,文正康膝下有两女,长女舞筝幼女时笙,那年舞筝八岁、时笙六岁。然而在抄家之时并未被捕获,许是文正康早听闻风声,估难逃大劫,便将两女送往兖州舅父家才逃过大劫…… “你如今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便可在朝堂内议事,你所在的吏部现在由景王李崇来掌管,这样只要你能成为李崇的心腹,近他之身,于他左右,这样在他身边找出当年血案的证据为我们白家报仇便指日可待了。” “这么多年,我也暗自里调查了当年白家的灭门案件,根据我的暗线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周炳此人也定于当年血案脱不了干系,当年爹在位时,他明明只是爹的一位门下客,平日里素来我们家熟络,但为何在事发之后却代替了爹的刺史之位,而在几年后便随着景王回宫做了那户部尚书的京官呢?只可惜我们并没有什么证据。”颜舒说到这里,摸了那她常挂在腰间的绿的发亮的墨玉,紧紧地拽在手中,那是娘亲在她出生之时便系在她脖子上的物什,娘亲说墨玉象征着濯污而自持,希望以后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廖云长听到颜舒的话,微微皱眉,继而说道:“根据我这几年的调查证据来看,当年的私盐灭门案均指向了李崇,可是这只老狐狸做起事情来向来滴水不漏、心狠手辣,我们根本找不出证据来,若你如此说来,我们也不妨从周炳下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一二,我想若是他们二人勾结,周炳必然会握有一定的证据来保命护仕途。”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颜舒淡淡地说,脸上并没有加太多的情绪。 “舒儿,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廖云长抚上颜舒的脸颊,这十多年来,她看着自己妹妹的成长,从小时候那陶瓷般的可爱的小女孩到如今的偏偏少年,她摸上颜舒那英挺的剑眉,想起妹妹六岁起就不断开始勤学武艺到十八岁一举夺得武举的光彩。她从没让她失望,或许她们也从未让彼此失望,因为内心始终都要一场还未燃起的火来等着她们。 “姐姐,我没事。倒是你才辛苦了。”颜舒也为此动容着看着廖云长,却欲言又止,或许众人都会道,嫁给九五至尊,入得了宫门,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事,可是谁又知道她的姐姐确实夜晚睡在那个一道圣旨将她全家灭门的昏君旁边,却要装作若无其事,不漏声色。这种痛苦恐怕要比自己更难忍受吧。突然颜舒有些怜惜自己的亲生姐姐,若大仇得报,她或许能恢复女儿身,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她的姐姐呢?颜舒不敢往下想下去了,或许只有报仇才能鞭策着他们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努力想要活下去。 “小姐,你小心一点……”眼前的温馨突然便被突如其来的远处的叫喊声打断了。 “有人……”颜舒与廖云长反应敏捷。 “我先走了,我不能出宫太久,我们还是依计行事。”言毕廖云长便匆匆地向远处等候着的马车处走去。 留下了颜舒一个人,颜舒抬了抬头看了看这落日的余辉,夕阳将她此刻的影子拉得老长,似乎与这孤山溪水相和,于是颜舒迈着闲散的步伐朝着不远处溪水徘徊。 第二章 “小姐,你当真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受了伤妈妈可是会拨了我的皮的。”颜舒听到不远处的银铃般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不用听,这肯定是哪家的小丫鬟跟着自己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颜舒饶有兴趣地朝这个小丫鬟的声音处走去,顺着声音走到了那采菊亭尽头的瀑布,青石与溪水相间,浑然一体。那潺潺的水声拍打着山涧的青石仿佛奏了一曲天然的天籁,落石林立巧夺天工,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并不是感叹大自然的心灵手巧,颜舒定眼望去,那宛在水中央的女子或许才是这大自然的恩赐。这位女子站在溪涧的碧石青苔处,墨发披肩,青发虽有凌乱却仿佛与这自然之景相和,别有一番风情,一袭鲜红的轻纱着身,半掩未掩的锁骨上绽放着一棵红梅,说不出的诱人。芊芊玉足赤着踏在这长满青苔的青石上,一只纤足系上了一只清脆别致的铃铛,只见女子妖眉飞扬,朱唇微启,伴随着这山涧最美的乐声翩翩起舞,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光彩夺目、道不出的风韵柔情。 颜舒情不自禁地看着痴了,不由地驻足。仿佛不忍离去这美丽的画中画。 此时女子看到了眼前驻足的痴态,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未太多的表情和表示,或许换做别的家的女儿,早就提鞋羞答答地逃走了吧。可却只见这双春眸犹带三分娇媚,七分出尘,摄人心魂,依旧翩翩起舞,像是并未看到男子的存在一般。许是青石太滑了缘故,女子玉足并未踩稳,身体重心未稳便不小心落入河中。 女子还未叫出声,身边的小丫鬟倒是“啊”的一声惊呼出口:“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小丫鬟看到小姐落水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这才把还在云雾端上飘舞的颜舒给唤醒了。 颜舒赶忙吸了口气跳入水中去抓住尚在水中挣扎的那抹鲜红,幸好这里的水尚不缓不急加上颜舒自幼熟识水性,颜舒在水中寻找到女子,扼住女子的腰际,便把那美的极致的娇弱女子给救了上岸。拖上岸的女子许是被水流冲的晕厥过去,并无意识,眼前的小丫鬟干是焦灼,毫无对策。 第五十章 贵妃之死 掖庭宫 此时的掖庭宫,有些冷清,少了昔日那琴瑟相和的乐声,倒显得空荡而冷寂。 李崇不慌不忙地来到掖庭宫,身后跟着一名小太监,并未等人通报,便抬脚踏进了门。 廖云长姿态优雅地坐在地毯上,抬了头,瞧见来的人不是皇上,而是李崇,心中了然,再向李崇身后瞧去,只见紧随其后小太监端着托案,托案上放着长长的白绫和一瓶鹤顶红。心中冷笑,该来的还是来了。从她得知皇上再听到陈大人谏举李崇后,却把陈大人关入大牢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这招险棋输了,输的一塌糊涂。输在了那昏庸的皇帝手中,还望向着要向李晔伸手讨公道,她真是瞎了眼,可笑的很。所以死这件事,早晚都会到来,没想到今夜居然是她最后的一夜。廖云长冷冷地朝着李崇笑着,笑得是那样刺人心骨,又那样让人觉得惊颤。 李崇见廖云长一脸冷然地坐在锦织地毯上,轻轻地抚弄着她那不曾离手的琵琶,散落的发丝垂于胸前,宽大的衣裙将她整个身子遮住了,却依然遮不住那玲珑婀娜的身姿,显得清雅而颇具风流姿态。好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子,此时此刻居然还能露出如此神情,又能如此淡然,果然不是一般人。 李崇瞧了她片刻,单手负后,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笑着看着廖云长:“贵妃娘娘,这么晚还有如此雅兴,让本王佩服。” “这兴致自在心中,而非给他人瞧了去?”廖云长也不看他,纤细的手指拨了一下弦,发出悦耳的声音,甚是好听。 “哦?此话怎讲?”李崇挑眉,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廖云长娇媚一笑,勾了勾手指,魅惑如火,示意李崇靠近她些。 李崇见她如此挑逗,便顺了她的意思,蹲下身去靠近她去。 廖云长不急不缓,将琵琶放置一旁,唇凑到李崇耳畔低声道:“因为,这个答案你要同我去地府索取了。”言毕,突然眼神一冽,倏然从身下的裙摆处掏出她藏匿已久的匕首,朝李崇胸前狠狠捅去。 李崇像是早预料她会这样做一样,侧身向旁边一倾,躲过匕首,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恶狠狠掐住廖云长的喉咙,阴沉道:“说,到底是谁人指使你这样做的?”五个手指力气丝毫未减,死死地抵住廖云长的身体。 廖云长被李崇扼制住喉咙,脸色倏然变红,强忍着脖颈疼痛,拼尽全力挣脱李崇的扼制,再用力向李崇刺去,李崇见状赶忙侧身,这才松了手。 廖云长退后几步,站了起身,知不是李崇对手,便未再向前攻去。浑身有些颤动,眼眸中带着满眼的绝望与冷凌,愤恨地望着李崇,蓦地冷笑几声,冷然道:“你知道我要杀你,可你不会知道我是谁,永远不会!这盘棋,我是输了。不过李崇,你不要太得意,亏心事做得太多,不会有好下场的!哈哈哈~”说完,便朝着掖庭宫上空仰身冷笑几声,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如同鬼魅之音萦绕梁上,久久不散。言毕,握紧匕首,重重地插在自己的胸前,向天大叫一声,翩然倒下…… 她,文舞筝,活着既然难逃自己的宿命,死了也绝不皱眉头。可惜,她不能手刃自己的仇人,却在仇人的面前举刃自己。满心冤仇,满腹无奈,可与何人说? 廖云长缓缓地倒在地上,她心中愤怒与不屑全写在脸上,惊瞪着双眼,死死得锁住李崇。 …… “颜大人,皇上说了今夜谁也不见,您别在这等了。”小太监拦住颜舒,十分难为情的细声阻拦道。 “公公您帮我通传一下好吗?”颜舒哀求道。听闻皇上谁也不见,一颗心仿佛骤然凉至冰点,看来皇上确实是受了什么冲击。 “颜大人您这不是难为奴才吗!皇上今夜确实心情很不好,我劝大人您有什么急诏等明个上朝吧!”小太监见颜舒执意,便道出了实情。 两人正在殿外争执不已,却不料急急忙忙地从别的宫殿里跑来了小太监,颜舒见他跑得慌张,赶忙拉住他,急切问道:“公公,发生什么事情?” 小太监吓得花容失色,神情姿态皆不自然,颤颤巍巍的答道:“云贵妃、云贵妃,她挥仞自尽了。” 听闻小太监这样一说,颜舒倏然愣住了,抓住小太监的手臂也松了开来,小太监未多理睬她,便赶忙往殿内跑去。 “挥仞自尽”,颜舒只觉脑中轰然炸开,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瞬间仿佛自己所有的力气被抽干,无力的晃动自己的身体,摇摇摆摆离开殿门前,失神落魄般地朝宫门走去,一步、一步,这条路显得漫长而苦涩…… 她很想哭,奈何却发现自己完全没了力气哭,没了力气挣扎,只是如同木偶般的走着。 诺殇驾着马车在宫门外等了许久,见颜舒失魂落魄地从宫门走了出来,有些担心,赶忙跳下马车,急切问道:“怎么样了?” 颜舒仿佛没有听到诺殇的话,依然垂着手臂,失了焦距般地向前走去,如同木偶一般。诺殇感觉到颜舒身上气氛有些不对劲,赶忙拉住她手臂,拦住她,继续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颜舒这时才挺了下来,但依然未转头瞧诺殇,幽幽地吐了一句:“她死了。”诺殇听闻,浑身皆为一震,廖云长居然、居然死了,这怎么可能呢?诺殇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颜舒,见她依然呆滞地怔在原地,未有任何反应。只觉得浑身一股绝望与阴郁笼在颜舒身上,虽然脸上未有任何表情,可诺殇知道颜舒此刻的心中恐怕是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吧! 突然间,颜舒推开诺殇,飞身一跃跳上马车,猛挥马鞭,马儿兀地上前猛冲,消失在诺殇眼前。诺殇知道此时颜舒内心几近崩溃的边缘,自己的亲生姐姐出了事,恐怕换做谁都受不了。怕她出事,徒步欲追赶上她。 此时,天下起了蒙蒙细雨,丝丝倾洒在颜舒的脸上,更浇灼在颜舒的如烈火焚身的心上。可这场雨,来的太过及时,又不甚及时,使得颜舒心中的疼痛愈来愈烈。 …… “你不要再砍了!” 颜舒仿佛没有听到诺殇的叫喊声一般,细雨尽数落在她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衫,却未让她感到一丝清凉,反而让她觉得焦灼难耐。颜舒发疯般地挥着手中的长剑,朝周遭的竹子砍去,一根、一根,仿佛要将所有的竹子砍断,仿佛要从这周围的晕眩中摆脱出来。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一个漩涡中出不来,心中如同千万蚂蚁撕咬、吞噬着她,让她渐渐失去理智,迷失在这竹林中。所以她发疯般地用尽力量将所有竹子砍断,坎完一片又一片,想要找寻前方的路,能够停止她心中的焦灼。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仿佛全然不知,全身被雨水打湿,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手心上由于长时间握剑坎竹而使得双手伤痕满满,鲜血从无数的小口中溢出来,沾染到衣襟上、衣袖上,却丝毫未有任何感觉,依然奋力地砍着周围的竹子。 诺殇知道此时颜舒的心里到底有多苦,她需要地方发泄。可是看着颜舒这么痛苦,他的心仿佛也像被撕扯一般难受,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下去的。诺殇走到颜舒跟前,伸手扼制注她的右手,急速夺过手中长剑,扔到地上吼道:“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颜舒依旧没有听到他的话,想要去捡起地上的长剑,却被诺殇一把拦住,死死抱住她的肩膀摇晃她,想让她清醒过来:“你清醒一点啊,我知道你很痛苦。可你这样什么也做不了,你这样根本报不了仇,反而让仇人更加畅快!” 许是听到“报仇”这两个字,颜舒本来朦胧的眼神中顿时闪过清明之色,颜舒甩开诺殇的手臂,喃喃自语道:“对,我要报仇,要报仇!”一般不断重复着一边失神地向前走。 许是长时间大雨的冲击,许是太久的体力消耗,颜舒走了几步,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无力地倒在泥泊中,晕厥了过去…… 她要报仇。这是她倒下前唯一想的事。 第五十一章 吐露心声 翌日 “芍儿姑娘,你回去吧,我家大人这几天不见客!”诺殇吩咐,这几天颜府谁都不接见,所以小厮见有人来找颜舒,便准备将大门关上。 “唤玉小姐找他,他也不见?”芍儿抵在门外,誓死不让小厮关门,挑眉问道。 “不见,不见,谁都不见。”说完,小厮没好气地砰的一声关上门。 留着芍儿一人在外干瞪着,“什么人嘛!”说完,重重地朝着门上踹了一脚。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这么多天了颜舒居然对她家小姐不闻不问、置之不理的,换谁谁都生气,她这次来,就是想为她小姐讨个公道,居然还没进门就被赶了出来。看来她家小姐真是瞎了眼,看上了这个负心汉,芍儿忿忿地想道。 …… 酉时时分。 怎么都一天过去了,怎么热气还未退去?诺殇焦虑地想着,手抚上颜舒的额头只觉得滚烫的很,已经给她喝了药,怎么还是不好? “师妹,你醒醒啊!”诺殇看着颜舒发烫的有些烧红的双颊,脸上依然没有生气,有些担心,手不自觉地握上了颜舒的手,忧心道:“你不能有事的,你还有大仇未报,还有,你听见外边的叫喊声没,你还有你的心上人,你不能有事的,否则、唤玉会担心的。”诺殇难为情地说着,很想说自己会担心的,但是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给咽下去,说唤玉的话许是对她目前的情况更有用。 许是听到有人在她身边喃喃地唤着她,许是听到唤玉的名字,颜舒的睫毛微微地动了一下,继而缓缓地睁开眼,失神地望着上空的一切。 诺殇见颜舒睁开眼,大喜,笑着望着嘴唇泛白的颜舒。 “我睡多久了?”颜舒依然失神地问道。 “你从昨晚一直睡到今天,快整整一天了!” 颜舒闻言,蓦地坐直了身子,却感觉自己头昏脑胀,浑身发热,难受得很。不过现在这不是她思考的重心,她想到那个人,自己好久好久未见到她了吧!她突然好想见到她,此时的颜舒很需要唤玉,她需要那个人的怀抱…… 思及此,全然不顾眼前干焦急的诺殇,掀开被子,穿上长靴,一溜烟地跑了出门。 一路上颜舒跌跌撞撞、磕磕碰碰,由于头昏脑热,她有些辨不清方向,不小心冲撞了别人,引得别人的叫骂声,但总归坎坷地来到摘月阁。 唤玉见颜舒一脸落魄失魂的样子,身上衣服有些狼狈不堪,有些心疼又有些疑惑,这么多日的不满情绪倏然挥发不见了。 恍惚地跑至唤玉跟前,仿佛是看到宝藏一般,转瞬间空洞地双眼变得湛湛有神,望向唤玉,欣喜道:“玉儿你跟我走好不好?我现在只有你了。”说完,不等唤玉答复,便一把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向外跑去。 见门外有马,不顾小厮的阻拦,拥住唤玉轻身一跃至马背上,猛夹马腹,朝着西南方向驰骋。 此时,雨又簌簌然地落了下来,雨滴顺着两人的脸颊流了下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衫。面对此人突如其来的行为,唤玉有些害怕,便紧紧瑟缩在颜舒的怀中,却发觉颜舒身上热的很,异于常人体温,不由地有些担心,侧过身去,望着颜舒有些发白的唇以及烧红的脸颊,那被雨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唤玉从来没有觉得颜舒如现在一样狼狈无力,感觉身后的人仿佛如同纸片人一样脆弱,不由得心中紧了几分。唤玉忍不住唤了颜舒一声,却发觉那人并未答话,只是死寂般地望着前方的路,机械般的挥舞着马鞭…… 夜间的雨有些透人心脾,任凭这雨水冲刷世界的一切,冲刷两人的身体,甚至冲刷颜舒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唤玉听到马儿“希律律”一声被止住,猛然抬头瞧了瞧,才发觉这个地方是这样熟悉,这是采菊亭,离他们初见的溪水涧只有几步之遥。 颜舒将唤玉抱下来马,来到了亭子中避雨。蓦然地望着亭子中的一切,心中一痛,泪眼盈眶。这里对于颜舒而言,不光是她跟唤玉初遇的地方,还是跟姐姐经常见面的地方,现如今,她再也见不到她了。曾经所有的往昔,却只能靠回忆来补给…… 思及此,颜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清泪倏然从颜舒留下了下来。 感受着身边人情绪的异常,唤玉转过身,却发觉颜舒脸上满是的泪水,不由得心里一震。虽然雨水打在那人脸上,但唤玉依然能感觉出那是泪水,那人脸上如此沉痛,有些心疼地抚上那人的脸,想要把泪水擦干,担心地问道:“舒,发生了什么?” 素手触及要颜舒温热的脸颊,动作温柔地擦拭那人脸上的泪水。颜舒看着此时的唤玉,雨水虽然打湿了唤玉的衣服与发丝,雨珠在那长长的睫毛上颤动着,依然美的让人窒息。感受着对方的温柔与怜惜,颜舒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承受不住失去姐姐的打击,她很想要汲取一些温暖来抚慰自己要被撕裂地心。蓦地一把将唤玉拥入怀中,发疯般地吻住唤玉的唇,想要更深入、更深入,好似在索取生命之源一般,想要攫取更多属于唤玉的温暖。口中不自觉讷讷着:“玉儿,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这样的吻带着霸道和占有,不似以前的温柔与怜惜,而颜舒更渴望这样的拥住唤玉,直到永远…… 唤玉被颜舒这突如其来的吻险些吓到,但见颜舒这样动情,也便闭上眼,回应着这个霸道而深沉的吻。两人吻得情迷意乱,唤玉有些情难自已地用手搂住颜舒的脖颈。 颜舒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的小舌努力地汲取着属于唤玉的香津,只是想要更多、更多,不自觉地加深了这个吻,手也不自觉地攀上唤玉的胸口,有些粗鲁地攀进唤玉的衣裙中。 唤玉突然感到胸中一片冰凉,才发觉胸前衣带被颜舒解开,那人正肆意地抚摸着自己的前胸。又羞又愤,唤玉连忙抑制住颜舒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有些紧张地喝止住颜舒:“舒,你在做什么?”今夜的颜舒那样脆弱,又那样霸道,这样的颜舒让唤玉总觉得陌生而可怕,让她有些心惊。她爱的颜舒,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不爱我吗,玉儿?”颜舒仿佛未有理睬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我爱你啊。”唤玉想都未想的回答,是的,她爱颜舒。 “那好,既然你爱我,你一定会爱我的一切的。”颜舒笑得有些怪异,笑得有些狰狞,仍怔怔地道:“那我就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好吗?”言毕,颜舒又一把拥住唤玉,紧紧的深吻着唤玉,任凭唤玉怎样挣扎她全然不理睬,遂紧紧地扼制住唤玉的左手,将她的左手向自己的胸前探去,不知何时,胸前的衣襟早已被解开,束胸也被松垮了开来,颜舒按着唤玉的手用力地抚上自己的胸膛。 唤玉贴近颜舒的胸膛的手只感觉胸前一片柔软,双眼兀地睁大开来,想要一把推开颜舒,却被颜舒死死扼制注后脑勺。唤玉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咬破了颜舒的嘴唇,将她推开来。颜舒吃痛一下,这才松开了唤玉。唤玉愣在原地,看着颜舒被咬得流血的嘴唇,视线向下,不可思议地望向她敞开的胸膛。只见颜舒的胸前衣襟散开,白布束胸下鼓鼓的,唤玉见过邝邰之的身体,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不……不是这样”唤玉只觉得不可思议,有些无措地望向颜舒,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颜舒不给唤玉唤玉退后的机会,一把手拥住唤玉的腰际,冷笑道:“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一直想说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为了报仇,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杀了景王。硬生生地把自己装扮成了男子模样,在朝堂上混了三年,”说到激动处,颜舒瞳孔有些收缩,眼角发红,声音嘶哑,“为了杀李崇,我的亲生姐姐死了,你知道吗?”说着,颜舒凄凉地冷笑了几声,直视着唤玉惊惧的眸子,有些阴怖。 继而一把将唤玉靠近道:“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有些可怕,甚至你觉得我很荒唐,身为一个女子,居然毫不保留在你面前言爱,身为一个女子居然爱上了你。”颜舒望着此时一脸惊恐地唤玉,有些心痛,原来有些可怕的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低声道:“可无论我是不是女子,我对你的心是真的。”这话中分明带着些许泣音。 此时,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随之的轰隆隆的雷声翻滚而来,雨依旧未有停歇,反而下的更大了。 此时的唤玉听到颜舒的话只觉得脑袋轰然炸开,眼睛中布满血丝,定定地杵在原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男子居然是个女子,居然是个女子,可是那个女子却骗了她这么久,骗她这么久。唤玉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不知不觉地泪水流了下来,她用力的推开颜舒,推开想要继续索吻她的颜舒,“啪”的一声,惊住了此时纠缠的两个人,颜舒的脸上五个手指印赫然而立。 唤玉愤然地看着那个“男人”,几乎崩溃地收回颤抖地手:“你为什么要骗我!” 颜舒想上前,却被唤玉喝止住了,星眸之中含有层层泪水,嘶吼道:“你走,我这辈子不想见到你!”她,颜舒,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骗她的感情。只觉得心中如同针扎一样难受。唤玉失控地嘶吼着,她不想相信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她不想相信,原来颜舒一直再骗她,一直在用男子的身份欺骗她的感情。 她连连倒退几下,颜舒知道此时的真相会击溃唤玉对她所有的想法,有些无力地扑通跪在地上,上前,拥住此时浑身颤抖地唤玉,颤声乞求道:“玉儿,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骗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即便我是个女子,我也一样爱你,甚至比所有人都更爱你,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颜舒紧紧拥住唤玉的身子,感受到唤玉脸上的泪水流到自己的脸颊上,心中万般疼痛,不顾一切自尊的乞求道。她,只剩下唤玉了,她此时,只希望唤玉不要丢下她。 雨落得更加急切,雷电也更加紧促起来,就像此时两人的心一般。 唤玉杵在原地,冷然道:“你已经没机会了,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唤玉失焦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该有多好。那么,她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痛了。 用力地推开颜舒的身体,抬了脚,跑出了采菊亭。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让她如此痛苦的地方,那样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会消失呢? 雨越来越大,雷声伴随着闪电呼啸而过,是在哭泣还是冷笑呢? 第五十二章 误从中生 “你怎么将我寻了回来?不让我死在外边,或许这样我才会解脱。”颜舒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三日后,热气依然不退,颜舒失神地望着上方,脑袋一片混沌。 她记得,她与唤玉道出了自己的秘密。她记得唤玉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她骗了唤玉,而唤玉说再也不想见她或许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想到这句话,心中就像被利刃割了一片片一样,疼痛难挡,她很想喊出来,可是嗓子一片干涸。真是有苦难言。 诺殇瞧她这般落魄,有些心疼,颤悠悠地用布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温柔道:“别再想了,好好休息,先把病养好。” …… 摘月阁,此时已经有余。 芍儿端了药进了门,将唤玉扶起身来,见唤玉咳嗽得厉害,忧心忡忡:“小姐,怎么三天了,你的风寒一直都不见好,你跟颜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自从你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莫要跟我提她。”听到颜舒,唤玉的心倏然揪了起来,她怎么也不能理解颜舒是女子的事情,更或者说她不能理解颜舒欺骗她的事情。最爱之人欺骗她,这是唤玉最痛恨的,可笑的是,恐发生什么便发生什么,老天真是会跟她开玩笑。 芍儿见唤玉如此激动,本来毫无血色的脸也因为重重的咳嗽添了红,故也识趣地噤了声。 这三日来,唤玉每每在泪水中度过,醒着的时候是那日的场景,陷入梦中便又是那日的场景,终日不得解脱。为什么这样的人要牵绊于她,为什么这样复杂的人要拉她进入。她很想做那个洒脱的唤玉,可是自从遇到那人起,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变得不像她,不以物喜的她奈何只为那人舒展笑颜,何曾想到那人居然是个女子。可为什么那人是个女子,自己却还那样牵挂于她,想到她的身世之苦,想到她的满腔仇恨,想到她的满腹无奈,心中蓦地一紧。为何此时的自己还是会为她伤痛为她忧伤呢? 她唤玉何时变得这般没了骨气,所有心思居然锁在那个欺骗她感情的女子身上!唤玉自嘲般地笑了笑,随即又重重地咳了几声,掩着自己胸口的手也加重了几分。 “对了小姐。”芍儿刚想掩了门出去,又踱了回来,双手攥着衣襟有些难为情地道:“开封的邝公子来长安找你了,说想要见你一面。可是我已经让他走了,他偏是不听,说非要见到你。”芍儿瞧了一眼唤玉丝毫未有表情的脸,赶忙说道:“我知小姐,你不想见他,我这就打发他让他走。” “等下,她在哪?”唤玉突然开口,无神地眸子轻眨了一下,娇弱问道。 芍儿想不到唤玉居然会拦朱她,有些言语跟不上脑袋,断断续续道:“他一直在楼榭的坊廊驻着。” “你且去吧,我出去见她一面。”突然,此时的唤玉突然觉得邝邰之也不那么让她不舒服了,许是知道那人也是女子的缘故,唤玉不由得将邝邰之和颜舒联系起来,原来,他们同样是女子,却作男子打扮于世人面前。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如此假面于人前?唤玉心中揣摩到,她无意识地想要知道更多。所以,此番邝邰之来了,她若未发生此事,定是不见她的,可是现下如此景象,唤玉仿佛受了内心驱使一般,竟想要见邝邰之一面。 摘月阁二楼的坊廊,只隔着唤玉房间几十步远,在坊廊上向外眺去,便能看到繁华的长安街的景象。邝邰之若有所思地望着长安城内繁华的夜景,原来长安城如此繁华,让人眼花缭乱,唤玉就是在这个地方与颜舒相遇的吧。思及此,不禁心中满是酸涩,若是自己与唤玉在此相遇,会不会那人稍稍将自己放在心上? 邝邰之正想着,不经被几声轻咳打断了思绪,偏过头来,这才发觉唤玉站在她身边。定眼看去,此时的唤玉寻常打扮,轻衣薄衫,已经没了昔日的神采奕奕,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很多,无端靥上生出忧愁,泛白的脸颊失了往日的血气,巾帕掩口不住地轻咳,带着些娇/喘与虚弱。邝邰之从来未有见过如此病、弱的唤玉,不由地担心问道:“唤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几个多月未见,唤玉怎变得如此病弱,看了且叫人心疼了去。 “我没事。”唤玉忙拿住帕子掩住自己的咳嗽,顿道:“邝公子此番来此,有何事?” 邝邰之有些局促,自己接连十几天不间歇地骑马赶到了长安城,为了就是能见唤玉一面。可是现在见到了唤玉,自己的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咙中道不出这相思,眉毛下的眸子有些暗淡无光,吞吐地讲道:“前些日子朱大人有意与我邝家联姻,我爹却荒唐的答应了此门亲事,也就是说,待到初冬季节,邰之便要迎娶朱家的大小姐。”说着,邝邰之不由地红了眼角,嘴角有些抽搐,“你知道的,我的身份,根本无法娶朱大小姐,可是我爹却说,这门亲事必须得成,这么亲事也许于我和羽黎并不重要,而对于朱邝两家却尤为重要,所有纵有万般不愿,我……”邝邰之说到此,有些哽咽,眼睛也愈来愈红,有些哀伤地定定地望着唤玉。千言万语可言,心头忧愁难解。 唤玉听邝邰之如此道来,竟有些震撼,有些同情。邝老将军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女儿身,却硬要自己的女儿假凤虚凰地过一辈子,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这是何等荒唐之事。许是被邝邰之脸上浓浓地忧伤感染了一般,唤玉只觉得心中愈发地难过起来,不知为何,这样忧伤的邝邰之好似与那日那般痛苦的颜舒有一刻的重叠,唤玉心头闪过一丝怜惜,语气轻柔道:“这么多年,这样扮作男子一定很苦吧?”目光柔柔地看着邝邰之。 邝邰之看到唤玉眼中的柔情,心中万分欣喜,苦涩道:“这二十年来,从小便扮作男子,从小不能像女孩儿那样想哭就哭,不能跟女孩儿去搬弄针线、琴瑟玩意,只能想男孩儿那样舞刀弄枪,受了伤不能叫苦,受了气不能叫冤,爹说,我要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活着,所有久而久之我也把自己当成了男子……”说到这,不禁有些哽咽,又有些难言。这是她第一次在唤玉面前袒露自己的心声,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剥离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唤玉静静地听着邝邰之的诉说,却不知为何,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她不清楚这眼泪到底为谁而流。原来,邝邰之的身上竟然背负的如此沉重的秘密,不禁有些怜悯,原来世间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人孤苦。心中念头突然闪过,那人呢?女扮男装的那人心中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秘密,才甘心入了这混沌的朝堂呢?那日雨夜,那人将包裹的紧紧的秘密全然诉说给她,她说她为了复仇,她说她的姐姐已经为了复仇牺牲……不由得心瑟缩起来,原来也活着的那人一样的苦。思及此,唤玉无力地摇摇头,是又如何?唤玉苦笑,她心中有些东西还是有些释怀不了。 邝邰之见唤玉失神着望着她,眼中含泪,有些激动,唤玉居然肯为她流泪。又见唤玉脸上的苦涩,知道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遂试探问道:“唤玉小姐,你还好吗?我是说,你与颜大人还好吗?” 听到颜舒的名字,唤玉心中一震,倏然凛凛道:“莫要再跟我提此人。”有些冷清地将脸别至一边,不让邝邰之看到她此时的表情。为何,这人这名,让她如此大反应。 邝邰之一听便知唤玉跟颜舒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暗揣,如今的唤玉,病弱的让她有些心疼,看着此时如同病美人般的唤玉,心中有些怜惜。难道自己真的仅仅是千里迢迢来这里,只为了倾吐心声给心上人听吗?她邝邰之就算为了心爱之人再放弃自尊一番又何妨? 此时的唤玉,轻轻地捶着胸口,轻咳着,实在难以支撑自己的病弱的身体,让她有些晕眩。只觉得有些头昏,却发觉一头栽在温暖的胸膛中,这胸膛的跳动是如此有力。待唤玉清明过来,只发觉自己已被邝邰之拥住了身体,抱在怀中…… 就是这样一番“情意连绵”的景象,被急急地跑到摘月阁的门口的颜舒撞到了。颜舒远远眺望着此时的唤玉和邝邰之,只见唤玉全然依偎在邝邰之的怀中,毫无反抗。眼中不禁布满了阴郁和痛苦,嘴角冷笑,静静地欣赏着此时廊上的风情。唤玉,这就是你对待我的方式吗?就因为我骗了你,你不能原谅我,却转而投入别的人的怀抱,尽管这个人不是男人是个女子,你都选择不原谅我吗? 只觉得眼前的画面甚是刺眼,她怀揣着最后的气力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摘月阁,想再一次乞求唤玉的原谅。可是如今……原来只是她知心妄想而已,她从来不曾了解过唤玉,她天真地以为唤玉终究会原谅她。却不曾发觉,原来唤玉并不是非她不可。呵呵,真是好笑,颜舒心中嗤笑着自己,木讷地转过身去,失魂落寞地向回走去。一步、两步,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 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姐姐死了,心爱之人入了别人的怀抱,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或许自己本来便不曾拥有,只是活在自己构筑的虚幻中,心中苦笑,她颜舒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居然为了情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竟丧失了要报仇的斗志。思及此,心中一痛,只觉得撕心裂肺一般,倏然“噗”的一声口吐出大量鲜血,晕倒在地。 第五十三章 枯树生华 “你快放开我。”唤玉心中一惊,觉得自己落入紧紧地怀抱中,想要从邝邰之怀抱中挣扎开来,却奈何邝邰之死死抓着不放手。 “唤玉,你听我讲。”邝邰之双手拥住唤玉肩膀,双眼直视着唤玉,郑重其事道:“我此番前来,是遂着心中的意愿来的,我本想来瞧了瞧你,看你过的幸福,我便断了自己的念头。可我来了后,才知道,原来你过得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好。所有我想,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放弃邝家的一切,放弃邝家少主的身份,带你远走高飞。什么功名利禄,我统统都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随即将唤玉拥入怀中,继续笃道:“唤玉,难道时至今日,你都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莫?我会像你证明,我对你的爱不比颜舒少,不比任何人少。”邝邰之死死地搂住唤玉的脖颈,孤注一掷地说着,如今她还想想鼓起勇气,做最后的争取。 唤玉此时放弃了挣扎,听着“颜舒”的名字后心中蓦地一紧,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干一样无力,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气若游丝道:“邰之,你放手吧!就算我与那人断了,唤玉此生也不会爱上别人了。”这辈子注定进了那人的牢中,便会是永世被紧固,脱逃不得。 听闻唤玉这样一讲,心中蓦然如同刀割,邝邰之本来圈着唤玉的手臂垂然落下,受伤般地向后退了几步,脸色倍加颓然,有些痛苦地看向唤玉。原来,无论她如何争取,不属于她的终归不属于她。难不成真的因为自己是个女子吗?想及此,心中苦涩难当,现已至此,她已经无力再问更多的话。唤玉脸上擒着的泪水与心中的痛苦何止比她少呢?虽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她脸上的泪水,不是为她流的,是为那个人吧!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求之若得,难恨情缠。这就是唤玉与她,唤玉与颜舒的结局吗? …… “大人今日可曾按时服药吗?”诺殇办完正事匆匆的回了府,便来到颜舒屋子,未敲门进屋,反而逮住了侍奉的小厮低声询问道。 “大人卯时便已经离开了,说是去省台办公去了,到现在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还未归来。”小厮忙回道。 诺殇心下疑惑,自从那夜他在长安街上寻到晕倒在地、口吐鲜血的颜舒,已是好多天了,这些天来,颜舒不言不语,一脸铁青,让他有些心疼。再之后总感觉颜舒像换了人一样,不苟言笑,对很多事情不闻不问、漠不关心,情绪也有些阴晴不定。诺殇心中也略猜到几分,碍于颜舒颜面,便未刨根问底。不管如何,心病还需心药医,他不能医治,那自然就莫要插手。好在师妹只是中火旺盛伤了心脉而已,多服几日草药,好好调养身子便是,再瞧她回来之后也未有过激行为,这才让诺殇本来紧绷地神经松弛了下来。 “大人回来了。”诺殇正想着出神,身边的小厮突然叫道。 诺殇回过神来,便见颜舒穿着一身紫色毳冕绣纹官服向他走来,长身玉立,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十足。只是那眼中的凛意,让诺殇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只觉得周遭寒气彻骨,突然觉得这样的颜舒徒生出陌生感来。 颜舒走近诺殇,在他面前驻足片刻,道:“你且随我到书房来。”言毕,便单手负后,自顾自的朝书房走去。 诺殇闻言,便也紧随其后跟上颜舒的脚步。 颜舒站在窗子前,眺望着院中的风光,此时已经深秋季节,院内草木荣枯,落叶缤纷,万物飘零,给本来就了无人气的宅子平添些许寂寥与孤单。少顷,颜舒淡淡开口:“皇宫里姐姐的丧事准备的如何了?”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皇上下了圣旨,追封云贵妃为安德皇贵妃,谥曰安德,安于温陵,以皇贵妃标准葬。”诺殇看着她的背影,如是答道。 颜舒冷笑一声,这才回过身来,寒着脸阴声道:“人都死了,再封这些虚晃的谥号又有何用?”想不到如今的李晔居然如此怕事,正因为他的懦弱才害了姐姐枉死。她们本来想靠着找到李崇心狠手辣、枉杀忠臣的证据来扳倒李崇。现如今,当李崇直逼到掖庭宫那一刻,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多么单纯,妄想靠国法国规来制裁李崇,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果然大唐已日薄西山,残破已极,想要靠王法来扳倒李崇的想法恐已经不可行了。既然如此,她只能另觅他法了。 诺殇听着颜舒反讽的话语,见颜舒脸上寒气未散,又恐她伤了身体,遂安慰道:“死者已矣,师妹节哀顺变。” 颜舒听闻蓦地一笑,眯了眯眼睛,邪魅道:“我自然没事。我要是出了事,谁来替我一家老少讨回公道。师兄且放心,在李崇未倒下前,我也绝不会倒下的。”她就是有最后一口气在,也要看着李崇万箭穿心的样子,定要叫他悔恨不已。颜舒忿忿地想到,她的心中早已充满了满腔怒火,只欠一个时机,勃发出来。 诺殇看到颜舒露出杀意的眸子,心中一沉,抿嘴不语。云妃一死,现在的颜舒被仇恨完全围住,复仇的火焰仿佛贯穿她的全身。这样的颜舒让他既担心又害怕。 颜舒见诺殇沉默,脸上露出担忧神色,随即缓了缓脸色,话题一转,淡然道:“你可知道我今天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声音仿佛又回到以前,带着些许自信与胸有成竹。 “何事?” “前些日子李崇的女儿李茗兮来到长安,我便有些疑惑不得解,遂派出去的探子暗中跟了她几天,果不其然,这女子却是藏了几个秘密。”颜舒嘴角上挑,眼神深邃地说道。自从上次撞见李茗兮与独孤诚的私情,颜舒就发觉此女子绝对隐藏着不少秘密,现如今总算抓到了,她岂会放过? 见诺殇露出疑惑神色,也不再卖关子,便继续道:“先前我曾在中秋之会上撞见李茗兮与独孤复之子独孤诚有私情,便暗中派人查她,今日探子悄然跟着她进了一家药堂,探子心下疑惑,便再她离开之后也进了药堂,在威逼利诱下那药堂的大夫如实招供,原来这位李大小姐是要大夫诊脉,药堂大夫摸了摸李茗兮的脉相,诊断却是喜脉,也就是李茗兮已经怀孕两个月有余了。”颜舒说着,本来寒意的眸子愈发的发亮起来。 “你是说?”诺殇闻言大惊,不可思议地望向颜舒。 颜舒点点头继续道:“就是如此。据我推测,李茗兮此从达州入京,早在之前就与独孤诚相识,所以推测这怀中胎儿便是独孤诚的,而独孤诚早已动身前往了泾原,此时的李茗兮一定手足无措,心中慌乱无比,我想我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你想?”诺殇挑眉,有些不可思议地往向颜舒。 “不错,离李崇最近的办法,便是顺理成章成为景王之婿,岂不更好?”说完,颜舒脸上露出凌凌一笑,饶有深意。 诺殇看着此时的颜舒,只觉得有苦难言,沉声问道:“那,唤玉呢?”这步棋一走,便覆水难收了。颜舒赌这么大一步棋,一定会失掉唤玉,失掉她所有的感情。她拿她的爱情来做代价,当真不后悔吗?思及此,诺殇看着此时一脸无动于衷的颜舒,有些心疼,这样的她不是本来的她,在这样平静无波的脸下到底藏着多少伤痛呢?她真的不再思考一下了吗?遂,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声。 听闻诺殇提到唤玉,颜舒脸上骤然阴沉起来,声音变得尖锐:“莫要与我再提她了,我与她已经不可能了。”知道自己失态,颜舒赶忙稳住心神,缓声继续道:“此番之计我已思量再三,为了能够接近李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眼下有此机会可是接近李崇最好的办法。”是的,那夜之景涌上心头,颜舒只觉得心如刀绞万分。又嗔笑自己自作多情,为了儿女私情罔顾家仇,实在不该。若是如此,既然她颜舒什么也没有了,那牺牲自己又何妨,姐姐尚且能屈身于李晔,自己又何不可?她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为文家,为姐姐报仇,还未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说,望你所做的决定都是理智之举,切莫追悔莫及!”诺殇不再阻止颜舒。他了解颜舒,她要做的,定会去做,别人阻止不得。可是,她的心中难道真的不会痛苦吗?诺殇瞧着颜舒一脸偏执的样子,有些心痛,看来唤玉终究是不肯释怀,不肯原谅她。也罢,感情强求不得。而他,会一直陪在师妹的身边,一直帮她做她想做的事情,一直…… 第五十四章 各取所需 翌日。打探到李茗兮今日要去清正寺上香,颜舒早早就一身素衣青衫打扮的跟随在其后。 李茗兮进了寺庙,先俯首拜了观音,上了香,然后走到一坐在进门前的老尼面前。老尼笑道:“女施主可是求签?” 李茗兮双手攥着锦帕,掩饰了身体的不适,双手合十,朝老尼盈盈一拜,轻声细语道:“是。” “女施主请坐。”老尼摆了请的姿势,示意李茗兮坐下。 李茗兮思忖片刻,便提了裙摆,在案几前坐了下身。 老尼笑问:“女施主所求何事?” 李茗兮顿了顿,吞吞吐吐道:“小女求姻缘。”来清正寺上香的妙龄女子,不是来求姻缘的,就是来求子嗣的,当然李茗兮也不外如是。 “既然如此,那施主便求个签子吧。”言毕,手心向上靠近签筒处,示意李茗兮求签。 李茗兮点了点头,怔了一会儿,双手执起签筒,摇了几下后,适时从签筒中落出一根长签。李茗兮停止了动作,纤手执起落入案上的长签,仔细端量着,只见那长签上写着: 子规半夜犹啼血,东风一去唤不回。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师太,这是何解?”李茗兮喃喃地读了一遍诗句,蹙起娟眉,有些不解地问道,同时双手将签子递给了老尼。 老尼笑着接过签子,也读了一遍,抬眼与李茗兮道:“施主求的签算是既上非上,既下非下,此乃中签也。” 李茗兮挑眉,不明白老尼的话,继续问道:“师太此话怎讲?” 老尼解释道:“这子规指的是杜鹃,尚在啼血般的鸣叫,意为卿所相思之人,已离乡背井,远居他地,然而卿仍坚信对方会有归来的那一天,只可惜东风一去唤不回,是为下。但反观前方如此重重障碍,穷途末路之际又来一线生机,施主便会渐入佳境,再遇佳偶,此为上。一下一上,方为中签。施主切莫心急,自有良人来寻觅。” 什么?李茗兮听老尼这样一解此签,心中倏然凉了半截。什么再与他人,什么东风不再?她的心中只有诚哥哥,再也容不得他人。她此番来求签,就是希望上苍为她指一番明路,如今,她已经有了两个多月身孕,可是如今独孤城又去了泾原,孤立难援,这让她一个区区女流如何是好?不曾想,这姻缘签居然解了这样一说,心中不悦蓦上心头,只觉得不适感油然而生,胸中的一阵呕吐感兀地涌上,李茗兮再也忍不住,赶忙捂着嘴疾步向外跑去。 …… “哟,这不是李家小姐吗?居然有幸在此遇见。”李茗兮弓着身子倾头瞧去,这才瞧见方才出口狂妄的不是别人,是几人前与自己大打出手的颜舒。赶忙忍着不适,抚着胸口,直起身子,神情不悦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想见你。” 颜舒被她这样一说,也不恼,反而“好心”问道:“我见你面色苍白,可是身体不适?”废话,当然是身体不适。还未等说完,便在李茗兮来不及反应之际,蓦地捉住李茗兮的左手,三指诊上她的脉搏。 李茗兮见状,大惊。慌忙地想要将手腕抽出来,奈何颜舒早已预料到她会挣扎,另一只手反扼制她的腰身,让她晃动不得。以前师门中各个师兄弟均需要习药,颜舒虽然不济,起码的望闻问切、诊脉等也是略懂一二的。 少顷,颜舒突然松开李茗兮的身子,嘴角轻挑,噙着一丝笑容,了然道:“看来,果真如此。” 李茗兮被颜舒此番举动吓得心惊胆战,知她定是瞧出什么端倪,但仍然咬着嘴唇,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 此时丫鬟见自己小姐从寺庙中跑得不见踪影,也跟着寻了出来。见李茗兮正与一男子攀谈,便识趣地退到身侧,不便打扰。 颜舒笑着退后几步,嘴唇勾着笑容,对李茗兮道:“小姐,可愿借一步说话?”言毕,未等李茗兮任何回答,便回过头去,双手负后向远处走去。 李茗兮看着颜舒走远的身影,心中万分复杂,转头对丫鬟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说完,也跟着颜舒的步伐去了。 …… “先前不小心撞见小姐乔装去了药堂,便觉得是有蹊跷。”颜舒走到古桥边,手下摸着那亘古年代的桥墩,眺望着整个清正寺的大好光景。清正寺内上香香客络绎不绝,寺院内供奉着大鼎的释迦大佛,远处瞧去亦觉得宏伟壮观。颜舒边欣赏的寺庙的景色,便开口道:“今日给小姐号了脉,才知小姐已身怀六甲。”说完,饶有深意地侧目望向李茗兮,笑得温婉,如三月春风。可是谁都不曾想,这样如玉般男子的笑容下却藏着海一样不见底的深邃与繁复。 被颜舒说中心事的李茗兮,又觉得眼前这抹看似温婉的笑有些刺眼,脸上骤然一红,不自觉地怒目颜舒,“你想怎样?”此人到底想做什么?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情竟然被这个无耻之徒知道了去。这下可如何是好,李茗兮心中波涛汹涌。 颜舒干笑了一声,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不急不缓道:“颜某不想怎样,颜某只是想同小姐做一笔交易而已。” “哼,我不与卑鄙小人做什么交易,莫要痴心妄想。”李茗兮瞥了一眼颜舒,轻蔑地说着。从他第一次鬼祟地在丛林里,她就对颜舒嗤之以鼻,现下更没有好印象了,说完,便欲匆匆离开,不想与他多做纠缠。 “是问小姐,保住腹中胎儿之法也不想听吗?”颜舒见李茗兮转头要走,在她身后轻轻吐了一句。 果真,李茗兮听了这话,停住脚步,蓦地回了头去,半信半疑:“你可有法子?” 颜舒见李茗兮回头,心中暗喜,自己所料不假,李茗兮还是想留下这腹中的骨肉的。也对,谁愿意割舍了心爱之人的骨肉呢?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好好利用李茗兮这个弱点。 “我却有法子。”颜舒噙着一丝坏笑,从桥边向李茗兮走来,姿态轻雅,在李茗兮耳边微微吐气。 许是感受到颜舒若有若无地气息,许是除了独孤诚之外,未与其他男子这样亲密接触过,被颜舒吹气的耳朵竟然不由地染红至耳根,李茗兮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横道:“有话快说。” 颜舒知这大小姐也不好惹,遂也不再逗弄她,开门见山道:“只要你嫁给我,此事就好解决了。” “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我嫁给你,简直比登天还难,你简直痴心妄想!”李茗兮听闻颜舒这样一说,不由地大笑起来,她怎么可能嫁给这个卑鄙小人。 “怎么?你不愿意。”颜舒挑眉,也不理睬她,自顾自说道:“试问,除了独孤诚之外还有谁能有我这样了解你,这样了解你的秘密?”颜舒侧目直视着李茗兮的眼睛,寒气逼人。“还有,你真的当我真心要娶你,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说着,随即换上一副浪荡子的笑容,指尖轻点了一下李茗兮额头。这大小姐仗着有几分姿色,真当所有人都要垂涎她美貌三尺不得吗?颜舒暗暗想到。 许是被颜舒无礼的话气到了,许是被颜舒轻妄的举动震到了,李茗兮愤怒地将颜舒的手指拍了下去,脸上染上了愠意。 颜舒不恼,继续道:“你我只是做一场交易而已,你有了夫婿,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孩子生下来,待到我们约定时日已满,你也可以与独孤诚再续前缘,岂不是美事一桩?”慢慢诱导李茗兮,攻下她的心防,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才最重要。 李茗兮心中暗忖,颜舒的话对她相当诱惑,她跟独孤诚的感情本就经历了重重困难、见不得光。若是被爹爹知道了所怀的孩子是独孤家的,以目前爹爹跟独孤家水火不容的形势看来,怕是这孩子性命定不保。她很想要保护着腹中的胎儿,很想要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留下一条血脉。李茗兮单纯地想着,又听到颜舒说将来,肯放过她,成全她。无疑心中又是一喜,但随即又疑惑问道:“你如此帮我,愿意当我名义上的夫婿,不会没所图吧?” “哈哈,小姐真是聪明伶俐,不愧是王爷之女。你要知道,你贵为王府千金,却是有喜有忧,喜的是身份高贵,多少人垂涎不得;忧的是身份桎梏,局内人忧愁万千。而颜某自然是喜你所喜。”颜舒顿了顿,目光湛湛地望着李茗兮,“这王爷的女婿有几个不想当呢?颜舒一介寒门,经历了摸爬滚打才到了今天,自然想更上一层楼。那颜某自然求的是日后的高官厚禄、仕途通达。”颜舒一本正经地说着,她就是要给李茗兮传递她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男子这样的一个想法,想来这也极为合理的,这会让李茗兮不那么抗拒她。 李茗兮冷哼,心中的轻视表现在脸上,无耻之徒就是无耻之徒,真是世俗。挑眉不屑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就凭。”颜舒顿了顿,又直视上李茗兮那充满轻蔑的眸子,嘴角上扬,轻启檀口道:“你别无选择。”随即便转过身来,向远方走去,背对着李茗兮喊道:“我给你三天的时候考虑,考虑好了,来我府上找我便好,颜某随时恭候。” 李茗兮望着颜舒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叹气,真浪费了这温文如玉的好相貌,可惜却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世俗子弟……心中有些孤寂,她想诚哥哥了,否则也不会如今被人如此摆一道,却那么无力反抗。只可惜,那日一别,终不见君。 三日后,李茗兮如颜舒料想一样来到颜府,与颜舒定了两年之约。约定,两年之后,李茗兮与颜舒和离,双双落指印协定,待到两年之后,菊花凋零,这桩协议将移交宗政寺处理。两年之内,名义夫妻,并协议此事切不可言传于外人。 第五十五章 王府求亲 “今日来找本王做什么?”李崇弓着身子,用木棍逗弄着正放在案几中鸟笼中的金丝雀,却并未抬头看颜舒。 正此时,李茗兮缓缓从颜舒身后走了出来,轻轻唤了声:“爹。” 李崇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他跟前的两人,一副有事情相禀告的样子。遂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地问:“你们怎么同时来了?” 颜舒上前一步,向李崇躬身行了礼,恭敬道:“我与茗兮小姐是一同来的。” 哦?李崇挑眉,看着两人面面相觑的表情,心中一沉,看着这两人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可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遂从长案前缓缓走了出来,问道:“你们俩一起来是所谓何事?” 颜舒瞧了一眼李茗兮,见她有些紧张,思忖片刻,倏然单膝跪地,朝李崇拱手抱拳道:“下官此番前来,是向王爷提亲来了。下官自幼出身清苦,全靠自己一步步努力才成长至今天,下官自知自己是寒门子弟,配不上王府千金,可是自从中秋赏宴那晚见到茗兮小姐,终日惶惶,思念佳人,才发觉早已经对茗兮小姐情根深种,所以下官此番斗胆,来向王爷提亲。” 李崇听闻颜舒这样一说,心中一怔,怎么茗兮刚回来两个月就跟颜舒牵扯上了?遂有些不悦地望向一脸坚定的颜舒,又将目光移向站着一旁的李茗兮,想寻求一个准确的答案。 李茗兮见自己的父亲突然一脸严肃地望向她,心中有些慌乱,但随即佯装淡定地也盈盈跪下了身去,语气轻柔:“我与颜尚书自从那夜后,算是不打不相识,便一见如故,所以,女儿心中……”李茗兮说着说着,也装作羞红双颊的样子,低下头,佯作少女思慕的姿态。 颜舒在一旁冷然旁观李茗兮作戏,心中暗自发笑,这李茗兮说起慌来真算能跟自己平分秋色,怪不得能哄得李崇老贼团团转,表面上看起来知书达理,乖巧有致,私下里却跟独孤诚幽会那么久,这李崇老贼居然全然不知,真是也让自己也敬佩不已。看来这李茗兮还是有一套的。 李崇见李茗兮也如此心思,瞧着这两人互望的眼神,却是带着七分情意,三分羞怯,心中才恍然,自家的女儿却是对颜舒是十分钟情了。又瞧瞧颜舒后,双手负后,踱着步子忖思一番,此人自从上任了兵部,也算是跟了自己许久时日,上次开封之行,颜舒却也做得很好,这个年轻人的才智与机敏,自己也是万分赞叹。颜舒的功劳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像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少之又少,自己自然也有意提拔他。再回过头仔细打量颜舒,白皙的脸颊、俊秀的脸庞,一双灼灼生辉的眸子总是隐藏着深邃的秘密,论相貌、论才智,颜舒却是上等人选,要比那些王公贵胄好得太多。李崇向来讨厌皇族的奢靡荒废之气,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帮得上自己的人。 与其将兮儿许配给一个整日有手好闲的世家公子,不如将兮儿许配给一个能为自己所用的男子,这样分析一来,颜舒却也是上等人选。思及此,李崇的脸色才缓了下来,缓缓开口道:“本王知道你们二人的心思了,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就算是他中意颜舒,但是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允了两人的婚事呢?要知道相当他景王爷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若颜舒真有这个意思,可要拿出些许诚意来。 可是此话却未阻止正跪在地上的两人,颜舒闻言,心中仿佛早已预料到,若李崇此刻能轻易允许两人的婚事,那就不是老奸巨猾的李崇了。遂又双膝跪地,正色道:“王爷,此事等不得。”不使用杀手锏来,可是不好逼李崇就范了,颜舒随即面露难色,胆怯地望了李茗兮一眼,怯声道:“兮儿,兮儿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所以下官今日才鼓起勇气想向王爷您请婚,请求能将兮儿嫁给下官。”说完,朝李崇重重一叩首,这才抬起头。 李崇听颜舒这一番惊天之语,不由得惊瞪双眼,一脸惊诧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心中大震,他没听错吧,兮儿居然有了身孕。李崇向来对名声二字看得尤为重要,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背着自己与颜舒做出苟且、如此有损名节的事情。心中蓦然大怒,但这满腔怒火又不能发泄在自己视为珍宝的独生女儿身上,心中一狠,倏然上前抬脚将颜舒一脚踢开。 颜舒的肩膀受到李崇重重一脚,顿时被踢得趴在地上,但随即又忍着疼痛,咬着牙齿,规规矩矩地跪好,继续道:“王爷无论怎样罚下官都是应该的,下官绝无半分怨言,但是切莫伤了自己的身子还有兮儿的身子啊!”这话明摆着是要李崇以李茗兮的身体为重。 李崇也不傻,自然明白话中道理,重重踢了颜舒一脚,这才解气。遂喘着粗气,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精雕玉镶的梨花木宽椅上,一脸愠怒地望着两人。好些时候,脸上忿怒才消散开开,只是一脸严肃。又过许久,只见李崇摸了摸上唇的毛髮,缓缓开口道:“既然如今兮儿已经有了身孕,本王也不好阻止你们两人,如此一来,本王便允下你们二人的婚事,不日便为你们举行喜事。”李崇顿了顿,脸色铁青地转向颜舒,“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需颜大人答应才好。”说着,右手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爷有什么话且管直说。”颜舒一听,面露喜色,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正色言道。 “本王虽是同意你与兮儿的亲事,但是本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本王一直是想招女婿入赘王府,如今本王的想法也不曾更改。颜大人也是聪明人,知道本王要是说什么?”李崇挑眉,逼问着颜舒。 “下官自幼孤苦伶仃,从小便父母双亡,然今日王爷居然愿意将茗兮小姐委身下嫁于下官,恩同再造父母,下官自是将王爷视为自己的父亲,岂会不应王爷此番要求?”颜舒赶忙应下李崇要求,现如今,就算李崇提什么要求,她也会万分答应的。 “那兮儿腹中孩儿自是随我李氏姓氏。”李崇迟疑一刻,沉声问道。 “自然。下官既是入赘王府,自与王爷同气连枝,李氏乃大姓,旁人高攀不得,下官自是愿意。”颜舒激动地说着,望着李茗兮儒雅地笑了笑,表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样子。既而接着道:“下官也知道茗兮小姐念父心切,恐不愿与下官搬到下官府中生活,所以下官斗胆,希望我们两人成亲后能常伴王爷您左右。” 颜舒一脸喜色,一副恭恭敬敬地样子,巧言令色,句句戳着李崇的心窝子,不禁让本来面露愠怒的李崇舒展开颜,大笑开来。李崇拍手道道:“自然、自然。”兮儿成亲以后也能陪着自己自然是甚好,看来颜舒倒也是聪明人。他李崇就喜欢这样识时务、知进退的年轻人。 言毕,不禁走向两人,将地上跪着的两人扶起来,长叹一气:“看来,姻缘自有上天定。兮儿自己寻的夫婿也甚得爹爹的欢心。”随即望向颜舒,“本王心里也知道颜大人学富五车、才智过人,看来上天要你我变成翁婿两人,这自是天意,那如今,颜大人可要多多为本王解忧才是。” “下官愿意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还叫王爷?” “我?” “该随着兮儿叫爹才是。” …… 李茗兮望着正笑得开怀的两人,又瞧见颜舒一脸谄媚,讨好般的迎合自己爹爹。心中莫名不屑,看来这颜舒除了演戏是个好手,讨好起人来居然如此巧舌如簧、妙语连珠的,真让人不得不佩服。可惜了,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纵有如此才学,却不用在正经事上,偏偏想通过捷径来套取仕途通达,真着实让人有些不齿。也罢,也罢,正是因为颜舒在,她的燃眉之急才这么容易解决了,自己或许还该感激他呢!思及此,心中摇头,感激他,算了吧,反正两人只是在人前合演一场戏而已,各取所需。 送走了欲有事入宫的李崇,颜舒与李茗兮淡淡地望着李崇渐远的身影,均长长舒了口气。颜舒这才觉得肩膀上疼痛感加重,抽痛一声,忙扶住自己的肩膀揉了揉。见李茗兮一脸不齿的样子望着她,心中来气,便道:“我为你平白无故地受了王爷一脚,你居然如此神情望着我?” 李茗兮咬牙切齿驳道:“是你活该。” “若不是我,恐有十脚踢在你心上人身上吧?”颜舒挑眉,挑衅般地瞥了一眼李茗兮。 李茗兮闻言,正欲出手教训着揭她痛楚的无耻男子,美眸流盼,转而回道:“颜大人演技精湛,小女子真是佩服。” “彼此,彼此。李小姐何须谦虚,你我不分轩轾。”言毕,仰天长笑几声,便单手负后,也不理睬李茗兮,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你……”李茗兮负气般地甩了甩衣袖,要跟这样无耻之徒比口才,自己真是自讨没趣。也罢,如今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禁低头向下望着自己的小腹,手上不自觉地抚上那平坦,心中一暖:只要能保住腹中胎儿,她什么都肯做。 第五十六章 讨问缘由 三日后,景王府王爷之女李茗兮与新任尚书颜舒喜结连理,届时皇上会来主婚,这等浩大喜事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沸沸扬扬。 是日,秋雨纷纷,风吹常青,冻彻人心脾。 邝邰之匆匆忙忙地赶到摘月阁,她本是决定今天回程的,可是在城门的茶庄歇脚时候,便听到旁边喝茶的几人讨论声。 “你们知不知道,三日后,景王府要举行喜事啊?” “原来景王爷有子嗣啊?我还以为景王爷……” “看,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景王爷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前些日子刚来到京城。听说就是为了这个宝贝女儿举行婚事,据说可隆重了啊,皇上都来主持婚礼呢!” “这么大阵势啊,景王爷可是这长安城能够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不知道哪家的少爷能有如此富贵之命,攀上这个高枝,能够娶得到王爷之女,成为王爷的女婿啊?” “听说娶王爷之女的是兵部的年轻尚书,此人寒门出身,听说叫什么,叫颜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这颜大人是如此好命,虽不是什么皇亲贵族,却能娶得了王爷之女,你说是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 坐在旁边桌子的邝邰之听到旁边几人你言我语,心中大惊。他们说的兵部尚书不是颜舒吗?兀自地将凉好的茶水重重放到桌上,碰撞响声惊起了无数喝茶者的注目。只瞧她倏然站起身来,疾步走向那几个讨论者跟前,将长剑剑鞘抵在刚才散播消息的那人脖颈上,冷冷开口:“你方才说什么?” 方才讲话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下了一跳,又见脖颈被长剑抵着,顿时吓得张皇无措,只能颤声应道:“我、我说王爷之女要下嫁给兵部尚书。我只是听人说的啊,好汉别杀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连忙求饶。 “兵部尚书可是叫颜舒?”邝邰之将剑鞘又抵了抵,继续问道。 “好像是,应该是。”男人颤抖地说着,身子不断后倾,深怕眼前一脸阴沉的男子一个不悦将他头颅砍下。 邝邰之听到此,心中大为震撼,难道唤玉连日来阴郁忧伤的都是因为此?颜舒这个混蛋,居然为了娶王爷之女,负了一心爱他的唤玉。思及此,只觉心中更为愤怒,那颜舒要娶亲王之女这件事,唤玉可知晓,还是一直蒙在鼓里?不行,她定不能让唤玉如此不明不白的。 思忖一番,放下抵在男人脖子处的长剑,转过身,疾身跑出茶庄。牵了马,轻身一跃飞至马上,猛地夹紧马腹,朝摘月阁策马行去。 …… “唤玉,你在吗?”邝邰之进了阁里,不顾嬷嬷的阻拦,一路狂奔,跑到唤玉房门前,见房门开着,便急急地唤了一声,踏进门去。 床上唤玉正端着药盏一勺勺地将药送入口中,芍儿在一旁侍候着。邝邰之走近,仔细瞧见唤玉虽然微蹙黛眉,一脸虚弱,但未有太多痛苦之色,见她走近,脸上露出疑惑神色,便知颜舒要成亲的事情许是唤玉还未得知,不禁手上拳头握紧,站到她面前,表情冷冷道:“你知道吗?颜舒将于三日后与景王爷李崇之女成亲。” 什么?颜舒要成亲?唤玉听闻邝邰之这样一说,心中大为震惊,脑中轰然炸开,手上的力气瞬间全无,“砰”的一声手上的药盏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裂成几半。 怎么会这样?这么天来她一直沉浸于那夜的场景中历历在目,久久不能自拔,心中也甚为纠结苦痛,一方面知道颜舒男扮女装实是情非得已,另一方面自己却不能忍受心爱的人欺骗自己,可是如今,她满腹的愁怨、满腹心酸都被颜舒先发制于她了,这人儿怎么娶别的女子?怎么能就如此轻率地放弃他们的感情,这么多日来也不曾看她来找自己,虽然那夜自己的话是说得有些重了,但是他们的感情就如此脆弱不堪经不起风浪吗? 唤玉想得心痛,她的舒怎么可以这样,这样轻而易举就娶别人呢?心中仿佛被重钝击中一般疼痛难忍,使得唤玉不得不难以承受地扶着胸口重重地咳嗽几声。可是,转念一想,颜舒不是女子吗?那她为何在短短几天要娶别人呢?颜舒娶的是景王爷之女,那夜,她听她曾提到过,她的仇人是景王爷,难道她娶景王爷之女是在她复仇的计划中吗?她一个女子如何可以娶王爷之女,若日后事情败露,后果即是不堪设想。难不成真的是自己那日对她的残忍拒绝、冷然相向才使得颜舒剑走偏锋,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唤玉思得心惊,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她定要阻止颜舒的冒险,她不能让颜舒如此铤而走险到这一步。由于身体虚弱、手脚无力,刚站起身来的唤玉险些摔倒,好在邝邰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此时摇摇欲坠的唤玉。唤玉见邝邰之扶住她,赶忙抓住她的衣襟,双眼有些发红,颤声乞求道:“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求求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有些难以自持地揪紧邝邰之地衣角。 邝邰之望着唤玉泪眼破婆娑,心中难过散开,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她还是对颜舒如此放在心上,如此念念不忘……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可是那个姓颜的偏偏将这样一个人间如此绝妙女子置之不理,偏要娶别人家的女儿。唤玉这样的痛苦忧伤,她又如何不心疼?唤玉如此恳求自己,自己又如何能不答应她? 顿了顿,缓缓开口:“好,我带你去。”她定要带着唤玉去颜府讨个公道才行,不能让颜舒过得如此轻松。说完,便带着唤玉下了阁楼,策马往尚书府行去。 “姓颜的,你给我出来。”邝邰之将唤玉扶下马,便手握缰绳,朝着颜府的大门走去,只见大门紧闭,却也未有迎客的意思。邝邰之走到门前,倒也不客气,伸出手来重重地拍击大门。朝内吼道:“姓颜的,你给我开开门!” 府内的下人听到外边有叫喊声,赶忙地打开大门,探头瞧去。谁知大门刚开了个缝隙,就被邝邰之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小厮被门撞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瓷牙咧嘴地叫喊着。刚想骂街,便被邝邰之一把从地上捉了起来,怒道:“你家主子呢?” “放开他,你要找的是我。”只听到颜舒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颜舒缓缓从正堂走出来,一袭淡蓝色锦绣罗衣,发丝用汉白玉簪束起,身材修长,若不注视颜舒的脸一定觉得此人俊秀非凡。 邝邰之抬头望见有些慵懒姿态的颜舒,看她的脸上有些无神,定是睡不好。一定是当负心汉当的不那么理所拥有吧。一时间胸中愤懑异常难挡,本来攥紧的拳头也用力了几分,正欲朝颜舒奔来狠狠地教训此人一番。 邝邰之心里想着,也这样做了,她朝颜舒大步走近,一把攥住颜舒地衣领,正准备一拳挥下来,便听到温柔的阻止声。 “住手。”唤玉从背后叫住邝邰之,带着些许急切。 邝邰之闻言,心中一紧,再有不甘,也只能忿忿地放下手去,无可奈何。 颜舒被这声音惊到,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向不远处望去。不错,在邝邰之身后站得不是别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心中纵有万般无奈、万般不甘,可如今面对那个让自己痛彻心扉的女子,自己的内心也是崩溃的。颜舒不知道此时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欣喜若狂吗?她爱得人,她乞求的人,今日还能主动来找她。是愤怒吗?那日唤玉依偎在邝邰之怀中之景犹如在眼前,她的心仿佛利刃划过,刀口虽小却让她痛不欲生。是忧愁吗?如今的她已经这般田地,她还能奢望她什么呢。 颜舒淡淡地望着此时的唤玉,只瞧唤玉今日打扮如此素雅,青衣半裙,毫无妖冶之感。再仔细瞧瞧那人的脸,泛白的嘴唇与黯淡无光的眸子,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孱弱……颜舒看着这样的唤玉,心中一痛,是因为自己吗?为伊消得人憔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使得唤玉如此。她曾想将她心爱之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却不知道最伤害她的是自己。她很想朝唤玉走去,可奈何却久久杵在原地未有动弹。 唤玉对上颜舒怔怔望着她的眼睛,本来翩若惊鸿的脸变得越发的消瘦不堪,两只本来湛湛有神的眸子也凹陷下去,显得呆滞无神,整个人所散发出一种颓然的气息,那人愁眉紧锁,让自己不由得怜惜起来。什么天伦道德,什么天理伦常,在唤玉再次看到这样的颜舒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唤玉的内心不可控制地决堤了。她知道,她爱上了这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女子,她也一直爱她。她看着颜舒这般模样,心不由地拧在一起,她知道那雨夜自己的决绝伤害了颜舒。原来伤害自己最爱的人,自己也会跟着更痛。 四目相对。泪,不知怎地潸然泪下。 第五十七章 情断三千 颜舒本欲上前,却不知怎地,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遂偏过头去,不敢瞧唤玉此时的神情,低声道:“这里人多嘴杂,不宜说话,你们跟我来。” 出了百米,有一竹林,地处偏僻,素日里几乎鲜有人来往。 “邰之,我想与她单独谈谈。”唤玉微启檀口,转向邝邰之。 邝邰之忿忿地望了一眼此时偏着头的颜舒,心中不屑,但唤玉开口,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大步走向远方。 “你是不是要娶景王之女?”唤玉率先开口,问出了让自己心中万般波澜的问题。 原来唤玉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娶李茗兮的事情,心中羞愧,难以言喻,如今自己怎么能张开口说自己要娶别人呢? “你为何不肯抬头看我?”唤玉再问一次,忧伤之色笼罩心头。 “是。”颜舒被唤玉逼问不得,一想到那日自己放下自尊去乞求唤玉原谅,便看到唤玉与邝邰之你侬我侬,心中愤慨万千,便抬起头开正对着唤玉的的双眸,负气说道。 这已经是事实,为何自己还要多此一举,问上一遍?当听到颜舒回答“是”的时候,心中仿佛受到重击一般,击碎唤玉所有假装的坚强。她的舒,不是说过只爱她一人吗?她的舒,不是说过只愿与她长相厮守吗?无数回忆萦绕在心头,与今日颜舒的冷淡形成对比…… 潇潇暮雨,不期遇的从天而降。雨,总是那么细无声地潜入人的心底,又是那么簌簌凉着人的心尖。 “不要。”唤玉不由地上前一步,双手蓦地抓住颜舒的手臂,情绪有些失控。 颜舒见唤玉这般模样,眼角发红,任细雨打湿自己的衣裙也不管不顾,睫毛上的雨珠滑落在脸颊上透着丝丝沁凉。心有不忍,开口道:“下雨了,我们去那边避避雨再说。”说着,便欲拉着唤玉往不远处草木房中走去。 “不。”唤玉突然抓住颜舒的手,带着些许乞求,泣语道:“我不要你娶她。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一刀两段,是为了我那夜所说的话来跟你道歉,我以为,你欺骗了我,我会恨你一辈子。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唤玉从万千男子中寻觅的良人,到头来却是个女子。可是这么多日来,我思考了很多,我痛苦过,哀伤过,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恨你欺骗我,还是恨你是个女子。”唤玉断断续续地说着,任凭自己的脸颊被雨水滑落,打湿发丝,流到身上,凉到心尖。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只是恨你欺骗我而已。直到今日,我得知你要娶别人,我才懂得,这种要失去你的滋味远远超过痛恨你地感觉,原来我从来不曾放弃你,不曾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即便你是个女子,我还是那般在意你。”唤玉继续说着,声音带着急躁,跟平时泰然处之的唤玉判若两人,甚至带着空腔。 颜舒听到此,心中大为震撼,不可思议地望向唤玉,难道是自己错了吗?难道那日唤玉与邝邰之,是自己错怪唤玉了。 在颜舒呆滞在雨中的一瞬间,唤玉猛地扑倒颜舒怀中,双手搂住颜舒脖颈,将脑袋贴近颜舒胸膛,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有些心安,自顾自地说:“舒,我们不要彼此折磨好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我求你不要娶别人好吗?” 娶别人?心中一震,是啊,颜舒恍然。自己已经当初孤注一掷,走了那步生死棋,已成过河的小卒,后退不得。文家一门,惨遭李崇的毒手,她若此时收手,便会与李崇撕破脸皮,到时候再近李崇身边可就比登天还难。曾经的自己,一度自负的以为,亲情跟爱情,自己能平衡得好。可是,现如今,亲情跟爱情孰轻孰重呢?心中自嘲,原来她颜舒,到头来如此没用,闹到今天这般地步无法收场。 可是,姐姐的死,她还没能报得了。她活了这么多年,终日噩梦缠身,是谁造成的,是李崇。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没有了,而李崇却活得逍遥自在,这世道难道真的没有天理?思及此,只觉得胸中窒息般烦闷,想要炸裂开来,仰头望天,雨水落在脸上,虽清冷倒更让人清醒。 颜舒缓缓将唤玉拉出身来,万般不愿,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情绪,扯着笑开口:“唤玉,我们回不去了。”说完,咬着牙,奋力将唤玉推开,吼道:“没办法了,为了给我家人报仇,为了给被李崇老贼杀害的姐姐报仇,我回不去了,你明白吗?我必须娶他的女儿,我必须要取得他的信任,再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随即,倒退几步,冷笑几声“我一定要报仇的。”是的,诺殇当初警告过她,将来不要后悔,那自己种下的恶果就要自己负担,可是原来负担竟然这么重,仿佛要把她的心撕裂开来一般。 唤玉看到颜舒充满杀意的眸子,满心怜惜,这人一定背负着很重的血海深仇,才导致如此行径,不知为何,却莫名心痛,她不要这样的颜舒,她想要那个温柔、正气的颜舒回来。遂赶忙跑过去,继续抓住颜舒手臂,恳求道:“我知道你的恨,你的痛。但是你如今这样做,一定会伤了自己的,最后定是两败俱损。我不要你这样做,求你不要。”随即对上那人冷厉的双眸,满含眼泪,“如果,你一定要报仇,我愿意帮你,但请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好吗。舒,我求你,求你……”说着,仿佛力气被抽干似的,无力般的靠着颜舒的手臂,苦苦哀求。 秋雨簌簌下落,打湿前方的视线,也打湿了彼此模糊的存在。颜舒怔怔看着一直苦苦哀求自己的唤玉,有些失神。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如此一个傲气才华的妙女子这般恳求自己,为了自己的私心,她曾欺骗过她一次。难道自己真的再要为了自己无果的将来,毁掉这个女子的一生吗?这是她心爱的女子,可是如今,她却如此低声下去来,她不能让这个女子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不顾一切地跟随自己,她不能那么自私。随即扯了一丝丝笑,开口:“唤玉,我们之间回不去了。我对你已经死心了,从那夜你残忍拒绝我一刻,我的心就死了。”不,她很想要冲破命运带来的枷锁,告诉她,那仍然爱着她。无论她怎样看她,她的心中只会有她,至死不休。可如今,她不得不这样开口,她不要她心爱的女子跟她一起面对未知的未来。与其这样,她宁愿她忘了她,忘记在她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个爱着她的女子。或许,终有一天,她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个像她那样爱她的男子,陪她千秋万载。 思及此,颜舒努力忍住自己情绪,仰头努力不让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留下来,不让唤玉看到她此时的表情。狠下心肠,将唤玉一把推开,凛声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我之情已成过往,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唤玉并不死心,我不信颜舒会这样残忍对待他,遂再上前,却被颜舒无情地推开。不料,本就孱弱,在雨中良久身体更加疲累,不小心滑到倒在泥土洼中。颜舒见状,心有不忍,本欲上前扶起唤玉,但知若自己此时不狠心,永远狠不下心肠,遂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正此时,远处的邝邰之远远见颜舒将唤玉推倒在地上,自己却不管不顾。勃然大怒,箭步飞奔过来,温柔地将倒在泥泞中地唤玉扶起,见唤玉身上全是泥土,脸上泪痕犹在。怒火中烧,攥紧拳头上前就给了颜舒脸上一拳,不偏不闪,正中颜舒鼻头。 颜舒未躲,只是捂着脸后退几步。 “我就是要打死你这负心人,为唤玉出一口气。”说着,兀地攥紧颜舒胸前衣襟,朝她腹上狠狠又是一拳。 这一拳力道很重,将颜舒翻然打倒在地。颜舒捂着小腹,吃痛一下,还未完全清醒,便被邝邰之揪着领襟又拽了起来,让她躲闪不得。只听到邝邰之怒吼道:“唤玉她如此真心对你,奈何你却如此负心无情,难道荣华富贵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邝邰之不了解个中缘由,自然以为颜舒要去亲王之女是为了荣华功名去的,所以便把颜舒当成无耻之徒三下五除二的一顿教训。 颜舒闻言,也不解释,挑衅道:“我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我颜舒自幼孤苦,自然希望能功成名就,那又怎样?你要打我,尽管打便是,今日我把一切全部两清,他日相见,莫要纠缠。”她就是想逼邝邰之动手,心口上的痛已经让她痛得窒息,她很想要身体上的疼痛缓解一下心上的麻木感。或许,邝邰之将她打死才好,这样…… 邝邰之被颜舒一激,便又要动手。不料,身后的唤玉一声喝止:“别打他!” 时至今日,她还这样护着颜舒。颜舒如此薄情寡义,她还仍……心中的某个地方只觉得隐隐生疼,邝邰之呆愣在原地,无力地收回手来。 颜舒冷笑几声,用手指了指眼前的两人,颤抖地向后退去。绝望般地唤玉,忽地凛凛道:“你我两人情分已断,今日缘尽于此。”说完,便徒手将衣衫下倏然摆撕裂开来。 只听到“嘶”地一声,被撕断的衣摆扬起在空中,遮住了两人的视线,被愈来愈急切的雨点击中落在地上,落地声响又是那样的明显。 唤玉满脸凄楚地望着一脸冰冷的颜舒,噙着眼泪,顿道:“好,你我今日情断意绝。”说着,便转过身来,也不望眼前方向,径直向远处走去。 颜舒满脸哀伤地望着唤玉凄凉羸弱的背影,待到那人完全消失在自己实现中,方才的话语萦绕脑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蓦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雨,弦丝不断,滴滴打在人的心尖……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第五十八章 十里送行 三日后,颜府与景王府上下喜气洋洋,纷纷扯了红布,贴了红色喜字。 颜舒除了上朝、去王府,其余时间便将自己锁在房中,看着桌子上摆满的珍奇异宝,哂笑,这还没成亲呢,这些个官员就巴结她至如此。要是真成了王府之婿,这些人还不得全都贴上来。真是一堆腐虫。 颜舒怔怔坐在椅子上,不屑地瞧着那些个送来地合理。“砰砰砰。”突然思绪被拉回来,颜舒打了个冷颤,随即冷冷开口:“进来。” 只瞧见诺殇穿得英姿飒爽的手持长托进来,这长托上规整着放置着颜舒需要换上的喜服。诺殇穿着如此精神抖擞自然是因为今日是颜舒的“大喜日子”。 “我将喜服拿来了,你快些换上吧。”诺殇进了门,将长托置于桌上,瞧着颜舒一脸冷肃,催促道:“还有一个多时辰就游街了,你莫要如此神色,让别人瞧见了可不好,许是知道新郎多么不愿意似的。”诺殇说这话实则警示颜舒不要老是摆着脸色,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便要走下去。王爷府现在估计是已经满堂宾客了,到时候她便在所有的王侯贵胄瞩目下,自然她的一举一态都会被注视着,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便会遭到众人的猜忌。 “放心,还有一个时辰。”颜舒换了个姿势,低下了头,有些颓然地望着地面,垂着双臂,显得有些落寞。这条路,真的是她自己选择的,为何真到了今天她会觉得如此悲伤?或许不是今日,是一直,自从那日唤玉来找过她,她决绝地与她说缘分已尽的时候,她的心就痛得麻木了,直到现在未有知觉。 诺殇见她说完后,便低头沉默,知她心中难过,欲上前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颜舒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选择了那样断然决绝地对待唤玉,她便要承担起一切要承担的后果。诺殇呆在屋里许久,两人均默然,气氛有些压抑,于是便开口:“外边还有事找我,那我先出去了,你调节好情绪再出来。” 颜舒仍是不语,诺殇见状,便朝门前走去,轻声踏入门外,在要带上门的那一刻,瞥了一眼椅子上的颜舒,见颜舒将身子蜷缩起来,埋起头来,好似所有的抑郁痛苦都将她笼罩起来。她知道今日的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太痛苦了,心中蓦地不忍。突然,诺殇停下了手中欲要关门的动作,再次踏进屋内,思忖片刻,低声道:“我听说,唤玉今日要离开长安回洛阳城,你若是动作快的话,或许能见她最后一面。”说完,便猛然将门关上。 诺殇不知道这话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但看到师妹如此痛苦的模样,他思量很久,还是决定把闷在心中的话告诉她,毕竟她有知晓的权利。无论如何,让她再去见一面自己心爱的人,或许那样,是老天在让她做出如此残忍的选择之后对她的一点点怜惜之情吧。 颜舒闻言,猛然抬头,只看到紧紧关闭的两扇门。 她,要离开长安了。心,猛然收缩起来,觉得痛得难以忍受。 蓦地,颜舒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砰”地打开门,朝外边跑去。 “大人,你要去哪啊?眼看就要吉时了。”院子里的小厮见她跑得急切,忙在她身后喊道。 颜舒并未理睬小厮的话,径直向府外跑去,牵了马,一跃而上,朝长安城门策马西行。 不知出了城门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身子也随着马的颠簸而越发得沁出汗水,脸上焦急仍犹在。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失控地追出去,过去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难以言喻。 马儿仍在不停着奔跑着,恍然间,颜舒低头向下瞧去,只见下面的道路上隐约有马车经过的声音。再仔细一看,果不其然,真有马车,那赶着马车的彪形大汉,颜舒记得,是曾经护送唤玉去开封的大汉,不错,此马车定是唤玉的马车。 颜舒欲追上那马车,可是再扬起马鞭的那一刻停止了动作,又缓缓地放了回去。到了此时此刻,她已经将事情做得如此决绝,她追上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追来,只是为了见唤玉最后一面,或者说来送唤玉最后一程,更是送自己的爱情最后一程。过了今日,她和她,便形同陌路,再难相见…… 心,不知为何又疼痛起来。原来爱情真是一种□□,甜的时候好似万物都是美好的,苦的时候却让人痛彻心扉,永远铭记。 不知为何,马车里的唤玉许是着了魔一样猛然掀起马车上的遮帷,探头向后瞧去。 颜舒机警,赶忙扯了缰绳靠于一大石后面。挡住了身子,故唤玉回望均看不到任何人影。 “小姐,你干嘛呢?”芍儿见唤玉魔怔一般,挑眉疑惑问道。 唤玉瞧四周均未有人,心中失落,原来自己希翼的那人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看来真是自己的错觉,想着,不由地扯着嘴角嘲笑起自己来,怪自己太多情,还是怪她太无情? “小姐,他不会追来的。”芍儿见唤玉如此落寞神情,不由得堵上了一句,她也知道小姐心中不好受,本想安慰一番,奈何话到嘴边却变成另一番味道。算了,自己嘴拙,还是别说话为好。 唤玉闻言,也不语,又在马车内做好,便闭目养神起来。她应该是累了,需要休息一番,才能不想其他的事情了吧。 看来是该回到最初来的地方,才能一切回到最初。 颜舒见马车的遮帷又拉了下来,才缓缓地从大石中走出,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泪水盈眶。 相怨何必曾相识,从此天涯是路人。 她跟唤玉,真的从此天涯是路人了吗? 颜舒策马颓然地回到府中,府中的下人们早已经像热锅的蚂蚁炸开了锅,急的上气不接下气找寻自己的主子,见自家大人总算回来,才舒了一口气,忙将她拉进房中,换了喜服,便赶紧催促着出去。 此时,外边高头大马与乐队师早已准备就位。由于颜舒是入赘王府,需启程游街后,再去王爷府。 颜舒胸系大红喜花,轻身一跃上了白马去,一路上神气十足,脸上神采奕奕,只有知道的人才了解颜舒此时是有苦难言,强颜欢笑。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声,热闹非凡,路人纷纷注目,都知是王爷府举办婚事才如此兴师动众。 待到一个时辰过去,颜舒等人及车马如时均停至景王王府外,府外小厮若干,纷纷等着迎接新郎官及带队人马。 颜舒脸上挂着微笑,昂首挺胸地大步走近。正堂内此时早已满堂宾客,待颜舒走近,本来谈笑风生、议论纷纷的宾客们全部摒住呼吸,纷纷望向此时一袭红衣的新郎官,只瞧得颜舒如雕刻般的五官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秀美,乌黑的发丝被金冠高高挽起,剑眉凤目,风雅韵致。只瞧颜舒气宇轩昂地踏进房内,先是径直走到李晔面前,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待李晔喊了平身之后,又向坐在旁边的李崇作了揖,李崇点点头笑了笑,示意他起来,颜舒便侧身站与一旁等待着喜娘搀扶李茗兮进来。 宾客们见此时的颜舒英姿挺拔,浑身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做起事来也有礼有节、十分得体,纷纷赞不绝口。看来,这景王爷确实有眼光,讨的女婿也绝非等闲之辈啊。也难怪,能娶景王之女的能是等闲之人呢,人人都知景王爷刁得很,看来这颜舒倒也有几分本事了。 待喜娘一声喊道:“新娘进门。”众人视线才被拉至门外,只瞧得李茗兮一身红嫁衣,披着红盖头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过们。颜舒见状,赶忙上前,依照喜娘的指示牵起绣球丝缎的另一端,与李茗兮并齐一起向李晔走去。 李晔率先开口:“今日茗兮堂妹与颜尚书喜结连理,可谓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故今日朕特来为你们主持婚礼,以示重视,望两位婚后能相敬如宾、琴瑟和谐。” “谢陛下赐愿。”两人齐声应道,纷纷朝李晔行了男女礼仪。 喜娘随后一声喊道:“吉时已到,请新娘新郎行成亲之礼。” “一拜天地。” 颜舒与李茗兮纷纷向堂外跪下身来,朝苍天厚土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李晔和李崇又是一叩首。 “夫妻对拜。” 待喜娘继续喊道,两人均愣了一番,颜舒瞧得李茗兮紧紧攥着喜服地一角,显得惴惴不安,一直未拜下去,知她心中踌躇。为避免气氛尴尬,颜舒挑眉示意对面丫鬟,对面的小丫鬟倒是机灵,里面明白颜舒眼中涵义,便扶着李茗兮的身子拜了下去。 李茗兮感受到许是有人扶了她腰际屈下身去,心中一沉,终是从此嫁做他人妇了吗?谁人可曾知,她想嫁的自始自终是她的诚哥哥,绝无二人。如今满目怆然,还好有了这红盖头顶着,才不至于被人瞧了去这脸上未干的泪痕。 颜舒见李茗兮屈了身去,自己也赶忙屈身拜了下去。如今有苦难言,纵有万千不愿,脸上也要表露出欢欢喜喜来,今日或许是她有生以来最难以作戏、而又非要强颜欢笑的一天。 “礼成,将新娘送回洞房。”喜娘再一次欢喜喊道,挑眉示意丫鬟搀扶起新娘子来。 …… 酉时喜宴,众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由于是王爷府的喜事,自然是办得声势浩大,隆重非常。 喜筵摆了百八十方桌,一时间大厅内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哎呦,恭喜颜大人做了王爷的乘龙快婿,这一杯你怎么也得喝吧!”已经喝得有些晕乎的周炳摇摇摆摆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自然,自然。还多亏了周大人当初在王爷面前的引荐啊。”颜舒忙扶住周炳,给周炳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道:“这周大人的敬酒,颜某自然要喝!”说着,便碰了一下周炳的酒杯,饶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周炳,一饮而尽。 “我就说嘛,当初中秋佳夜之际,本官就想撮合撮合你们二位,你瞧瞧你跟李小姐皆为人中龙凤,实在是相配得很,结果我还没撮合,就听到你们的好消息了。看来,颜大人还是有识人之能,懂得把握机会啊!”说完,便哈哈笑了几声,也将杯中的酒水尽数灌入肚中。 “哪里,哪里。颜某一见茗兮便如同故人,所以才……”颜舒也打着哈哈笑了几声,又给两人斟满了酒。 “就知道颜老弟少年英姿。”周炳见颜舒神情,心中了然,也跟着笑着,谄道:“他日仕途通达,可别忘了老哥我啊?”这老哥老弟的称呼着,自然像是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颜舒也大笑开来,侧身碰了碰周炳的酒杯:“自然,自然。”俨然一副两人狼狈为奸的样子。 都道这朝堂之道如同浑水一样让人看不清,自然也琢磨不清朝堂之人是忠是奸,是冷是热。不过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这句道理是真的。 …… 第五十九章 新婚之夜 喜筵散去,众人喝得均尽兴而归,颜舒送别了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的宾客,便在丫鬟的引导下去了喜房。开了门,见喜房内簇拥了众人,不光有丫鬟还有喜娘,喜笑连连的望着她。 知喜娘欲开口说什么,便率先走到喜娘面前,小声说道:“喜婆婆,颜某那些个洞房之礼都懂得,眼下其他的事不如就交给我们年轻人了。”说着,不禁笑着眨了眨眼,示意喜娘。 喜娘见她如此神色,以为是姑爷心急,便抹了笑容,抿了抿嘴唇,撩起丝巾,示意众丫鬟跟着退出去。想不到这颜姑爷如此性急,一刻也不想让她们多呆,看来这年轻男女的精神劲头他们这些个半老徐娘可是比不得了,想着笑眼盈盈地识趣地关上了门。 颜舒缓缓走到桌前的圆凳上坐了下来,见桌子上仍然白了一桌子好吃的点心,不由得动起手来。方才喜筵之时,碍着颜面才不得不喝那么多酒,现在真有些酒劲上来,所以还是吃点东西垫垫。边吃边竖着耳朵,待脚步声消失,才想起喜房中貌似不是她一个人呢,回头便瞧见李茗兮一身喜服头盖喜帕的正襟危坐于床前,双手紧紧地拧巴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紧张,便轻声细语道:“人都走了,你还装个什么劲,莫不是真的等我给你掀盖头吗?”说完,便发出阵阵清脆笑声。 李茗兮闻言,才恍然,原来屋子里就剩下她跟那个无耻之徒了,本来便紧张的心情就更加紧张起来,听她这样一说,更是羞愤起来。二话不说将自己的盖头揭下来,本来眼前漆黑的一片倏然明亮起来,只见屋内烛火通明,处处好不喜气。原来这就是成亲之人的喜房,她曾经心心念念地以为能跟自己心爱之人一同走进这里,可奈何,如今等来的却不是那人,却是…… 再定眼瞧了瞧,那无耻之徒非但没有看她,却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起桌子上精心准备的点心了,一时间不知是恼还是松。蓦地,站起身来。“咯吱”一声,李茗兮赶忙扶住自己的腰际,看来定是坐在床边太久的缘故,一直一个姿态肯定常人都受不了,何况她还怀着身孕,自然是万分艰难。可是这如此遭罪却是为了眼前这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嫁的男子。 颜舒许是听到“咯吱”一声,见李茗兮吃痛地柔柔腰处,便笑道:“你轻点,当心闪了腰,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大方的大小姐,办起事来如此毛毛躁躁,看来王爷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呢。”说着,笑着对上那人愠怒的眼神,又往嘴中塞了一个丸子,嚼了嚼,“不错,这王爷府的东西真是好吃,我府上的东西自然没得比。” 李茗兮见她幸灾乐祸的小人得志般神色,脸上怒意更胜,不由得吃力走到桌前,挑眉哼道:“我们王爷府的东西自然是配吃之人才能吃,你以为随随便便的人享受得了吗?” “呵呵,我现在不就是在享受吗?”颜舒说着,不由地又往嘴中塞进一个丸子,她倒要看看李茗兮能奈她如何? 李茗兮被堵了一句,未答上话来,一脸气闷的也坐下身去,拿起一双筷子也跟着吃起来,既然说不过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好东西喂狗了吧,所以她与颜舒便你抢我夺起来。李茗兮从早上就滴水滴食未尽,自然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故饭量大增,不一会的功夫桌子上的点心便被两人抢得精光。 待酒足饭饱之时,李茗兮便顺手拎了桌子上的酒壶,她知道,这酒是为了成亲的男女喝交杯所用的,脑袋恍然。曾经…… “兮儿,我独孤诚爱得只有你一人” “诚哥哥。” 那天夜里,他那样与她说,在她前往长安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这番景象,烛火将两人越发红润的脸颊照得更红。李茗兮有些恍惚,单手托着脑袋,眯着眼睛望着颜舒红润的脸颊,一个恍惚将她想象成了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我喝了这交杯,我保证我今生永不负你。” 她记得,她和诚哥哥喝了那让人充满羞意的交杯酒。那天晚上,她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完成了第一次圣礼。她,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个人,自然也无条件将自己奉献给了那个人。尽管那晚让她体会到了撕裂的疼痛,她仍无怨无悔。 仿佛还陷在过去的思绪里未能出来,李茗兮失神地拎起了酒壶,便欲仰头倒入自己嘴中。她好久未曾喝过如那一晚一样的甘露。 颜舒见她不管不顾地就欲将酒水往自己嘴中倒,忙不迭地按住她的手,阻止她。 李茗兮感觉突然有人手碰到她,心存芥蒂,皱着眉头回过神来,发觉不知什么时候颜舒已经站到她跟前来,手不客气地抓住自己的手指,心中不爽,嫌恶般地甩掉她的手,不悦道:“你休得放肆。”要知道,他只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她可没给他碰她的权利。 “你有身孕,莫要喝酒,担心伤了胎儿。”说着,便把她手中的酒壶夺了过来,放在桌上,“你要是渴了的话,你等一下,我给你取壶热水来喝。”言毕,便踏步开了门,向门外走去。 李茗兮有些失神,看来,刚才她是错怪她了。 少顷,颜舒便提了一茶壶过来,给她杯中倒了热水,递到她手中。 李茗兮半信半疑地接过杯子,狐疑地瞧了颜舒一眼,但始终嘴唇未碰上杯沿。 “喝吧,不会放毒的。”颜舒笑了笑,不愧是李崇之女,疑心病也这样重,“我要是真放了什么药的话,眼下你这身子也不适合做什么。”语气间尽是调笑,随即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李茗兮一番。 卑鄙,下流,无耻。李茗兮内心诽谤着这个长得俊俏非凡实则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想着,也不客气地一饮而尽。量颜舒也不敢对她如何。 待水也饮尽,点心也吃完,再流连圆桌前也无什么意义,李茗兮想了想又站起身来,这突然站起来身子又发觉自己的腿也是麻木的,不由得前倾一下,恰好倒在颜舒怀中。颜舒一惊,赶忙拉起她来,随即又恢复如常神色,调笑道:“你这样主动干嘛?我还是先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李茗兮听闻,忙要阻止,谁用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扶着上床。什么上床啊?还未等开口,颜舒便二话不说扶起她手臂将她往床前扶去,就在床前约半米处,颜舒不小心踩到李茗兮那又长又宽大的裙摆,不料一个倾倒,两人双双落入喜床,颜舒将整个身子压在李茗兮身上。 李茗兮见颜舒正死死地压住了她,心中慌乱无比,忙推开颜舒。颜舒见状,也大惊,本欲赶忙爬起身来,随即脑中一转,露出玩味般笑容,嘴角上挑,身子却仍是死死压住李茗兮,轻佻笑道:“茗兮那么紧张干嘛,不用心跳得这么快吧?” 李茗兮见此时颜舒说话如此轻浮,看来刚才自己不是错怪她了,是自己蠢。遂赶忙地锤颜舒肩膀,用力想要推开颜舒。 奈何颜舒也不恼,只是紧紧擒住李茗兮锤她的双手,另一只反倒挑起她下巴来,坏笑道:“新婚夜,洞房时,茗兮难道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随即又佯作色迷迷地瞧着她因为生气而愈发红润的脸颊,在她耳边吹气,“放心,我查过了,不会伤了孩子的。” 李茗兮听颜舒居然恬不知耻地说出如此下流之言来,心中羞愤更甚,一直手从颜舒擒住的手中死命挣扎开来,从喜褥底下掏出一把匕首,愤恨地朝颜舒就是一捅。 颜舒见眼前光闪闪,心中机警起来,身手敏捷地从床上直起身来,倒退几步。这才发现,原来李茗兮早就备了匕首来防她,轻声喝道:“新娘子大婚夜私藏匕首可是大凶啊,难道你真想见血不成?你武功不如我,你这样反抗无用的。”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李茗兮手持匕首对着颜舒,思忖一番,这登徒子说得却是实话,遂蓦地将匕首对准自己,恶狠狠道:“好,我是拿你没办法,但是新婚夜新嫁娘要是死了,你的好运气也就完了。” 颜舒闻言,惊讶,想不到李茗兮反将一军。连忙摆手,表示投降:“好了,我不逗你了。方才只是逗弄你,我要是想对你下手的话,水里便可以下药了,你想想看嘛!” 李茗兮听颜舒这样说,思忖一会儿,才放下匕首,冷冷道:“以后你睡那个藤条躺椅,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说完,便从床上扯了一条喜被扔向颜舒,“你要是敢轻举妄动的话,我肯定让你后悔一辈子。” 啧啧,真是狠辣的女人。接触了几日,她也摸得到李茗兮的脾气。方才作戏,只是让她愈来愈讨厌自己,看来李茗兮一定不敢轻易招惹过来自己,那她的女子身份就可以安全的隐藏起来。颜舒如是想着。 颜舒思忖片刻,便走到桌前吹灭了房中的喜烛,拥着被子躺入藤椅上。今日,真是发生了太多事情了,自己脑袋到现在还不十分清醒,可惜她只能逼着自己清醒,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可是唯一让自己痛苦的便是,那人,离开长安了,带着他们曾经的坚贞离开了长安。或许,那人这样离开,对她和她都是好的,不过,到底是解脱还是怨恨呢,为何自己的心又那样的割舍不下呢? 不知为何,颜舒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湿了。抬头摸了摸,原来是泪,是遗憾、是思念、或是痛苦…… 李茗兮见颜舒吹灭蜡烛躺下没了动静,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也和衣躺入床上,手中死死攥着那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直到子时,实在困意乏身,才合了双眼,陷入睡梦中。 第六十章 人前人后 颜舒迷迷糊糊听到外边有人敲门的声音,倏然警惕起来,眼睛也突然睁开,坐起身来,隔着窗子瞧了瞧外边天已经亮彻。这敲门声应该是丫鬟们叫她们起床了吧。遂赶忙从躺椅上爬了起来,低头瞧瞧身上这身大红喜服,暗觉不妥,又赶忙起身走到柜前,从柜子里取出前些日子已经备好的衣衫,准备换上。 正睡得正熟的李茗兮听到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被吵醒了,但思绪还未完全清晰。按理说,平日里她的房中这个时候并不会有人在。听到鬼祟般声响的李茗兮显然还未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遂忘记了昨日她才刚刚与颜舒拜堂成亲,那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自然是颜舒,不会是他人。李茗兮迷糊地睁开双眼,抬眼望去只觉得不远处有人翻箱倒柜,心下一惊,难道是窃贼不成,心中也未完全思考明白,发觉手中握有匕首。心下一横,便将手中匕首发力朝柜子处的人射了出去。 只听到背后“嗖”的一声,颜舒警觉,疾身向左一侧,只见匕首直直插在柜门处。心中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好在自己身手敏捷,否则新婚第一天便死在这大小姐手上可太不值了。庆幸之余有些生气,颜舒气愤地将匕首从柜门处拔了出来,从柜子中抽出件衣服,便一脸冷肃地朝床上半醒半晕的李茗兮走去。 李茗兮在那人转身之际,才发觉原来这人是颜舒,并不是什么盗贼。心中有些惭愧,幸好颜舒躲得快,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遂脑袋也万分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床上低下了头。 颜舒走近李茗兮,手中拎着匕首,靠着床沿坐在李茗兮身旁,一脸阴沉道:“李小姐,我们的协议上可没有写我要丧命在您手上吧。”说完,手捏着匕首慢慢靠近李茗兮那白里透红的脸颊,若有若无地将匕首在李茗兮那美得令人窒息的锁骨上比划着。 许是感受到匕首上面散发的冷气,许是被匕首的锋利所震慑,李茗兮有些心惊,整个身子也颤悠悠地往后仰,羞愧道:“我不知道是你,平日了我房间中本无男人,你在房间里鬼鬼祟祟的,我肯定把你当贼人了,所以我才……”后面越来越小声,李茗兮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莽撞了。 颜舒见她羞愧脸红这个样子,不禁戏谑心起,谁让她刚起床就让她遭受了这么一大劫呢,颜舒也不是吃素的。遂将匕首移了位置按在床上,身体慢慢靠近李茗兮,在她耳畔细语道:“你素日房间没人,难道独孤诚不算男人吗?”说话间尽是调笑。 李茗兮闻言,知颜舒在羞辱她,心中本来还存有的羞意尚然无存,勃然大怒。“啪”的一声,倏然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颜舒脸上。她和独孤诚的感情不容任何人说三道四,尤其是眼前这个不怀好意的下流胚子。 这一巴掌打得颜舒始料未及,颜舒一脸错愕地望向李茗兮。恍然过来,才发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李茗兮居然又打她,她长着么大,虽然受过很多伤,可是还没有女人打过她的脸。难道李茗兮不知道女人家的脸打不得吗?当然李茗兮并不知道。一时间,火气也上来,声音冷冽道:“你凭什么打我?”本来白皙的脸颊因为愠怒转成红色。 “就凭你该打。”语气依然争锋相对。 颜舒反被这样趾高气昂的李茗兮激到,一时间失了理智,身体蓦地倾下来,将李茗兮死死压在身下,她虽然不敢动李茗兮,但是也不能任李茗兮这么欺负她,否则她在王府哪里还有颜面。 “好,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为夫之道。”说着,便二话不说地将李茗兮的大红嫁衣给解了开来。颜舒只是想吓吓李茗兮,毕竟这大小姐的性子可太烈了,要是以后这样随便打她还得了? 李茗兮见颜舒如饿狼般向她扑来,又粗鲁地扯了她衣裙,慌乱无比,奋力想要挣脱他。两人便在床上你动起手来,互不相让。 许是外边的丫鬟听到了屋子里面的碰撞声,心中疑惑万分,不由得担心起来,也顾不得礼节。丫鬟们在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她们家姑爷成亲第二天便压住自家小姐在床上“嬉戏”。只瞧见床上的两人衣衫不整,双颊绯红,在床上滚来滚去…… 推门进来的几个丫鬟在看到这个场面时刷得红了脸,原来这小姐和姑爷大白天的又在办正经事啊,那她们这样鲁莽地进来了岂不是打断了正兴起的二人? 听到推门声的床上的两个人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当抬头瞧见丫鬟们杵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地齐刷刷看着他们两人,脸蛋均红扑扑地,羞中含涩,才恍然,原来他们被误会了。遂赶忙拉开两人距离,局促地坐在床上。 待颜舒平复好自己的慌乱,才站起身来,踱着几步,轻咳一声,才开口道:“什么时辰了?” “回姑爷的话,卯时已过了,该去请安了。”一丫鬟主动上前说道,看着颜舒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禁抿了嘴笑了笑。这姑爷和小姐真是性子急,非要大白天的,莫不是晚上没能满足不成。想着想着,只觉得觉脸颊更烫了。 颜舒见着小丫鬟如此模样,知道这些人肯定想歪了,心中有些尴尬。也罢,自己不必解释,她们在外人看来是金玉良缘,这样反倒不会让人生疑。遂缓声道:“你们先伺候小姐洗漱,我先出去,待会过来。”遂又朝坐在床沿上害羞不语的李茗兮道:“待会我们一起奉茶。”说完眨了眨眼睛示意李茗兮,仿佛方才闹得水火不容不是她们一样。言毕,便转身提着床上的衣服离开了喜房。 待两人均洗漱打扮完毕,便去了正堂,给李崇请安。 “岳父大人,请用茶。” “爹,请用茶。” 李崇见地上恭恭敬敬跪着的颜舒跟李茗兮,心中十分满意,这两人在一起实在是相配的很。见颜舒起身后又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李茗兮来,动作极近温柔,眼神极为宠溺,心中自得,看来自己没有看错人。 于是颜舒跟李茗兮成婚第一天便演了一出夫妻恩爱的戏码,不管他们在房中怎样斗得你死我活。 …… 距离两人成亲也有两个多月了,这期间,颜舒真正成为了景王之婿,自然也要为李崇做一切李崇要她做的事情。无论对错,在朝廷上结党营私,朝廷外拉拢外戚,颜舒只知道,这样可以离李崇更近一步,这样有朝一日,她便能完全获取李崇的新人,掌握到李崇一切的信息,之后毁掉他悉心经营的一切,这才会让那人尝到罪有应得的滋味。 这么多日来,李茗兮的肚子也微微有了凸起。颜舒计算着时日,此时应该可以请大夫来诊治了,这样,毕竟诊脉不能诊治出怀孕的具体时日,说两个月也不会遭人怀疑,这样就可以公告天下李茗兮怀了身孕,也不必再躲躲藏藏。 “我夫人最近老是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想作呕,请问大夫,这是为何?”颜舒将大夫引入房中,替事先已经躺在床上的李茗兮诊脉,小丫鬟们在旁边候着。 “恭喜大人,观夫人的脉象是喜脉啊。”请来的药堂的大夫为躺在床上李茗兮断了一下脉搏,顿时喜笑颜开,恭恭敬敬地朝颜舒拜了拜。 “真的?那什么时候怀孕的?”颜舒一听面露欢喜,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大夫的肩膀激动道:“我与我家夫人成亲两个多月了,是不是有两个月身孕了?” “自是,自是。观脉相确实是两个多月了。”大夫见颜舒如此欢喜,心中也跟着欢喜,胎儿脉相已现,应该至少两个月,颜大人如此说来,自然就是两个多月以前怀上的,对点点头示意。 “真是太好了。”旁边的小丫鬟听大夫这样一说,兴高采烈。看来她家姑爷真厉害,刚成亲才两个多月,想不到就让小姐怀了身孕,这等运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想着,又想起当日的场景,怪不得呀,要频繁行事才能生子呢!看来她们姑爷那方面确实很厉害。思及此,心中羞意更甚,赶忙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走到李茗兮床前道:“小姐,可真是恭喜你了,要做娘亲了。” “清儿,瞧把你乐的,做娘的是我。”床上躺着的李茗兮嗔怪一句。 “小姐当娘亲了,身为奴婢的清儿自然也跟着乐啊。”清儿笑着给李茗兮掖了掖被角,笑道:“估计王爷还不知道这消息吧,那清儿还是去禀报一下王爷吧。”说完,便欢欢喜喜地离去了。 李茗兮本欲叫住她,但是还是任她去说了,她总不能说她早就怀孕了。眼下只是让自己怀孕更光明正大起来而已。 “大人,我给夫人开几副药,有安胎之效。”说着,便走到桌前提笔奋笔疾书起来。 “那有劳大夫了。”颜舒礼貌回道,回过头来对李茗兮挑眉,眼下,她终于不用时时刻刻掩饰自己怀孕的身子了,可以光明正大起来了。 此时,被清儿唤来的李崇也跟了过来,颜舒这个计划,自己也知道。如今兮儿未婚先孕,看来只能这样掩人口鼻了。毕竟未婚先孕之事传出去让他颜面何存呢?李崇还是很要脸面的。 颜舒早就听到外边不缓不急的脚步声朝向他们房内,遂也不理睬,反而慢慢坐于床前,温柔地执起李茗兮一只手,双手握在手心中,十分动情地道:“谢谢你,茗兮,我可是要当爹了,你放心,日后我定会更疼你的。”说完,温润一笑,笑得那样温暖和煦,深暖人心。 若李茗兮只是个外人来看颜舒这番动情的样子,一定会被眼前这温馨的场面所蒙蔽。可是李茗兮不是外人,还是内人,内心早已对此时的颜舒嗤之以鼻,颜舒这番作秀,只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像个体贴的夫婿一样,让众人看到颜舒是那样的细致入微,对李家小姐如此情真意切。 果然,现场的其他人均被骗了,抬脚进门的李崇和站在一旁侍奉的丫鬟们见颜舒如此痴迷欢喜的样子。丫鬟心中暗笑,恐怕是他们家姑爷早被小姐勾去了魂,平日里对小姐体贴有佳,小姐说一不二,今日看来果然是这样,有些羡慕也有些妒忌。像她们家姑爷这样没有对妻子疼爱有加的男人可是少之又少了。 李崇见颜舒如此痴傻地坐在床前,心中虽然欢喜,但也难免尴尬,遂轻咳一声,示意自己的存在。果不其然,颜舒抬头见李崇笑容满面地走来,便赶紧起身,恭敬地作了揖,喜道:“岳父,茗兮她有了身孕。” 李崇自然知道颜舒说得什么,遂也配合着道:“看来,我要当外公了。”说完,哈哈大笑,瞧着床上的李茗兮,宠溺道:“兮儿,以后就要当娘了,凡是要慎重,不可再孩子气了。” “兮儿知道。”娇嗔一句。是啊,她要当娘了,而且很快,她会生下这个孩子。她与诚哥哥的孩子。思及此,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她可以为爱的人生下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忧的是,那人又去了哪里呢?诚哥哥,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第六十一章 始料未及 颜舒半晌时分便从省台一脸焦急地赶回来,思忖许是把那卷竹谏放在了屋子里,忘了带出去,故只能匆匆忙忙回到家中取那卷竹谏,要知道那卷竹谏是她花了三个通宵才写出来的,这可不能丢。 回到房中,却发现她的置书处狼藉一片,不用说心中又是一个气愤。昨夜她跟李茗兮又闹得不可开交。真不知道为何,颜舒自觉自己还是个很能隐忍的人,不知为何碰上了这个大小姐,自己身上所有的坏情绪全被激发出来了。 犹记昨夜,点点滴滴涌入脑海。 “李茗兮,你为何在众人面前刁难于我?”颜舒一脸怒气地回到房中,便瞧见李茗兮坐在桌前姿态优雅地喝着银耳汤。 “你不是非要在人前做个对妻子关怀备至的好夫婿吗?我只是给你机会而已。”说完又往嘴中递了一勺子,“别说,这瞿溪的甘露做出的银耳汤真是好喝。” “那你也不该当着众位千金的面,要我两个时辰内从城外三十里给你取瞿溪的甘露冲茶来喝,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整我?” “哟,颜大人不是很能耐吗?再说以颜大人的聪明才智怎么会被这区区小事难倒了呢?”李茗兮挑眉,挑衅地望着颜舒,姿态轻柔地拿着娟帕拭了嘴角,含笑三寸。这次她可算让颜舒哑巴吃黄连了,再叫她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地轻薄于她,居然吻她额头,她却还要强忍着。想起来,真觉得恶心。 这些小事自然难不倒颜舒,可是就算再小也要花费心力,她每日每夜地处理李崇丢给她的事情就已经让他不可开交了,还要对付这大小姐。思及此,只觉一身疲倦,遂坐在椅子上喘着气。 颜舒有些不甘心,倏然站起身来走近李茗兮,死死攥住李茗兮的手腕,冷冷道:“你要是再恶意整我,我就愈在人前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我倒要看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再说,她也并不是真想要碰触李茗兮,只是碍于众人怂恿,她不得不那样做……又觉自己是个女子,才未那么注意。 “姓颜的,你给我去死。”李茗兮听到颜舒针锋相对,一时间火气上来,跑到床边拎起长枕用力甩了出去。奈何颜舒两只手轻松接住,丝毫未损,挑衅般地对她笑了笑。 一时间两人均剑拔弩张,于是又在房中掀起腥风血雨。 待两人均平静下来,颜舒颓然坐到躺椅,倦然一叹。为了这样一个自己不挂心上又与自己八字不合的女子千里迢迢取甘露,真是白花功夫。若是换做唤玉,她定一万个愿意了,别说取甘露,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眼睛自是不眨一下。怎么,她又想唤玉了,整天跟这个目中无人的女子在一起,让她很难不想起唤玉,不把两人比较一番。可是,想又怎样,唤玉就好比从她指缝流走的细沙,随风吹落,寻不了踪迹。奈何徒声孤寂而已,颜舒苦涩地扯了嘴角笑了笑,无奈地躺下身去,浑身疲累,奈何却只能在这小小的一隅缩着身子,更觉凄凉无比。 …… 颜舒望着自己书案上一片狼藉,心料,李茗兮不是还为昨日的事情生气吧。她们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彼此也都知道,那也不用把自己的书架搞得这么乱吧! 糟了,心中一慌,颜舒赶忙来到书架前,找寻自己写了三天的竹谏。可是翻了多时,也未找到,不由地更加心慌起来,急急忙忙地翻箱倒柜,只瞧见案卷在地上散落一片,要找出来可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的,眼下她公务紧急。哎,还是要找。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依然未翻到任何踪迹,颜舒往梳妆台旁倦然一坐,心中思忖,到底在哪里呢?愣神之际,眼睛不自觉地瞄了一眼李茗兮的梳妆台,胭脂水粉、珍珠瑕佩整齐归置在桌子上,倒是优雅整洁。颜舒冷哼,要是外人不知道李茗兮性子如此刁蛮任性,定会觉得李茗兮是个知礼识节的大家闺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别人都不像颜舒了解她了解的那样深。再抬头一瞥,瞥到了梳妆台上收拾盒后隐约放置着一个手心大小的陶瓷娃娃,颜舒心中好奇,便越过木盒,拿出后面陶瓷娃娃在手中把玩,仔细观摩。只瞧得这个陶瓷娃娃手持刚抢,身披铠甲,威风八面。 奇怪,这个娃娃倒有点似曾相识呢。到底像谁呢?颜舒心中揣摩,原来是他啊,不用说,攥在手中的娃娃定是独孤诚了。李茗兮将陶瓷娃娃摆在这么隐蔽处,自然是怕被别人发现了。看来,李茗兮一定是很喜欢独孤诚吧。一个女子只有遇上心爱的男人,才会这样心甘情愿的。在这之前她从未认真思考过李茗兮和独孤诚的事情,现在想来倒有些感慨意味。思及此,自己心中的怒火削减几分。 余光扫视周围,蓦地眼前一亮,只瞧见梳妆台后面卡着一卷竹谏,颜舒赶忙将手中娃娃放下,从梳妆台后拽出竹谏。吹了吹竹谏上的尘土,骤然打开,只发觉竹谏上早已被泼墨,字迹已毁。颜舒看着自己花了时日费尽心思写的竹谏被李茗兮任性地毁于一旦,怒火中烧,一个气愤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脸愠怒地将竹谏重重拍到梳妆台上。不料,这一拍,将台上的陶瓷娃娃拍飞,只听到“砰”的清脆响声。待她恍神过来,才瞧见地上的陶瓷娃娃早已碎成几半,才知方才自己一个气愤,不小心把李茗兮的陶瓷娃娃打碎了。心中一凉,这可如何是好?不过,显然,这不是她最担心的,酉时之前要带着这份竹谏面圣,现在竹谏已毁,这可怎么办? 来不及多做思考,颜舒拽着竹谏,疾身出了门。她要赶快回去,凭着自己的记忆,赶快修书一份,兴许加快速度的话还能赶在酉时之前。 …… 李茗兮酉时回到房中,见房内还是之前模样,心中疑惑,难道那个无耻之徒没回来吗?这可不成,要是没回来就看不到她的杰作了。遂轻手轻脚地走在房中,脚下不小心踩到瓷片,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李茗兮疑惑地向下望去,这不望还好,一望却发觉自己一直爱不释手的瓷娃娃碎成几半,心中大为震撼,也不管身子是否适宜便蓦地蹲下身子,手颤悠悠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李茗兮看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地娃娃,心也随着这碎成一半半的瓷片撕裂开来,只觉得胸口异常疼痛,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从脸颊流了下来,一滴滴滴在那碎裂的瓷人上。这是诚哥哥留给她的唯一信物,自从诚哥哥走后,她就只能凭这个来睹物思人。每每看着那小人儿,心中还是暖的,仿佛那人还在自己心尖,还在自己身边……可如今,为何,老天连这睹物思人的机会都不给她。为何,要这样对她。心中又如同刀绞一般,生生割裂着她心口。思物已毁,难断情殇。 手上颤悠悠地拾掇起碎片,将碎片捧在心口上,感受着曾经的温暖,可是这温暖早已不在。 待颜舒回来的时候已过戌时,颜舒拭了拭额头上的汗,幸好,她记忆力超群,才能将这上万字的竹谏重新速写出来,这才顺利面圣。否则因为此事疏忽,她定要吃不了兜着走。颜舒长长舒了口气后进了屋子,见李茗兮低头坐在床前,心中莫名疑惑,想要问个究竟。此时的颜舒完全忘记白天里发生的事情。 “茗兮,你怎么了?”颜舒进了屋子,见李茗兮依旧未抬头,便启口问道。 未得到回到,颜舒不解,走到她身边,再问一次:“你没事吧?” 蓦地,李茗兮倏然起身,让颜舒始料未及。只瞧见李茗兮眼角泛红,许是哭过的痕迹,眼含血丝,死死盯着她,满眸恨意,冷然道:“这是不是你毁的?”说着,伸出一只手,恨恨将手中的碎片呈给颜舒看。 颜舒低头一瞧,心中大惊,这才想起白天的事情,这的确是她弄坏的。遂心中有些惭愧,愧疚望着李茗兮:“确实是我不小心弄坏的,不过我的确是无心的。” “你无心吗?我才不信你无心,你是不是因为我毁你卷宗你故意报复我?但你也不用将我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毁了吧。”李茗兮不给颜舒解释机会,依旧眼圈发红地望向颜舒。要知道李茗兮此时想杀颜舒的心情都有的。 “实在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再做一个送给你,给你赔不是好吗?”颜舒见她愤怒,赶忙赔不是。 “你赔,赔得起吗?颜舒你真是个伪君子。” 说着,“啪”的一声又扇了颜舒右脸一下,这次显然比上次耳光可要厉害许多,只见颜舒脸上赫然立着五个手指印。 颜舒被打得懵了一下,待回神之后才发觉自己又被打了。方才存的愧疚之情全然消失,一脸青红地朝李茗兮低声吼道:“李茗兮,你别太过分,我事事忍你,你却如此刁蛮无理。这件事情本就是你做错在先,若不是你把我卷宗悉数弄乱,我怎会满屋子找寻竹谏,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茗兮本就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又听颜舒反唇相讥,更加气愤起来,顿时火冒三丈,一个出掌向颜舒胸口劈来。既然吵架没用的话,那就打架解决吧。颜舒见李茗兮一掌劈来,赶忙侧身躲过,掌风带起两人飘零的发丝,李茗兮不甘示弱,向前又一个拳头向颜舒击来,颜舒□□再躲。不料这是地上案卷仍然散落一地,李茗兮出拳太快,根基未劳,一个脚滑,身体向前摔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颜舒见李茗兮摔在地上,愣了片刻。低头一看,李茗兮重重摔下,赶忙走过去,扶起李茗兮,只瞧见此时的李茗兮手抚腹部疼痛难忍,心中大惊,再瞧地上一望,只发觉李茗兮腿部地方隐隐约约地流出一股血液。颜舒再淡定恐也未能淡定起来了,瞧到这一场景,心中慌乱无比,茗兮她手上了,赶忙踉跄起身,朝着门外大喊:“快找大夫来,快找大夫来。” 外边丫鬟听到姑爷这样一喊,匆忙来到新房一看,只瞧见自己小姐倒在地上,疼痛不起,又见姑爷慌得失了分寸,不停地喊找大夫,赶忙镇定下来,拔腿跑了出去。 第六十二章 夜取东鸫 “大夫,她没事吧?”此时药堂里请来的林大夫正为躺在床上已昏迷不醒的李茗兮把脉,这李大夫不惑年纪,穿着土黄色衣服,一副郎中打扮。瞧见李大夫紧锁眉头,一脸凝重,这让颜舒不禁心揪了起来。刚才茗兮可是流血了呢。 “怎么回事?”正此时,从外边归来的李崇一进门便听到府上的丫鬟说,小姐流血了,心中大骇,便匆匆地向新房赶来。进了房门看到颜舒一脸焦急地站于床前,旁边的大夫正在为床上的李茗兮诊脉,径直走向前满心担忧,“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舒见李崇满脸紧张地问她,心中难免有愧疚。虽然让李崇难过,自是会让自己快活一些。但是显然颜舒此时全然没有这样感觉,怎么说这事也是因她而起,她要报复地是李崇,不是李茗兮,她并不想报复李茗兮。遂支支吾吾地答道:“茗兮她不小心滑到了。” 李崇闻言,心中一震,随即扫视了屋子里狼藉一片的景象,了然几分,脸上倏然难看起来:“你们吵架了?”声音带着怒意与威严,让人听了恐会后背发凉。 颜舒知屋子如此凌乱,瞒不过李崇,便点头应了下。这是怎么说也是跟她有关系,若不是她惹怒她的话,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若是知道如此惹下如此大祸,她定一百个顺着李茗兮。听说女子怀孕前几个月是保胎期,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和伤害,这下子,颜舒不敢想下去,她怕…… 只听到“啪”的一声,李崇狠狠地掌了颜舒的脸颊一下,面目狰狞,破口大骂道:“混账,本王把女儿交给你,自是让你好好待她,想不到你们新婚才几个月,便在房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简直气死本王了。” “两位大人莫要吵了。”李崇本想再骂,却被林大夫硬生生阻止了,只听到林大夫顿了顿道:“夫人此前不小心摔倒,致□□流血,随即引起阵发性下腹疼痛导致昏厥,却有小产迹象。” “什么,小产?”颜舒听林大夫这样一说,心中凉了半截。怎么会这样?这一滑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李茗兮费尽心机地想保住这个孩子,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才能顺利地入赘王府的,若孩子没了,她所有的一切都白费心机、化为泡沫了。定不能这样,心中仿佛万箭穿心一般,让颜舒整个人都僵硬了,失控般地一把抓住李大夫的衣襟,发力吼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夫,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要保住腹中的孩子。”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孩子没了,若这孩子没了,她跟李茗兮的关系也就断了。若跟李茗兮断了,再想接近李崇,难如登天。 一旁的李崇也受了惊吓,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和亲外孙,岂有不疼之理,朝李大夫喝道:“大夫,你速速给本王想个办法,本王定要她们母子平安。否则的话,你可休想走去王爷府的大门。”说着,眼睛不由得眯了眯,带着威胁的气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本来一脸无奈的李大夫被此时的李崇阴冷的警告,吓得不由得心惊胆战起来。景王爷是什么人物,他自然知道,那是能在京城翻云覆雨的人物,本想着给王爷家诊病能巴结上达官贵人,不曾想一个不留神便会把命送了。想及此,不禁汗流浃背,额头上汗珠也不断地流下来,只能用宽大的衣袖拭了拭头上的汗水,怯生生地朝李崇道:“王爷,不是我不想救人啊。夫人这脉相准确来说是有滑胎迹象,说明腹中胎儿能保得住也不能保得住。” “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我的意思是,药方可开,可是药引子难弄啊。这其中一个引子就是要用东鸫鸟的脑子入药,也有保胎之效,可是现下已入冬,群鸟南飞。就算不是冬季,这东鸫鸟也难寻,东鸫鸟一般生于南方,栖息于丛林,喜独居,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就算现在去南方寻东鸫,回来也为时已晚,只怕是……”李大夫欲言又止,他这说了等于没说,自是没办法解决的。 “东鸫鸟、东鸫鸟……”李崇听了李大夫的一番话若有所思起来,双手负后,在屋子里踱步起来。蓦地,抬起头,对上颜舒发凉的眼睛,在颜舒的眼中他读到了一样的信息。 这东鸫,长安是没有的,本就物种珍稀,喜温,只有皇宫才有。昔日东瀛遣唐使来长安觐见的时候曾献给皇上这么一只鸟,而后,独孤复在缙云战役得胜归来之后,皇上一时欢喜,便在臣宴时将那只东鸫赐给了独孤复,所以说那只东鸫现在应该在独孤复家养着。 可是李崇也知,他根本不能明要。他跟独孤复现在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就算自己现在上门去求独孤复,他也不见得会卖李崇这个人情,说不定会让事情往更严重的地方发展。可是眼下情况危急,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能看着女儿受苦,可是又该怎么办? 颜舒见李崇一脸严肃,深思不语。料到他心中所想,她早就知道独孤复跟李崇一路货色,不是省油的灯,这样上门拜访定是徒劳。眼下,当务之急,是……。遂颜舒一个跨步,走到李崇跟前,双手抱拳道:“岳父,此时因我而起,自是应由我解决,我定会把东鸫给取来,给您一个完整的交代。”说话声音不卑不亢,成竹在胸。 李崇看着一脸坚毅的颜舒,本来满腔怒火也消了一半,现在并不是该计较的时候,保住大人和孩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颜舒的身手他还是放心的,若颜舒偷偷去独孤府内取,他还是相信颜舒能办好这件事情的。遂低声启口:“那你快去快回!” “是。” 颜舒麻利地去了书房,在书房中掏出她的夜行衣换上,正欲开门离开,便碰到诺殇。 “你要知道独孤家一门将士,家丁个个武艺非凡,防卫严密,这样贸然前去恐是危险。”诺殇见她行色匆匆,开口道。 “我知道,可是眼下情况紧急,纵使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 “若是这样,我替你去。” “不行,虽说我武功比不上你,但是轻功却在你之上。若是躲避守卫的话,我还是有把握的。”师兄凡是都会冲在自己前面,颜舒不是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因她而起,自要由她解决。 “既然这样,你带上这个。”诺殇从身后的包袱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与□□的东西,见颜舒一脸疑惑:“这鸟就算被关在笼中也会叫,你手臂绑上这射弩,待找到它时候便将它射死,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好。”言毕,颜舒将射弩绑在手臂上,推开来书房的门,飞身消失在黑夜中。 此时,独孤府邸上下一片灯火,将整个院落照得光亮通明,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颜舒压低身子隐藏在房檐后,不让巡逻之人瞧见自己。方才门外就有多名将士把守,要从正门悄然飞入自然不行,颜舒便饶了远去了偏门,刚跳到院内,就听到整齐有素的脚步声,遂一个机灵,滚到周遭的草丛中躲了起来。待脚步声越来越远,颜舒这才探了头,见巡逻兵慢慢远去,四周无人,才缓缓舒了一口去。扫视四周,这院落格局跟景王府的完全不同,似乎更饶,本来在檐上俯瞰全景的时候就知道独孤家府邸建造面积之大,若是一个个找的话恐是要大费周章,怕会无功而返,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寻人问问。 正想得出神,突然又觉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颜舒悄然抬头发现不远处正走来一娉婷少女,似乎年纪不大。看她穿着打扮实在普通,猜想估计是府内的下人。看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管了,只要是下人都应该知道那东鸫在哪了。遂待少女走近,颜舒蓦地从草丛中跳出扯住少女衣襟。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抓,吓得花容失色,欲大叫救命。奈何,颜舒早就知她会大叫,急用手捂住她嘴巴,将她推到角落黑暗处,按在墙上,压低声音道:“我不会伤害你,但是你最好回答我的话,听懂了的话就点头。” 少女这才警觉有个男人将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惊慌无比,一时间不知所措。听这男人这样一说,心中一紧,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颜舒见她乖巧地点点头,对她小声道:“我问你,独孤家不是养了一只东鸫,我想知道这东鸫在哪?你若说了,我便放了你。若你不说,你休想看到明日的太阳。”对待怕死之人,自然要威逼利诱了。 少女一听他恶狠狠语气,觉自己今日遇上的恐非善茬,眼下还是保命重要,遂在颜舒拉开手之后,颤悠悠开口:“我只知道将军夜里会将它放置在三思堂中。” “那三思堂在哪?” “从这里左拐绕道仪式堂再径直穿过长桥,最左边一个院落便是。”少女怯生生地回道,生怕颜舒一个阴狠,将她脖子拧了下来。 颜舒闻言,这才收了手,随即又突然捂住少女的嘴巴将她死死抵在墙上,威胁道:“念在你是个无辜女子份上,我不杀你。但是你要记住了,今日之事切莫对外人提起,你是个聪明人,莫要引火上身,懂了吗?”颜舒一向有仇必报,但是绝对不会伤及无辜,所以她定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伤害眼前女子性命。 少女见男子趴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吹气,不由得身子僵硬起来,只能机械般的点点头,瞳孔收缩。 颜舒见她点头,随即将手伸到少女身后,点了她后颈的昏穴,只见一副温软如玉的身子便倒于她怀中,后将她慢慢放在地上。这女子要睡上几个时辰了,这样算是对这女子最好的处理吧,颜舒淡淡想到。 第六十三章 手下留情 “我回来了,大夫你看是这个吗?”颜舒一身夜行衣打扮回到府中,从黑布口袋中掏出仅存着一口气的东鸫,递到李大夫面前。 “是、是,就是它。”李逸双手接过这只黑色的奇特之鸟,双眼放光。只瞧得这东鸫通体黑褐,颏缀以棕色羽缘,喉亦微染棕色,嘴黄,这等珍贵奇异之鸟看了只觉别样光彩,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有了它,夫人便有救了。”李逸仔细地端量着这只黑色东鸫,喜笑颜开。 李崇此时也起身端量了这近乎奄奄一息的东鸫,这鸟他曾在皇宫见过一次,初见时就觉得此鸟伴随着夜色会放出阵阵光芒,这会儿见了果真更是不假。就算是仅剩了一口气,还是有频率地挥动着翅膀丝毫不肯停歇,生命力惊人。 “这样我就可以拿它入药了。”李逸赶紧写好熬药方法,抓了正呆在屋子中帮忙的丫鬟清儿,拿着手中的药方与清儿嘀咕了几句,清儿点头,便赶紧带着李逸疾步离开是房间,应该是去了厨房熬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逸进了门,后面的清儿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跟进房中,李逸见颜舒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前注视着李茗兮,便开口道:“大人,还不快扶起夫人。” 颜舒见清儿端着药盏走了进来,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遵照李逸的指示动作轻柔地从后面将李茗兮扶起来,将她靠在自己怀中。清儿见状,小碎步端着药盏移到床边,坐了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瓷勺杳了药汤喂到李茗兮嘴里。可李茗兮显然此时陷入昏迷中,全然不清醒,自是不可能主动喝入药汤的,喂入嘴边的汤药顺着嘴角全部流了出来。 清儿见状,赶忙拿出怀中的手绢将李茗兮嘴边溢出的汤药擦拭干净,担心道:“怎么办呀大夫?完全喂不进去啊。” 李逸见此番情景,赶忙走上前,捉出李茗兮的手臂,搭上脉搏,又双指拨开那早已合上的双眸,大惊:“夫人此前流血不止,现又昏迷多个时辰,这汤药定是要喂进去的,否则,现在危急可不是孩子的性命,还有夫人的性命啊!” 李崇听及此,本来已经万分焦急了,现如今心中更是不由得冒出冷汗,怒道:“这怎么办,还不快想个招?”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李茗兮,心中更是忐忑,他就这么一个女儿,绝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颜舒见众人慌了神,自己也不能举棋不定下去了,将李茗兮靠在自己右臂上支撑着她,一把将清儿手中的药盏夺了过来,将药盏中的药汤灌入自己的口中,然后身子侧过来面对着李茗兮,扣住李茗兮的脊背,嘴巴慢慢靠近李茗兮,直到双唇贴在一起。 此时,在场的三个人因为颜舒这番举动震惊了,原来颜舒要用这种法子将药汤度给李茗兮啊。不过,这确实是一个不可行中的可行之法。 当唇瓣贴近李茗兮的唇,颜舒慢慢启口,用小舌划开李茗兮的檀口,在小舌的指引下一寸寸探进那人口中,继而突破了那人的贝齿,一点点将口中的汤药慢慢度给李茗兮。 一旁的清儿见此时颜舒正当着大家的面将药汤度给自己小姐,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吻得一脸深情的颜舒,有些羞赧,羞红了脸蛋,但见到汤药确实喂到了小姐嘴里,也没有流出来,兴高采烈回头道:“喂进去了,小姐,小姐喝了。” 颜舒度完一口后,继续再喝了一口,直至将口中的汤药全部度到李茗兮的嘴中才停止。在度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李茗兮突然微微蹙眉,像是有了反应一般。她只觉得貌似有人拥着她,以及唇上还有温热的温度,这温度是那样的熟悉,好似在哪里遇到过一般,让她有些恍惚,她好想停留在这样梦幻的一刻,却奈何,那人却在自己唇上稍作停留,便离开了。 那人,是他吗?李茗兮只觉得自己身体好痛,腹中火烧一般,让她难以睁开眼瞧到眼前的景象,再一次陷入了混沌中。 颜舒见药汤已经全然喂到了李茗兮口中,叹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嘴巴中苦涩难挡,这药真是太苦了,常人真是忍受不了。她从小就不爱喝药,要是自己要喝这药的话,自己肯定选择痛死也不愿喝药的。可是如今为了救人,再苦的药自己也喝了,可是方才为什么觉得没那么苦呢?原来那人的口中原来是甜的……思及此,颜舒赶忙拉回自己的思绪,她可不能乱想,她救李茗兮完全是处于愧疚,毕竟李茗兮这样是因为她,说没有责任是不可能的。更不能因为报仇伤了她腹中的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任何人都不能决定一个新生的小生命的生死。 李逸见颜舒已经缓缓将李茗兮放躺好,便再次执起李茗兮的手腕,又掀开薄衾摸了摸李茗兮的小腹,感觉的腹部不似先前那样冰凉,反而愈来愈温热起来,心中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朝着李崇跟颜舒笑道:“夫人脉相稳定,看来已经没事了,只要按照我的药方将这副药每日服用两次,三日胎相便可稳定。” “如此甚好。”李崇听李逸这样一说,心总算安稳下来了。他的兮儿总算没事了,这次总算有惊无险。上前对着正起身的李逸笑着道:“这次小女有惊无险,李大夫费心了,不过此次事□□关重大,李大夫也是聪明人,还望李大夫能保密今夜之事呀。”说完,重重拍了李逸肩膀三下,示意他此中深意。 李逸岂会不明白其中的话中话,王爷意思很明显了,他岂有不懂之理。赶忙抱拳答道:“王爷这说的是哪里话,要知道能为王府诊病,实乃李某三生有幸,李某可不记得今日有来过王府,就算是来过王府,也只是为了小姐诊诊脉而已,其他的事情便不记得了。” “清儿,还不快带着李大夫去账房取诊费。”说完,便示意站在一旁侍奉的清儿。 清儿会意,便引了李逸下去了。李逸走出门后嘴角一笑,看来王爷为了堵住他的嘴估计是要给他大把银子了,这次来景王府就诊可没白跑一趟,定是打捞一笔啊。 待李逸走后,李崇望了一眼正替李茗兮掖着被角的颜舒,轻咳一声,示意他过来。颜舒明白过来,遂赶忙起了身,走到李崇跟前等候差遣。 李崇双手负后,在屋子中踱了几步,阴着脸道:“你此次去孤独府,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吧?” “凡事处理的一干二净。”颜舒小声答道。 “要是被独孤复知道了我们偷了他的东鸫,这等大事别说皇上那里不好交代,就是在独孤复面前我也是于理不得,故此事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 “你是说?”颜舒顿时明白了李崇的话,他是想要李逸大夫消失,不由得心惊胆战起来。看来在李崇身边做事,双手必定要沾染些无辜人的鲜血,别人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可她是颜舒,她身上流着文家人的血,文家人天性善良,若父亲在世,也不会希望自己因为报仇手上沾染不必要的人的鲜血。可是如今…… 李崇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望着颜舒,一脸轻描淡写:“你去把这件事情办妥。”言毕,便自顾自地走出门外。凡事只要涉及到自己利益的,哪怕只是一点点无关紧要的人,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毕竟,所有人的性命都比不上自己的金贵。 颜舒怔怔地望着李崇的身影,紧握着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心中万分波涛:难道说,别人的性命对于李崇来说真的那般轻贱,那般不值得一提吗?那他们全家人的姓名呢? 待李逸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已经子时有余,手中攥着鼓鼓的钱袋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生怕突然一个强盗出来,便将他的钱袋子打劫了。果然恐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只见他身后闪过一个黑影,黑影在家家门外的灯笼的照耀下飘忽不定,但还是映在李逸脚下,这把平时胆小如鼠的李大夫可吓坏了。不由得攥紧手中的袋子,急急忙忙地扯着腿向前跑去,但始终没有脱离黑影的追赶。 李逸被黑影吓得失魂落魄,一个不小心脚下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哐当”一声,栽倒在地。吓得袋子中的银子洒落一地,这时候黑影又落到李逸面前,李逸也顾不得拾起手中的钱袋,忙不迭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显然已经被吓的腿软,根本无力爬起,只能在地上奋力地向后挪动,一脸惊恐的样子扫视着周围。 蓦地,一只匕首出现在李逸脖颈处,寒光闪耀着李逸的眼,李逸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这时候他已经被吓得全身都酸软了,本能地哭喊着:“好汉饶命,不要杀我,钱都给你。” 本以为匕首会刺穿他的喉咙,可是久久未有动作,李逸本被吓得闭上眼睛,等了一会怯生生睁开眼睛,见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脖子上的匕首也消失不见了。虽然脖子上未有抵着匕首,却还是感觉阴风阵阵,李逸只能凭着最后的气力起了身,颤声道:“好汉饶命。” 黑影慢慢转身,李逸这才瞧见这人,一看,脸色瞬间惨白。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方才去王府就诊的遇到景王爷的女婿,颜舒。更加恐惧道:“大人,我求你,莫要杀我。”李逸也不傻,既然颜舒亲自来了,他就知道他恐是今日走不出这里五米了。可是该求的还是要求,他真的不想死。 “若我想杀你早就杀你了。”颜舒启口,冷冽的双眸直视着此时已经被吓得失了魂的李逸,寒气逼人。 李逸不敢相信颜舒居然会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话中意思,你救了我夫人,我本该感激你的,可是你偏偏知道太多。”颜舒握着手中的匕首,轻轻迈步来到李逸跟前,挑眉,“你是不是想要我放你一马?”手上慢慢抬起匕首在李逸身上比划着,像似玩弄。 李逸闻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紧紧拽着颜舒的裤脚,含泪恳求道:“大人,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必守口如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啊,大人我求你。”哭喊的上气不接下气,仍是在地上苦苦恳求。 “好,我要你在长安城消失,永远不要听到李大夫的名号。”颜舒也倏然蹲下身子,逼问道。 “成。只要大人肯放了我,我立马滚出长安城,隐姓埋名。” “那还不快滚!” 李逸得到赦令,忙不迭地将地上银子全然拾起,一脸恐惧,起了身,拜了一拜后,拔腿就跑,直到被黑暗的夜色所彻底掩盖…… 第六十四章 冰释前嫌 颜舒再次用唇对唇的方式给李茗兮喂完药,用袖子擦了擦嘴里残留的药渍。抬起头来,便对上清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饶有趣味地盯着=着她。颜舒被清儿这样调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解释这样的尴尬。 清儿忍不住便掩嘴笑了出声,率先启口道:“姑爷,你对小姐这样贴心,我想小姐醒来一定不会再生您的气的,再说夫妻间哪里有隔夜仇啊,你如此真心真意对待小姐,让我们做下人的看了去也羡慕的很。”此次小姐受伤她作为丫鬟的自是能猜测到七八分,也就是小两口吵架失了分寸而已,再说这么多日来与她家姑爷相处,确实是觉得姑爷是好男儿中的好男儿,不光在内事事以小姐为尊,她不是不知道小姐有些脾气,她家姑爷都是一忍再忍。听说姑爷在外也是好名声的紧,成亲以来从未发觉他夜不归宿,出现在烟花柳巷。这样想一想,此等好男子哪里寻找呢!所以清儿的心不由得站到颜舒这一边来。 颜舒被清儿的话打趣到了,但这话又是极为宽慰她的,遂轻咳嗽几声:“清儿,我有个事情跟你商量。” “姑爷您请讲。”清儿见颜舒这样一说,不明所以。 “等着茗兮醒过来,我用嘴喂她喝药的事情你暂且不要告诉茗兮。”颜舒自然是有后顾之忧的,李茗兮这次大发雷霆就是因为前些日子她的行为失了分寸,才导致她差点酿成大祸。这件事情颜舒恐怕要负很大责任,这几天她思前想后,为了保证李茗兮腹中胎儿能顺利生产,她不愿意再惹李茗兮不高兴了。若这种事情再折腾一次,恐怕自己也扛不住。她的目的就是保李茗兮能顺利生下孩子,而自己却能坐着王府女婿这个位置高枕无忧。若是被李茗兮知道了自己再次轻薄了她,以她对李茗兮的了解,恐怕她们又要闹个不可开交,这恐怕又会伤了她。所以,此事还是不说为妙,哪怕自己只是单纯地为了救她。 “为何啊?”清儿被颜舒的话弄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按理说丈夫吻自己的妻子是天经地义,怎么她家姑爷这却要藏着掖着呢!清儿确实搞不懂了。 “你也知道茗兮有了身孕之后容易动怒,会对身体不好。恐她现在还生我的气呢,所以啊,你就听我的,暂且不告诉她。”颜舒变着法地解释道,的确这事情真是难以让人理解。 “哦。”清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既然姑爷要求了,她自是不愿逞口舌之快的。 …… 这几日,李茗兮在颜舒的悉心照料下,果然如期苏醒过来,胎相也稳定起来。李茗兮微微蹙起眉毛,睁开眼睛,明媚的阳光刺入眼睛中,有些疼。自己是昏睡多久了呢,以至于连这样灿烂明媚的阳光都不适应了呢! 清儿见床上的小姐睁开眼睛,忙放下手中的药盏于桌上,匆匆来到李茗兮床边,喜笑颜开:“小姐,你终于醒了啊,可把清儿担心坏了呢!”说着,赶忙小心翼翼地扶起正欲起身的李茗兮,将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才继续道:“小姐,你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李茗兮昏睡了许久,一时间有些不清醒,她努力地回忆着她昏迷之前的情景。她记得,当日颜舒弄碎了她的瓷娃娃,她大发雷霆,与颜舒拳脚相向,再然后自己一个十足摔倒在地上。思及此,不由得感觉下腹有微微的疼痛感,心中大惊,赶忙掀起被子,手急急抚上自己的小腹,一脸焦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吗?” 清儿见李茗兮这般急切模样,赶忙拉住她的手缓解她的紧张,安慰道:“小姐莫慌,孩子无碍的。” “怎么会无碍,我记得我流了很多血。”李茗兮越想越心惊胆战,她记得当日她流了很多血,流那么多血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来说是极为危险的,这点常识李茗兮自然是有的。越想越慌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带着焦急与恐慌。 “小姐,真没事。当日我们找了大夫来为你诊脉,却是有小产的迹象,把我们所有人吓得失了分寸。”清儿见李茗兮因为焦虑额上而渗出的汗水,从袖子中拿出娟帕轻轻擦拭,边擦边解释道:“好在姑爷机警,费尽心思地从外边搞来药引子,这才保得母子平安。姑爷此次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找来药引了呢,待他回来你就别跟他置气了呢,毕竟你们是夫妻,哪有隔夜仇呢!”虽然姑爷不让她说那件事,可这件事总归可以说吧,这样一来,小姐就不会再生姑爷的气了吧。清儿往好的方面想,她也希望小姐跟姑爷能够一生琴瑟和谐呢! 李茗兮听到清儿这般解释,知道自己腹中胎儿没事,心中大石才落了下来。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慢慢心安起来。不管怎样,孩子还在,她就满足了。那是她与自己一生认定的男子的爱的结晶,她无论如何也想留下。好在,保住了。随即又听到清儿提起颜舒,本来稍感安定的心有有些不悦起来,那人,一想起那人,不由得眉毛揉做一团。其实李茗兮也知道,发生这种事情自己也有责任的,她就是想找个发泄点故意刁难颜舒,所以,不能全部归咎于颜舒。但是,虽然颜舒救了她,救了她的孩子,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胸中还是闷闷不平呢,看来自己真的跟他八字不合。对于颜舒,她就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正此时,颜舒一身紫色冠服,胸前精致地刺绣着七彩孔雀的纹络,腰间金玉腰带,头戴乌纱出现在门外,咳嗽几声,示意她的归来。有些强颜欢笑地望着房内的两人,虽是露出这般神色,穿着一身官服的颜舒整个人也是看起来风度翩翩、熠熠生光。 清儿见颜舒早已经走到门外,但迟迟没有进来,有些好笑,故识趣地退了下去。走到门前的时候,挑了挑眉,暗示颜舒。自然是希望颜舒能用甜言蜜语哄哄她家小姐了,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好听的,她就不信了,一向能言善道的姑爷搞不定她家小姐。小姐也就是脾气急了点,人还是很好的。 颜舒岂会不明白清儿的暗示,待清儿彻底走远,才轻声踏入房中,走到圆桌前,将自己头上的乌纱取了下来,平放在桌上。这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颜舒却花了好久时间才完成。期间房间里一片寂静,颜舒自觉有些尴尬,抬眼瞄了一眼朝着床的防护依靠着,见她也不看向自己,面无表情,心中更是忐忑。 既然她不开口,自是自己开口了。颜舒在圆桌旁站了一会儿,便单手负后,向床边走来。靠着床边慢慢坐下,见此时李茗兮一脸清冷,但总归是对上自己的眸子,于是轻声开口道:“身体好些了吗?”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不妨以最简单的方式开口吧。 李茗兮也知道颜舒会这样问,如今闹成这样,于两方都有损失,实在没必要。于是缓声应道:“没事了。” 一时间两人又沉默无语。 等了片刻,颜舒终于按捺不住,有些话要说的还是要说,既然自己想清楚了,就没必要再跟李茗兮争执下去。因为自己并不是真的娶她,她只是要对付李崇而已。那对于李茗兮,自己无爱无恨,她应该理智对待她。 颜舒缓缓从袖子中拿出当日自己不小心摔碎在地上的陶瓷娃娃,此时陶瓷娃娃已经被她费了好些心思粘起来了。虽然看起来残破不堪,夹杂着细细的碎痕,但始终是拼凑好了。随即将陶瓷娃娃缓慢递于李茗兮。 李茗兮见颜舒将那陶瓷娃娃居然破天荒的粘好了,心中讶异,愣了片刻,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颜舒知李茗兮疑惑,有些愧疚,低下头道:“前些日子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轻薄你搞的你不高兴,这才酿成大祸。你我都知道,我们本来就是名义夫妻,实在不应该为这些事情争吵的。只要这两年内,我们能当好这名义夫妻,那以后我一定以先,以礼相待,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了。”颜舒抬头望了一眼李茗兮,又扫到她手中的陶瓷娃娃,继续道:“这个陶瓷娃娃是我摔碎的,本来想赔个给你的,但是我知道那个人在你心中的重要性,所以我是赔不起的,故只能补我之过,重新拼起来给你。并不是奢求你能原谅我,而是因为他对你很重要。”说及此,颜舒突然觉得,原来李茗兮跟自己一样,都是深深地爱着一个人。虽然李茗兮未婚先孕,说不出恐被人耻笑,可她对那人的爱丝毫不比自己对唤玉少。想到唤玉,心中微微抽疼一下,随即扫了一眼李茗兮有些黯淡的眼神,她应该那里也会疼吧。任何爱情都是高尚的,无论男女,只要他们是真心的,颜舒如是想到。 李茗兮不敢相信,颜舒居然跑来跟她和解,一时间语噎,接不上任何话。只能任凭着颜舒将他轻柔地扶着躺回床上,看着那人认认真真为自己掖好被脚,动作轻柔,生怕自己着凉。白皙的脸庞、温润的气息只与自己咫尺相隔,有些恍惚。李茗兮能够感受到颜舒的小心翼翼,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异样。 手中捏着那个粘合好的陶瓷娃娃,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罢了,既然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 第六十五章 平安归来 果然如颜舒那日说的一样,让李茗兮惊讶不已,之后的日子里,颜舒对她礼敬有佳,李茗兮说怎样就怎样,颜舒绝对不说一个不字。若是李茗兮故意刁难她,也绝对没有再看到颜舒脸上的不悦之色。这人,怎么换了一个人?好似从原来卑鄙无耻的下流之徒摇身一变成知礼识节的翩翩公子。有些让李茗兮琢磨不透,心中又万分警惕起来。这人,是不是葫芦里卖了别的药,突然来了大转变,一定没好事,李茗兮还是不相信颜舒真的转了性。凡是她还是要留一手的,不能对颜舒的大举动转变而掉以轻心,她就不相信了一个本来披上的世俗之裟的俗气男子变得如此大度? 可是再过几日依然是这样,李茗兮这才对颜舒放下戒心,也不再与颜舒对着干。这样和平相处对于他跟她总归都是好的,她也不想多闹腾一番。毕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李茗兮还希望安稳地让孩子出世。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这日,颜舒回到省台,迎面便有大人蓦地拉住她手臂,将她一把拉到一旁,小声道:“颜大人,你可否知道独孤诚回来了啊?”能在省台与颜舒私语的,自然是王爷手下的官员,大家也都是自己人,自然是心照不宣。他们又岂会不知道王爷与独孤家的过节呢?遂继续道:“今日我到城门处办事,你猜瞧见了谁?”见颜舒一面迷茫,便不再卖关子,“我见到独孤复之子,独孤诚了。” 颜舒闻言,心中大惊。什么?独孤诚回来了?独孤诚没有死吗?听到此,颜舒只觉得心情倏然降到了低谷。她跟李茗兮成亲,可是见缝插针的。当时她得到小报消息,说独孤诚在去泾原之后由于当地发了地震,伤亡了很多人,独孤诚也随之消失不见的。所以她便利用此事来拿住李茗兮。可如今独孤诚居然活生生的回来了。这或许对李茗兮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对于她却是坏事。不知道李茗兮若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欣喜若狂?她了解李茗兮,李茗兮这人一向把情放在首位,若是知道此事,万一头脑发热,不遵守他们之前的协议怎么办,或者是做出什么不利她协议的事情怎么办。还有若独孤诚真的如李茗兮爱他一样爱着李茗兮,那他若知道她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会做何感想?这岂不是无端地又树立了一个大敌? 颜舒思得有些心烦,这两面夹击可着实让她不好过。遂不由得在心中默念,独孤诚啊,独孤诚,你也千万不要把你跟李茗兮的事情抖出来啊!这是颜舒最怕的,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现在为止,她见招拆招的本领还是有的。虽然她不了解独孤诚,但是独孤诚总不会比李崇这老贼难应付吧! 不过,此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显然还是要做好李茗兮的工作才行。时至今日,也不能估计别人的感受了,自己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她暂且不去想。颜舒转念想到。 …… 独孤复府邸 “诚儿啊,你终于回来了。”独孤复听到府中的下人们的禀报说少爷回来了,脸上露出欢喜神色,赶忙疾步迎出了门,双眼满含泪水。这几个月来,独孤诚音讯全无也把独孤复担心坏了,自从泾原地动这等大事传来,独孤复念子心切,也曾派人多次打探去泾原多次打探消息,再加上泾原因地动之象损失惨重、一片混乱,寻个人哪里那么容易,故所派之人均无功而返。三个多月了无音讯,本以为凶多吉少,孤独一家都陷入了极其悲痛与恐慌之中,就在他们一点点希望渐渐消失的时候,孤独诚突然回来了,这等让人激动的事情如何不会让独孤复老泪纵横呢! “恕孩儿不孝,让爹您担心了。”独孤诚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拉茬的胡子,神色有些狼狈,显然是遭受了重大折磨样子。见到独孤复眼中满含泪水,心中一颤,自己消失了这么久,是自己让父亲担心了。有些自责,单膝跪地,向独孤复请罪。 “赶快起来。”独孤复赶忙扶起跪在地上的独孤诚,见他一身青衫麻衣,本来英俊的脸上如今满是胡子,颇为狼狈。心疼道:“吾儿受罪了。”他举荐他到泾原去是希望独孤诚有一番作为,谁曾想这竟是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中推,独孤复早已悔恨不已。 “诚儿刚到了泾原几天,泾原就产生了地动之象,涉及方圆数百里。那日诚儿本是在泾原城外三十米的一个小镇里,结果地动之象毫无征兆的降临,镇中所以房屋顷刻间被摧毁,诚儿不幸,被滑下来的柱梁砸了正着,便被压在下面不得动弹,当场昏死过去。还好有好心的百姓,逃亡时见诚儿还有气息,便合力将诚儿救下,带着诚儿一起逃亡到很远处,直到感应不到地动。”独孤诚顿了顿,垂头瞧了瞧他有些不甚利索的腿,心酸道:“这腿,也是在那时候砸伤了。”此时独孤诚已经缓缓地坐到椅子上,有些失落的看着那受伤的腿。 独孤复一听独孤诚讲自己的腿受伤了,心中骇然,焦急地走到独孤诚身边,担心问道:“这腿?” “无碍的,爹,当时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一般,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调养,现在只是行走有些吃力罢了。”独孤诚忙拉住独孤复的手臂,安慰他,示意他不用担心。 独孤复见他如此安慰,心中舒了一口气,腿伤应该会慢慢好的。但是独孤诚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岂有不担心之理,便道:“你表妹从杭州来了,她颇精通医术,等会儿让她帮你瞧瞧,相信不日你的腿便会恢复。” 独孤诚一听,自己的表妹,苏予墨来了,心中一凉,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爹娘一直想将这个表妹婚配于他,多年来他一直打着哈哈,逃避这件事。要知道,他自从遇到了李茗兮之后,心中再也盛不下别的女子了。自己在泾原的时候,在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心心念念的也只是自己的兮儿而已,否则他不可能撑这么久。为了那个他心爱的女人,他说什么也要守着自己的承诺,回到京城来的。可是现在苏予墨一来,好似把什么都打乱了,这个表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只会让以后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一想这些脑袋都大了,独孤诚有些烦心,但是当然不能在自己父亲面前表露出来。 “舅父,听说表哥回来了。”苏予墨一袭淡粉色衣裙,柳叶般细眉间一点朱砂,虽然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平淡无奇,但是那似水的双眸却给人以出尘气质,觉得此女平而不俗。苏予墨淡然地朝着独孤诚笑了笑,脸上虽带着喜悦又未如同独孤复那样激动,倒是恰到好处。只见她面朝独孤诚,朱唇缓缓启口:“表哥,听闻你在泾原遇上地动,我们都很担心您,现见您无恙归来,可总算放下了心口大石。”苏予墨说话不急不缓,连分寸火候都掌握地很好,自是让孤独复听了舒心得很。 “不碍事了,表妹,劳你挂念了。”独孤诚望着穿着的一身淡粉衣裙的苏予墨,心中有些不屑。他们独孤府多养一个人又不是养不起,苏予墨穿得这样寒酸干嘛,这说出去是她独孤公子的表妹,估计别人都不信了,活生生地将自己打扮成丫鬟模样,真是让人怎么说都不是。独孤诚在自己内心嘀咕着。因为他打小就不喜欢这个表妹,苏予墨在众人眼里可是难得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这些跟自己都沾不上边。尤其是她居然喜欢研读医书,这更是让自己生厌了。试问,要与一个兴趣爱好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子相处,他如何能提起兴趣呢? 不过苏予墨也是这样思想,她对舞刀弄枪不懂,自是也不感兴趣。所以每当独孤诚与她聊起来军事与武功来,她总是兴趣缺缺。也许是这样,才导致两人关系愈来愈远吧。 独孤诚想着想着,不禁想起了李茗兮来。这么多月了,也不知道兮儿怎样了。兮儿一直将自己视为最优秀的男子,全天下不会有第二个独孤诚了,这让独孤诚有些自负也有些满足。这么多日以来,他也一直很思念李茗兮,也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似发生什么大事一样。不过独孤诚怎么也猜不到李茗兮嫁人了。 独孤诚不愿多沉思下去,免得造成尴尬,让自己的父亲生怒就不好了,赶忙话锋一转:“爹,我娘去哪了呢?”他左看看右瞧瞧始终未看到自己的娘亲,心中疑惑,怎么他娘知道自己儿子回来的消息却仍是没有踪影呢? “你娘因为你去泾原失了踪迹,忧伤成疾,惶惶终日。今日三更天就起床了,说什么也要去永安寺给你上住香,希望保佑你有一天能平安归来。”独孤复长长的叹息一声,仿佛脸上又多了几层皱纹。岁月不饶人,这思子心切的心情更是不饶人。“许是你娘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上天才让你平安归来,不忍心让我二老伤心。” “劳爹娘记挂了,是诚儿不孝。”独孤诚闻言,再一次想站起来行礼的,可奈何,腿不动许久再加上有伤,一个趔趄又跌回椅子上。 独孤复见他如此状态,赶忙按住他,焦急嗔怪道:“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还自责,我和你娘见你平安回来,自是欢喜得很,哪里会怨你,你还不安分坐着。” 说完,便走到门外,差了下人进屋,冷声道:“你将少爷扶回房中好好休息,伺候他梳洗一番。”回过头来对苏予墨温柔说道:“等下,你为你表哥瞧瞧身子,看还有没有其他伤处。”说着,露出宠溺的笑容。 苏予墨见舅父这样一说,便微微点点头,应了下来。 …… 第六十六章 情敌初遇 什么?当独孤诚知道李茗兮嫁给别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李茗兮在他不在的三个月中居然已经嫁人了,犹如晴天霹雳劈了独孤诚一下,让独孤诚失了理智,险些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冲进王府,问个究竟。 颜舒是什么人?独孤诚不了解,他回京的日子并不长,听说是个年轻有为的兵部尚书,二十几岁位列三品,是寒门子弟可望不可即的。他回京之后颜舒便已经被派去了开封,而颜舒回来之后他就被派去了泾原,故他对颜舒这个人一无所知。不管他到底知不知道颜舒这个人,独孤诚都记下了仇,因为颜舒夺走了本来属于他的女人。独孤诚想到这,便觉得胸中愤懑不平,估计好一段时间平复不了。有机会他一定要当面见见这个人。 是日,照旧早朝。 许是入了冬,宣政殿外,细雪飘渺;宣政殿内,篝炉燃起,使人并不觉得寒冷。 “微臣本意欲治理一方,不料径原突发地动,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微臣护民不利,是微臣失职,特向皇上请罪。”独孤诚一身绯红色官服,裹着幞头,腰间系着横襕,整个人看起来刚武不凡。只瞧见独孤诚撇开下摆,双膝跪地,向李晔请罪道。 李晔抚了抚上唇的胡子,若有所思,挑眉看了一眼正列于左边群臣第一位的独孤诚,独孤诚是李晔亲封的骠骑大将军,自然位列群臣之首。许久之后,朝跪在的独孤诚忽而笑道:“独孤爱卿,这是哪里的话,你刚从泾原回来,朕这八百里加急也就被送进了宫里。此地动乃是天灾,岂是人力可以改变。表奏上写着,独孤爱卿在泾原地动之时,并未有一个人逃离泾原,而是知天命、尽人力,努力帮助泾原百姓脱离苦海,致力于于灾后重建,此等大仁大义面前,朕岂有怪罪之理啊。”说完,李晔爽朗一笑,“朕非但不怪罪,还要重重嘉奖独孤爱卿,以正朝纲,鼓励大家都能以独孤爱卿为榜样才行。” 李晔抚了一下嘴角,思忖片刻,道:“朕想想独孤爱卿之前不是从四品宣抚使吗?那朕今日就提拔护军参领。” “这……”独孤诚心中一惊,他被柱子压伤了不得动弹很多事日,哪里有精力致力于灾后重建呢?随即用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独孤复,瞧见独孤复向他低眉示意,心中了然。原来是爹为了自己能够免去责任并且升迁,这才派人传了假表奏啊,看来自己又让父亲大人费心了。 还未等孤独诚启口,李晔眼睛一亮,继而威严道:“独孤诚听旨。” “微臣在。”独孤诚直了直腰身,双手作揖,一本正经应道。 “朕今日就升任你为从三品护军参领,三天过后前去上任。”李晔一脸正色地说着,独孤诚怎么也是独孤复的嫡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独孤将军作战有方,他的儿子定也不会差的。李晔心中也有一番盘算。 “微臣谢主隆恩。”独孤诚向上方正襟危坐的李晔重重一叩首。这等好差事自是遇不可求,果然还是父亲想得周到,竟然让他不会吹灰之力当上了护军参领管理禁卫军。 站在一旁的独孤诚面无表情,虽说让独孤诚去泾原锻炼锻炼是为了为他谋求更高的职位,毕竟等着他颐养天年的时候他希望独孤诚能一样为独孤家光宗耀祖,以彰功德。虽然不幸发了地动,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诚儿安然无恙的回来,该属于他的就一点不少。独孤诚暗自思忖,他终有一天会将独孤诚推上他的位置,这骠骑大将军的位置就一直是他们独孤家的。 站在右列的李崇一脸不屑,虽说独孤诚现在的势力不断扩大,也是能只手遮天的主,但是这等欺君的把戏也只能骗骗如今胆小怕事的李晔罢了,他还没老到糊涂得什么都不懂的地步。很明显,这独孤老贼是忧心提拔自己的儿子啊。很明显独孤老贼已经在朝中拉拢势力想跟他分庭抗礼了。李崇嗤之以鼻,他倒要看看独孤家能欢快多久。独孤老贼这是明显欺负自己没有儿子,幸好他还有女儿,还有一个能干的女婿。幸好他引以为傲的女婿并不比独孤诚差。 好戏还在后头呢!走着瞧! 两人的目光对视,激起火花,无声的硝烟弥漫在整个宣政殿中,挥之不散。 …… 下朝后,又是一圈一圈的谄媚之臣围上了独孤复与独孤诚,纷纷道喜。颜舒不由得皱眉,想起当初她升迁至兵部尚书那日场景,随即睥睨了一圈这群阿谀奉承的臣子。官场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地方,谁人不知道景王爷与独孤将军交锋的火热,哪一方得胜了,便不由得会有人离开,有人拉拢……而现在,显然是独孤复得志一番。 李崇一脸阴沉地悻悻然离开朝堂,眼不见为净,近日他已经被藩镇割据的事情折磨得精疲力尽,没工夫操这些闲心。谁输谁赢,现在下结论还为之过早吧。若李崇这点都沉不住气,那他就不是那个工于算计、能在长安城翻云覆雨的景王爷了。 颜舒紧随其后,在走到独孤诚跟前一刻,无意间瞥了独孤诚一眼,发觉此时独孤诚也正盯着自己。只见独孤诚双眸似火似怒,一脸不可一世地望着她,那种眼神带着危险的气息,似乎在向颜舒示威,又似乎仇视颜舒一般。 颜舒淡淡瞥了一眼独孤复,便收了眼神,挺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地走出殿外,未有丝毫怯懦。也许对敌人不理不睬,便是最大的反击。颜舒自顾自想到,不过她没想要把独孤诚当成敌人,因为她并不想无缘无故地树立起敌人,可是显然独孤诚把她当成了情敌一般对待。 看来,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句话是对的。 …… 颜舒回到王府,便去了自己的书房,匆匆将官服换了下来,取了一件白色玄玉锦缎换了上身。可是于长案前实在坐立难安,独孤诚回来了,她犹记得早朝上独孤诚挑衅的眼神,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觉得若是他见了李茗兮说不定会掀起惊涛骇浪来。纸是抱不住火的,李茗兮也总会知道独孤诚回来的,若自己有意欺瞒于她,待到她自己发现,这位脾气暴躁的大小姐又不知道会怎样修理她了呢? 所以,先下手为强。这种事情还是要跟李茗兮主动说一声的,免得到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颜舒思及此,不由得脚下生风,万分急切地推门离开了书房,迈着步子朝着喜房方向行去。 可是颜舒走到门前,却有些鼓不起勇气踏进门去。她对李茗兮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介怀的,李茗兮有孕在身,自己又不能刺激她,可这话怎么说才能避免她过于大喜大悲,把握住分寸呢?这让颜舒有些气馁,看来她还是功力不够,本以为自己能言会道,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有些拿不定李茗兮。毕竟李茗兮可是一个容易冲动、容易动怒的主儿,现在颜舒完全是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感觉。这让颜舒有些无力扶额。 颜舒忖思了片刻,犹犹豫豫地挪步进了门。进门一看,发觉李茗兮端坐于桌前在绣着织锦,墨色的长发披于肩上,丝丝青丝落于前额,身着一件白色纱裙,柳叶般细眉微微蹙起,含笑的双眸随着手中的针线一下一下的有规律的动着,给整个人平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颜舒从来没有见过李茗兮如同现在一样安静,而且静谧的如此之美让她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打破这难得的画面。 李茗兮轻轻皱了眉头,她本是要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儿绣一只锦绣肚兜的,不曾想自己到底是功力不到家,平时偷懒而忘了女子的本分,仔细瞧瞧这刚上线的地方到底是绣歪了呢!没办法,她真的只能重新绣一只了。李茗兮心中暗暗笃定,一定要绣一只像样的肚兜给她的孩子。 叹了口气,不由得抬头,却发觉不知道颜舒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了,自己居然没有发觉。到底是自己太过专注还是那人太过安静了呢?李茗兮心下疑惑,便将针线置于圆桌上,抬眼望了一脸若有所思的颜舒,启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声音里已经没有昔日的不屑和挑衅,多日来跟颜舒的相处让她慢慢卸下心防,毕竟颜舒真的如同那日承诺一般对她,她又何必朝她发脾气呢?两人相安无事是最好的。 颜舒听她一问,回过头来。踟蹰地坐到另一只圆凳上,对视上李茗兮满是不解的双眸,不知如何开口。 “我有事情于你说。”颜舒有些犹豫。 “什么事?”这让李茗兮更是不解了,她很少看到颜舒犹犹豫豫的样子。 “那你先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能过于激动,否则我可不要说了。”颜舒再三让李茗兮保证,她还是怕李茗兮高兴过头会做出常人预料不到的事情。 “你说不说?”这人怎么变得如此婆妈了,十足地像个女人。 颜舒见她急切,抿嘴一刻,继而缓缓开口:“你知道吗?你等的那个人回来了。” 第六十七章 再遇旧人 我等着那个人?李茗兮蹙眉,忽而心中一震,猛然地站起身来,也不管自己身体幅度有多大,任凭身后的圆凳砰然倒下。她等的人不就是独孤诚吗?难道说,诚哥哥回来了,她的诚哥哥回来了。一时间便忘乎所以起来。 颜舒就怕她激动,见李茗兮不顾自己身体猛然站起来,也随着她赶忙站起身来,扶住她激动的有些颤抖的身子,安抚她道:“你先别激动。”看着李茗兮慢慢地冷静下来,这才肯继续道:“独孤诚去了泾原遇上了地动,这才失了踪影。前几日他就已经安然回来,我怕你冲动,这才没告诉你。” 他前几天就回来了?李茗兮自然欣喜若狂,完全忘了颜舒叮嘱她莫要激动的话语。此时此刻的李茗兮已经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她很渴望去见独孤诚一面。而事实上她的想法也落实到行动上,蓦地挣脱了颜舒扶着她的手,急急地向门外走去。可刚走几步,便被颜舒一把拦住。 颜舒挑眉问道:“你要去哪里?”自然明知故问,她只是不理解这个大小姐怎么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呢? “我要去见他。”李茗兮向来有话直说,在京城里恐怕她也只能对颜舒有话直说了,那又何必藏着掖着。 颜舒闻言脸上骤然一冷,死死锁着她的双眸,气压直逼李茗兮,冷冽道:“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去见他,颜夫人?”故意将颜夫人这话拉得老长,警示李茗兮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李茗兮被颜舒的话激得有些愕然,一时间杵在原地。是啊,她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呢?她已经不单单是王府小姐了,现在还是颜夫人,虽然一切不如她所愿,但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改变不了…… 颜舒见她愣神,心中又冷然起来,寒光直射李茗兮,逼问道:“你是不是很想跟独孤诚说实话?”猜姑娘的心思颜舒自是有几分把握的,况且还是一个单纯的姑娘的心思。 李茗兮显然又被颜舒的话堵住了。颜舒居然如此聪明,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猜中自己的心思,遂被堵的接不上话来,便沉默不语起来。 “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爹的处境?”颜舒不悦,很不悦。她喜欢聪明的女子,李茗兮显然不如同她喜欢的人那样不点就通,还需要自己循序善诱,“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王爷跟独孤家势不两立吗?若是你一个冲动将所有事情告诉了独孤诚,或许独孤诚如你所说的一样爱你,但是万一他知道了所有事情也像你一样一个冲动将所有事情都出来,到时候备受打击的是谁?” 颜舒直视着李茗兮的双眸,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愤怒,见她仍垂眉不言,便继续道:“你是想让你爹因为你的事情名声扫地,还是想让独孤家重挫你爹?”颜舒虽然说得并不是自己心里话,重挫李崇她巴不得呢?但那种惩罚对于李崇老贼显然太轻了,她一定要亲手报复李崇才行。不过这些话对于李茗兮却是极为有用的,她就不信李茗兮能够不顾忌李崇的感受,而断然跟独孤诚双宿双、飞了。以颜舒对李茗兮的了解,李茗兮除了婚前怀孕之外,她确实是个好姑娘。但是谁说又不准婚前怀孕呢,颜舒也不以为意。 显然颜舒的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被李茗兮听到了心里去。此时她确实已经静下心来,控制住了想要不顾一切冲出去的举动。颜舒说的极为在理,她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让她的爹爹名声扫地。要是这样,她宁愿受苦的是自己。这条路本就是自己选择的,就算知道王府与独孤家新帐旧账均未清算,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那个让她不顾一切的男人。或许,她隐隐约约地早知道有那么一天,但是又期望那么一天晚点来临。而如今,是预料的一天来临了吗?那她还是不愿伤害无辜的人,尤其是自己的爹爹。思及此,不由得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浑身有些无力。 颜舒见状,赶忙扶着她身子,将她缓缓带入床前。轻声安抚道:“答应我,凡事跟我商量,切不可那么冲动好吗?”颜舒望着此时虚弱无力,满含泪水的李茗兮,动了恻隐之心,她知道此时此刻的李茗兮到底有多苦,明明自己所爱之人就在眼前,却像是相隔千里一般。她与独孤诚的爱情,或许终究是……颜舒不愿再往下想下去。 李茗兮不知道是自己眼神出了问题,还是别的,她在颜舒的眼睛中看到了从未有的真挚,竟让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突然有一种知己的感觉,她想破口而出,却又止住了话,蹙眉闭上眼睛,希望黑暗能带着她一切的相思与苦痛。 若她再遇到她的诚哥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 颜舒怕李茗兮长时间呆在府上会闷得慌,便也准了她,按照时日定期去药堂号脉。这永乐药堂虽比不上皇宫的太医院,但是里面大夫却大有来头、医术高明,多为达官贵人、皇亲贵族就诊。许是因为太医院的太医心高气傲,抑或是太医们并不能及时就诊,故长安城的这家永乐药堂就开的如日中天,一时间名声大噪,上至权贵,下至达官,只要是能出上价格的,好大夫自然是屁颠屁颠地问诊。前些日子的前往王府就诊的李逸大夫便是出自永乐药堂。 这日,李茗兮照旧来药堂号脉,待到号完脉,得了大夫的叮嘱后便出了药堂的隔间,说巧不巧,这一绕门而出,正巧撞见了正欲进门的独孤诚。 独孤诚这几日便想法子想见李茗兮一面,可是李茗兮终日待在王府中不肯出来,这让独孤诚急得直跺脚。想不到今日,却在这件永乐药堂遇见了自己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一时间竟然他忘记了言语。 四目相对,李茗兮瞧见眼前的独孤诚一袭青衫,本来英俊的脸庞许是被风雨的洗礼沾染了些许沧桑的气息,让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成熟。心忽而漏了半拍,李茗兮望着独孤诚,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她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扑入那人的怀抱,多么想与那人诉说自己这几个月的哀愁与思念,多么想将自己腹中的欢乐说与独孤诚,让她一起分享他们生命中结合的喜悦。而现在,真到了这个地步,李茗兮却发觉她什么都不能做。 孤独诚望着一脸复杂地望着李茗兮,见她伸手便有丫鬟扶着,几个月不见李茗兮脸颊都变得圆润起来,顺着视线慢慢向下,在李茗兮那突起的小腹上定格住了。蓦地,心中一惊,独孤诚怎么会不知道那突起是什么?看着那隆起的腹部,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李茗兮,一脸诧异,为什么三个月不见,她的兮儿不但嫁作他人妇,而且连孩子都有了。这双重打击如雷一般将独孤诚的心劈成两半,死死盯着李茗兮的双眼,想从那双犹豫不决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 李茗兮看到了独孤诚眼中的怒火与不解,心中有万千无奈想要跟独孤诚解释,但正欲开口,便突然想起了颜舒之前叮嘱她的话了。是的,她不可以在任性,不可以再冲动,不可以再不计后果,因为,她即将为人母。身为母亲的她,自然要为后事想了。偏过头来,瞧见清儿挽着她的胳膊,皱着眉头,一丝丝不解地望向她。叹了口气,道:“清儿,那且让孙大夫给我再看些安神养颜的要,近日来徒生事端,恐睡不好。”这借口分明是要支开清儿。 清儿会意,点头应了声,便又朝着药堂的单间走去。 此时,只剩下了李茗兮与独孤诚两人,独孤诚仍是一脸冷峻死死盯着李茗兮,一时间两人无言。终于忍受不了内心的疑问与愤怒,脱口道:“我去了泾原,遇上了地动,险些死在那里,幸好减了一条命这才回了长安。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来找你,却被告知,那嫁给了当今的兵部尚书颜舒。”语气中难掩的气愤与失望,言谈中虽再说自己却句句质问李茗兮。 李茗兮本欲开口,却生生把话咽了下次,此时此刻她不知该跟独孤诚如何解释,只能沉默不语。难道自己能跟他说,这一纸婚姻不算什么吗?她跟颜舒只是名不副实的假夫妻,还是能说她怀了他的亲生骨肉?所有辛酸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这是李茗兮第一次学会沉默,却头一次发觉隐忍真的让人痛苦。 得不到李茗兮的回答,独孤诚更加愤怒,以前兮儿对她知无不言,可如今却沉默不言,到底为什么?心中倏然落至低谷,一个失控便捉住了李茗兮的手臂,逼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嫁给别人?你不是说你爱的人是我吗?怎么我不在几个月你却嫁给别人?难道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一连串的疑问在独孤诚腹中接二连三的吐出来,这种疑问在他心中藏了很久了,每晚如同火烧一样折磨着他不能入睡,他很想知道缘由。 感受到对方的痛苦与失落,一连串的疑问也如同针扎一样□□她的心口,独孤诚痛,她更痛。她很想做那个以前的李茗兮,无忧无虑,为了爱情可以不管不顾。可是自从上次,当她腹中的小生命险而流失,她才知道失而复得地珍贵。为了孩子,她选择此时的沉默。 正巧此时,清儿带着大夫开的药材回来了,回来便发觉眼前男子正对着她家小姐面红耳赤,清儿以为李茗兮被欺负了,赶忙上前抵在两人中间,把李茗兮护在身后,一脸愤怒地看着独孤诚。 李茗兮见清儿误把独孤诚当成了坏人,又恐药堂人多是非,不愿多生事端,故赶忙扯了清儿,柔声道:“我们走吧!” 说完,便从独孤诚侧身走过。在走过独孤诚身边那一刻,停顿了脚步,喃喃一言:“今日我确实无话可说。”他日希望你能听我说。这是李茗兮的心中话,但是她终究没能说出来,她跟独孤诚就好像是水跟火本来对立却奈何搅在一起,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命中无时强求真的会遭受惩罚,而她仍然希翼惩罚过后,他还能在原地等她,等她回头。 …… 第六十八章 反咬一口 独孤诚望着李茗兮走出门的身影,她始终没有回过头,有很多时候他是乞求李茗兮能回过头来看一下他的,可惜连他内心的一点点小的奢望,她都没能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迫不及待回来之后是这个场面?他本想着李茗兮见她回来定是欢喜不已,定会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可是他回来之后,昔日那个热情洋溢,对他温情耳语的兮儿不在了,换来的却是……。独孤诚想起李茗兮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骤然冷了下来,为什么自己才去了泾原几个月,兮儿为什么就怀孕了呢,还立马嫁给了那个叫颜舒的兵部尚书。他见过颜舒,也知道他本就是李崇的下部,这下子成了景王之婿对他来说自是前途不可限量,莫不是?思及此,心中一震,他绝对有那个自信相信兮儿爱的是她,他也绝不相信兮儿在这短短几个月中居然会喜欢上了那个细皮嫩肉的娘娘腔。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定是颜舒逼兮儿甚至强迫于他,这才有了孩子。兮儿才无奈,现在下嫁给颜舒,否则兮儿怎么会这样冷冰冰地对待他呢? 独孤诚心中揣测,心中勃然大怒,手上不由得攥紧拳头,只听到手上筋骨处咯咯之响。姓颜的,你居然敢动我心爱的女子,拆散我与兮儿,此等大仇,我定让你加倍偿还。独孤诚内心万千巨浪,他怎么也猜不透李茗兮现在的想法了,而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忖度。 独孤诚在药堂院子杵了许久,脸上愤怒中夹着着仇视,而这一切一切却被角落中一双眼睛给盯上了,目睹了他跟李茗兮纠缠的全过程。 待到独孤诚从药堂中出来之后,突然身后一声叫唤让独孤诚停止了脚步。 “独孤大人留步。” 独孤诚疑惑,这声音有些陌生,到底是谁呢?遂不解地回过头去。 待转过身子,才发觉一相貌平平、约莫不惑年纪的青衫男子站在他身后,看这个打扮像药堂中人又不想药堂众人的,可此人自己又不认识,那他又如何认识自己的呢? “你认识我?”独孤诚带着疑惑,反问道。 “独孤公子不认识我不要紧,我认识独孤公子就好。”爽朗的声音答道。 说这个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去给李茗兮诊治的大夫李逸。那天颜舒威胁他让他离开京城,他本是一股脑地冲回家中收拾包袱要离开京城的。但思前想后,却觉得自己心有不甘,凭什么他这次去了景王爷府上诊治了一次,便差点将自己的小命丢了,甚至自己的前途也砸了。谁人不是求个光明的未来才进了长安城,谁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来这繁华之地,他辛苦钻研医术二十多余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进太医院吗?怎么去了景王府一趟,不光自己的前途给砸了,连待在长安的机会都没了。他好不容易才在永乐药堂混得小有名堂,谁曾想……李逸不甘心,要是让他收拾东西出长安,真还不如杀了他。他何颜面回家拜祖祠? 所以,李逸回到家中,赶忙收拾东西,找了另一处地方住了下。他真的害怕颜舒反悔了再来杀他灭口,而只要景王府的人存在一天,他就不可能真的在长安混得如鱼得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景王府消失,这件事说起来天方夜谭,恐真被人知道了会说他是痴人说梦。但是,这种事情又哪里能说的准呢?他在长安呆了多年,自然也是有些官脉的,听朝堂上的人说,李崇与独孤复水火不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了。且初他还对那些官员的话有所怀疑,自从上次他去了景王府,才知道所言不虚,否则他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险些丧了命。若李崇跟独孤诚不是死敌,那颜舒也不用偷偷夜行冒险去独孤府取东鸫。知道这种不能为人知的秘密,他确实该死;而若是他没死,那对想捂住秘密之人却会造成极大伤害。 这个险中求安的好机会,他不会错过,而今日在不远处的注视,又让他发现了个惊天秘密,手握这样的秘密,是会让他很危险,但是又向是一个有力武器一般保护者他,他偏偏喜欢绝处逢生的感觉。他不信了,以他的头脑跟医术在长安城混不出一片天地。 独孤诚对他的话有些愕然,但是忽而一想,方才与李茗兮的交谈会不会也被他听到了吧,遂心中万分警惕起来,敌视着望着他。 “独孤公子不必紧张,李某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李逸瞧了瞧四下无人,便走近一步。 “什么事?”独孤诚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葫芦里卖了什么药,遂低声不悦道。 “听闻独孤公子家中可有一只皇上赏赐的东鸫,不知李某说的对不对?”李逸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独孤诚,“这东鸫在公子家中可是还好?” 独孤诚一听,蓦地心惊起来,这件事情,他们家东鸫飞走的事情已经捂了许久了,怎么会被其他人知道呢!这件事也是听父亲说起的,要知道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被皇上知道才好,这可是他们家疏忽造成的,最好不要造成皇帝的不悦。虽然说事情不大,皇上也不会降罪于他独孤家,但是就怕佞臣谗言做文章,要传出“独孤复不把九五至尊的皇上放在眼里”等等这种话可就不好了。 狐疑地看了李逸一眼,警惕道:“你想怎样?不妨有话直说。”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子有话要说,可见必是掌握了什么秘密。 “哈哈,独孤公子倒是爽快,李某最喜欢爽快人了。”李逸瞧了瞧独孤诚,笑了几声,继续道:“我猜的不错的话,独孤公子前些日子家中是丢失了只东鸫吧!” “不错。”独孤诚心中一沉,这件事父亲说了几乎没人知道的,怎么会被一个外人所知道呢?“前些日子家里东鸫破笼飞走了。不知先生为什么会知道?”独孤诚皱着眉头问道。 “确实是破笼飞走还有有人有心为之呢?我想独孤公子没有细查吧?”李逸邪笑了一声,有些嘲笑般地望着独孤诚。独孤家的警惕性可真够差的,难道他们真不会想的是有人有意为之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起身独孤诚跟独孤复也曾怀疑过,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平日里看护有佳,却在那日出了事情。但是此事的确不好张扬,所以才侥侥作罢。 李逸闻言,却也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了一桑皮纸包,递给独孤诚。 独孤诚见状,狐疑地接过纸包,将桑皮纸打开。定眼瞧去,纸包里装的是黑的发亮的羽毛,拿起来对着阳光瞧去。只见那黑色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的五彩的光晕,蓦地心中一惊,这个羽毛应该是取自东鸫。手上力度大了一下,一把拽住李逸衣襟,质问道:“这个你是从哪来的?”这不是他家东鸫的羽毛是什么?可是这羽毛却在李逸手里,这让他觉得难以置信。到底这只东鸫的失踪藏着什么秘密呢? “独孤公子莫要动怒,你先放开我。”李逸努力地想要挣脱独孤诚的手,可奈何独孤诚本就身材魁梧,手臂力量自是常人不及,所以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而已。 独孤诚愣了片刻,这才不悦地将他松了开来,推开他,冷冷呵责:“还不快说!” 李逸被松开后,才舒了一口气,整理了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襟,缓了缓气息,道:“这羽毛是取自景王府。” “什么?”独孤诚骇然一惊,怎么会跟景王府扯上关系呢! “此前我给景王爷之女,也就是当今颜尚书之妻李茗兮小姐诊病,那时候李小姐面临着小产风险,王爷逼我用药保住孩子,我实在难言,才道出药方中需要一味药引,便是这东鸫。因为药引难求,我本道只是束手无策,可王爷跟颜大人却道这药引可求,但却是出自独孤府。李某本就一介布衣,怎么可能阻止,所以只能……”说完,便咳嗽几声。 独孤诚怎么也没想到,这东鸫居然是被颜舒偷了去。可恶,实在是可恶。独孤诚又是恨得咬牙切齿,他跟颜舒到底是结下了什么梁子,颜舒夺她心爱之人不算,还做那等不齿之事情,到他家偷东西来了。独孤诚又给颜舒恨恨地记下一笔,他恨颜舒,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了。不由得转念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件事?” 独孤诚也不是傻子,既然李逸来跟他诉说这件事,必肯定有所求。 “独孤公子确实是聪明人。试问我知道了这个秘密,在京城里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景王爷恐还会留我吗?李某命大,才生还了下来。可是出来之后,却发觉这长安城再无李某的容身之所,思前想后,这才想,要想在长安城安身立命看来只能找独孤公子。” “凭什么你想着我会救你?”独孤诚眯了下眼睛。 “因为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可小。对于普通人来讲必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对于独孤大人和独孤公子来讲,这件事恐不想这样算了吧!而我将是为此事作证的最好证据,故李某也要求的紧紧是在长安城安然生活而已,留一片寸土给李某便无他求。”他就是要借刀铲除景王爷,虽然他是一只蚂蚁,可是独孤家可不是吃素的。 独孤诚听闻李逸一席话,忖度片刻,嗤了一句:“东鸫已做药引,你不会让我紧紧拿着这几根羽毛去闯景王府吧?”就算他真的想对付颜舒,他不会这样没头脑的。 “这是李某早已经想好了,这东鸫做了药引,因大补,往往留在服用者的体内两个月不排,只要取服用者血液,找个太医瞧瞧便能清清楚楚。” “这……” 颜舒,你夺我心上人,这等深仇大恨,我不会就这样算的,这次倒要看看你什么本事!独孤诚心中忿忿想着。 第六十九章 对簿公堂 “大人,大人。” 在书房正蘸墨提笔专心修于文书的颜舒,刚仔仔细细地写完一份卷宗,思绪便被急急冲进来的王府小厮打断。颜舒头也未抬,专注于竹卷上的每一笔每一划,启口问道:“什么事情,如此慌慌张张?”隽秀的字迹跃然纸上,看起来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小厮站于门前,神色有些慌张,把着门扶,应道:“是御史台来人了。” “噢?”颜舒闻言,不由得心生疑惑,抬头望着杵在门边的小厮。、他兵部与御史台本就素无瓜葛,平日里往来也不甚许多,怎么突然到府上来了呢?这事情可是有点奇怪了,无事来王爷府做什么,总觉得御史台来者不善,可到底是何目的,颜舒不知。也许只有见了才知晓。 思及此,颜舒抬起宽大的袖子,将沾染墨汁的狼毫回置于笔搁处,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负后,踱着矫健的步子向外迈去,朝王府正堂走去。 “两位大人,颜舒久坐于书房忙于公事,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海涵。”提下摆抬脚进门,便看到御史台官服着装的两位府吏正端坐在椅子上等待,颜舒赶忙上前客气道。 两名府吏见颜舒踱步进门,赶忙从椅子上起了身,双手作揖,有礼道:“颜大人此话严重了,我等来此也是奉命行事。今日独孤复将军一纸诉讼上于御史台,诉讼有曰,前些日子独孤将军家失了皇帝钦赐的东鸫鸟,言有证据证明此失踪案与颜大人有关,所以御史林大人这才请你到府衙当面对质,故我等此次前来是想请颜大人到我们御史台一坐。” 颜舒听闻府吏这样一言,心中咯噔一下,这件事情自己明明处理的很好,为何,却被扯了出来。府上的人自然是守口如瓶,不可能出了差错的,难道是?思及此,心中一冷,若她算得不错的话,此时曝光,出卖她的人只要一个,就是那个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而放过的李逸。颜舒暗叫不妙,这件事情自己没处理干净,惹上了独孤家,确实是麻烦的很。但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也再内心乞求不是李逸所为。 “自然。”颜舒面不改色,强扯了脸上的笑容面向两名府吏,摆手道:“烦请两位大人带领。” “请。” …… 御史府衙内,独孤复身着紫色锦衣早已在事先为他设下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着,一双凌厉的眼睛配上腮上独特的须髯,只觉得整个人平添严肃之感。独孤诚也端坐于独孤诚一边,见颜舒抬脚进了堂内,便用敌视着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颜舒,颇是不客气。 旁边的苏予墨静悄悄地站于两人之后,抬头望向颜舒,只瞧她擒着一丝淡雅而温柔的笑容,分明的五官使得整个人看起来俊美绝伦,蓦地对上那人的眼神,带着深邃而神秘的感觉,苏予墨突然觉得颜舒的眼神与那夜的那个男人重合在一起了。她虽然不清楚那人的样子,却记得那夜的那个男人的眼神,也是这样,透着冷清却又孤傲、带着邪魅却又清明。苏予墨心中笃定,眼前的这个男子便是当夜的那个男子无异了。看来,舅父和表哥一纸状告的便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眼前的男子到底跟舅父和表哥有什么过节呢?竟让两位朝堂上的重臣齐聚御史台来告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男子。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自然也不是她一个女子该参与的,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子不是坏人,可是舅父和表哥也不是坏人,为何又?看来这样算起来她还是太单纯了。她本是不想来的,但是舅父因她颇懂医术,便带她来了。如此一看,这次她并不枉行。 颜舒进了门,见台上的御史大人林宇早已着官服在长案处坐着等候多时,忙弓腰作揖道:“林大人。”颜舒与林宇均位列三品,自是不用向林宇下跪。而独孤复官居一品,身份地位自是尊贵,所以林宇自是给独孤家父子备了座,再说独孤诚又是诉讼方,这样做也极为合理。可这场官司倒也把林宇给难住了,一方是在朝上位高权重的独孤将军,另一方的依靠是在朝上只手遮天的景王爷,这场官司怎么判都不合理。这让林宇很头痛,他很想把着进退两难的官司推给大理寺去管,可现如今这世道,他们御史台可是什么时候都得揽着,说事情大也好,不大也好,可怎么处理却是个难题啊!御史台近年来杂事愈来愈繁盛,自己才五十岁就已经头发花白,可谓是操碎了心。本以为自己能熬到辞官告老还乡的那一天,可如今,眼前这个难题就把自己难住了。 林宇思忖了片刻,抚了抚自己下巴上的长须,一脸正气对着堂下站着的颜舒道:“今日收到独孤大人一纸诉讼,言家中皇上御赐的东鸫鸟突然失踪,四下寻找无踪,故怀疑此事与颜大人有关,不知颜大人作何解答?” 颜舒听闻,心中早已了然了十之,但仅仅是揣测,遂对林宇答道:“本官确实不知独孤大人家中为何失了东鸫。”,随即偏头看了一眼一脸黑肃的独孤复,“独孤大人说下官与此事有关,不知独孤大人可给下官一个合理的说法。”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认,颜舒也不确定独孤复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说不定是咋呼自己呢。 “颜大人真是到了堂前也是面不改色,真令下官佩服。”独孤诚此时按捺不知自己内心的愤怒,轻佻地讽刺着颜舒,看来颜舒还是在巧言令色不认罪,还好他有证人。思及此,便站起身来,继续道:“下官此次带了一名证人,为此事作证。”私闯将军府偷窃轻者也是要坐牢的,而偷窃的还是皇上钦赐之物品,最高可判斩立决,独孤诚就不信了颜舒这次轻而易举躲过重刑。 一旁的独孤复却迟迟未有言语,看着堂上发生的一切。只是目光愈发的凌厉,眼神也愈发地深邃。不错,他在赌,若事情闹得这么大,颜舒会不会咬出李崇来,亦或者李崇出面保了颜舒,必然自己损失不少。李崇还未出面,不过他倒要看看是李崇有耐心,还是他有耐心。 独孤诚瞥眼,示意衙役带人进来。须臾过后,只见身穿墨蓝平衣的男子低着头进了门,那男子怯生生地望了一眼脸上带着诧异的颜舒,赶忙别过头去,到了堂前,蓦地跪下身子去,朝林宇叩首:“草民李逸拜见林大人。” 颜舒看着李逸走了进来,心头一震,果真是李逸。她放了李逸,可谓放虎归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颜舒怎么也想不到她放了李逸,会被这个叛徒给咬了一口。胸中倏然冷了起来,早知道,她就不该妇人之仁,一刀刺了李逸,也不会徒生这么多事端。 “堂下何人,速速讲来。”林宇的话再次响起。 “草民李逸,原是永乐药堂的一名大夫,前些日子为颜夫人诊病,当时颜夫人发生胎动之象,情况十分险急,但苦于无药引,这药引便是东鸫鸟,故……”李逸垂头低眉,始终没有望向颜舒,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 不知何时,李茗兮轻声踏入堂内。她刚从外边回来,便被御史台的府吏差了过去,心中疑惑,她一个女儿家平日也未惹是生非,怎么会被御史台的人给带走了。刚踏入堂内便听到下跪之人这番说辞,心中恍然,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这东鸫鸟只有独孤府独有,因当时草民在为颜夫人诊病,所以听到王爷跟颜大人的谈话,两人言谈之中意欲是要私探独孤府窃取东鸫。”李逸瞧了一眼从外边走进来的李茗兮,又怯生生看了一眼目露寒光的颜舒,继续补充道。李逸知道他这是鱼死网破之招,但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临阵退缩了。 李茗兮听完了所有的说辞,她完全明白了此番为何会跟颜舒一起被带到御史台。侧身瞧了一眼目光凛冽的颜舒,原来她不知道,颜舒在背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否则也不会深陷如此严重官司中。再抬头看向站在他们对面的独孤诚,见独孤诚分明眸子里带着些许杀意。她与独孤诚在一起那么久,她了解独孤诚,独孤诚分明是想置颜舒于死地,可是独孤诚却不明白,她是为了救他的亲生骨肉才冒着生命危险这样。若他日后知道了的话,会不会对今日之事愧疚万分呢?突然有这么一刻,她对颜舒不再充满了敌意,而是满怀内疚。直到这一刻,她觉得以前对颜舒实在是太过无礼了,她不知道的很多事,而这些事情都是颜舒在身后为她做的,且从来没有提及。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到底是贪图荣华还是心存仁善?她越来越看不清颜舒了。 这一刻李茗兮沉默了,看着堂上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像一场笑话一般。 她的心上人正颐气指使地对待自己的恩人,李茗兮不知颜舒会做何感想。 第七十章 轻罪难饶 颜舒见李茗兮来到堂前,心中一沉,看来独孤复和独孤诚可是做好了重伤她的打算了,可是现在还不是最后一刻,立不了她的罪的。忽而轻笑,俯视跪在地下的李逸,道:“李大夫确实是为我夫人诊病过,但是有何证据说明我夫人是服了东鸫做药引才保住腹中孩子的?” 许是早料到颜舒会这样问,李逸将怀中早已经准备好的那包用桑皮纸的东鸫鸟羽毛呈递给了台上的林宇,继续道:“这便是我在王府煎药留下的东鸫羽毛。” 见堂上的林宇正仔细观摩着手中的羽毛,颜舒暗觉不妙,果然李逸还留了一手。还未等颜舒继续开口质疑,李逸先言一句:“传闻东鸫滋补,与体内两个月不排,可找太医为颜夫人取血一试便知。” 听闻,李茗兮心惊一下,原来这就是她被带来的目的。不可思议地看着独孤诚,虽然她可以理解独孤诚为什么这样做,但是独孤诚真这样做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惊。与此同时,心中有些自责,是自己的原因吗?是自己这让置若罔闻惹怒了他,让他想把一切一切的愤怒报复在颜舒身上吗?李茗兮不傻,她觉得独孤诚这次是铁了心地要对付颜舒,而现在,自己就是对付颜舒的有力武器。 林宇此时觉得有些难做,怎么说颜大人的夫人也是当今景王爷的千金,要从颜夫人身上取血,这恐不太好吧。李逸见林宇左右为难,赶忙答道:“众位大人,莫要将取血这事看得太重了,我们大夫行医善用针,只须指尖轻轻一扎,便可取。听闻独孤大人的甥女苏小姐破懂医术,可现场找她瞧瞧。若大人实在信不过,可传太医院的大夫过来检验一二,便知草民说话有无虚言。” 李逸说话滴水不露,显然不给颜舒见缝插针的机会。颜舒听他徐徐道来,知他早做准备。她颜舒,这次是栽了,栽在这个卑鄙小人的手上。 回过头来,瞧见李茗兮脸上忧云两朵,正用复杂的眼光同样直视着她。颜舒读懂了李茗兮眼中涵义,此时的李茗兮对她有种愧疚。嘴角一挑,露出不羁的笑容,依然如同阳春三月般灿烂。 蓦地转过身来,缓缓舒了一口气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官却是为救内子,夜探独孤大人府中,窃取东鸫。现对此事,供认不讳。”既然,这些人铁了心将自己逼着让自己入绝境,他只能认下此事。因为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给她挣扎的机会了。 “没人指使?”独孤复吐出了至今为止唯一句话,沙哑的嗓音,让在场所有人感觉凛凛。 “确实没人指使,此人全是颜舒一人所为,故颜某只能说,李大夫有些信口雌黄、添油加醋的成分在里面,这有些真有些假的,不知是李大夫堂下紧张失言还是特意有人指使?”颜舒挑眉,冷笑一声。到目前,这里的所有人的心思她揣摩的清楚。独孤诚,为了情,想置于她死地。而独孤复沉默不语,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到底是对独孤复的目的揣摩了一二,他是想让洗脚咬出李崇来。若是这样,那颜舒岂不是傻子吗?这样的她,怎配留在李崇身边呢? 想来算去,只有最后一招,那就是她跟独孤复的目的一致。等着李崇来救她,李崇迟迟未出现,以颜舒对李崇的了解,她毕竟是他的女婿,她还有用于她,他定不会轻而易举舍弃她这个马后車的。所以,她跟独孤复一样,在赌,在赌李崇会以什么代价保她呢。 不过,独孤复此时显然想不到颜舒也是如此心计。若想到了,岂不更为快哉? 林宇见颜舒这样简单地认了罪,一时间傻了眼。御史台是什么地方,惩办各类官员的地方,他为官这么多年,也见惯了各类官员死不认罪的场景,可是位居高位的颜舒居然如此简单认罪,真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碍于独孤复的颜面,他本来对若颜舒狡辩的话,是否施加重刑左右为难。这些好了,颜舒就这样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地认了罪,他本来捏着一把汗的心也总算缓过气来。 遂清了清嗓子,道:“既然颜大人对此事供认不讳,既然如此,不如请颜大人签字画押,待本官上奏皇上。”说完,递于府吏眼神,示意他端墨纸笔。 府吏赶忙端着纸笔走到颜舒面前。颜舒低头瞧了瞧长托上的供认状,抿嘴冷笑,怔了一下,便拂起袖子拿起笔来。 “不要。”刚执起笔来便发觉自己手臂被拉了,蓦地抬头发觉,李茗兮拽住了她的衣袖,满脸自责地看向她。 李茗兮知道颜舒认了这罪后果是什么,偷窃罪不大,可是私下偷窃御赐之物便是大罪,若皇上怪罪下来,贬谪了颜舒的官是小事,万一再来个重罚可如何是好。 颜舒瞧了她一眼,又见前面的府吏为难,便朝她温润一笑,回过头道:“内子只是思夫心切罢了,在公堂上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大人勿要介怀。”说完,便轻柔地将李茗兮的手拂下,随即便重新拿起笔来朝状纸上轻巧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府吏将状纸呈给林宇,林宇仔细瞧了瞧颜舒在状纸上的签字画押,已然对此事供认不讳。遂抬头,正色道:“既然颜舒对此事已经供认无二,而此时涉及皇上御赐之物,本官一时并不能做决定,所以暂将颜舒受压大牢,待本官禀明皇上再做定夺。”言毕,侧过头来,对身边的府吏使了眼色,“来人啊,将颜舒暂收大牢。” 府吏应言,便走到堂下,欲将颜舒带走。颜舒环了堂中一圈,叹了口气,想不到她有一天也要深陷囹圄,真是世事难料,随即点了头,示意府吏带路。 “颜舒。”李茗兮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其实她心里都很明白,上次那件事自己也有很大责任,否则也不需要闹到如此地步。而今日的局面,又很大原因是因为她,才使得颜舒陷入如此地步,此时此刻的李茗兮突然很想启口,跟颜舒说声对不起,而现在迟来的道歉都显得太过浅薄。 “什么都不必说。”颜舒见李茗兮眼中满含内疚,知她为今日之事感到抱歉,随即扯了笑望向她。但是她并不感到后悔,因为自己救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的生命,不过只可惜的是李茗兮到底是李崇的女儿。她不必抱歉,她颜舒要做的,只是自己的决定而已。 刚走出了几步,一小吏便从外边急急进了门,一名皇宫侍卫随之踏门而入,进入堂中便对林宇道:“皇上亲笔手谕在此,望林大人看完后,细读慎判。” 林宇本随着侍卫的进门而站起身来,闻言后赶忙挪过步子,双手垂头接下侍卫递交的皇上的亲笔手谕,心忖,还好自己没有盲目判刑,否则与皇上意思相悖可就让自己两面交恶了。 打开手谕,只瞧见李晔亲笔写道: 朕已知此事之起之源,虽颜舒做法实不磊落,于情于理,情若昭彰;而大唐素有礼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情字至上,但刑法自定。朕思虑再三,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朕本不欲视东鸫为皇赐物,林爱卿感朕心意,慎思再判。 林宇看完手谕,便将折子一合,将李晔的话反复咀嚼一二。皇上这是将事情全权交给自己负责了啊,但是又明确地告诉了自己该怎么判。遂双手拂袖,又回到堂案前,一脸严肃地坐下了身,郑重其事道:“方才皇上亲传手谕,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由本官负责。来人啊,将颜舒带回堂前,本官已经理解圣意,现做定夺。” “颜舒此次窃取东鸫虽是情不得已,在情理之上,本官可以理解;虽然皇上不予追求颜舒行窃物什为皇赐物,但是毕竟颜舒此做法构成偷窃罪,按照大唐律法‘坐赃者,杖刑与六十至一百不等。’而颜舒偷窃独孤府珍贵之物,故按照唐律因施刑一百杖刑,来人啊,将颜舒待下去即刻行刑。”言毕,便摆摆手交于府吏。 颜舒忽地舒了一口气,不过神经又紧绷起来。她早就料到李崇一定会出面保她,所以她也并未将此事看得太过复杂,然而她却算偏了,李崇虽说保了她,让她免于重罪,而又让她轻罪难逃。这一百杖刑,相比于进天牢、贬官这种自然是轻的,但是这一百杖刑却让她饱受皮肉之苦。李崇啊,李崇,果真是老狐狸,这一百棍打下去,自己恐半个月不能活动。真是给自己吃了一颗警心丸。 一边的独孤诚对林宇这样轻判颜舒心中忿忿不平,刚要开口,便被孤独复假意咳嗽给制止住。有些不甘心地退回原地,看着颜舒被带到院子外。听着外边棍杖声此起彼伏,心中仍有不甘,皇上居然来了手谕保颜舒,在他的意料之外,这次他想置颜舒于死地,显然是棋差一招。只是让他上了皮肉而已,那这样的话,颜舒仍然还是王爷的女婿,兮儿的夫君。若这样的话,他的兮儿就一直冠之颜性,永远都脱离不开颜舒。独孤诚看着李茗兮随着颜舒被带入院子中,也早已跟了出去,心中失落万分,照今日这样看来,两人之间的眼神,总觉得颜舒并没有强迫兮儿,那兮儿为什么会突然变心呢?不,他的兮儿只爱他的,不可能爱上别的男子。不管有没有强迫于兮儿,都一定是颜舒。独孤诚不甘心。 一旁的独孤复迟迟不言语,终于那一刻站起身来,沉声道:“今日叨扰林大人已久,既已经判案,本官欣然接受。天色已晚,本官不便再打扰,告辞。”说完,单手负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大步流星走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必再留在御史台。 …… 李茗兮一下下地数着落在颜舒身上的棍子,见颜舒因为痛苦而隐忍的脸上青筋爆出,额上的汗珠沁出,顺着粘连在一起的发丝落在地上,心也跟着揪起来。李茗兮只觉得这时间过的太过漫长,可是颜舒却一声不吭地握紧拳头,紧蹙眉头,硬挺着在她身上肆意落下的棍棒。那一刻,李茗兮湿润了眼,她开始心疼颜舒了,而在心疼下更多是愧疚。今日的一切,有些改变她对颜舒的看法,他本可以不必这样隐忍的,可他却忍下了。以前李茗兮总觉得颜舒给她柔柔弱弱不像男人的感觉,而今日,她看着颜舒倔强地挺着这重刑,突然觉得,此时的颜舒说不出的刚强,让人徒生敬佩之意。 也许,人是要靠时间了解的。也许,她没有去了解过颜舒。 第七十一章 讳疾忌医 “大人,大人,你快开门啊。”小厮在书房外一直拍打着门框,在外边着急的杵着,可是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李茗兮见颜舒在马车停下来被王府的下人们抬进院子来之后,便挣脱了所有人的搀扶,忍着身上的疼痛冲进了书房。心中难免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因为此次受罚觉得抬不起头来,才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呢?李茗兮暗暗揣思。他,哪里会笑话她呢?感激和愧疚还来不及。 “夫人,请的大夫已经站在门外了。”清儿此时已经跑到院子内,垂头小声对李茗兮道。 李茗兮点头,覆上自己微微突起的小腹,撩起蹁跹的裙摆,缓缓朝书房门前走去。在书房前外驻足,敲门道:“夫君,你有伤在身一定要看大夫,兮儿已经将大夫请来了,你开开门。”声音中透着一丝焦虑与紧张。 俯躺在书房一隅的小木床上的颜舒听了李茗兮此时的话不由得头痛起来,她早已被这一百杖刑给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哪里还有精力应付他们这群人。这一百杖刑打在男人身上尚已经丧了半条命,何况她是个女子,这身子骨自是挨不住的。只觉得自己脊背上溢出的虚汗浸湿了自己整个衣衫,疼痛中伴随着难受,让她无力,想喊出声却硬生生忍回去。这会儿李茗兮又给她找来了大夫,自己怎么能开门让大夫给医治,这一医治自己是女儿身的秘密不就露馅了吗?所以,思前想后,这门绝对不能开。 颜舒听着门外焦急的催促声,心中默念,师兄怎么还不来呢?来了,兴许还能解救自己。 “夫人。”门内的人念叨着,门外便突然有一声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来,仿佛从天而降。 “诺侍卫。”李茗兮听闻背后有人叫住她,不由得疑惑,偏头,这才发现,原来是跟颜舒形影不离的诺殇。只瞧得诺殇背后背了一个黑色的包袱,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瓶瓶罐罐一样。诺殇这个人,自己不了解,只知道他是跟着颜舒进的王府,颜舒入赘到王府除了诺殇没有带一个人,可见这个人对颜舒的重要性。 “夫人费心了,我家公子从小有一个毛病,说出来恐怕贻笑大方,就是讳疾忌医。”诺殇瞧着李茗兮笑了笑,继续道:“好在小人略懂医术,而公子又不排斥我,所以她从小都是由我为她诊治的。” 诺殇说完,眼睛余光瞄了站在不远处的大夫一眼,又回过头对李茗兮道:“所以,夫人不必担心,公子身体好,虽然吃了这么多板子,凭着小人的医术,也定能让她在十日内恢复起来。” 屋子内的颜舒听着诺殇与李茗兮的娇态,内心诽谤,什么叫她身体好,她快痛死了好吗?不过也只有这样会让门外的人退让吧。颜舒躺在床上微微感到心安,还要师兄及时出现了,否则身心又要继续煎熬下去。 “故夫人先回房休息,等小人给公子诊治完再向您禀告,你这样带了一个陌生的大夫来着实会吓着公子的,倒是会引起她的抗拒心。”诺殇说的煞有其事一样,挑眉望着李茗兮,万般紧张。 李茗兮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道:“那有劳诺护卫了。”眼下治病要紧,也只能顺着颜舒,既然诺殇这样说,自己再强硬便显得自己不可理喻了。遂回过头来,一旁的清儿见状赶忙扶住下台阶的李茗兮,便望往自己的房中走去。 王府内小厮迎到提着药箱前来的大夫面前,向他赔罪。大夫望着这王府中的一干人,又望着小厮面面相觑,叹了一口气。这王府中人,真是古怪。算了,白来一趟就白来一趟吧。 诺殇见院中的所有人均已经走远,便快步行到书房的窗棂处。诺殇很了解颜舒,他关了那扇门,就会开着这扇窗,不过这也算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诺殇掀起那没有锁上的窗棂,纵身一跃翻了进屋。 进了房内,就看到在小木床上发抖的颜舒,越走越近,才发觉颜舒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咬破的嘴唇上渗着点点血丝,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紧紧贴着愈来愈泛白的脸颊,这样的颜舒很是狼狈,这样的颜舒让人产生怜惜之情,让诺殇有些心疼。 颜舒见诺殇已经进了房内,强扯了一丝笑容在嘴角,气若游丝道:“师兄。” 被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给震撼的诺殇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怔怔望着颜舒点点头。诺殇看着颜舒有气无力的样子,恨不得那一百板子全打在自己身上,这样只会痛在身上,而不是如同此时一般,痛在心头。 赶忙回过神来,将自己带来的包裹置于床上,焦急地打开包袱。包袱展开,许多瓶瓶罐罐展现于颜舒眼前,对着她道:“我将我们从师门带来的药全都取来了,这三瓶,应该是□□跌打损伤的。”诺殇说着,从包裹中取出一大一中一小的三瓶药来,“先途液体,再覆黑粉末,最后覆白色粉末。这药是师傅走之前交于我的,说以后说不定会派上用场,没想到被他老人家说准了。”遂将药瓶递与颜舒面前。 颜舒吃痛地扯着手臂接过药瓶,微微启口:“我知道了。”等了一会儿,见诺殇还杵在原地不动,有些尴尬道:“师兄,我自己可以的。”怎么说自己也是伤在臀部啊,怎么说也不能让别人看到啊,况且师兄还是个男子。这倒是让自己难以启齿了。 听颜舒这样潜台词的点拨,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从床边促狭地站起来,提起包袱便欲出门,但走了几步仍觉不妥,又回过身走回来,对着在木床上有气无力的颜舒道,“我想我这样离开还是不放心,你自己根本没办法给自己上药。”说完,便从袖子中掏出布条,将自己眼睛蒙住,低下身子,握住那几瓶药。“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还能帮助你。” 颜舒见他如此,便叹了一口气,多一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况且师兄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这样倒显得自己小女儿家心思了。遂红着脸颊簌簌揭开自己腰间的白玉系带,将下裤一扯,努力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后臀青紫一片,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抬起手来,便触到诺殇递来药罐的手,颜舒有些羞涩地接过药瓶,将液体滴在受伤处,冰凉的液体滴在颜舒受伤的臀部凭生了火辣的灼热感,让颜舒忍不住抽气。被蒙住眼睛的诺殇感受到颜舒不均匀的气息,感受到身边的人的颤抖,忙按住她的摇摆不定的肩膀道:“这灼液就是这样感觉,涂上去的时候会让人难忍,但是确实有效,你忍着点,将灼液涂匀。” 听闻诺殇一席话的指导,颜舒咬牙忍住臀部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灼痛感,用干布沾染了液体,忍痛将灼液涂匀。最后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床上,喘着气。 诺殇感受到颜舒气息的沉重,有些不忍,凭着感觉拿衣袖慢慢擦着颜舒被汗水淹没的额头,动作及其温柔。此时,他很想告诉颜舒,他宁愿替她挨这些痛的。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多说始终无益。而且,他并不擅长言谈,无法给颜舒缓解一些疼痛,只能用袖子擦拭干沁出的汗水,仅此而已。 待到颜舒恢复了一丝丝气力,又再诺殇指导下将其余两瓶药上完,过程极其漫长,又及其煎熬,终于让颜舒有些力气被抽光之感。盖着薄衾,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动都会用尽所有气力。 不知何时,诺殇已经从书房的柜子中将她的干净的衣物找出来,规整的放在床上道:“等一下将干净的衣服换上,你再休息。”随即动作麻利地将床上琐碎的杂物收拾了起来,直起要来,看着一脸无力的颜舒道:“明日我再来看你。”如果可以,诺殇想一直留下来。但是碍于自己是男子,恐有不便。况且,在师妹心中,他也只是师兄而已。所以,他没有给自己找到留下来的借口。 言毕,便稳了稳自己混乱的思绪,朝窗棂处走去。 “谢谢你,师兄。”在诺殇欲打开窗棂的那一刻,颜舒微微开口。望着诺殇的背影,颜舒突然感到自己并不是很孤单。一直以来,颜舒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独孤的人,尤其在姐姐死后,在唤玉走后,颜舒这样的感觉更甚。所以她用公事麻醉自己,明面上为李崇鞠躬尽瘁,背地里却与朱温一种暗通着书信,监视着长安城的一举一动。她认为整个人繁忙起来,便能告别孤独。而今天,突然就是这么一刻,颜舒发觉,原来她并不孤独。原来,她的师兄一直在她身边。 “谢什么,傻丫头,我是你师兄啊。”诺殇回过头来,双眸弯弯,笑得璨如星辰,一眨不眨地望着颜舒。只有诺殇自己才知道这璀璨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他爱她,可是在她心中,自己却只是师兄而已。这点诺殇很明白,故他很有自知之明地与颜舒保持着这样师兄妹的关系,不让颜舒为难,也不让自己难堪。也许是这样,于两人来说便是最好的。他依然会在颜舒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颜舒欢喜的时候退在她身后支持他。因为,这就是他。 “好好休息,这样才能恢复得快,要知道这可是王府。”诺殇轻描淡写地说着,警惕着颜舒,鞭笞着颜舒。眼下,颜舒需要的是快快恢复,因为她还要一场大战没打,她不能这样倒下去。说完,再次抬起窗棂,翻身消失在屋子里。 颜舒木然地望着窗棂处,虽然不知道外边到底有多寒冷,可是,确实心有些暖了。 …… “小姐,你怎么了?”唤玉坐在长毯上,穿着厚厚的毛裘,纤手上突然被针扎的血点让她吃痛一下,手下的织锦也扔到了一边。 芍儿见唤玉怅然若失的样子,赶忙扑了过去,满脸焦急的望着她,“我去拿药。” 此时,洛阳城的雪已经下了几天,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花纷扬,让整个洛阳城看起来肃穆而冷清。 “无事。”唤玉赶忙捉住芍儿的手,将手指微微含入口中,今个怎地了,她怎么能绣个织锦都被扎着了,真是奇怪。 芍儿见唤玉阻止她,也便停止了脚步。抬头见唤玉微微皱眉,眉目如画的脸上偏偏添了一丝丝忧愁,让本来无欲无求的娇弱美人更胜一筹,只觉得这样的小姐像画一样,美极了。回洛阳这么久,小姐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而且对那个负心汉只字未提,让芍儿本来惴惴不安的心也安稳下来。能吃能喝便是好,小姐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只是有一个问题,芍儿一直闹不明白。自从唤玉回洛阳之后,前往他们兰桂坊的贵族子弟可是踏破铁鞋了,个个要为小姐赎身,其中不乏一些优秀英俊的好儿郎,可是小姐虽然面上莞尔对待,可私下里却都推拒了。这可如何是好,眼看过了年小姐便十九岁了,俗话说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姐怎么还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呢?这让芍儿又着急起来了,不行,改天她定要劝劝她家小姐。 第七十二章 心有歉意 “大小姐,你又怎么了?”颜舒听到外边密而徐缓的敲门声,心中疑惑,吃力地从书房的小榻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来。自从受了罚已经三天,这三天可苦了颜舒,因为自己的身份非但不能找丫鬟来侍奉,连受伤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的,好在诺殇每日都看来照顾她,但诺殇毕竟是男子,男女有别,有些事情还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这个时候,颜舒真恨不得自己真的是男儿身,否则就不用惶惶终日、小心谨慎,唯恐被人知晓了身份。所以,这几天颜舒能不动就不动,好在诺殇带来的伤药确实管用,虽然还是行走不方便,但是确实比第一天要恢复太多,起码并不是那样难以忍受,自己也能偶尔下床活动,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应该无碍了吧!颜舒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就在颜舒在小床上闭目养神、休养生息的时候,不想有一个不回来事的大小姐坏了她的清梦,颜舒无力扶额,这李茗兮就不能让她安静一刻吗?受伤了还来叨扰她,实在让人抓狂,遂颜舒不怀好气地对上李茗兮。 “我。”在看到颜舒那一刻,李茗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稳了下来,自从从御史台回来之后,颜舒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他。颜舒挨了一百板子这件事情可并不是小事,虽然打在颜舒身上,但是自己也感觉到丝丝心疼,伴随着浓浓愧疚感。谁知道,颜舒这三天来除了诺殇谁都不见,这可把她憋坏了,要知道这心里愧疚的滋味拖一刻便难受一刻,重要她忍不住了,李茗兮本就是个急脾气的人,忍了三天已是极限,听诺殇的禀报说颜舒身子慢慢能动弹,这才放开了胆子来敲书房的门。否则她恐是要多隐忍一分,这与她来是说极大的煎熬。 看着颜舒极为简单的穿着素衣青衫,本来挽着玉簪的发丝也全然垂了下来,这几日愈发地消瘦起来,本来俊秀迷人的脸上泛着白,嘴唇上也毫无血色,整个人都有一种大病初愈的感觉,不由得心疼起来:“我们还是进去说吧。”要是不知道颜舒是男子的话,李茗兮倒觉得这样的颜舒倒有种病态美人的感觉,十分惹人怜爱。 “不用,有话在这里说。”颜舒将手臂一挡,撑在门框上,挡住李茗兮欲进门的身子,冷冷道。她可不想行这些什么规矩让李茗兮进去,否则又要听李茗兮寒暄一阵,到时候自己的身子更加支撑不支,还是速战速决最好。眼下已经隆冬,屋子外边冷肃的很,李茗兮忍受不了寒冷定会有话快说的。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的话,李茗兮找自己的原因不光是看看她的伤势这么简单,定是为了这次的事情向她赔礼来了。 见颜舒决绝的眼神,李茗兮心中一凉,颜舒一定是为了这次的事情生气吧,自己又能理解他气在何处,可是听到这人异于平常的冷言冷语,本来已经做好思想准备的李茗兮还真是有些介怀。环了四周一圈,见四周均无人,才幽幽启口道:“你的伤没事吧?”她还是有些担心颜舒的伤势的。 “不碍事了。”颜舒见她这样一问,知她到底是担心她,便随口应道。其实此时此刻的颜舒到底是希望李茗兮快点走,她便可以回去休息了。然而眼下自己面对的是这个面如璞玉、脑子却偶尔有些大条的李大小姐,给她再多的暗示都没有用,这让颜舒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的。”李茗兮低头垂眉,睫毛微微的颤抖,好似能感觉到她眼波的流转,蓦地抬眼,满含愧疚地道:“这次,的确是我的责任,否则也不会害你受这么大的苦。”说着,眼角微微发红,仿佛眼睛里真的有泪珠涌动,稍不留神便会滑落。 颜舒怔怔地直视着此时的李茗兮,看着她带着点点泪光般望着自己,心头一慌,就是这个眼神,使她第一次在众人中唯独注意到她,就是这样的颜舒吸引着她。她知道李茗兮是真的内疚,否则也不会再冰天雪地里站这么久来乞求她的原谅。其实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从来没有责怪过她。 手中不受控制一般,望着那盈盈欲出的泪滴,忽地抬起手温柔地抚上了李茗兮那张冻得有些发青的脸颊,手指微微的拭去她在眼角的泪珠,动作极为轻柔。“我从未怪过你。”是的,颜舒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加罪在李茗兮的身上,她也并不认为这是李茗兮的责任,说到底还是自己一时疏忽,差点害了李茗兮和她腹中孩子。若是受这点罪能保住那个孩子,她是愿意的。因为,她做的决定,都不会后悔。 一句“我从未怪过你”仿佛如三月的阳光照进了李茗兮的心房,使得本来结冰的心慢慢划开来,不知为何,知道颜舒抚上自己脸颊那刻起自己该躲闪的,可是就是这人这样的一句话,这人这样的温柔的目光,这人这样宽广的胸怀,竟让她不想从这仅存的温柔中脱手,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眼前之人未她轻拭脸颊的泪,感受着那人手上传来的不算温暖的温暖。 感受到对方的木然,颜舒从方才的恍惚中回神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收回手,缓了缓声音道:“这事情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所以你也不必太责备自己。”遂抬头,瞧见不远处因为入冬而荣枯的古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任凭冷风刮过,颜舒突然感觉有些冷,对上李茗兮的眼神道:“快回去吧,我这身子不能站太久,否则支撑不住。”其实颜舒本想说李茗兮怀有身孕,在寒风中待这么多时刻恐怕着凉,她还是有些担心李茗兮身子,但是话到嘴边便转了意思,她不想因为她的话造成李茗兮的误解。一个独孤诚已让她脑袋大了,若再加个李茗兮恐怕要让她头疼不已。 “好,那你好好休息。”李茗兮赶忙擦拭了脸颊的泪,掩饰好自己方才有些慌乱的情绪,正欲离开,可是转头一想,又问道,“你不回去睡吗?”这三天,颜舒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完全不踏进他们的房中,她还是怕府中闲言碎语的,不知道下人们又要怎样说了。 “我回去睡,睡哪里呢?”这本是颜舒负气的一句话,她回去睡也是睡躺椅的,自然不如书房舒坦了,可是顺着颜舒那有些慵懒沙哑的声音说了出来,却有另一番滋味,倒让人有些想入非非。 所以听着这等勾人心魄的话语的李茗兮突然刷的脸红了起来,这个,她还没想那么多,遂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以目前颜舒的伤势实在不适合睡躺椅,而自己有身孕自然也不能睡躺椅,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跟她一起睡,一起睡床……思及此,不由得红晕染到耳根处,这个,这件事,到让李茗兮有些不确定了。要是换在以前,李茗兮自然斩钉截铁的杜绝自己这种想法,怎么可能一起睡,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而如今,她有些松动了。对,只是“形势所迫”而已,李茗兮强烈的为自己辩解,可是为什么当听到颜舒这样一句话却心中有些羞赧呢?仿佛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不不不,没那种感觉,此时的李茗兮确实有些慌乱…… 颜舒感觉到李茗兮的紧张,也恍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失了分寸,便赶忙开口解释道:“我还是在书房修养一段时间,等伤势好了我在回去,我已经在王府中传了口风,因为我伤势原因,怕会影响你跟孩子休息,这才搬到书房来。”这样,的确一举两得,可以安安心心呆在书房,又可以将她体贴妻儿的好名声更放大一倍,岂不美哉。 李茗兮听她这样一说,也硬着头皮点点头,现在她肯定不会开口讲这么不过脑子的事情,可是脸颊还是有些发烫,遂小声道了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连看就未看颜舒一眼,便抬了脚,有些焦急地朝远处走去。 李茗兮有些气恼自己,今天怎么了,如此反常,居然会因为那个登徒子的话大起大落。不过叹气一声,或者这登徒子的名号可以改改了,与颜舒成亲这么久,其实仔细想一想,颜舒并未有对她做出真正越礼的事情,相反却做着让她出乎预料,甚至有些钦佩的事情。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第一眼印象很差,可是接触越久越发觉,那个人在你心中的形象愈来愈提升。毫无疑问,现在的颜舒在李茗兮心中的形象越来越提升。李茗兮摇摇头,她不想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自己肯定是没睡好的缘故。 第七十三章 再回新房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挨了这一百板子吗?”等了五六日才见李崇的踪影,只见李崇回了府内,便径直向书房走去。他听说这几日颜舒都在书房呆着,生怕自己受了伤会妨碍到兮儿,本来李崇是想回去指责颜舒一顿的,但是听到了下人们这样传,心中的火气也削减了几分,算了好歹这小子还对兮儿疼爱有佳。但脸色依然未改,铁青着脸不苟言笑地望着颜舒。 颜舒听闻李崇回来,赶忙从木榻上吃力地走下来,忍着痛楚规规矩矩地站在李崇面前,虽然是伤势是好很多了,可是她总不能在李崇面前生龙活虎,温情牌也是要打得,毕竟她是李崇的女婿,李崇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把她怎样。 “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是小婿一时心慈手软,才酿成前几日这大祸,多亏了岳父大人出手相救,小婿这才免于牢狱之灾。”说着,便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想要跪下身子欲向李崇请罪,可惜这身子骨确实忍受不了。 “罢了罢了。”李崇冷漠地摆摆手,示意颜舒免了这繁文缛节,一脸愤慨地道:“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一时的妇人之仁,让我在皇上面前求了多少情吗?朝廷上都知道我与那独孤复向来不和,这件事情闹开了让我的脸让哪里搁,都是你处理事情处理的不干净。”说着愤然拍了拍案几。 颜舒怯生生地点头,摆出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李崇出气。她就料准了李崇在关键关头会救她的,所以李崇一定会在皇上面前求情,求皇上放她一马,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也许景王之婿这个身份于她来说是一张很大的保命符。 “不知岳父在皇上面前……”颜舒欲言又止,比起听李崇训斥,她还是更想听李崇以什么为代价来保她,所以颜舒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李崇见颜舒欲言又止,不由得冷哼一声道:“颜舒,你确实很聪明,可惜啊,你却妇人之仁,如若你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般,做起事来心狠手辣一点,我相信假以时日,你的前途必不可限量。”随即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颜舒。 颜舒闻言,赶忙双手抱拳,一副雄心壮志的样子,“小婿经过这次,必然会学会出事果断一点,不会再发生第二遍此事。” “那就好。”李崇抚了抚嘴角上的胡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环视了颜舒一圈,看着颜舒有些拘谨的样子,忽地笑出声来,重重拍了拍颜舒道:“哈哈哈,幸好,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是我景王爷的女婿,是我的人,若你我为敌,倒叫老夫有些烦心了。” “岳父大人抬举小婿了,小婿既然入赘景王府,自然会为王爷尽心尽力办事,也会好好照顾兮儿。”颜舒听闻李崇的话,有些心惊,幸好李崇没有发觉她的任何秘密,只是调侃而已。 “如此甚好,既然这样我就把王府的事情交于你处理,我这些日子要去河南道一趟,过些日子才回来,你在京城替我打点好事物,有什么急事,快马加鞭驿报于我即可。”李崇回过头来,接着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好好照顾兮儿,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做什么都很危险,所以接下来定要小心翼翼才行。所以夫妻间吵归吵,但是一定要有分寸,我的意思你可懂得?” “小婿懂得,愿岳父大人此去河南一切顺利,小婿一定会竭尽全力撑起京城这些事务,且定会照顾好茗兮,望岳父大人放宽心,小婿定不负所托。”颜舒赶忙低头,信誓旦旦地说。虽然方才李崇没有明说他到底用什么条件担保了她,可是想必此次他去河南一定与这事情有关,那这样事情好办多了,她一定会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李崇突然要消失一段时间,总让自己内心惴惴,你一直监事的敌人突然消失在暗处,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不过李崇既然这样说了,颜舒也不想多问什么,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地走近李崇的心中,她还是要一步步靠近李崇,完全取得了他信任,之后才能一举击败他。像李崇这样的人,心计如此之深,不是普通人就可以入他眼的,她要有足够耐心才可。 …… 自那日起,李崇也走了十余日,这十多日来,颜舒的身子也慢慢恢复起来。从本来只简单地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过去,到之后把所有的大大小小的文案和书籍都搬到书房中,颜舒俨然以养病为借口,把书房当成了自己的房间。所以李崇不在的日子,也是有好处的,比方说自己想在哪就在哪里,也没关系,不用非要活得小心翼翼。在书房比在新房中自在多了,每天她要面对李茗兮都时刻将弦绷得很紧,现在这种感觉要轻松许多。 “姑爷。”正想得出神,颜舒便被这一声娇滴滴的声音给拉回现实了,忽而抬头,便看到清儿含羞带怯地走了进来。颜舒赶忙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声音温和问道:“怎么了?” 清儿闻言,又往案几前走了几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站在原地杵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清儿来此,是想来探望一下姑爷您的伤势如何了?” 颜舒听清儿这样说,便咳嗽一声,顿时明白了什么,早知道她就不这样正经危坐了,应该趴在榻上去,便有些心虚道:“已经好多了,除了偶尔作痛而已,现在已经恢复的不错了。”她知道清儿来的目的,可是眼下既然有人来叫她,自己也不好找什么借口,毕竟好多事情李崇回来都是要知道的。 清儿看了看颜舒,见她起色已经恢复不错,便继续道:“清儿看姑爷身子已经恢复了,便想请姑爷回房里休息,清儿知道姑爷素来对小姐疼爱有佳,但是这书房又冷又潮的,所以还望姑爷也念惜自己的身子。”清儿抬头望着颜舒,微微一笑,希望她能明白她的话。 “哦?是你家小姐派你来的吗?”颜舒微微皱眉,难不成是李茗兮找清儿来叫她?颜舒心中有些疑惑地问道。 “对,就是小姐来让我叫姑爷的。小姐说天气太过寒冷,怕您在书房里恐怕不适,遂差我来请您回去。”清儿错愕一下,赶忙应道。幸好自己机智,懂得应付姑爷的问话。其实她家小姐这几天倒没有提起过什么,只是偷偷瞧见她家小姐坐在屋子里皱着眉头发呆的景象,她就心中思忖,她家小姐一定是在偷偷想姑爷了,看姑爷这几天谁也不见,小姐连笑都不会笑了。殊不知,李茗兮正为了颜舒跟独孤诚的矛盾而烦心。所以,清儿就自顾自地主动过来找姑爷,小姐脸皮薄脾气又有些倔强,这种话肯定不可能主动说的,所以这等主动之事还是要自己来。 颜舒听闻有些咋舌,这李茗兮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让清儿来请她来了。又想起前些日子李茗兮来找她的场景,也对,李茗兮是不是还是心有愧疚,这才让清儿主动来请自己过去的。要是这样想也是极为合理的,可是这却让颜舒有些郁闷,她可在书房呆的好好的,没成想,这好日子算是到头了。随即忍住腹中的嘀咕,开口道:“既然是这样,我便回房中,难为清儿如此贴心了。”说完,便冲清儿微微一笑,这微笑看在清儿眼中许是温暖而风,但是实际上只有颜舒知道这笑容是强扯出来的。 清儿见颜舒脸上露出的温暖笑容,心中一甜,果然这姑爷是个绝色公子,连笑起来也这样迷人,恐是长安城的女儿家都会被勾走了魂吧。府里对姑爷为了小姐去独孤将军家盗取药引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虽然这事情看起来是枉法了些,但是在她们丫鬟们的心中,都觉得姑爷是个神一般的男子。为了自己的妻子,甘心冒着生命危险,即使挨了一百大板也一声不吭,还是对小姐依旧疼爱有佳,这等好男儿郎恐是打着灯笼也难觅了吧。思及此,不禁羞红了脸颊,赶忙打住心中有些奇怪的想法,应了一声便识趣地退出了门,眼下她还是赶紧告诉小姐去,免得小姐一头雾水的。 …… 第七十四章 负荆请罪 虽然众所周知,独孤复跟李崇不和,但是官场上都是这样道貌岸然,本来两人便在暗自较劲的紧,明面上却实在不能撕破脸皮,只是各自打着哈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官场之道。颜舒为官这么多载,还是很清楚这里面的是是非非,虽然她这次挨了打,但是表面工作依然要做足,毕竟这件事情是她的不对,而且独孤诚官阶比她高,幸好有李崇保她,否则独孤诚要想捏死她,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她与李崇、她与独孤诚的关系都需要好好权衡才是明智之举。 这天颜舒备了厚礼便准备前往独孤府,向独孤复赔罪表示歉意,所以无论独孤诚怎样刁难她,她都要忍住脾气不发作的,毕竟自己要上门道歉。 正欲出门,便碰到了李茗兮蹙着眉头进了门来,差点撞了个满怀,还好颜舒机警,一把扶住李茗兮有些颤巍的身子,惊魂甫定地问道:“没伤着你吧?是我太冒失了,没有看到外边有人,这才不小心撞了你。”说着,赶忙扶直李茗兮。 “没事,是我想事情想得出神。” 奇怪,李茗兮居然没有冷眼相向,这个大小姐自从她回房中之后,居然能心平气和跟她相处了,真让颜舒本来受惊的小心脏有些受宠若惊。跟李茗兮相处这么久,颜舒才发觉,原来李茗兮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难相处,了解下来之后,才发觉李茗兮这个人,虽然有点小姐脾气,但是人还是极为善良的,没听说过她对下人也像对她一样颐气指使,不过现在他们相处方式显然不存在之间这样的嫌隙了。思及此,颜舒便也点点头,应道:“那我先出门了。” 说着,便欲经过她身旁,走出门,便被李茗兮叫住,“你去哪里?”李茗兮看颜舒穿得庄重的模样,但并未穿官服,便知道她肯定不是去省台去,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去独孤府一趟。”颜舒咳嗽一声,便回答道。 “什么?独孤府?”李茗兮显然对颜舒的目的有些不解,独孤复跟独孤诚刚把颜舒告到了御史台,本来就结下了梁子,怎么这下子颜舒居然还要亲自跑独孤府去一趟呢? 颜舒见李茗兮疑惑,这也是自然,这官场上的交道可不比寻常,遂耐心解释道:“虽然独孤大人告了我,但是毕竟事出有因,这赔礼道歉的事情我还是要去的,这便是所谓的官场之道,这在朝廷中行事需要谨言慎行,稍有闪失便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我必须去让独孤大人为此事消了气才行。” 李茗兮闻言,本来蹙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这一刻突然同情起颜舒来了,又突然感激起颜舒来了。颜舒不单单因为她的事情挨了一百板子,受了皮肉苦之后还要笑脸赔罪,这等事情恐怕正常人都憋了一肚子气,何况是本来就心高气傲的颜舒。不过颜舒还是这样做了,她反倒有些担心起颜舒来,也不知道这只身一人去独孤府赔礼道歉会惹多大的气。独孤复她不了解,可是独孤诚的脾气她是了解的,诚哥哥一向为人刚烈,脾气也是直爽的很,所以他肯定不会给颜舒好脸色看的。思及此,本来只是有些多愁善感的脸上更添几分忧愁,让人看着实在想要怜惜一番。 颜舒见她眉头紧蹙,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提起独孤家的事情而惹她想起伤心事来,便宽慰道:“你莫要着急,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独孤诚,这次去独孤府,我会拐弯抹角地探一探他的心思,看他到底是什么打算。如果他对你还有情,我相信不会轻易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的,所以你只管放心。”说着,便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外。 李茗兮淡淡望着颜舒的身影,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她方才是为她担心来着,想不到,他居然还这么为她着想。颜舒,颜舒……李茗兮嘴中喃喃地叨念了几句,她越来越看不透颜舒这个人了。说她功利,跟颜舒接触这么久,李茗兮有些能够笃定颜舒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为什么她要表现得如此醉心仕途呢?若是没有以前对颜舒的坏印象,就凭颜舒为她默默做的这一切,李茗兮绝对认为颜舒是一个好人,可是自己又对她有些复杂的感情。罢了,莫要胡思乱想了,这样只会让自己本来平复的心情越来越乱。听颜舒谈及独孤诚,心中蓦地抽搐一下,自那日起,她再也未见到独孤诚,坦白说,她真的有些想他了。尤其是,独孤诚是她唯一爱着的人,她腹中孩儿的父亲,她真的很想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而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恐怕她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心,忽而想被万剑刺痛一般,李茗兮疼痛难耐的抚着胸口。原来,情的滋味这样苦,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或许,这种苦会伴随她一生…… 颜舒在正堂等了独孤复许久,也不见得独孤诚出来,颜舒拘谨地坐在藤木椅上喝着茶,便抿茶边忖度,明摆着独孤复迟迟不见她,是不想给她面子,让她好扫兴忿气而归。可是独孤复忽视了颜舒内心的强大,颜舒早料到了独孤父子这手,所以这茶就算换了又换、添了又添,她也不移半步。 “颜大人,让您久等了。”又过了一炷香,独孤复才缓缓从堂外走了出来,抬脚迈进门去,便笑着望向颜舒。独孤复也是个颇为城府的人,他心中对此事自然颇为介怀,但是怎么可能表现在脸上。一个人城府越高深,就越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展现在脸上,反而越藏越深,颜舒不了解独孤复,所以她认为独孤复就是这样一种人,让人捉摸不透。 “独孤将军严重了,下官本就是上门请罪来了,岂有久等之愠?”听闻独孤复低沉沙哑的声音,颜舒赶忙放下茶盏,起身作揖道。抬眼便看到独孤诚一脸不如意的走了进来,不知到底是见了颜舒才黑了脸还是真有什么事情,后面便跟着之前在御史台的苏予墨。 独孤复摆摆手,便笑着走过颜舒,坐在椅子上望着颜舒:“不知颜大人此次前往我府上有何要事?” “自上次之事,下官内心一直负疚不已,深觉此事做得大错特错,所以下官此次便是来独孤将军府上负荆请罪来的,希望独孤将军能够大人大量,原谅下官一时糊涂。”说着,便掀起裙摆,双膝跪地,给独孤复行了一个大礼。 独孤复见颜舒倏然跪下身,心中大惊,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扶起颜舒道:“颜大人这是何故,行如此大的礼,本官哪里受得起,既然皇上已经扬言不再追究了,本官也非小气之人,自是不会追究这件事情。”独孤诚爽朗一笑,这颜舒,年纪轻轻,居然能如此胆识,明明自己受了辱,还能如此气魄的上他门下如此行径,到让他有些赏识颜舒。可惜啊,颜舒终归不是自己人,要是能为自己所用,恐那李崇老狐狸也得意不了多久。独孤复本来就意不在颜舒,颜舒只是李崇老儿的替罪羊而已,他不会这样小肚鸡肠的。他最在乎的是李崇为此付出的代价,不过现在看到李崇出了京城,恐也是在自己意料之中,遂抚着胡须笑了笑。 “难得独孤将军大人大量,请受下官一拜,大人莫要阻止我,此一拜并非臣下之礼,实为下官心中所愧而已。”言罢,便重重一叩首,这礼节还是要做到位。 独孤复眼睛深邃起来,内心对颜舒赞扬不已,这颜舒真是能伸能屈,能做到如此的人尚且不多,况且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官员。他现在倒有些明白为什么李崇会招颜舒为婿了,只可惜自己没有女儿啊,可惜了。遂抬眼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独孤诚,心里叹息,这诚儿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 见颜舒起身,便道了一句:“颜大人,下个月我府上也好事将近,应该会小儿与予墨办婚礼,估摸着景王爷远在他处不能回来,还望颜大人到时候能到我府上添添喜气。”说着,便呵呵一笑。 颜舒闻言,蓦地心惊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苏予墨与独孤诚,见两人哪里有半分欢喜,虽然眼前的女子她不了解,但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那女子嘴角勾着一丝笑容,但是颜舒总觉得她内心不甚欢喜。再瞧瞧独孤诚,颜舒瞬间明白了他脸上的愠怒来自何,不知是男人当久了还是怎样,颜舒总觉得独孤诚还是心挂着李茗兮的,所以他也不会如此对她。可是这个事情显然对她,对李茗兮都是一个惊为天人的消息,让颜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等到回过神来,赶忙笑着应道:“自然,自然,独孤大人的喜酒下官定是要喝的,恭祝独孤公子寻得佳人。”说完,扯着一丝笑容望向独孤诚和苏予墨。 这不说还好,一说却是激怒了独孤诚。独孤诚本就对颜舒怀恨在心,又听了颜舒这似冷嘲热讽的祝贺,脸更绿了,忿忿道:“又不是什么喜事,有什么可祝贺的?那比得上颜大人春风得意?”眉眼一挑,挑衅着颜舒,咬牙切齿道。说完,便拂了袖子,气冲冲地走出去。 独孤复见独孤诚如此行径,气愤地重重拍了桌子一下,“这个不孝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倒让颜大人见笑了。”说完,便有些歉意地望向颜舒,继而回望苏予墨。 苏予墨看到独孤复的眼中的微笑,赶忙抱笑还迎,似想宽慰独孤复。 颜舒淡淡望着苏予墨,虽然这女子穿的平常,但是总给人一种毫无距离的感觉,她身上散发的温柔又像是距离一般,让人仿佛难以走近,使得颜舒怀疑,这样的女子,会心甘情愿地嫁给独孤诚吗? 第七十五章 探人心事 “颜大人请留步。” 待颜舒与独孤复寒暄过后,从独孤府中告退,颜舒大步走出门外,便被一声悦耳的声音喊住,不禁疑惑地回过身来。 “苏小姐,可是叫颜某?”颜舒启口,不明所以地望着苏予墨,她并不知苏予墨的来意。 “颜大人不记得小女?”苏予墨微微一笑,对上颜舒有些恍惚的眸子,眼中透着丝丝狡黠,“月黑风高时,君潜独孤处。大人记性可真不好?”苏予墨继续循序善诱。 “是你。”颜舒拍了一下脑袋,怪不得她老是觉得苏予墨眼熟,现在看来不光是眼熟,她差点害了人家,怎么会让人家不记得呢。遂赶忙地躬身抱拳道,“颜某想起来了,那日偷偷潜入独孤府,原来遇上的是小姐你,颜某在此给您赔不是,希望小姐能原谅颜某不当之行。若小姐实在不肯原谅颜某,颜某甘心受罚,绝无她怨。”苏予墨突然叫住她,颜舒只觉得苏予墨是来怪罪她的,不过想来也确实合理。 “大人严重了,大人虽然夜探独孤府,行为是鲁莽了点,但是却是为妻求药,此情此理可昭天地,小女也为此动容,有何怪罪之理?再说大人心地善良,倒不像什么心狠歹毒之徒,否则也不会不伤我性命。”苏予墨情理昭昭地说着,嘴角依然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看着着实舒心。 “小姐此番话倒让颜某羞愧难当,自是不知该如何表示歉意。”颜舒干笑几声。她没想到苏予墨不是来找茬自己的,反倒是让自己放宽心的,不禁对这个女子又敬佩了几分,这女子的胸襟可不容小觑,颜舒一时间有这个感觉,“若他日小姐有什么需要颜某帮忙的,颜某自当尽心竭力,以报小姐不计前嫌之恩。” “颜大人就此心意小女便倍感安慰了,小女还有事,先行告退。”说着,盈盈福身行礼。 “那颜某早祝小姐与独孤公子喜结连理。”颜舒赶忙回道,眼睛下意识地注意着苏予墨的面部表情。 苏予墨听到这句话时候,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无奈稍纵即逝,随后挂上盈盈微笑转过身去。不过这转瞬即逝的表情还是落入了颜舒的眼睛中,方才颜舒是故意试探苏予墨的,毕竟这个消息对李茗兮甚至是她都有些错愕的。 哎,自己回去还不知如何开口,她如何告诉告诉李茗兮呢?还不知道李茗兮受不受得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 …… “这么晚,姑爷怎么还不回来。”李茗兮用完晚膳在清儿的搀扶下回了房中,有了身孕已经四个月了,小腹也有了明显的变化,这让李茗兮有些不适应。看到饭菜也没了食欲,只吃了几口便兴趣缺缺地回了房间。 “怎了,小姐是不是记挂姑爷了。”清儿见李茗兮这般疑惑模样,竟带有闺怨气息,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丫头,讨打。”李茗兮知清儿在挪揄她,便出声嗔怪。 “小姐莫急,其实姑爷早就回来了,只是一回来就栽进书房,不知闷声在书房做什么。若小姐着急的话,清儿将姑爷喊回来便是。” 清儿将李茗兮小心翼翼地扶到床边,便欲出门,便被李茗兮出声阻拦道:“回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喊他了。”李茗兮顿时有些羞涩,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颜舒的事情,怎么被清儿歪想了呢,这丫头,平时真是没个正形,是被自己宠坏了。 “小姐平时真是死要面子,想念姑爷都不肯承认,姑爷对小姐如此上心,小姐却置若罔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清儿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她看姑爷就是一万个顺眼啊,也不知道小姐这是在闹什么别扭,还是有了身孕的女人都会这样,清儿忍不住为颜舒抱打不平。 “我……”李茗兮无力扶额,说她担心颜舒不假,对颜舒改观也不假,但是也没有到思念的这个地步。她对颜舒来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里面,不知是好还是坏,这让李茗兮理不清。可是李茗兮自己却清楚的知道,她对独孤诚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如果是挂念颜舒,不如说她对颜舒今日去独孤府更有兴趣,她甚至隐隐期待,颜舒能为她带来些更多的关于诚哥哥的信息,这是李茗兮一直极为期望的。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颜舒缓缓走了进门,见屋子里主仆两人望向自己,不由得尴尬地咳嗽一声。 清儿回头望向李茗兮,抿嘴笑了一声,小声道:“看吧,说曹操曹操到,看心心念念的姑爷来了。”说着饶有趣味地对李茗兮挤眉弄眼,带着调笑意味。 李茗兮被清儿这样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嗔怪一句:“行了,还不快退下。” 清儿得令,赶忙识趣地捂着嘴,掩着笑容,退出了屋子。 颜舒见清儿退下,才犹豫地搬了个凳子坐到李茗兮身边,缓声道:“今日感觉如何了?饭可有多吃?” 李茗兮听颜舒这样一问,也应了声:“没什么大反应,只是食欲不振而已。” “那改天我让厨子给你做些各地的风味,或许可以振奋振奋食欲。” 李茗兮缓缓点头,突然觉得心有些暖。害喜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她本以为,自己怀揣着这个秘密,便要一个人独自熬这样的苦。没想到,现在倒是有这样一个人,无微不至地关怀自己。一时间让李茗兮不知所措起来,她有些愈来愈在意颜舒的话来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李茗兮有些懊恼自己了,自己为何会在意除了诚哥哥之外的男子呢?这样是不对的,李茗兮心中赶忙否定自己方才的想法。 蓦地想起颜舒白日里所言,他不是去了独孤府吗?李茗兮赶忙回过神来,问道:“你今日不是去了独孤府吗?独孤将军没有为难你吧?” 颜舒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笑着应道:“没有。”官场的有些暗示,说与李茗兮听,她也不会懂,她也不想让李茗兮被这些世俗的事情所沾染,而李茗兮所要做的就是安心的当好娘亲便是。 李茗兮闻言,微微心安,好在独孤复没有难为颜舒,否则她心中自是更加惴惴不安了,随即不由得拽紧衣襟,怯生问道:“那独孤诚呢?”她其实更想知道诚哥哥的消息,自那日后,再也没有见过独孤诚了,她一个女人家,如今又身怀六甲,自然不能到处跑,所以更不可能知道关于独孤诚的任何消息。 声音很小,但房间很安静,蚊子般的声音还是能被颜舒听了去。颜舒微微一惊,看来,李茗兮还是会问的,她是躲不过的,这也是她这么晚回来的原因。她不知道该不该跟李茗兮将这件事,不讲又觉得不对,她认为李茗兮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可是讲了,真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颜舒还是决定坦白相告,毕竟这是李茗兮自己的人生,她有权利对自己的生活做出选择。 思忖片刻,启口:“见到了。”抬眼望着一脸期待的李茗兮,狠下心肠,继续道,“独孤诚与他的表妹于下个月,恐怕好事将近了。” 第七十六章 解她心结 “什么?”李茗兮被这事情惊的一脸错愕,身体颤抖起来,颜舒见状赶忙扶住李茗兮的身子,控制住她。 待李茗兮冷静下来,颜舒才松开她手臂,缓缓道:“我今日去了独孤府,见到了独孤诚还有她的表妹苏予墨,这个女子你也见过,上次在御史台,她也在。”说着,颜舒观察起李茗兮的脸色来。 “为什么,为什么?” 李茗兮闻言,回忆一番,颜舒这样一说,她确实对那个女子有些印象,不过太过模糊,她当时一心都放在颜舒身上,哪里有心情管别的事情。不过,这一说,让李茗兮心中介怀,那个叫苏予墨的姑娘来这等事情都跟着,想必是独孤家对她很看重,否则也不会……思及此,内心万般酸涩,她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独孤诚会娶别的女子,但是当这样一天真的到来时候,自己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原来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娶别的女子是那样痛苦,她现在终于能体会独孤诚那日的心思的,犹记那日,那人的失望与不可思议的表情,是那样的戳她心口。李茗兮突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难以克制地用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眼角处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 颜舒见她如此难过,却不知如何去宽慰她,这种痛只有当事人才能尝到。胸中骤然一痛,仿佛被刺到一般,今日的李茗兮给她的感觉,就仿佛昔日在雨中哭泣的唤玉一般,颜舒忽地觉得有些不忍。难懂她真的要看着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子,这样受尽折磨吗?时至今日,颜舒也并未觉得李茗兮有什么错,她只是那样真挚强烈地爱一个人而已,只是那个人恰好与她处在这样尴尬的关系中,怪就只能怪她生不逢地。本来人人都羡慕的王侯千金实际上并不幸福,也或许她宁愿像个普通人家的儿女,能够找寻自己所向往的爱情,而如今,一切的一切,全都化作泡影。颜舒也不愿李茗兮这般,要知道,若是独孤诚娶了别的女子,相当于李茗兮这一辈子都毁了,所爱之人娶了别的女人,所嫁之人其实是仇人之女,这等荒唐的真相于她来说是残酷的。 思前想后,颜舒鼓起勇气,从怀中掏出手绢,细心地为李茗兮擦干脸颊的泪痕,道:“别哭,当心伤了身子。”倾头靠近李茗兮,动作极其认真和温柔。 温热的气息靠近李茗兮,李茗兮感觉的颜舒的靠近,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眼泪,任凭这那人为自己拭干脸上的泪水,不知为何,这样的靠近让她有些脸红,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李茗兮赶忙捉住颜舒攥着巾帕的手,巧妙地接过颜舒手中的巾帕,紧张道:“我自己来。” 颜舒听闻,也刚开了手,将巾帕交她手中,继而坐直身子,望着李茗兮微微肿红的双眼,怜惜般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自己喜欢的男人要娶别的女子,换做谁都接受不了的。”颜舒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底气不足,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唤玉来,唤玉看着她娶了别家的女子,心情自是不比李茗兮好到哪里去。 李茗兮听着颜舒这样一说,心中又是一酸,哽咽道:“从来没有想过,我跟他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是知道有一天我们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我们未遇到过。”是啊,人生若只如初见,或者人生若只如不见,对于以后会有万般纠缠而不终结局的两人来说,许是最好的。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疼痛难抑。 “今天我见了独孤诚,我从他的语气里可以感觉到他并不是十分欢喜这件婚事,兴许事情还是会有转机。”颜舒安慰着李茗兮,她也并不希望独孤诚娶别的女人,仅仅为了李茗兮。所以,她有意识地注意了独孤诚,无论从哪里看,独孤诚和苏予墨的性子都不太配。就好像干柴遇上烈火,会燃烧起来,而火遇上了水,就只有被浇灭的份。 李茗兮怔了一下,她没听错吧,听颜舒话中的意思是好像要帮自己一样,她自然相信她的诚哥哥不会变心的,否则她也不会爱他爱到奉献一切。听闻颜舒这样一说,便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颜舒,狐疑道:“你的意思是?” 颜舒点点头:“不错,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今日我跟苏予墨也有些言语上的交流,我觉得这个女子是个深不可测的女子,着实觉得不一般。独孤诚,毕竟是个心高气傲的男人,他不会喜欢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女子的,而我却对苏予墨这个女子更为好奇,虽然这女子看起来寡淡了些,但是总觉得她身上有些不一样的特质。从言谈中,我也发觉,她对这桩婚事也是十分无奈,我猜测,一直支持婚事的便是独孤复了,他对他的甥女疼爱有佳,希望缔结两家友好也在情理之中。”说着,眼睛眯了起来,她的确是这样猜测的。 “你是说,双方都不愿意?”李茗兮闻言,心中的伤怀稍微有些缓解,还好,她的诚哥哥没有变心,而那个叫苏予墨的姑娘或许也对诚哥哥没有其他心思,李茗兮瞬间觉得自己的压力小了起来,眼中外溢的泪水也慢慢止住。 “所以,若我这个猜测正确的话,让他们取消这门亲事便好办的多了。毕竟两人都有芥蒂,这样我可以从暗中下手,说不定……”说着,颜舒欲言又止,意思已经很明确,她想帮李茗兮,帮她阻止这场会为她的未来带来深重灾难的亲事。 “你……”李茗兮挑眉,不可思议地望着颜舒。她被颜舒的想法惊到了,这个想法于她来说,真的会喜极而泣。她一个女子,不可能有这样大的手段,可以阻止独孤大将军家娶亲,而现在有颜舒帮她,或许有不一样的结果,也说不定。李茗兮听到这里,内心有些繁复,喜的是,她终于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男人娶别的女人,还可以试图阻止;复杂的是,她的确对颜舒这个想法有些诧异,按理说,照着一般男人的思维来讲,颜舒不该偷着乐吗?独孤诚娶了别人,他的这个正牌的王爷女婿的位置就算是扶正了,不是对他更有好处吗。若有一天独孤诚真的娶了别的女人,她很难做出之后的抉择,是两年之后真的跟颜舒和离吗?她恐怕还想不到之后的事情。她现在只觉得颜舒的心思愈发地令人捉摸不透,还是该为这人的胸襟敬佩不已呢?李茗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感谢颜舒还是该怎样,只能安静地望着她。 颜舒捕捉到李茗兮脸上的怀疑之色,以为是她不相信自己,便笑道:“你相信我,我定不会让你伤心的,这件事我会办妥的。”这件事,她不单单是在帮李茗兮,也是在帮自己,她将李茗兮还给属于她的幸福,而自己之后也好脱身。 “谢谢你。”等了许久,李茗兮终于幽幽吐出一句。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她对颜舒充满了感激,没了以前的偏见,剩下的只是感激。让她在这样孤寂、无人诉说心事的日子得到稍许温暖与安慰。所以,这句,感谢,她该说。 颜舒突如其来地听了李茗兮这样一句话,对上那人真挚灼热的话语,一时间觉得有些难为情,便讪讪笑了几声,话锋偏转道:“天色不早了,快些休息吧。”说着,便赶忙站起身来,将凳子提回圆桌前,将屋子中的烛火吹灭,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躺椅上平躺下。 屋内屋外,都陷入一片寂静中。 不知怎地,颜舒双手插于脖颈后,却久久难以入睡,她有些想念唤玉了,抑或是李茗兮的感情激起了她的想念。有这么一刻,颜舒忽地有些后悔,她后悔就那样让唤玉离开,她知道唤玉是爱她的,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人离开长安城时所带的忧郁与感伤。心,蓦地,有些疼了起来。可是又能怎样呢?颜舒苦涩一笑,自己的未来都保证不了,何必拉着她陪着自己万劫不复呢? 罢了罢了,将你从前予我心,付与他人可?颜舒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却发觉说出来的时候是那样的酸涩与凄苦。 第七十七章 千探百诱 颜舒答应了李茗兮,一定要阻止独孤诚与苏予墨的亲事,既然独孤诚与她水火不容,她从独孤诚这边下手肯定是不成了,所以颜舒思虑再三,决定从苏予墨那边落手。 亭台楼阁,留香水榭。假山碎石,枯藤环抱。遂已是深冬,但是这水榭中的花池依然吐纳这微微的温热水汽,远处的秀石松柏全然落入夕阳的怀抱中,一样的静谧与安逸。 “苏小姐请坐。”颜舒早已经斟满一杯茶水,恭恭敬敬地递给坐下身去的苏予墨,饶有趣味地抿了一下茶盏,视线偏向潺潺流水处,茶香入鼻,只觉得心旷神怡,颇为清神,颜舒并未抬眼,却对偏着她坐的苏予墨道:“苏小姐觉着这茶如何?” “入口初觉甘甜,细细品味,却另一番滋味。”苏予墨听颜舒这样一问,便抿了一口茶水,感受着檀口中的阵阵茶香,缓缓答道。 “哦?”颜舒挑眉,转过头来向她望去,看着苏予墨脸上愈发散发出的迷人的味道,终觉奇怪,虽然看起来平平相貌,却言谈之间却是不凡,便开口问道:“不知是哪一番滋味?” “这恐怕只有饮茶之人才懂,我知,颜大人也知。”苏予墨嘴角微微上挑,抿嘴一笑,对视上颜舒的双眸。她虽然觉得颜舒私下邀请她的事情很是怪异,却并未任何抗拒,她从第一次见颜舒,到第二次,第三次,她都对这个男子身上所具有的神秘感充满了好奇。所以,她在心中是有一些小小雀跃的。 “哈哈。”颜舒闻言,爽朗一笑。果然是个聪明惠心的女子,她将问题的答案丢给了自己,是想让自己开门见山吧。既然这样,颜舒也不好卖关子,手上将捻起的茶杯放回石桌上,抬头笑着望向苏予墨:“苏小姐一定很奇怪颜某为何私下里请小姐来赏景。” 苏予墨听颜舒这样一说,见颜舒清俊的脸上闪耀着神秘正色,便点点头:“却有奇怪,望颜大人如实相言。” 颜舒叹气一声,忖思片刻,缓缓道:“听说苏小姐要与独孤公子成亲,这门亲事是否定了下来?”颜舒揣摩了很久苏予墨的心事,她认为像苏予墨这样的女子,不适合跟她绕圈子,这个女子非比寻常,再多的圈子终归是要绕回来的。自己平时公务繁忙,这种事情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苏予墨听闻,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强忍着心中难过,隐藏了自己情绪道:“算是定下来了。”突然,她对颜舒来的意思好像有些懂了,便也如实相答。 “既然小姐愿意如实相告,上次颜某失礼伤害小姐的事情小姐也替颜某圆了过去,如此大恩大德与知礼识节,使得颜某对苏小姐的胸襟佩服的很,既然这样,君子应坦荡待人,颜某便明热不说暗话了。”说及此,颜舒顿了一下,继续道,“赎颜某无礼,敢问小姐,可是自己心甘情愿嫁给独孤公子的?” 苏予墨闻言,猛然一惊,她没曾想颜舒居然会这么直白问出来,不由得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不解问道:“颜大人何出此言?” 颜舒促狭笑道:“颜某无礼了,既然颜某问了,苏小姐难道不回答吗?”她要赌一赌,苏予墨会不会对他说实话。 “你想知道什么?” “就看苏姑娘愿意与颜某讲还是不讲了。”颜舒笑了笑,又端起茶壶自顾自地为自己斟满了茶,继而抬起茶盏,感受着温热的水汽扑鼻而来,抬头道:“颜某既然如此问了,自然是揣测到了苏姑娘的心事,想知道是否是真的?” “是真的如何,是假的又如何?”苏予墨狡黠一笑,颜舒果然很聪明,上次她稍不留神露出了一点点不悦,居然被他给捕捉到了。 “若是真的,颜某斗胆问一句,小姐是否真的愿嫁?”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苏予墨依然回答地模棱两可,她是个喜欢把很多事情隐藏在心里的人,不曾想这个世间上真有如此能够知晓、猜中她心事的男子,现在就坐在她旁边步步引诱、步步相逼。可是有些话,她还是不愿意那么直白回答,她对颜舒的引诱到有些另一番意味了。 “若是不愿嫁,颜某愿为小姐出招。”颜舒意味深长地望着苏予墨,苏予墨很明显是希望自己步步紧逼了。 听闻颜舒这样说,苏予墨蓦然心惊,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颜舒,愣了一下子,突然回神,随即挑了嘴角,笑道:“敢问颜大人,是怎样知晓予墨不想嫁的?”虽然是上次没有控制好的情绪暴露了她的心底,但是她还是想听颜舒亲口说。 颜舒见苏予墨松了口,心中终于松了气,看来自己这走卒一招步步紧逼还真是走对了,只要苏予墨肯与她交心,这就好办了。便将茶盏放下,道:“之前虽然我见苏小姐也只不过是寥寥几面,可是就是这几面,这样的学识与气度,让颜某觉得苏小姐非比寻常,小姐精通医术,而从未多处卖弄;小姐有识人之能,却从未言谈于众,试问这样的女子到底是会追求一种安逸的世俗之乐,还是永世之享?” 颜舒字字珠玑,赞美了苏予墨,也将她的意思传递给苏予墨,以苏予墨的智慧,她很容易理得通。 “那颜大人如何知道予墨不喜欢表哥呢?”苏予墨继续问道。 颜舒顿了顿,舒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苏予墨道:“就凭独孤公子心有所属。”她终于说到了重点,“就凭苏小姐这样的女子,自是会选择追求心中所属和所属心中的合一,而独孤公子确实并非最好人选。”颜舒自然知道独孤诚喜欢的是李茗兮,但是她也猜测,苏予墨喜欢的男子定不是独孤诚这种喜欢把所有事情表现在脸上的男人。以她的胸襟与深沉,足以将所有事情沉在自己心中。 “因为表哥喜欢的是、颜夫人。”苏予墨依然笑着盯着颜舒的表情,却将“颜夫人”三个字一字一顿地讲了出来,与颜舒的话形成了相抗趋势,在颜舒刺向她的同时,她也想反击一下。故在此时,苏予墨终于找到反击的绝佳时机。 颜舒闻言,猛然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原来苏予墨连这都知道,遂不可思议地问道:“苏小姐,原来知道。” “予墨向来心细,在做出终身大事决定之前,自然是要揣测一下未来夫郎的心意。”苏予墨见颜舒好笑的神情,心中有些舒畅。有些事情,她虽然不讲,不代表自己不问世事。 “既是这样,小姐难道愿嫁?”颜舒皱了眉头,既然苏予墨知道,她还是愿意嫁的话,这事情可就难说了。 “自然不愿,所以予墨也为此忧心不已。”苏予墨垂眉,本来她就心有芥蒂,舅父家的恩情她自然是永记于心,可是她却不想因着这件事而葬送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毕竟,表哥,确实不适合她。她喜欢的,独孤诚不屑;独孤诚喜欢的,她也嗤之以鼻。这样两个互相厌恶的人,如何能走到一起,她苏予墨,绝对做不到。 “既然这样,颜某献上一计,小姐可愿听?”颜舒本来有些惊魂未定的心慢慢稳定下来,苏予墨不愿意,自然就好办了。遂试探地问道,看来她答应李茗兮的事情还是基本有把握的。 “颜大人但说无妨。”苏予墨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言谈愈来愈奇怪,本来独孤诚大婚,颜舒应该是最高兴的,因为最大的受益人是颜舒,可是颜舒居然来阻止她的情敌的婚事,这让苏予墨心中又藏了些疑惑。这人果然异于常人。 “小姐不是精通医术吗?”颜舒忽而眼睛明亮起来,神秘般地望着苏予墨,轻声道:“我听闻独孤家有家训,向来只取一妻,但是独孤家在京城地位不凡,自然对女子要求也很高的,小姐能被选中,自然是有小姐的过人之处。而古人有眼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小姐能在自己身上动几分手脚,这解婚的事情是不是水到渠成了?”随即眨眨眼睛将自己的心意传递与苏予墨。 苏予墨心领神会,听了颜舒一席话,不禁暗暗赞叹起颜舒的智慧来。这件事情自己自是没想起来,这个法子不是对她轻而易举吗?虽然被退婚了,以这样的理由,但是权衡利弊,自己却宁愿以这样的姿态离开独孤府来换取自己的自由。想来想去,这确实是可行的办法。不由得抬起头来,饶有深意地望向颜舒道:“确实可行。” 颜舒笑了笑,起了身,双手作揖道:“那就预祝小姐重获自由。天色不早了,颜某先行回府了。” 说完,正欲转身,只听到后面的苏予墨幽幽一句:“颜大人为何要帮予墨与表哥,而做出损己之事?”她确实很疑惑,为何颜舒会做出这种惊人之举,要知道,独孤诚怎么说来也是他的情敌。她本以为他是中意李茗兮的,可是现在看来,只觉得眼前的男子心中藏着无数着的秘密。 “颜某自是不愿拆散有情人,也不希望任何人被不幸的婚事捆绑而已。”这句话一语双关,既说给李茗兮与独孤诚听得,也是说给自己跟苏予墨听得。 苏予墨未再言语,只是观望着颜舒愈来愈远的身影。这个男子,真的让自己捉摸不透,她不禁又要钦佩这个男子一番了,只可惜,这样的人只可远观而已。她,苏予墨,明白,有些东西能碰,而有些东西碰不得。 第七十八章 再见红颜 “苏小姐回苏杭了,听说独孤家也因此取消了亲事。”李茗兮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已经结成冰晶的盼归湖,纷纷的细雪落在李茗兮单薄的身上,更加惹人怜惜。颜舒将自己披着的胡裘解了下来,扫了李茗兮身上的细雪,随即披在李茗兮的身上,想要帮她抵抗这来自肃冬的严寒。 李茗兮闻言,回过头来,惊讶地望了一眼满眼笑意的颜舒。她本就半信半疑地听了颜舒的承诺,却想不到短短数日,颜舒居然真的把苏予墨给送走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口问道:“你做了什么?”她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男子是个普通的男子了,这个她本以为世俗又普通的男子,却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这让李茗兮有些错愕。 “只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已。”颜舒笑了笑,平常善于伪装着假笑的脸总算洋溢出一些真诚的笑容。她是真的笑了,因为苏予墨,没想到这个女子真的是个不一样的女子,也因为李茗兮,她答应她的,终于做到了。 李茗兮望着她脸上微微扬起的笑容,嘴角给人一种好看的弧度,弯弯的眼睛玲珑剔透,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整个人站在雪中说不出的和谐,竟让李茗兮有些微微愣神。这人确实好看的紧。李茗兮心跳猛地漏了半拍,随即赶忙打消自己心中的异样,启口问道:“苏小姐,是个怎样的女子?”李茗兮心里还是很想知道这个能够嫁进独孤府,能够入得了独孤复大将军的眼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自是想知道,她与苏予墨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也许,这就是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或许会争风吃醋,也会互相比较。可是显然,她不了解苏予墨,也无从了解苏予墨,所以,她想听听身为男子的颜舒,对苏予墨的看法。 “她?”颜舒微微一愣,没想到李茗兮会问出这个问题,遂脑袋中思索了一番,扬起嘴角“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子,是一个能洞悉一切的女子。”的确,苏予墨在她看来是一个具备这些的女子,否则,她也不会短短几天时间将事情处理的如此迅速。试问,哪一个寻常女子能有如此智慧与眼界能做出如此让人嗔目结舌的事情,遂颜舒心中又对苏予墨佩服了一番。 颜舒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李茗兮的表情。李茗兮见颜舒脸上突如其来的笑容以及对苏予墨连绵不绝的赞扬,不由得吃味起来,看来,这个女子确实很好,于是忙止住颜舒的话:“那你如何劝得她离开?” 颜舒听到李茗兮的阻止,观察到李茗兮憋着的小嘴,顿时明了,原来眼前这个大小姐是把自己跟苏予墨比较了一番,遂机智地噤了声,向李茗兮走近,目光灼灼地望着李茗兮道:“因为,她知道,独孤诚爱的是你,她不愿意做任何人的候补。”是的,苏予墨不愿去补给任何人的缺憾,这样的女子也自然不想自己的人生有缺憾。 “你就是你,不需要与任何人去比,你在任何人的心里,都是一个独特的存在。”颜舒望着李茗兮精致玲珑的五官明明是那样让人砰然心动,可是突如其来抿着的嘴角却更是惹人怜爱,她这一刻终于有些明白独孤城为什么喜欢火一样的女子,也许李茗兮就是这样,静起来让人爱不释手,动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所以,在颜舒怔怔望着李茗兮的这一刻,不经意地吐出了这句话。 李茗兮听着这样的话,虽然不加任何修饰,却给人朴实真诚,心中竟有一丝暖意,分不清到底是被赞美了而羞红了脸还是因为颜舒的话而羞红了脸。只是,觉得外边的天气,也不是很冷了。 “谢谢你。”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感谢眼前这个人,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一次次的帮他。她不想让诚哥哥成亲,她爱诚哥哥,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她对眼前这个男子又突然有些莫名的好感。她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的好感,只是凭着自己一腔热火,凭着自己本能拥住了眼前的这个男子,想要感受着温热的胸怀。 颜舒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儿下了一跳,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却想到李茗兮有孕在身,本来欲要推开的手垂了下来。她知道李茗兮是个直白的女子,想到什么做什么,或许,她只是感激她。手,不自觉的抚上怀中人的背,动作极其温柔。也许,这个寒冬,还给了身边女子一种不一样的温暖。颜舒在心中自嘲着。 …… 突然间,匆匆跑来正欲找寻小姐跟姑爷的清儿终于寻到了盼归湖,看着眼前这一番“郎情妾意”的景象,心中又羞又喜,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跟姑爷如此亲密的样子,以往总觉得她们有些拘谨,不知如何今天,却觉得这画面和谐的很,一时间不忍打破。可是等了再三,再不忍打破,也要煞风景了,随即不识趣地走到两人面前,甩了甩袖中的手帕,娇滴滴地朝着正拥着的两人喊道:“小姐,姑爷!” 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打破这短暂的静谧,颜舒与李茗兮慌忙地分来两人,一脸做贼心虚地望着清儿,李茗兮则羞红了脸颊不去瞧清儿的表情,殊不知她心里早就羞着躲藏在角落里。颜舒佯作咳嗽几声,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脸色,对清儿道:“何事,这么慌张。” “清儿也不想的。”清儿随即瘪瘪嘴,谁想去干涉两人的好事啊,赶忙回道:“是,是王爷回来了,现在估摸着已经到了府门外头了,李管家让我来找您和小姐的。” “什么?王爷回来了。”颜舒心中一惊,王爷突然回来了,显然让她始料未及,遂看了眼满眼惊喜又透着羞赧之色的李茗兮,缓缓道:“我们赶紧去吧。”说着,便扶着李茗兮往府外小心翼翼地走去。 “岳父长途跋涉回到京城,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了。”颜舒见李崇穿着一身锦衣绸缎,气宇轩昂地跳下马车,看起来春风得意的样子,赶忙上前慰问。 李崇出了马车就见到匆匆赶来的李茗兮和颜舒,见颜舒笑意盈盈,又瞧了瞧李茗兮面带娇羞,轻轻地玩着颜舒的手臂,随即脸上也绽开了笑容,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跟兮儿过的不错,为父就放心了。”看到李茗兮脸上分明扬起了小女儿家的娇羞,心情更好。 颜舒与李茗兮被李崇这样一揶揄,两人对视一下,纷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李茗兮知道自己父亲打趣她,赶忙挽着颜舒的手臂垂了下来,缓缓走到李崇面前,娇嗔道:“爹,想不到”你出去了这些时日,居然也会打趣起自家女儿来了。说着,掐了一下李崇的手臂,似是惩罚。 于是在场的三人哈哈大笑起来,颜舒笑道:“外边风大,还望岳父赶紧回府中休息。”说着,便摆了请的姿势。 “别忙,今日我带回了一个人,你们也要认识。”李崇笑嘻嘻地抽出手臂,回过头来便向马车走去,留下一边的颜舒和李茗兮不解地四目相望。 李崇走到马车前,缓缓拉开马车的帷幔,只瞧见马车内一只玉手微微抬出,李崇温柔地握紧。轻启帷幔,只见一抹鲜红从马车内缓缓走出,玉体修长婀娜,略显单薄的丝质披风罩在那惹人注目的鲜红上,身材淼淼婷婷,玲珑有致,长发如泼墨一般垂在肩上,只见那女子朱唇一扬,俏目一转,身体一柔,便被李崇一个虎身抱下了马车,给人以“蛮腰摇曳,翠柳微拂” 之感。 颜舒定眼瞧着那女子,一脸惊讶,只觉得脑中轰然炸开,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颜舒有时候会臆想她们会再相遇,可是想不到再见却是这样一番景象,脸上不由得呆滞起来,全然无措,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玉手正被李崇盈盈托起的唤玉。 李崇缓缓牵着唤玉的手,来到颜舒和李茗兮的面前,见颜舒一脸呆滞,便冷声道:“舒儿有了兮儿,这样望着其他女子可终归不好。”他也知道唤玉天资绝色,怕是所有的男子见了都会喜笑颜开,魂魄被勾走,可是颜舒毕竟是自己的女婿,他怎能不为自己女儿博回颜面。 颜舒被李崇这么一呵,一时间尴尬起来,赶忙收回视线,低头不语。一边对李崇和李茗兮,一边是对唤玉。她不知道唤玉会如何想她,不由得慌乱起来。 “这位是?”李茗兮抚着小腹走上前来,为颜舒解围。 “是洛阳城的唤玉姑娘,以后她会住在我们王府。” 颜舒闻言,心头一惊。李崇这么一说,很多事情明了的不能再明了了,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唤玉。 唤玉听李崇这样介绍,微微一笑,美目流盼,一双含羞待放的眼睛闪烁着撩人心魄的味道,好似像初次见面一般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颜舒和李茗兮,朱唇微启:“两位一定是茗兮小姐与颜姑爷了,听王爷一直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是金童玉女,宛如璧人。”说完,手叠于腰间盈盈一拜,大红丝袍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霎那间锁骨上的妖梅显露无遗,肌肤如雪,整个人就像融化在冰天雪地里的一朵红梅一般,撩人心弦。 李茗兮见唤玉如此客气也有礼的问了好,也笑着点点头。她知道爹爹的意思,而且她没理由阻止,娘亲去世这么多年,爹爹一直未续弦,作为女儿的见自己的父亲终于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子当然是成人之美了,遂笑了笑:“天气冷,我们还是回去说吧。” 说着,便请了唤玉进了王府,李崇见女儿如此乖巧,便捧腹一笑,也跟着进了门。 只留下了颜舒站在原地,一脸无措。此时的雪还在下…… 第七十八章 心乱如麻 王爷回府,自是要为其接风洗尘。丫鬟们端着上好的佳肴鱼贯而入,脸上皆带着喜气,训练有素,不知是否是被主子脸上的喜气所感染。 “贤婿独自一人操持王府琐事如此之久,可是难为贤婿了。”李崇抬眼瞧了一眼颜舒,率先启口。 “自是应该的,应该的。”颜舒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骇然中稳回心神来,只能吃力的敷衍着李崇,努力不让他发现自己的任何异常。 此时,侍奉的丫鬟和下人也均靠后列,正襟的站着等候差遣。李崇环视了桌子上琳琅的酒菜,随即脸上泛着笑容,心中颇为欢快,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的那种热情的气氛了。兮儿自小就在岳父家中寄养,直到前些日子才将她接来京城,想不到,当初淘气捣蛋的丫头如今已经成长成如此娉婷玉立、知书达理的姑娘,嫁给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又即将升为人母,他也即将成为外公,这等喜事岂不让他开怀。回过头来看着规矩坐于他身边的唤玉,只见唤玉见李崇侧头,也朝他抿唇一笑,略带抚媚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做作也不婉约,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让李崇看了心情舒畅。也对,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从来没想到此次在洛阳会遇到这样异于寻常的奇女子,不光姿色绝色,而且才情也让人钦佩,这样的女子确实会吸引他,这让李崇也对此时的唤玉也回报了宠溺的微笑。 颜舒呆滞地望着席上的李崇与唤玉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一时间心乱如麻,有愤怒、又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她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唤玉是在王府,而此时的唤玉仿佛比以前更美了,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精致挺翘的鼻尖配着那娇艳欲滴的朱唇,仿佛整个人看起来完美无缺。而最重要的是,那柔柔的笑意从薄薄的朱唇透出来,瞧着李崇那般的眼神魅中带羞,这让颜舒愤怒的紧,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所特有的笑容,却不曾想,唤玉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同样回报以如此笑容,让她差点失去理智,原来她一直想错了。而现在的场景就仿佛给了颜舒重重一击,挫败了他心中所有的自信。 显然,现在的颜舒确实猜不透唤玉,但是无论唤玉带着什么目的来王府,眼前的景象都让他觉得心中有万千蚂蚁啃蚀着她,备受煎熬。“岳父大人千里归安,实在辛苦了,小婿敬岳父大人一杯。”颜舒慌乱地起身,无论她的话此时是否欠妥,她都想打破这种令她尴尬难忍的局面。 面对突如其来的声音,李崇回神,知自己一时着迷而使得饭桌陷入安静,再加上心情大好,李崇回过头来,笑着拎起桌上早已香气肆意的佳酿,笑道:“来,贤婿,你我翁婿二人好久没共饮一番了,趁此机会何必好好痛饮几杯!”说着,便与颜舒相对,一饮而尽,随即仰头大笑,“一家人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说这话的时候,李崇显然将唤玉算在里面。 颜舒闻言,心头一惊,听李崇的语气,再看李崇喜上眉梢的表情,知他早已将唤玉算在内,而非外,不由得心中恐慌起来,莫不是唤玉与李崇不想还好,一想到如此,颜舒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酒入愁肠更显惆怅,可是心中的千言万语却难以在这个场面问个清楚。 “茗兮敢问唤玉姑娘,芳龄几许?”李茗兮见桌上两个男人斗起酒来,自己身为女子自是不得劝的,抬眼望向唤玉,笑着问道。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女子算是进了王爷府,便是王爷府的女人。以后便是一个屋檐下的,她必须熟络起来。 “唤玉年芳二九,淑节生人。”唤玉见李茗兮问自己,便启口答道。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李茗兮,今日可算是第一次见着那个自己一直一来有些好奇的女子,一时间心中雀跃起来,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姑娘跟我同年,茗兮九秋生人,自是比姑娘您晚了一些,这样我便可以称呼您姐姐一声了。”李茗兮见唤玉同样的示好,绷着的心情也缓了下来,继续聊着。 正饮得开怀的李崇突然开头,挑眉望着李茗兮,佯作呵道:“不可,怎么说玉儿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样称呼岂不是乱了辈分,你这样姐姐的唤着,让舒儿怎么称呼?” 颜舒一听,心中又添一堵,这李崇一口一个“玉儿”的叫着,明显地把唤玉纳成了自己的人,这样的关系可是让她尴尬的很,自己心爱的女人突然有一天成了仇人的女人,这让她如何喊得出口,称呼得出声? “虽说玉姑娘是兮儿的姐姐,可是怎么说姑娘也与我同年,我称呼姨娘岂不是把玉姑娘称呼了老了,不管不管,我就要叫姐姐。”李茗兮的成长之中,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同伴,或许独孤诚是第一个,与此之后她再无晚班。而现在王府突然多了一个不是下人的同龄女子,这仿佛让她觉得有些亲近。 “既然茗兮小姐都这样唤了,称呼终是外称而已,姐姐亦是尊称,更显亲近,既是如此,王爷何必动气?”唤玉朝脸上洋溢这暖暖笑意的李茗兮同样回报以同样暖心的笑意,看来,李崇的女儿倒是一个天真烂漫、无所城府的姑娘,唤玉微微扬起嘴角,从李茗兮的脸上轻轻划过,视线向右,慢慢落在颜舒微微皱眉的脸上。 颜舒见唤玉此时视线落到她脸上,拎着酒杯的手,由于自己心一慌张,而定格到半中央,空落落的扬起,眼神也被唤玉魅惑的狐眼带入深邃中,似要传达自己心中的不悦与无措。 而唤玉却在她定格的一刻时候,眼神巧妙别开了眼,十分自然,遂缓缓回过头,笑颜盈盈地望向李崇。 李崇见唤玉如此说来,便笑着点头:“那就依你,果然本王说不过你。”说着便哈哈大笑,又举了杯子递到唇边。 只见朱唇微微启口,朝着正欲痛饮的李崇开口道:“王爷,酒饮多终是伤身,你瞧瞧颜姑爷,双颊红润,目光呆滞,定是喝多了,王爷可切莫贪杯,像颜姑爷这一番表情终是不妥。”说着,狐媚地握住了李崇正欲入口的饮酒,捏着兰花指般的柔荑巧妙地将酒杯夺了下来,目光温柔,娇媚似火,一颦一笑都撩人心房,视线撇过颜舒,又迂回到李崇脸上。 颜舒听唤玉这样有意无意的挪逾她,吓得赶忙慌乱的放下手中的酒杯,讪讪地瞧着此时对面你侬我侬的两人,颇为尴尬道:“小婿不胜酒力,空腹已饮多杯,自觉有些头晕,让岳父大人与唤玉姑娘见笑了。”说着,忙用宽大的袖子擦拭这自己额上沁出的汗珠,唤玉的话让她明显有些下不来台,她岂会不知道,一时间有些后地的偷偷地瞧着李崇的脸色,生怕他一个机警瞧出什么端详。 可是李崇完全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之中,没有注意到颜舒的表情,只是任由着唤玉轻柔巧妙地夺走自己的酒杯,两人的气氛陷入一阵暧昧之中。 这场家宴,或许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温情,而实际上只有颜舒一人坐立难安,心乱如麻。 第八十章 心中惴惴 这场家宴不知持续了多久,颜舒只是有意在酒桌上拼命地劝酒于李崇,她不知道这样做为了什么,但实际上目的又是极为明确的。唤玉的心那样难以揣摩,所以她并不晓得唤玉来王府的目的是什么。可是看唤玉讥笑反讽的模样,又似与李崇过分亲昵,颜舒总觉得唤玉是在有意为之,她并不知道唤玉与李崇到底到什么程度了,亦或她不敢想象。一想起席上唤玉与李崇眉来眼去的模样,颜舒胸中纵是万千怒火,只差一个契机便会被点燃爆发,所以强忍着怒火又要笑颜于人这对她是一种煎熬。 颜舒虽心里想着希望唤玉能够忘记她,能够找寻到生命中的有缘人,可是当唤玉挽着一个男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而这个男人却是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的时候,颜舒险些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席上,他明显有意的灌李崇的酒,希望李崇能醉的不省人事,这样,他就不可能与唤玉颜舒心里安慰着自己,可是随即叹气一声,过了今夜还有千千万万个夜晚,她能延一晚难道可以延十天,还是三年五载呢?思及此,心情又将至低谷,可是不管怎么样,就算是这样,她也要找唤玉问个清清楚楚,否则这种尴尬的场面怎能让她佯装无动于衷?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李崇已然喝的酩酊大醉,将杯子高高举起,继而一头栽在桌上,随即喘着粗气,似是睡着了。颜舒见状,赶忙站了起身,拍了拍李崇的肩膀,试探问道。 见没有回应,颜舒抬眼瞧了瞧正缓缓起身的李茗兮,道:“岳父大人恐是喝多了。” “你也是,爹爹本就不能喝酒,你还劝他喝这么多,爹爹年纪大了,早已不及以前。”李茗兮缓缓起身,抚着小腹走到颜舒身边,嗔怪着颜舒。这声音听起来十足地像个嗔怪自己夫婿的小娘子,带着些许埋怨,将让人觉得毫无违和感。 唤玉安静地坐在一边,静静地观望着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人,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看来,这李茗兮,虽然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还终归是对颜舒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原来,是她太过自信了,一直以来,她对颜舒的感情,或者颜舒对她的感情有一种笃定。可是,如今看到李茗兮与颜舒两人带着些许温情的言语,竟让她微微吃味起来。拎着酒杯的手缓缓垂落在桌子上,连带着玉簪上散落的发丝跟着飘散下几缕,显得风情万种,带着几分玩味,勾唇一笑,好整以暇地瞧着眼前的两人。越是心情不悦,唤玉表现地越像是赏戏一般。 这席间,四个人,三个人喝的脸颊红润,也只有李茗兮因为怀有身孕而滴酒未沾。 颜舒意识到她与李茗兮过分亲近了,也许这种事情换做平常颜舒不会太过在意,但是眼前实在不一样,眼前还有一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正在带着几分调笑看着自己与别的女子“打情骂俏”,着实觉得不妥,望着唤玉笑的恰到好处的脸,一时间脊背有些发冷,遂话锋一转,对李茗兮道:“岳父大人醉了,我先扶他会房间休息吧。”说着,带着些许心虚地望向唤玉道,“唤玉姑娘也许是喝了些酒不太清醒,你就负责给她安排间房间吧。”对,她就是故意把李崇灌醉的,她不敢想象若是不灌醉李崇的话,那李崇和唤玉会不会同房所以,一向以为自己十分淡定的颜舒也变得不淡定了,她要想方设法把两人分开才好。 唤玉听闻颜舒的话,暗自觉得好笑,这人,这样幼稚的事情也想的出来,或者,也只有她想得出来。遂在心中冷笑一下,随即盈盈起身,抬头,目光温柔地望向李茗兮,缓缓道:“那就有劳大小姐了。”声音带着撒娇和楚楚可怜,听了便会让人不可拒绝。 李茗兮和善地点点头。心忖,这女子还真是有种魔力,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人不忍打破这样的美好。 颜舒将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李崇搬回了房间,将他费力的抬上床,已满身是汗,一个女子搬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子回房,自是有些费劲的,好在颜舒有武功底子,否则自是不可能的。重重地喘着气坐在床前,恢复着体力,望着此时已经醉死在梦中的李崇。 突然有那么一刻,颜舒想杀死李崇。手不经意地扼在了李崇的喉咙处,只要这样一下,只要这样一用力,她就可以杀死李崇了。若是对付李崇,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她只要一用手指,就可以杀了他了,这样便可一了百了。睡梦中的李崇显然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贤婿,正扼住了他的喉咙,想要置他于死地。 颜舒微微愣神,看着此时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他们文家三十条人命,她的爹爹,她的娘亲,还有她的姐姐,都葬送在这个男人手上,这个男人是个嗜血的魔头,这样一下子将他解决了会不会太便宜他了呢?从姐姐被李崇害死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满足于之取李崇的命,她要他看着他保卫了一辈子的大唐王朝在自己的眼前衰亡颓败,他要他知道真相,自己的女儿居然嫁给了一个女子,这是何等的笑话,她要毁了李崇生命中最宝贵的两样东西,这样她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也许这样,这个罪人才能获得他应有的惩罚。 颜舒恨恨地想到,思及此,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减了几分,不甘心地收回手来,冷冷地望着醉的不醒的李崇,嘴角冷抽:也就再让你多活些时日。是的,有朝一日,她定会从李崇身上讨回来他所夺去的一切。遂一脸冷峻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的大步走向门外。 “将唤玉姑娘送到房中了吗?”颜舒回到新房,见李茗兮此时已经坐于床上,捶打着自己有些疲乏的双腿。许是小腹越来越鼓的原因,这让她行动也愈发地迟缓起来。 “嗯,将她送到了玉宁苑,这样隔着爹爹也近些。”李茗兮不知颜舒与唤玉的关系,自然全然没有发觉颜舒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如实地答道。唤玉既然是自己爹爹带回来的,身份自然不用别人说了,自是要以礼相待,她和爹爹的关系,作为一个贴心的女儿怎么能不为其考虑呢,所以李茗兮此时还在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 颜舒听闻,胸中一堵,李茗兮的安排竟让她无力扶额。遂阴沉着脸一屁股坐到精致花雕的梨花椅上,有些气愤地用手将自己的额头覆盖住。这玉宁苑跟李崇的房间只差了一条小经,这不是说去就去了了吗,一时间只觉得胸腔堵着气,欲想发作而发作不出。 李茗兮望着颜舒扬起头,用手背覆在额头上,似是难受模样,不由得扶起自己略显臃肿的身体走向颜舒,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说着,正欲抬手靠近颜舒的额头。看颜舒这个模样,定是喝了很多酒不好受,所以她想帮她微微缓解头痛。她记得,娘亲还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为爹爹缓解头痛的。 “不必了。”颜舒听她说话,遂将覆在额头上的手垂了下来,又见她欲伸出手来,心中一慌,赶忙从椅子上起身,有些没好气地道:“只是有些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说着,便抬脚向她那每日每夜安眠的藤木躺椅处走去,一头栽倒下去,将身子别过,也不再望向李茗兮。 李茗兮呆滞地收回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也有些不解。在她的印象中,颜舒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心烦过,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颜舒有些奇怪,但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李茗兮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巴,看着他背过身子蜷缩着身子躺在躺椅上,叹了口气,一定是最近事情多,才让他如此乏累了吧。看来,自己以后定不要惹他烦心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真诚帮过她的人。 在李茗兮的心中,颜舒是她的朋友,抑或比朋友更亲近。 思忖了片刻,也慢慢回到了床上,缓缓躺了下身。 夜如此静谧,只听到蜡烛噼啪燃尽灯芯的声音,宣布着睡梦的来临 而这深夜,又是那样漫长,让人难以入梦。 第八十一章 互生间歧 等到房间愈来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人微微的呼吸声,蜷缩在躺椅上的颜舒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屋子里黑暗的一角,看不到任何。她依稀能听到李茗兮的微弱的呼吸声,知李茗兮已然安于梦中,这才静悄悄的坐了起身,生怕一个声响惊动了床上的人。今日见了唤玉,已经让她心中大骇,怀揣着满腹疑问,她哪里能睡得安然,所以便视线佯装睡着,待李茗兮入睡后,才起身,穿好自己的衣衫,蹑手蹑脚地像房外走去。 子时的冬夜,夹杂着刺骨的寒风,不禁让刚从温暖的屋中走出的颜舒打了个寒颤。此时,各院外早已寂静无人,这时候去找唤玉恐是不会被发现。也不知道唤玉睡了没,不管到底说否安寝,她必须要找唤玉问个明白。思及此,颜舒赶忙裹了衣襟,顶着凌冽的寒风,快步向玉宁苑走去。 绕过了九曲十八廊,小心翼翼地踏着地上已经晶莹的冰雪,颜舒来到玉宁苑中,此时的玉宁苑依然陷入一片寂静中,显得静谧而有些荒凉。许是不知会有人搬进来,所以并没有差遣什么丫鬟过来,估计过几日,这玉宁苑便会热闹些许了吧。思及此,颜舒心中又是一堵,脚下的速度并没有放慢,依然朝着苑中行进,她没有来过这里,而且也是李茗兮帮忙安排的住处,自然她要找寻唤玉的住处便要费些力气了。 突然间,一阵悠扬的琴声传于耳中,这使得颜舒也渐渐放慢了脚下的步子,琴声时而舒缓如一股流泉缓缓流淌,时而急切如清脆玉珠落盘,时而低回如亲昵细语,时而忧郁如落泪女子在哭泣颜舒微微失神,仿佛置身于这山涧丘壑中,细细品味着这琴声中的喜怒哀乐,这样的琴声,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缓缓取出那常别于腰间的短笛,轻抵在唇间,想要与着流淌在心尖的琴声融为一体 房内的唤玉指尖慢慢波着琴弦,动作时而轻缓时而急促,却在听到那婉转清脆的笛声,嘴唇微微一勾,她就知道颜舒会来找她的。听到笛声,柔荑更雀跃地附上那让人爱不释手的琴弦,激起心中的阵阵涟漪,好似回到了当初,回到一切令人陶醉的回忆中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愈来愈远,一切又恢复宁静,只是有余音绕梁,三日未绝。可是颜舒的笛奏还依然在继续,只听他笛音一转,一曲凤求凰通过那婉转悠扬的管弦中传了出来,那样的琴声不是唤玉所弹又能是谁呢?方才的琴笛相奏已让她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澎湃,所以这一曲凤求凰代表着她的心意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是的,此词此曲,依旧代表着颜舒的心情,代表着颜舒最初见到唤玉的感觉。有美人兮,见之不忘。她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 颜舒忘情地吹奏着这首曲子,祈求唤玉能够听到她的心声跑出来,执起她手告诉她,“与君同心”这样她便已是满足。 可是过了很久,笛声早已随着寒冷的空气被冷凝消失,依然不见唤玉的身影。颜舒呆滞地望着那传出琴声的屋子中点点微弱的烛光,不禁皱着眉头,将自己方才的自信与最后一点希翼正一点点被冬夜的寒冷所蚕食。原来,她一直祈望着的,已物是人非事事休。她内心所希翼的,在屋内陷入一片安静后着实给在外边杵着的颜舒浇了一身冷水。 她有点不敢相信,原来,唤玉已经丝毫不想听她的笛声,任凭她怎样直白诉说自己的情感都可以视而不见。颜舒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失落,慌乱地冲进了那点点光亮屋内,想要一问究竟。 一推房门,发觉根本未锁门,便轻而易举踏入房内,环视了四周,四周装饰古典优雅,那张唤玉爱不释手的古琴依然整齐放置在圆桌上,似乎能看到琴弦还佯动着的韵律,可惜那弄琴踏歌的女子却消失了踪影。 颜舒有些疑惑,不禁又担心起来,随即在房间里此处走动寻找起消失了的美人儿来。待到她寻到屋内的屏风处,却发现正欲披上外衫出来的唤玉,心中一慌,手足无措地看着此时衣着并未完全的女子。 只瞧见唤玉一身丝质薄纱覆体,额上的点点的水珠还未全干,顺着额尖悄然留下,墨色青丝垂在胸间形成一张妖异的脸。带着沐浴兰花的芬芳,恰似妖娆。这样的女子,如此撩人的表情与穿着,叫男子看了去恐是会按捺不住内心的热血想要一晌贪欢,此时的颜舒当然也早已忘了自己欲来的目的,呆滞地望着一脸风情的唤玉,三魂五魄早已被勾了去。 唤玉见状,也不躲闪,本来准备提上肩口的丝带的手缓缓垂了下来,双手交叠,好笑似地望着一脸发怔的颜舒道:“颜大人深夜造访小女子闺阁,不知可有不妥?” 一句“颜大人”突然将颜舒拉回了现实中,她从没想到唤玉会用这个称呼来唤她,一时间觉得两人距离隔着很远。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支吾道:“我不知你在沐浴,只是你沐浴如何不锁门?”颜舒总觉得此时的唤玉让她有些陌生,她记得以前,她也不小心撞破唤玉沐浴的景象,可是那时的她总会嗔怪于她,甚至羞红脸颊。可是现在的唤玉反而不气不恼,面不改色的调笑于她,这让颜舒心中慌乱。 唤玉缓缓用自己指尖把玩着肩头一泻而下的的青丝,唇角一弯,饶有趣味地望着颜舒,笑道:“王爷素来有半夜听曲的雅兴,小女子怕锁了门,拂了王爷的意终是不好,所以”娟眉微微一挑,意味深长。她就是故意说与她听的。 颜舒一听,不由得心中大震,她没想到,没想到自己所猜测的都是真的,脸上倏然变得青红相间,有些扭曲与奇异的望着一脸轻描淡写、肆意揶揄的唤玉,忽而拽住唤玉把玩着青丝的手腕,不可思议地质问道:“你到底与李崇发展到那一步了?”她没想到唤玉会如此容易的说出她与李崇的关心,心中的不甘与不解涌上心头,口中也不择言语起来。 唤玉被颜舒扼的手腕有些生疼,见她气势逼人,遂心下一沉,想要从颜舒的遏止住挣扎出来,“你放手,我跟王爷的关系恐不是颜大人所该关心的吧?”她还在为酒席中的事情不悦,凭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有些什么,可没想到颜舒居然来质问起她来了,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接过,所以回答的语气也有些刺耳。 颜舒听唤玉如此冷言冷语与她针锋相对,心中一愣,扼住唤玉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一把将唤玉拉近,生气道:“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我知道你心中不甘,是我颜舒有负于你,你在报复我吧?”颜舒一直觉得唤玉就是有种本事,能够把她所有的心事看透,而她又确实被再次看透了,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她,让她受伤,是的,她成功了。她一直觉得唤玉来王府一定有目的,而听到唤玉如此语气对她说话,更加重了她心中的想法。 唤玉听颜舒如此一说,忽地冷笑。不由得想起那个雨夜苦苦相求颜舒的场景来,冷哼道:“那夜我也是这样抓住你,让你不要走,如今到是反过来了,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像那时候这样抓着我不放呢?”说着,不禁一脸嘲笑地冷眼观望颜舒,眼中毫无温度。不知为何,理智上唤玉不愿意想起那日的场景,可是面对颜舒如此质问,她不禁觉得心中万分失落,而这种失落让自己在心中的黑暗处愈来愈深。 听到唤玉冷言,颜舒浑身一震,蓦地放开握住唤玉的手。是的,她现在已然没了立场去这样抓她,可是,她还是不愿“你如果要走,我可以送你离开,现在还来得及?”其实,颜舒想说得远远不止这些,而有些话仿佛只能埋在她的心底,似乎永远在说不出口了,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去努力爱一个人的权利。风险太大,代价也太大。 唤玉闻言,心中更加失落。她本想着能听到些许让自己欣慰的话,可是眼前这人仿佛有意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一般,原来,她等了许久的话都化作了“送你离开”这轻描淡写、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话,本来些许希翼的眸子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眯了眯眼睛,冷嘲般地回击道:“怎么,颜大人是怕唤玉在此碍眼吗?还是觉得小女子的出现,打扰了颜姑爷和李小姐的雅致?”后一句话说得如此之重,她在发泄,发泄她满腹的委屈,无论事情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都觉得颜舒不该这样待她的。她还是她吗? 颜舒闻言,脸上忽地显现尴尬神色,有些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可是她现在却觉得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好似今日再遇唤玉,与她的交谈是个错误,讪讪答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意思,全天下那么多好男子可以选择,你为何会选择” “你是要说李崇吧?”话未说完,便被唤玉堵了一句,只见唤玉神色愈来愈冷,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退了一步,冷眼望着颜舒,“我为什么不能选择王爷,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的仇人,我便不能选择这个男人了吗?我唤玉选择什么男子,还轮不到颜大人替我做主吧?” “好,很好。”颜舒听着如此不可思议的话从唤玉的最终吐出,唤玉的话一点点插在她胸口上,只觉得两人关系冷到极点,不由得拍了拍手,似是为唤玉鼓掌,冷哼一声,愤声道:“真是好极了,颜某今日前来就当是颜某自讨没趣,今天之言,唤玉小姐听的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望小姐好自为之。”说完,也不等唤玉回话,倏然拉起衣衫下摆,转身便朝门外大步走去。颜舒没想到今日的苦苦相劝却演变到如此僵化的地步,真让颜舒心中大怒,遂加快了脚步,踏雪愤然而归。 屋内只留下唤玉一人呆滞的站着,恍恍然走到她那把爱不释手的古琴旁,有意无意地拨弄这琴弦,只听到那断断续续的琴声,仿佛泣不成声,而那琴笛和谐的凤求凰已然不在 第八十二章 出兵以挟 会心楼,是一个听曲作赋的好地方,当然也是名伶弹唱卖艺的好地方。汇集了一文人雅士卖弄学识,不过与摘月阁不同的是,不仅仅达官贵人、富家子弟可以去,也云集了不少名门闺秀,自然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场所,所以有些人选在这个地方会面,便不会惹人怀疑。 穿着俨然商人打扮的男子端正地坐在屋里品着茗茶,听着门外有规律的敲门声,一、二、三,三、二、一,如此秘密的暗号不会有人知道,嘴角上挑,慢条斯理地起了身,抬手缓缓开门。门一打开,便见一副打扮的普通,可是却长得斯文俊秀的男子立于门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锦衣男子抬眼打量了男子一番,不由得朝男子温尔笑道:“请问是?” “书中有言,聿来自东山,群彦仰馀辉。”男子进了屋子,环视了四周的典雅,有一搭无一搭的敲打着手中的折扇,微微点头。这诗中包含着他的名字,来者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没错,踱步进来的男子便是颜舒。 男子闻言,遂赶忙警惕瞧了瞧门外,见门外无人,也便侥侥然关了门。走到颜舒身边,摆手做请态,恭敬道:“颜大人,请坐。” 颜舒不做推辞,撩了下摆,英挺地坐了下身,挺直腰板,等待男子继续言语。 “这是我主的让我带给大人的信笺与信物,大人一看便知。”言毕,富商男子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颜舒。 颜舒接过信笺,撕开信笺,双手展开信纸,垂头认真的起来。 “想必大人读完信笺,也知道林某此次来长安的目的。”锦衣男子见颜舒读完信笺后,随即将信纸就着细雕纹络的梨木桌上的烛火燃尽,心中暗忖,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男子,怪不得遂缓缓开口。 “大人派兵了吗?”信自然是朱温带给颜舒的,在颜舒想利用朱温的时候,朱温自然也是希望颜舒能为自己所用,所以双方就形成了这种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的关系。而信中有言,李崇此次去河南道乃是为了调兵,长安城的兵力誓报长安,自然是不可以随意调配的,这是皇帝乃至是他们兵部都是知道的道理,所以要调兵只能从藩镇来调兵,可是各节度使并不是好惹的货色,现下想来,已然成为一代枭雄的朱温便成了长安城想要的倚靠。原来,颜舒心中盘算着,原来皇上是派了李崇去讨兵去了,这等“好事情”李崇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 锦衣男子见颜舒这样问来,随即点点头,又随即摇摇头。 颜舒见男子又点头又摇头,着实不解,不由得疑惑问道:“林大人何讲?” “调兵可以,但”随即挑眉望向颜舒。 “那需要颜某做些什么?”颜舒会意,便紧接着问道。看来,前方失利败报节节告于朝上,契丹族违约入侵平州,而使得平州处于大军压境局面,一时间形成两方对峙局面,战事一触即发,调兵也定是为了抵抗外族入侵了。自然外族之乱对于他们中原人来讲可要比藩镇割据、地方内乱大得多颜舒不由得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抚颚思考,看来,皇上是有意主战了,这明显已经站到独孤复的一方,李崇的日子却也不好过。明明不支持出兵作战,却按捺不住如今的火热局势,看来,出兵是指日可待的。可是,李崇真的会这样甘心费心将自己讨来的士兵交到自己的死对头手里吗?这让颜舒又有了些兴趣,对于李崇这样心思缜密的老狐狸,颜舒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今日林某前来,也不全是主上的意思,有几分也是主母的建议。”林于立看着颜舒一副深思表情,打断了她的思考,继续道,“是想请皇上迁都洛阳。” “你说什么?”刚刚抬起茶盏的手轰然垂下,只听到茶盏撞击到桌子上清脆的声音,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一本正经的林于立,心中骇然,“什么迁都?”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颜舒只觉得煞是好笑,却奈何林于立却如此认真。 只见林于立严肃地点点头,道:“主上却是有这意思,如今大唐根基已毁,想必大人自是再清楚不过了,主上故要以此次出名来换取皇上迁都洛阳。”一脸深意地望着颜舒。 颜舒理了理自己慌乱的思绪,努力迫使自己稳下心来。朱温这些时日来看却是膨胀异常,先前为他破除了黄巢残党自然是让他无了后顾之忧,击杀宦官屡立奇功让他大建功勋,可是现今势力发展的如此之快,却着实让她大为惊讶。朱温这招分明是想挟天子以令天下,如今有个独孤复克制的李崇已经丧失了原本得天独厚的地位,自然身后的势力也大为损耗,不足以与现在如日中天的朱温抗衡,怪不得朱温居然敢如此颐指气使地提出让皇帝迁都。一个节度使赶提出让九五之尊迁都的要求来,这恐是几百年来的第一次吧。这朱温,果然 “这事情重大,颜某恐怕”心有力而余不足。颜舒瞅了林于立一脸,面露难色,这恐不是什么好差事。 “主母有言,这对于别人恐是万分不能,但是主母说必然相信颜大人的机智。”林于立忽而目光深邃地抬眼望着颜舒,饶有深意道:“主母还说,只要大人能做成此事,颜大人心中所想,必然会事成。” 蓦地,颜舒心中一惊。她从来想不到,看透她的女子居然会是张惠,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因为她知道,她要的,不仅仅是杀了李崇这样简单,她更想要李崇看着整个大唐灰飞烟灭,方可解她心头之恨。而这一切切都仿佛在这个女子的意料之中,这让颜舒心中慌乱起来。 思忖一刻,颜舒忽而一笑,淡淡回道:“既是夫人的意思,颜舒再推辞恐是无礼了,只是颜某位低职卑,恐圣上不得听颜某一人之言。”既然张惠都说这份上了,看来,这趟浑水自己不搅一搅是难以抽身了。 “这是自然,这次只是让大人知晓主上想法而已,接下来的事情,林某会一一安排。”林于立朝颜舒诡异一笑,颜舒便噤了声,有些事情不必多问,该知道的她总会知道。 立于乱世,恐怕永无抽身之日。 第八十三章 橘林赴约 “混账,朱温他以为他是谁?”刚进了门,便听到李崇在屋子内大声吼叫,颜舒心里一提,自是知道李崇所谓何事如此动怒。 抬脚进了门,只见李崇歪坐在八角椅上气喘吁吁,发怒着俯首倚靠在案几上,久久沉默。等了许久,才缓缓抬头,见颜舒安静地站于一侧不言不语,脸色稍有缓和,但语气依然不善:“我此次出使河南,本以为是欢喜而归的,不曾想不到短短时间以来,朱温现在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抗衡起大唐来了,居然敢大言不惭地提出皇朝迁都此等妄语,简直是荒唐!我半生戎马,想不到晚年居然被这只厉狐反将了一军,实在是可恨”说着,便朝着案几重重拍了一下,似在发泄自己的愤怒,案几上几卷竹宗蓦地落在地上。 颜舒佯作吃惊状,迟疑一刻,将地上的竹综捡起,才缓缓道:“那岳父大人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李崇抬起头微微一愣,继而唾道:“我能什么意思?我大唐自一来便在长安建业,祖宗之基不可移动,此事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他怎么能够容忍朱温对他们李氏基业指手画脚,若朱温对圣上提出了这一无理要求,他恐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颜舒点头道:“我知岳父大人的想法,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若圣上不允的话,朱温不派兵相助,我们平州边境恐怕”继而答应此事相助朱温,她就必须慢慢计划,可这长安城李氏皇族居多,朱温要想一下子摇撼皇族根基可是不容易的。若真的导致两方剑拔弩张,道不是一个好策略。 “你说得这个顾及为父也考虑过了,虽说现在藩镇中属河南节度使朱温为首势力不容小觑,但也并不是我们少了朱温便不行。为父打算修书一封于王建,蜀曾为我的分封地,先前我与王建虽然不和,但是大难当前,我晓之以理说服予之,王建应该不会不卖给我一个颜面的。” 颜舒心中一怔,将此时牢牢记挂于心,李崇说的很有道理,若此时他能向王建求得援兵,王建应该不会不卖给他一个人情的。况且,此时能够借到的兵马也只能从王建下手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大唐已经是强弩之末,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摧残。若是真的让李崇从朱温手中借到兵马,这事情恐不像她能够预计的情况发展了。所以,眼下的每一步,她都必须要小心敬慎、步步为营才好。 “小姐去哪了?”颜舒疲累地回到房中,房中没了李茗兮的身影,有些疑惑,只见到一名正在整理房间的丫鬟,便信口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只听到小姐跟我们下人说,她心情烦乱想出去走走,不许任何人跟着,只是差了车夫,便上了马车。”打扫房间的丫鬟回过头来,向颜舒作揖行礼,小心敬慎地答道。 “什么?”李茗兮居然自己擅自出了门,没有带一个下人,这让颜舒的心不禁提到嗓子眼。 “是。”小丫鬟见姑爷语气忽的太高,心中一慌赶忙答道,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声,生怕她家姑爷一个发怒会怪罪于她。 “你先出去吧。”颜舒有些气闷地说道,随即无力地坐在书桌前,摆摆手对小丫鬟示意。 丫鬟会意赶忙侥侥然的退出门去,留下颜舒一人独自烦闷。这李茗兮真不给他省心,居然出了门也不告诉府上人,这不是让他们担心呢。随即思绪一转,又觉得这事情好似哪里怪怪的,到底哪里奇怪也说不准,颜舒一向觉得自己预感很准,当然此次也不例外。眼神的余光不禁随意的瞟了一眼案几下面的竹筒,那是她平常盛废信笺与竹笺的,望着上面的一团纸球,不禁有些疑惑,遂俯下身去,将纸团展开。她平常并没有将纸张攥成一团的习惯,那就说明这纸张应该不属于她,或者是自己未有见过。皱着眉头,将纸张打开,便见几行撩草的字迹于纸上。 待颜舒半截,忽地站起来,疾身向门外奔去。这封信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独孤城写给李茗兮的,虽然信上未署名,但是凭借那短短几行就能猜中,这定是独孤城写的,可是这封信如何会落在李茗兮手中呢?她不得而知,唯一的猜测就是王府也有独孤家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禁让颜舒心中一慌,马不停蹄地向橘子林奔去。现下想到底有没有眼线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而是李茗兮与独孤城相遇会说些什么,这让颜舒怎么也淡定不了,本来就是相爱着的两个人见了面,虽然李茗兮在她的劝说下暂且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可是依照李茗兮的性子,保不准两人单独相见,会再出什么名堂,到时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就糟了。 橘林深处,冬深草枯。 李茗兮久久地望着一直为转身望她的独孤城,有些茫然和无措。曾经有很多时候,她都渴望两人能够再一次单独见面,或者,这一刻她渴求了许久,可是真的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抚摸着她明显隆起来的小腹,一般抚摸着,一边在心里喃喃道。孩子,这是你的父亲,他现在就站在我们面前 等了许久,才见独孤诚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看着身材有些臃肿的李茗兮,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堵,垂了头,继而又抬起头来看着李茗兮,吞吐道:“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事情出现转折的话,今日就该是我大喜之日了。”他也不知道为何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嘴拙。 是的,的确出现转折了,独孤城以为他这辈子都逃脱不了父母之命的安排,要遵从爹娘意愿与一个不爱的人相守一生,可是就在他彻夜醉酒,想让自己醉死在梦中之时,那场他看起来滑稽可悲的一纸婚约却突然的取消了,这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最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苏予墨身体发生了问题,所以他庆幸能够躲得过这种无情的安排,也因此感激上苍对他的关照。可就在苏予墨临走的那一天,在众人均不在场的那一刻,苏予墨突然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只淡淡地对他说了五个字:“你是个懦夫。”便扬长而去从来没有过的不屑和犀利的眼色在苏予墨脸上呈现出,这让独孤城印象深刻,因为记忆中的苏予墨不是这样的,她一直很寡淡。 那句话直到好久也困扰着他,他不明白苏予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是他彻夜思考,最终幡然醒悟,原来是这样所以,今日,他总算鼓起勇气来,决心再见她一面。 李茗兮愕然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常。这事情她知道的,所以她不必太过惊讶。 可是就是这样淡然的回应让独孤城心情失落,一直以来,他以为,或者说他有这个自信,他相信他的兮儿一直心中只有他一人的,可是看她脸上无波的表情,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笃定来,而现在的李茗兮相比之前,确实成熟很多,就凭她能够如此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分毫不语就让独孤城难以琢磨几分,难道她 独孤城顿了顿,再次鼓足了勇气,道:“幸好我的亲事取消了,否则我不敢想象以后要怎样与一个不爱的人相处。”就算此时的李茗兮表现的如此寡淡,就算此时的李茗兮已然已经嫁作他人妇,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因为,无论如何,李茗兮,他还是放不下。“不知道你是否相信,无论何时何地,我心里自始自终都有你。”这是独孤城的心里话,所以他也诚挚地吐出了自己的心声,祈求自己的一席话能在李茗兮心中产生涟漪。 李茗兮蓦地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此时满脸真情的独孤城,本来有些跋扈英挺的眉毛随着那人的情绪缓缓地垂了下来,剑眉紧紧蹙在中心,让李茗兮为之一动。这人,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她能感觉到独孤城的语气中带着诚恳与真挚,不禁让她有些愧疚,是自己让他这样难过,这样伤怀吗?心房中对独孤城的那番柔软也慢慢打开了。 独孤城悄然地观察着李茗兮的表情与神态,见她脸上出现悲伤神色,似是怜惜,心中大喜。他了解李茗兮的,李茗兮表现出这等神色往往是心疼他,所以原有的悲伤也消散了几分,紧接着道:“我独孤城这辈子想娶的女子只有一人,也只会是这一人。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多事情在我从泾水回来后就变了,兮儿,今日我约你来此,我想问你一句话”顿了顿,继续道:“你告诉我是否心中有我?”说着,便靠近李茗兮,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面对独孤城的质问,李茗兮只本能的点点头,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天气太过寒冷被冻得发红,还是此情此景于她来说有些伤感。是的,她心中一直有他的,又怎么能仅仅这一点点的时间就将他忘怀了呢?何况,她还怀着他的骨肉,她又如何能与他撇清关系。无论如何,眼前的这个男人,都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生命中,挥之不去 第八十四章 威胁相诱 独孤诚炽热地望着李茗兮,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握住了李茗兮的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我一直相信你心里还有我的。”手上攥李茗兮手的力度慢慢大了些,仿佛想把手心炽热的温度传递给此时的李茗兮。 被握紧双手的李茗兮忽地心中一颤,这种感觉就好像使得她回到了以前,她还是李茗兮,他还是独孤城,就这样单纯的两个人,一时间让她有些茫然。 “告诉我,兮儿你为什么会突然嫁人了?”满腹疑问,也比不上这个问题困扰他得多,他定要知晓原因的。 “我”望着独孤城灼热的眼神,李茗兮突然有些迷茫,那样的眼神依然如初,仿佛是诱引自己回答他的话。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你给我把手放下。” 不知何时,一声冷冷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响起来,打断了两人短暂的温情。倏然,见一只手臂挡在两人面前,分开了两人交叠的双手。这人不是别人,自然是颜舒。只见颜舒一把将独孤诚欲上前的手愤然甩开,挡在李茗兮面前,带着敌意地望了独孤城一刻,寒气逼人。 两人之间形成了无形的怒火,只差一点火星便可以点燃两人之间的战争。颜舒本欲上前,却被李茗兮忽地一把攥紧手臂。与颜舒相熟这么长时间,李茗兮对颜舒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这个人心思缜密,若是真的打起来,吃亏的一定是独孤诚。无论怎么说,无论谁受伤,都是她所不希望的,遂企盼着颜舒不要妄动,两条柳叶般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楚楚可怜望着颜舒。 颜舒回过头来,明白李茗兮的意思,顿了顿,射着寒光的双眸轻视般地从独孤诚脸上扫过,继而放下本来愠怒的语气,但仍然冷冷道:“我们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待的。”这话一语双关,看起来像体贴的话,可深层意思却是说与独孤诚和李茗兮听的。 忽地环住李茗兮的腰身,另一只手轻柔地握上李茗兮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李茗兮回头走去,不容李茗兮任何拒绝。期间并未与独孤诚有任何交集,仿佛独孤诚就像是不存在的异样。 被那人突然环住腰身的李茗兮,突然心中一紧,脑子一片茫然,本能地随着颜舒温暖的指引离开了此地。若是照以前,颜舒这样亲密的举动,她一定是极为反感的。不知为何,今日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次这样轻柔的抚上自己的手的时候,却觉得与他像多年夫妻一样熟络,这让她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看着呆滞在原地的独孤诚,瞧了瞧那人脸上的怒气与悲伤,又看了看颜舒依然寒着的脸,百感交集,到底该怎么做才好的。她本能地欲说出自己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打破了或许会给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在说与不说之间,李茗兮彷徨了,心里已然乱作一团,只能恁着颜舒带头离开此处。 “你方才那样做,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马车里颜舒依然冷峻着一张脸,直视着李茗兮,不给她任何喘气的机会。 李茗兮沉默,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抿嘴不语,她能感觉出来此时的颜舒到底是生气了,遂一时间不敢激怒她。不知何时,她已经会变得察言观色,而不像过去那样喜欢与颜舒针锋相对。 “如果你再这样不管不顾,不要怪我。”只看到颜舒靠近李茗兮,伸手欲抚摸她的脸颊。 李茗兮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瑟缩着脖子,可是不知道为何,面对此时如此具有震慑力的颜舒,李茗兮只觉得身子动弹不得,仿佛低气压在一点点逼向她,威慑着她。 可是颜舒的手却悄然地跃过李茗兮的脸颊,将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动作轻柔地别在耳后,继而捏着了她的下巴,冷冷道:“你知道后果的。”唇靠近她的耳边,微微吐出温热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竟让李茗兮染红了脸颊。她突然生出了些许奇怪的念头,虽然此时的颜舒冷的让她有些陌生,但就是这样的他,这样展现他的另一面,才让李茗兮觉得她更了解颜舒一分。对此,反而没有多少恐慌与抗拒,还有一些的异样,但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突然马车颠簸一下,本来有一定距离坐着的两个人,忽而随着马车的颠簸紧紧地贴在一起。颜舒望着李茗兮摇摇欲坠的身子,心中一慌乱,眼疾手快地慌忙俯下身去,接住了李茗兮欲倾倒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在怀中。于是马车中的两人,再一次紧紧贴在一起,不留空隙,李茗兮额头紧紧地贴在颜舒胸前,颜舒在下拦腰扶紧李茗兮的身子,尽可能地让她安然落入自己的怀抱,不要被马车磕伤。 马车内两人暧昧的姿势,彼此的呼吸仿佛能传入两人心房,就这样死死直视着对方,忘了刚才还在为某一件事相磕。 听到胸膛处传来的铿锵心跳,再一次染红脸颊的李茗兮,不知为何有些羞赧,这是她第一次静心下来听颜舒的心跳声,竟然让她有些彷徨不知所措,瞬间脸颊像火烧一般。 颜舒见李茗兮抵在自己胸前,心中一慌,她自是不愿意跟别人保持那么近距离的,虽然自己有束胸,但是每时每刻还是提心吊胆,不敢掉以轻心,方才实属无奈之举,她不能让李茗兮受任何伤的。思及此,手上一用力,赶忙地将歪在她怀中的李茗兮小心翼翼扶正,语气关怀道:“有没有哪里摔伤了?” 李茗兮闻言,摇摇头,却不说一句话,她还没从方才让她羞赧的姿态中回过神来。 颜舒见她如此奇怪,脸颊红润,微微皱眉,心忖该不是在外边冻着了吧?不过李茗兮未多说,她也不便多问。 “小姐,也不知道你为何不让我随你一同来长安,非要晚点。”手里挽着唤玉手的芍儿,望着偌大的王爷府的后花园,兴致勃勃,果然这京长安王公贵族府中就是不一样。 “你这丫头,就你话多,我叮嘱过的你记住了吗?”唤玉本来不愿意让芍儿随她来,但是芍儿这个丫头忠主心切,无论说什么都要跟来。所以唤玉思前想后,做了一个完全的打算,就是让芍儿待她在王府安定好再来。毕竟,她愿意跟李崇来京城,这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都置之度外了,可是芍儿,还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实在不该跟她 “放心吧,小姐。你叮嘱我的我自己不会说半分的,不就是颜” 唤玉听芍儿张口说了一个颜字,娟眉一皱,攥着巾帕的手赶忙贴到芍儿唇角,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芍儿知自己口不择言,忙将话咽了下去,随即笑了笑:“知道了,小姐,芍儿会谨记您的叮嘱的。”虽然芍儿这样说了,但是她自然不能理解她家小姐的心情。当听到小姐最终轻描淡写的说出颜舒已经成亲的事情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惊了。本来欲带把斧头去颜府算账,但是小姐却选择了回洛阳,这样也好,遇上个负心人,早些离开这个伤心地也是上策。可不曾想,小姐居然兜兜转转地又回了长安,回了长安不要紧,居然与那个负心汉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让她着实不能理解,但是小姐千叮咛万嘱咐对颜舒不能表现任何态度出来,丫鬟该有的礼节,她一点都不少,换句话说,就是把那个负心人当成一个陌生人一般。开始芍儿并不理解,可是自从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种王公贵族的府宅里的丫鬟颇为有礼,她终是明白了小姐的顾忌。嫁进王府难,住在王府更难。所以,她身为一名丫鬟,安分守己最好。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芍儿不愿再想那些烦心的事情,既然是小姐选择的,她便一定会遵从。遂换了一脸雀跃地表情,拉着在雪地里宛如妖梅的唤玉向外跑去。 走着走着,忽而发觉前面缓慢走来两个人,愈来愈清晰。唤玉与芍儿定在原地,看着愈来愈近的两人。 “玉姐姐。”一声清脆喊声,唤玉木讷地立在原地。 由于扶着李茗兮,颜舒并未太在意前方的路,忽而听到这一声喊声,让她心中一惊。忽而抬头,有些惊诧地望着此时站在他们前方两三米远的唤玉与芍儿,好不尴尬。 只见唤玉一身狐裘,今日的她虽然依然粉妆着面,却给人以清冷素雅之感,只是那直视她的眼神更加冷了一些。只见唤玉嘴唇勾着三分微笑,迈着娉婷的步子,带着些许慵懒姿态,向颜舒缓缓走来。 在走进颜舒和李茗兮一刻,停住脚步,笑道:“原来是兮儿妹妹与颜姑爷。”目光缓缓落下,飘渺地望着颜舒那环着李茗兮腰身的手臂,眼中的寒冷又加深了几分,只是那嘴唇的弧度依然不减,随即转过头来,对身后的芍儿唤道:“还不给李小姐与颜姑爷请安?” 被唤玉一唤,芍儿蓦然上前,木讷地对颜舒跟李茗兮道:“奴家芍儿,给李小姐和姑爷行礼了。”言毕,便慌张地福身行了礼。 “我家丫头素来没见过什么大人物,瞧见两位难免有些慌了神,兮儿妹妹可不要怪罪才好。”说话的时候,无意地扫视了颜舒的脸,却和颜地落在李茗兮的脸上。 颜舒被唤玉这种眼神瞧得有些发怵,她总觉得她并没有做什么,可是面对唤玉总是有些心虚,赶忙从李茗兮的腰身处将手抽离出来,有些尴尬的不敢看唤玉的表情。 “玉姐姐这话就客气了,我怎么会计较呢?”一旁的李茗兮完全看不透唤玉的笑容,只是单纯地回道,脸上带着喜色,“只是今天妹妹有些乏了,改日再找玉姐姐好好聊聊心事。”说着,便笑着拜别唤玉后与颜舒离开。 唤玉望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突然想起李茗兮那红润未褪的脸,百感交集。自己来王府,真的错了吗?她有些不确定了,冷冷地望着盼归湖上结的寒冰。 冰冻三尺,岂非一日之寒。 第八十五章 夜宿玉苑 “王爷在想什么?”一曲终了,唤玉缓缓起身,将长桌上已经烫好了的茶水端了起来,缓缓走到李崇面前,跪下身子端坐于席上,见李崇双眸紧闭,似是陶醉在琴声之中还未回过神,便轻言问道,声音如蚊如丝,飘于耳畔。只见唤玉一身白色兰花罗衾,蹁跹的莲色裙摆将她跪下的身子全然遮住,如同冬季一朵白莲一般,美不胜收。 李崇微微回神,半眯半睁的瞧了唤玉一眼,继而又闭上,手肘仍旧撑着他歪在一旁的脑袋,仰身于席上闭目养神。等了一刻,才又慢慢睁开眼睛,见唤玉已然持着手中那杯茶水,遂慵懒地坐直了身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只是觉得琴声太美了,如斯如幻,仿佛让人忘了许多烦心事。” “不知王爷可有什么烦心事,唤玉可否能为王爷解忧?”唤玉双眸含笑,双手接过李崇饮完的茶盏,微启朱口。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李崇忽而将自己脸上的忧愁之色一扫而光,抬眼笑着望着唤玉的眸子,带着些许轻狂,“没人知道本王为何忧,又为何求?”言毕,便哈哈大笑几声,好似在宽慰自己一般。 “有求即为心忧,有忧何需问求呢?”唤玉微微一笑答道,双眸明亮地望着此时强撑着的李崇。她虽然并不了聊李崇,好在她懂得揣摩人心,他知道眼前的男子确实是心累了,看似狂妄的外表下实则千疮百孔而已,只是常人看不到。 李崇闻言,倏然正视着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心忖,好一个聪明的女子。这眼神中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伪装,带着几分赞许的味道。自己凭着一时的乐趣买回来的女子,到底是有几分智慧的,这让他对眼前的女子有些刮目相看了。当初只是看中了她的才艺,殊不知这女子确实是人中尤物。 “刚才的曲子叫什么?”李崇话锋一转,显然不想谈论自己的事情,于是开口问道。他能将她带回来,并不是以为眼前的女子有倾城之色,而全凭借着那夜在洛阳相江上她弹奏的那首曲子,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踏歌行。”唤玉缓缓答道。她感受到李崇眼中的赞扬,心中一喜,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必要的。要知道,她选择来王府可不是只为了当个摆设来的。既然她选择来了王府,就做出了重大的决定,她要做的,便不会后悔。眼下,她需要李崇对她越来越重视,或者应该是离不开她。 “这曲子好,倒是能为我舒缓心情一番。”李崇又再次闭目养身起来。 唤玉抿嘴,继而将长琴抬上膝盖,柔荑灵活的拨弄这琴弦,美妙的琴声随着指尖的灵动而微微轻颤,与静谧的夜相和着。 书房内 “你派人跟去了吗?”黑夜里,并未掌灯,只能凭借着窗前的月光,能朦胧地看到两人的脸。颜舒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看着诺觞的,只是眼睛直视着透着朦胧月光的窗子。 “已经派人去堵截了。”李崇已经派人带信快马加鞭往蜀地奔去了,要是他们行动来得及的话应该能围追到。 “那便好。”颜舒面无表情地在窗前站着,双手负后,只听到他握着拳头咯吱咯吱发出响声。是时候该采取些措施让李崇头疼了,李崇真的以为他还能倚靠他跟王建的交情吗?嘴角不禁弯了一个冷冷的弧度,这信绝对不能送到王建手中。 “岳父睡下了?”路过景尊居的时候,已近乎子时,见有丫鬟出没,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丫鬟慌乱地抬头,大晚上的她以为是谁呢?定眼一看才发觉眼前的男人是姑爷,赶忙低头答道:“回禀姑爷,王爷不在屋子里?” “哦?”颜舒单手负后,直起身子,只是眉毛微微皱着,“那去了哪里呢?”李崇这么晚了不再房里能在哪里呢?这让颜舒有些不安,总觉得是不好的兆头。 “王爷今晚在玉宁苑安寝了。”小丫鬟赶忙回道。 “你说什么?”颜舒微微一愣,本来压低的嗓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她没想到李崇居然去了玉宁苑,这就意味着慌乱与不安涌上了心头,只觉得脑袋轰然炸开,小丫鬟的这句话反复盘旋在颜舒脑袋里,久久不能挥散。 小丫鬟被颜舒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地一愣,继而头埋地更低,她不知道她说错了什么,只是发觉她家姑爷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没你的事情了,先下去吧。”颜舒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全然没有注意到小丫鬟的脸色。 小丫鬟听闻,赶忙识趣地退下了。 颜舒愣了须臾,倏然转过身来,拔腿向玉宁苑跑去。她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意义到底何在,只是一直本能驱使着她向那个地方跑去,每跑一步,心中都多了几分慌张与不安。 屋内的那盏烛火依然亮着,这让颜舒微微有些心安。他们还没睡颜舒在心中喃喃着,眼睛死盯着那亮光的唯一来源处,站在黑暗处一动不动。深冬的黑夜寂静且寒冷,不时地一阵阵寒风吹过,仿佛落在心尖,让人心冷。 颜舒此时脑中一片茫然,一种复杂、痛苦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潜意识或许早就意识到了,可是事实是这样的时候,还是让她难以接受。唤玉真的是为了报复她才嫁给李崇的吗?唤玉为了报复她真的什么都能做吗无数的可能性困扰着颜舒,让她心烦意乱,她此刻突然想找一个借口冲进去,可是想来想去,只觉得徒劳,疲累地站在原地不动。 霎那间,屋子里的烛火熄灭,整个屋子以及院子陷入一片寂静中,而此时,颜舒的思路也被突然打算,心也如同跌落进巨大的黑暗处 不可能的。发红的眼睛丝丝地盯着前方已经熄灭烛火的屋子,身体愈发的颤抖起来,一股疼痛的想要撕裂她的感觉从心中传递开来。是痛苦、是失望、还是愤怒,颜舒已经不知到底是那种感觉紧紧缠绕她了,她只知道现在的疼痛一点不比当初的少。仿佛这黑暗给她带来无尽的伤害,仿佛将她跟唤玉两个人完全的撕裂开来,原来,她以为形同陌路便已经是最残忍的,可惜她想错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心爱的女人落入别人的怀抱,那才叫伤痛,那才叫撕心裂肺突然有这样一刻,她想失控的吼出来,想愤怒地发泄出来,可是当她真的想这样做的时候,却发觉自己或许连愤怒的力气和资格都没有。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在她的身上,沾湿她的额头,一点点蚕食着她仅有的温度。可笑吗?颜舒抬头望了望遥不可及的月光,木讷一刻,或许这月光就如同唤玉一般,都是遥不可及的。而她们之间的感情,也如同这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般飘渺无望。可是为什么,她此时如此痛苦呢? 翌日清晨 “相公他受了些风寒,怕是早膳不能来了,嘱托兮儿向爹爹请恕。”李茗兮在清儿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进了厅堂,见李崇和唤玉都已然坐于席上,神采奕奕,便也随着笑道,“看来爹爹和玉姐姐精神不错。” “兮儿是长大了懂得打趣爹爹来了。”李崇说完,与唤玉相视一笑,唤玉慢慢将斟满茶水的茶盏递于李崇,动作轻柔,李崇微笑接过。 “女婿身体一向好的很,怎么会突然受了凉?”李崇挑眉,抬眼问李茗兮,“赶快差人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必劳心了爹爹,诺觞已经为相公诊了脉,配了药,已无大碍,休息一刻便矣。”李茗兮缓缓答道,“只是昨晚吹了风受了凉而已。”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焦虑。 李茗兮也不知道颜舒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颜舒回来时候自己已然入睡,今早上唤颜舒的时候,却发觉那人蜷缩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以往那人起来的都比自己早的,怎么今个?李茗兮心下疑惑,便走了过去,见那人紧紧蹙着眉头,将身上的棉衾瑟缩成一团,好x很怕冷的样子。李茗兮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来,微微探到颜舒伸在外头的额头上。当指尖触及到那滚烫的额头上的那一刻,李茗兮心中一惊,怎么那么烫?是受了风寒吗?李茗兮下意识地扶着自己略微臃肿的身子出了屋子,唤来丫鬟。当找到丫鬟的那一刻,李茗兮改变主意了,她本来是想差丫鬟找大夫来的,可是她记得诺觞曾经对她说过,他家主子有些讳疾忌医,所以便改口让人差了诺觞过来。 唤玉一脸平静无波地抿了抿茶水,开口道:“那姑爷她没事了吗?”虽然嘴上是一句客套的话,可是心里却有些担心。虽然自那日起,她与颜舒争执不欢而散,但是到底不能对那人视若无睹,那人的一举一动还是会牵动她的心思。 “应该无碍了。”李茗兮见唤玉关怀便礼貌回应,又偏头对李崇道:“相公身子不适,女儿也无心早膳,今早特来向父亲请恕,这几日兮儿想多陪陪相公,便不来用早膳了。”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对颜舒的事情上心了。也许,颜舒是她的朋友,她理应在她病的时候照顾她。或许,李茗兮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难得看你懂得体贴夫婿,看到你们夫妇二人如此恩爱,爹爹深感欣慰,自然是准了。”李崇笑道。他的兮儿终归是长大了,懂得为自己的夫婿着想了。 唤玉依然笑着望着言谈中的两人,一股不明所以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女子的直觉告诉她,李茗兮对颜舒的感情并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但也不如同情人那样浓郁。但无论是哪一种,她的心中都微微介怀的。一个女子遇上了自己的心爱的人,都不希望那个人前瞻后顾,也不希望那个人被其他女子围绕着。或许,这样一种复杂情绪,不仅仅是女子共有的,而是人所共有的。 看着李茗兮走远,厅堂内只剩下李崇和唤玉两人。李崇若有所思地瞧了唤玉一眼,缓缓开口:“本王昨夜乏了,便在你那里不知不觉地睡下了。” “王爷说得是哪里话,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王爷何须介怀?”唤玉笑答。 此话一语双关,让李崇心情颇为舒畅。有些雀跃地望着眼前这名聪慧的绝妙女子,不再言语,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第八十六章 密室筹谋 “颜大人,这边请。”这是会心楼最里面的院子,平常较少有人人来,连下人们都不常从此经过。林于立长袖一甩,小心翼翼地将颜舒引到了会心楼的后院。 颜舒紧随着林于立进了坊廊,绕过了层层围墙,走了好久也不见林于立带她去哪,心中疑惑,便问道:“林大人这是要带我去哪?”颜舒边说着边忖思,望着四周的景色有些出神,被积雪覆盖的竹子屹立在不远的一脚,挺拔的雪松环院而抱,好一副优美冷峻的图画,这种美仿佛只有冬天才能体现出来,而会心楼的每一个庭院的布局都巧具匠心。若她猜得不错的话,这里很有可能是朱温在长安的势力点,供他的党羽来商讨大事的。 “大人跟我来便知晓。”林于立听闻颜舒一问,也不回答,只是引着颜舒向庭院深处走去。只见林于立在一间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竹林小屋停住了脚步,左右偏头,见四周无人,手轻轻一推,门便咯吱被推了开来。 颜舒心下疑惑,便也随着林于立进了门。待两人进了屋子,颜舒环视了周围一圈,倒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装饰简单,看起来也是简单的房间不知,紧跟着林于立向屋子内走去,才发觉屋子并不简单,越向内走越长,待到走进了一角落,颜舒便觉得已是墙壁,只是挂了一副简单的字画而已,未有什么奇特之处,也并未有任何地方可以走,抬头疑惑地望着林于立。林于立见颜舒轻皱眉头,随即微微一笑,伸手将字画掀开,也并未有什么奇怪之处,只瞧他又退后几步,将手放在窗户边上的烛台上,随即用力一转,只见原来被挡着字画的那面墙赫然打开,原来这墙是面假墙,是一扇门而已。 颜舒心中一惊,有些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笑的诡异的男子,只见他做了请的姿势,示意颜舒先进。颜舒也不疑有他,低下头进了洞中。林于立见颜舒进了去,才也跟着进了洞中,顺手朝着刚进洞的那面墙重重地拍了拍,只听到轰然一声,那面墙又重重地转了过来,随即墙上的字画也跟着顺了下来,毫无异常。 密道里并不是特别的暗,依稀可以看到点点光亮,让人不至于摔倒,林于立引着颜舒绕了一环有一环,终于到了密道中间。只见密室中偌大,这里可比之前的密道亮堂多了。颜舒向不远处瞧去,只见前边的椅子上依稀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穿暗色长衫、满脸胡须的男子,另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长相一般但穿的颇为气派的少年人,由于仍有距离感,让颜舒有些看不清楚到底何人,怀揣着疑惑,慢慢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了两人的脸。这才发觉,坐在椅子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明之。赶忙作揖道:“下官不知居然是刘大人,失礼之处还望担待。”想不到居然当朝宰相出现在此,这样颜舒心中万分惊诧。 “免了,免了,颜大人何必如此拘谨。”说着,便扶住颜舒欲俯身下去的身子,开口笑道:“如今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总算成了同僚,何必这样见外?”脸上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不过颜大人倒让老夫等了好久,还是如今颜大人成了景王的乘龙快婿,却是让颜大人抽身不得,让老夫一等再等。”刘明之一直不明白,朱温的信中为什么反复再三提及颜舒,难不成朱温不知道颜舒是李崇的乘龙快婿吗,这显然颜舒应该是李唐的人,怎么居然此次这等重要的事情居然让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参与,刘明之琢磨不透。不过,既然朱温提及了颜舒的重要性,自己也必要多言语了,或许,颜舒应该是朱温安插在李崇身边的棋子。 颜舒暗暗心惊,品味着刘明之一语双关的话,倒让自己细细咀嚼起来。她倒是没有跟刘明之这个人有太多的交集,倒是跟他的儿子刘琰“相交甚欢”,但是在刘琰的言谈中,只知道刘明之是一个极为谨慎的男人,一举一动都算得恰如其分,让人抓不到半分把柄,想不到这样的男子居然是朱温的人。颜舒内心不禁万分感叹,好在前段时间自己去了开封,爬上梁才能听到这些个机密事件,否则倒要被朝堂上几个自己捉摸不透的老狐狸给算计着了。 颜舒闻言,忙赔笑道:“刘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如今我们都是自己人,下官也便不再多瞒。”眼下还是跟李唐划清界限最好,毕竟她上了贼船,要想从贼船上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的。不过,她也并不需要全身而退,朱温需要她,并不代表着她不可以利用朱温。转了头,结束方才尴尬的交谈,望向坐在依然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正有些不耐烦地瞧着两人的年轻人。 “这不是朱三公子吗?下官失礼,还望朱三公子宽恕。”等她走近,她才看清楚男子的容貌,原来这个年轻人是她在开封有过一面之缘的朱友文,不过现在的朱友文给她的感觉跟以前全然不同,整个人目空一切的样子,让她不甚舒服。要不是颜舒觉得做戏要做到家,她还真不愿意对着朱友文自称下官,口气讨好。从朱友人傲然一切的表情上,她也能感觉到如今的朱温已经跟昔日的朱温确实有所不同,恐怕这后面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自然应该更小心敬慎才是。 朱友文见颜舒口气讨好,行为恭敬,这才将脸上严肃不屑的神情消了消,有些不甚耐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负背,一副指点江山地模样,傲然道:“免了,本公子大度,不计较那么多。” 颜舒心中一哼,计较什么?她貌似没有做什么可以计较的事情吧! 林于立见气氛尴尬,赶忙拉开话题,赔笑道:“几位大人先行坐下吧,我们还是商讨大事要紧,要知道我们此次可是带着朱大人的意思来的。”他也不愿意得罪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公子,不过到底是朱大人眼前的红人,自己自然不好说什么,有什么忍着便是了。 众人听林于立这样讲,均顺着他的话坐了身去。 “众位大人显然已经知道朱大人将意欲圣上迁都请奏朝上了,这想必已在朝廷上掀起了千层风浪。”林于立率先开口,“此次提议遭到了李唐皇室的强烈反对,尤其以景王爷为首的保皇势力态度颇为强硬,使得此次计划受阻,不知众位大人有何看法?”说着,望着坐在他身边的几人。 颜舒不语,静等刘明之开口。这件事已然在朝廷上闹得满堂风雨,皇上如今已如同傀儡一般已经全然没了自己的主意,当今的朝廷只靠着几个元老级别的大臣强撑的,而此次事件,尤以丞相崔胤、京兆尹郑元规等人以及李崇反对强烈。 刘明之思忖一刻,捋了捋他那拧在一块的胡须,缓缓开口:“只怕巨石挡路,让人迈不开步子。”言毕,便饶有深意地望着颜舒一眼。 此话虽然没有完全说清,但大体意思颜舒已然明了。 “刘大人不妨话说得直接点,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遮掩?”这时候朱友文不耐烦地开口,撇了撇众人。既然大家都有想法,何必绕圈子呢?有些事还是速战速决好,他还指着大功告成向父亲交差呢!他一向是个速成派的人。 刘明之听朱友文这样一说,便也抬眼环看众人,继续道:“相比大家都知道崔胤等人已经联名上万言书,对于朱大人此次提议誓死不从,李崇为首的一帮老臣也强烈抵制,这是我们目前面临的局势,现如今要想如了朱大人的意,便需要将路上的几颗大石头清清,才能继续实行。” “你的意思是?”朱友文挑眉,似乎明了刘明之的意思。刘明之很明显的表现出了杀意,这是他从他的眼神中看的出来的。 颜舒闻言,心头一惊。这些人,果然是为了成事什么都能做的,一瞬间觉得自己脊背发凉,好似自己的脑袋只是暂存在头上而已。看来,她还是对这些人了解太少了,今日听闻刘明之语出惊人几句,倒是对他有另外一番认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还是不能仅凭三言两语去了解一个人、揣摩一个人。 “朱公子很明显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我记得亲自侍奉圣上地内侍总管伍长再是自己人吧,公子若想下了诏令除掉几个拦路石,岂不是轻而易举?”刘明之望着朱友文,向他说出了自己心中计划。 朱友文闻言,拍手称快,脸上大喜:“刘大人果然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有这个意思,只差众位大人的支持罢了。”他本来就想用如此快绝狠的办法,没想到刘明之居然跟他想的一样,简直甚得他心,就凭这点,他也对刘明之刮目相看了。 颜舒听着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心中一冷,眉头紧缩,待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这恐怕对身后没有多大势力的官员尚且可以,但是要对付景王爷,怕此招不可行吧?”心中不禁冷哂,这李崇是何等人物,难道真就能凭着你们的三言两语将他解决了吗?或许,就算是皇上亲自下令,也不一定有用吧。 刘明之听闻,会心一笑,黑亮的眸子在密室中闪着神秘的光芒道:“这便要发挥颜大人你的用处了?” “我?”颜舒疑惑,“难不成?”我能杀了李崇不成?天方夜谭。 “非也,非也。只是想让颜大人做个拦路子而已。” 第八十七章 竹屋突袭 “回禀王爷。”侍卫进来,便看到正案几上执笔疾书的李崇,偏了头发现屋内不止王爷一人,一身着华服女子正端坐在屋子的另一边,轻声抚着琴,说不尽的风情、道不尽的惬意。奔正欲开口,却咽下去,迟疑地望着李崇。 “无事。”李崇知他迟疑什么,便抬头瞧了一眼起身的唤玉,伸出手来摆摆示意她做下,对着侍卫道。他带进来的女人,身家自是查的很清楚,不会有问题的。 “奇怪,王建确实是没有收到书信?”李崇瞥了一眼前来禀报的侍卫,放下手中执着的笔,问道。奇怪,他派人去蜀地这么久了,非但没有给王建带回信,还不曾回来禀报。这是何故,难不成真的在路上出事了?不禁内心生疑。 “王爷派出去的人这么多天确实没有回来。”侍卫笔直地站在李崇跟前如实禀报。 “这是何故?”李崇闻言,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但并未抬头。要知道,他求兵王建这件事,并没有告诉很多人。毕竟他当年跟王建多少有些瓜葛,现如今倒倚老卖老地恳求王建,颇为尴尬,所以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如今,他派出去的人居然没回来,这倒让他有些疑惑。 “姑爷最近在做什么?”李崇思忖一刻,突然启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问。只是内心有种隐隐的感觉,促使他这样想。 侍卫会意,便应了声退了出去。 唤玉手上拨弄的琴声一直没有断,然而却将两人的谈话的内容全都听了去。 这日,颜舒再次进入竹屋,此时林于立已经等候他多时。正当他们再次准备进入密室的时候,突然一只冷箭冷不丁地从外边嗖的射了进去,射穿了窗棂的窗户纸,直直地插向窗棂的横木,将两人吓得不禁停下了脚步。 颜舒小心警惕地走到窗棂处,抬了窗户,发觉外边什么人也没有。关上窗棂,见横木的箭上带着一张枝条,不由得轻皱眉头,从怀中拿出巾帕,小心翼翼地裹着巾帕将箭枝捏起,取出上面的枝条,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李崇欲来。” 颜舒看完纸条,不由得心头一惊,眉头锁得更深,怎么会?他平时这样小心谨慎,怎么会被人盯上了呢?而且还是李崇,心中慌乱无比,难不成李崇怀疑自己了?心中有种不好的预兆,不管这信的内容是真是假,也不管这信到底是谁送的,她目前要做的就是如何能躲得过这一节,而不被李崇发现。 现下,要离开恐是来不及了。 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听到竹屋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阴沉的李崇。他从不知道颜舒喜欢来这个地方,而喜欢来这个地方也就算了,如今却来如此偏僻的竹屋,这怎能不让他怀疑?或者,他还不了解他的女婿,或者颜舒并不是如他想的一样能作为他左右手,抑或是绊脚石也不一定。李崇一脸阴鹜的抬脚进了门,看了一眼屋内,发觉装饰简单,也不像是常有人进来的模样。怀揣着心中的疑问,手上不禁力度打了几分的握紧,慢慢走进内屋,撩过内屋的门纱,便见前方有两个身影存在。 “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这时候林于立早已换了一身行头,穿上了道家衣衫,盘腿坐于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目禁闭,嘴上喃喃道,看似欲羽化登仙,倒有几分仙骨味道。 “吾终日跟先生习道学,一直行善积德,就是希望吾妻与子能够年岁平安。”颜舒也跟着禁闭双眸,盘腿与林于立相面,气息稳缓道。 李崇见眼前此景,不知为何,心头大石蓦地放了下来,皱眉打破两人探讨:“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自己真的错怪了颜舒,他来此居然是为了? 竹屋的宁静被突如其来的低沉声音打破,颜舒赶忙睁开眼睛,不知何时李崇已然出现在她面前。其实在门被打开那一刻他早已经警觉,但是仍要装出一副被惊到的样子,看来那封信是真的。遂仓促起了身,恭恭敬敬地向李崇作了揖,有些局促,尴尬道:“岳父大人,您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李崇没有搭话,只是迈着缓慢的步子瞧着仍坐在蒲团上闭目。手臂上端着拂尘、嘴上喃喃一套的道长,若有所思。 “这是这些年来一直云游四海、最近才来了长安的微山道长,小婿不才,最近沉迷于道学研究,故才跟微山道长请教道学。”颜舒面朝李崇,脸上带着一丝丝怯意,毕恭毕敬地对李崇说道。她不得不佩服自己跟林于立,装起戏来却有一套,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李崇察觉。 等了好一会儿,李崇转过身来,思忖一番,望着颜舒一脸严肃,开口训斥道:“以后不要在跟着什么所谓的牛鼻子老道学什么玄学之礼,男儿自是以国事为主,不应将希望寄托于道学上,你应该明白!为父对你此举甚为失望。”李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强硬威严,但是早已没了先前的阴霾。看来,自己是怀疑错人了,他也不希望自己一向看中的乘龙快婿居然是自己的敌人,这样对他来讲有些棘手。不过如果颜舒,真的是别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子,自己会怎么做呢? 脸上倏然笑开了,鬼魅般的看着一脸恭敬颜舒,随即重重拍了两下颜舒的肩膀,双手负后,迈着大步走出门去。若是颜舒真的有异心,他会用对待叛徒的方式来对待他。无论他是不是自己的女婿,是不是兮儿的夫君,要知道,背叛他李崇的人,没人有好结果的。 派出去的人失了踪影这件事,自己还需要再查。虽然颜舒只是为了祈求妻儿平安才去研习道学,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一点都不被自己所怀疑。一直以来,看来是他对自己手底下的人许是太松弛了,以至于好多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李崇边走边想着,眼里的眸子雾气越来越重,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估计,此事一来,虽然我暂且躲过一劫,李崇恐不会再如以前那样相信我了。”待李崇走后,颜舒心中大石倏然落下,身子栽倒在椅子上,喘着气,她方才吓得脊背全是冷汗,生怕李崇一个不小心看出他们的破绽。待到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内心的慌乱,缓缓开口。 “不过还好,他并未发觉我们任何事情。”幸好,林于立在竹屋里放了一套道士的衣服,他也向来以这个身份在长安城四处游走,四处打探消息,只是在会心楼穿道士衣衫太过惹人注目,他才换成商贾身份,想不到今日终于涌上了。 “可是”颜舒总觉得,以她对李崇的了解,李崇这人猜忌心如此之重,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什么问题才来跟踪她的,若是真的有了把柄,李崇应该不会让自己出得了这间屋子,而李崇什么也没做,但是已然监视起自己的一举一动,这说明只是怀疑而已。这便还好,若只是这样,她还有挽回的机会。 “属下已经找到当初派出去的人了。”侍卫再次向李崇禀报。 “将人带上来。” “这”侍卫顿了顿,迟疑道:“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李崇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或许说他派出去的人生死未卜这已然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这人死了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为何死的,这是他想知道的。 “属下派人打探了好久,才知道了这消息。”侍卫低着头,如实汇报:“听说是经过梁洲地界,在一酒家,跟人争吵了起来,结果对方是一方恶霸,遂两方拔刀相向起来,这才属下的人也是跟着老板娘才寻到了尸体,已然这么多天过去了,尸身怕是不知王爷是否?”侍卫试探地问着,这属下管教无方,他可是要提头来见的。 “你先下去吧。”李崇闭目抚额,他现在已经无力发怒了,养了一群饭桶。 “那信还继续送吗?”侍卫试探着继续问道。 “给我滚出去。”李崇再一次怒呵一声,他不发怒,不代表着没有怒气,只是无处可发。 第八十八章 借刀伤人 “混账,朱友文居然公然住进了宫中,这哪里合乎礼法,皇上简直是昏了头!”李崇扯着嗓子在屋内大喊大叫,显然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心里自是有火无处发,只能关在屋子里自己发泄,好在这是他的景王府。这几日皇上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居然让朱友文住进了宫中,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李崇不禁忿忿想到。 “这几日,爹爹脾气颇为暴躁,估计是为朝廷上的事情烦躁。”李茗兮这几日经过李崇的书房总能听到自己的父亲一声声地发着火气,焦虑于心,“我这个做女儿的却什么都不能做,实属不孝。” 颜舒坐在椅子上,一口口地押着自己茶盏中的茶水,若有所思。听到李茗兮这样一言,回过神来,瞧了瞧自己手中的滚烫的茶汤,脑中精光一闪,有了些歪念头。遂转过头来瞧着紧缩着眉头的李茗兮,缓缓开口:“是啊,朝廷上如今居心叵测之人大有人在,岳父大人也为了朝廷之事操心不已,所以才火气这样旺盛。”缓缓转动自己捏着的茶杯,语气不起波澜。 “只可惜我一个女儿家只能呆在屋子中,不能为爹爹解忧。”说着,李茗兮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上已经织好的孩童衣袍放置一边,低眉瞧着已经臃肿的身子,她现在的小腹已经全然隆起,想着再过四个月孩子就会出世,已经让她激动不已。可是有喜也便有忧,自己这样体态,微微皱眉。自从上次出门见了独孤诚之后,自己也再也未出过门,不知道是自己的决定,还是颜舒的话对自己起了作用,她倒是真的乖巧地呆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可这一不出去倒好,反而探望父亲的次数也随之减少了。李茗兮不禁暗自恼怒自己,做女儿的真不称职。 颜舒在李茗兮脸上捕捉到一丝内疚的神色,随即往嘴中继续呷了一口茶汤,继续表现出漫不经心样子道:“其实宽慰岳父大人的形式,有很多种,只要能表明你作为女儿的心意,我想必岳父大人就已然很欣慰了。” “你是说?”李茗兮疑惑地对上颜舒的清濯的双眸,若有所思。 “我记得你前些时候不是在看修生的书籍吗?”颜舒若有若无地问道,给李茗兮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对了,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李茗兮眼神放光,蓦地起了身,只是由于她现在圆润的身体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让她起来的时候不由得趔趄一下。 颜舒见状,心中一惊,倏然也站起来,眼疾手快地走到她面前,宠溺地斥责道:“你是怎地了?这么大的人了,做起来事情还这样毛毛躁躁的,不知道肚子里还有一个小不点呢?” 李茗兮见颜舒伸手扶住她,忙挠挠头笑了笑,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朝颜舒傻笑,而这笑容在这场景下毫无违和感,看了直叫人暖心。李茗兮挣脱开颜舒的手臂,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小心翼翼地走到长案前,翻起那长案上零零散散放置的书籍,边翻边喃喃道:“哪去了呢?”经颜舒这样一提醒,她倒是真想起了她前些日子看的修生书籍来的。 过了一阵儿,李茗兮终于在堆叠着的书籍中翻到那那本她找寻很久的书籍,捧着那本书乐地笑出了声,对,就是这本,依然纤细的手指凭着记忆找寻她曾经翻阅过的那也,忽地眼神一亮,喜道:“就是它。”说着,便津津有味研读起来,“养气汤的功效是驱火降躁对,我不如给爹爹亲手熬上一碗,这样她或许心情也会好起来。”李茗兮自顾自地说着,捧着手中的书籍乐地笑出了声。 颜舒望着此时笑靥如花的李茗兮,不知如何,一种愧疚之情油然而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她被李茗兮这种单纯天真的笑容仿佛刺伤一般,内心竟然有一处隐隐作痛。她方才呆滞地在椅子上坐了许久,就是在想应该怎样拖住李崇,当李茗兮突然插入她的思绪中,竟然真的让她想出来一个好主意,若是借她的手,对李崇下手?那谁会怀疑她呢?不知为何,突生邪念的颜舒照着自己的想法一步步诱导着眼前这个单纯不经世间复杂的女子慢慢进去自己设好的圈套中时,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和卑劣。 李茗兮不知道在后厨里捯饬了多久,只知道最终完成的时候,她已经是满头大汗,望着自己熬了几个时辰的养身汤啧啧点头,对自己的手工颇为满意,随即小心地将滚烫的淌水倒入搪瓷砂锅中,以免被空气中的寒冷吸收了热气,端正的放好,旁边侍奉丫鬟见状便抿了嘴笑了笑,随即小心翼翼地放入长拖上,端了起来。别看她家小姐以前有些粗心大意的,现在可不一样了,倒是贤良淑德起来了,这嫁了人的女子和不嫁人的女子果然是不一样的。连她想搭把手小姐都不同意,怎么说也要自己亲手来。 “爹爹。”李茗兮还没进门便在外面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笑着扶着自己的身子踏进了李崇的书房。见书房的书案处散落着书籍,只瞧见李崇气急败坏地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微微皱眉,她何曾见过爹爹如此落败景象。在她的记忆中,他的爹爹一直以一种倨傲姿态凌驾于众人面前,一直都是风光的人物,凡事也会处理的井井有条,可是如今,如此场景不禁让她心疼起来,连自己进来了爹爹都未抬头看一眼,可见他所的忧心情是很严重的。思及此,李茗兮赶忙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慌张与心疼,换上一脸笑容,缓缓走到李崇身边,笑道:“爹爹,女儿来了你也不看看人家。”无论她现在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在面对自己父亲的一刻,都已然换上了一脸笑容。无论怎么,都要努力欢笑起来,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她的爹爹些许欢乐。 “兮儿来了啊。”李崇不知李茗兮什么时候进屋的,当他听到她喊他的时候,李茗兮早已走到他的面前,李崇抬起头来,也努力地掩盖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强扯了一丝笑,开口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李崇瞧了瞧外边的天,已然被夜色所覆盖,这才恍然,她居然将自己 闷在书房,直至入了夜。 “见爹爹近来心情颇为烦躁,知爹爹这会儿肯定睡不着。”李茗兮笑着走到李崇背后,伸出手来慢慢地落在李崇的肩膀上,轻轻地帮李崇捏着肩膀,缓解他此时的疲劳,“所以兮儿便想着来您这看看,没成想爹爹果然没有入睡。”说着不禁手上微微加了力气,“兮儿记得小的时候,也是为爹爹这样捏肩膀的,那时候兮儿个头太娇小,只能站在板凳上够到爹爹,帮爹爹捏肩膀呢!”李茗兮不由得回想起儿时,她也是这样帮李崇捏肩的,想着想着,直觉心中暖意洋洋,语气也带着些许撒娇。 李崇闻言,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兮儿的娘亲的死的早,自幼便在她外公家中生活,所以他们父女两人一起最多的时光莫过于兮儿儿时。思及此,李崇不禁有些惭愧地伸出手来,握住李茗兮正捏着她肩头的手,拍了拍,感慨道:“我的兮儿终究是长大了,现在不用板凳,也能帮爹爹捏肩了。”是的,他的兮儿果真长大了。 “可是兮儿不孝,身为女儿却没有做什么孝顺爹爹的事情。”李茗兮低着头,望着李崇后面已然夹杂着大片白发,不禁有些心酸,原来,她从来不知道,在她慢慢长大的过程中,疼爱她的父亲也已然白发尽现,看着李崇略带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过她的父亲,等到这时候观察到的时候,自己却已然泪目。 李崇察觉到身后的李茗兮的情绪,心中不忍,抬头发觉长案对面还杵着一个丫鬟,自己真是气晕头了,连这个丫鬟站在这里多久了都不知,看着丫鬟手中端着的长拖,挑眉,话锋一转问道:“兮儿,你带来了什么东西?” 听闻李崇这样一问,李茗兮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恍然,自己不是给爹爹来送汤的吗?怎么自己如此粗心,竟把这事情忘了,暗自恼怒了自己一番,赶忙应道:“爹爹,这是养气汤,听书上讲说有降躁安眠的作用,所以兮儿就亲手给你熬来尝尝。”说着李茗兮赶忙向丫鬟招手,让她走进,随后执起砂锅将汤水缓缓倒入青瓷碗中,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来递给李崇,催促道:“爹爹,您快些尝尝味道如何,这可是女儿花了两三个时辰熬得呢!”说话的语气颇有邀功的意味,好似一个总角女娃跟大人讨要糖果一般。 “真的是你亲手熬得?”李崇不可思议地问道,双眼瞪得溜圆。 “自然了。”李茗兮连连点头,生怕李崇不相信她。 李崇见李茗兮如此贴心,蓦地心中乌云一扫而光,接过李茗兮手中递与她的晚,笑呵呵道:“我的兮儿果然是长大了,懂得下厨房去给爹爹熬汤喝,好啊,果然是爹爹的好女儿,兮儿熬了多少,爹爹就喝多少。”说着,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 “味道怎么样?”李茗兮站在一旁,雀跃地问道,乖巧地像个卖乖的小女娃。 “嗯,别说,我们兮儿第一次进后厨,居然能熬出这么好喝的汤,我李崇的女儿果然是不一般啊。”虽然汤到嘴里没有什么滋味,还带着一些微微的涩感,不过对于李崇来说,已然心满意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有一天能亲自为自己熬汤,没有比这更让他开怀的事情了,一时间心中的烦恼倏然烟消云散,只是乐呵呵地喝着一碗又一碗汤水。这汤是兮儿第一次为她熬的,他说什么也要全部喝完。 第八十九章 嫁祸于人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李茗兮在清儿的搀扶下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回新房,颜舒见状,赶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过来将李茗兮扶在怀中。清儿笑了笑,她家姑爷真是个体贴的男子,遂识趣地福身行了礼,便退出了新房。 “怎么回来这么晚?”颜舒搀扶着李茗兮,关心道。 “跟爹爹聊了会,这才恍然,不知不觉已这样晚了。”李茗兮满面笑容地答道,方才看着爹爹本来紧锁着的眉头,在见到她之后慢慢舒展开来,这也让李茗兮的心情慢慢舒畅开来,“爹爹还夸我做得养气汤好喝呢!”说完,便啧啧暗喜,第一次下厨得到爹爹称赞,这怎能不让李茗兮心中畅快。 “送给岳父大人喝了?”颜舒不露声色地试探道,她本就在李茗兮进后厨熬汤的时候,偷偷穿着夜行衣躲在屋檐上方,用丝线将事先准备好的毒偷偷放入正在熬的汤中,然后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这样做应该是人不知鬼不觉的。 “自然,爹爹把我熬的汤全部喝了呢?说这样好喝的汤不全部喝掉,岂不是辜负了我的心意。”李茗兮雀跃地说着,脸上露出孩童般明朗的笑容,好似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炫耀一般,完全没有揣摩到颜舒这话背后的含义。 颜舒看着李茗兮脸上露出的笑容与喜悦,不知何的,内疚感突生。虽然理智上告诉她不得不这样做,而在她面对这样单纯的李茗兮时候,在情感上确实不愿利用眼前这名不食烟火的女子来打成自己的目的。颜舒努力地隐藏住自己的情绪,或许,在李茗兮的面前,颜舒不必太过警惕,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始终是单纯的,已至于自己在她身边不用像警惕别人一般太过小心翼翼。遂舒了口气,抿了抿嘴角道:“那便好,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第一次下厨。” 李茗兮偏头望着此时抿着嘴的颜舒,看他不苟言笑的模样,心中忖思,难道是?李茗兮再一次偷偷地看了颜舒一眼,此时的颜舒贴着自己如此的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原来,那人的睫毛如此的长,只觉得比自己的还要长,那覆在睫毛下的双眸没了往里流盼的神采,竟让人感觉这样的温柔才更贴近了眼前的这个人。不知为何,李茗兮看着颜舒越发的痴了起来,原来这人这样好看,竟有一时间觉得这样的五官不似以往那样凌厉,却那样的和谐温柔,仿佛在这一刻让她移不开颜。不知不觉地只觉得双颊有些发烫,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改天也想下厨帮他做一碗,毕竟这人也是那样的操劳。李茗兮在心中偷偷思忖,当然她并不会心里想着的这样的事情一齐说与颜舒听。女儿家总是要有秘密嘛! 若李茗兮真的知道颜舒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恐怕,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样简单! 翌日清晨。 “不好了,不好了。”颜舒与李茗兮刚起了身,穿戴整齐,便听到门外丫鬟“咚咚咚”地敲着门。这大清早的就敲门,看来颜舒当然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表面山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会儿,她躺椅还没收拾好呢,疑惑地瞧了李茗兮一眼,赶忙动作麻利地将躺椅移到角落后,归置整齐,待房间内看起来“正常”模样,才走到门前开了门。 “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慌张?”颜舒算的不错,一开门,便见屋子外气喘吁吁的小丫鬟,神色慌张地样子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不好了,姑爷,小姐。今天早上奴婢去景尊居的时候,发觉王爷一直卧床不起,本来王爷一直是习惯早起的,可是今日,所以奴婢有些怀疑地走上前,便发觉怎么叫都叫不醒王爷。”小丫鬟惊慌失措的说着,话语间透露着她的恐惧。 李茗兮闻言,蓦地心中一惊,怎么会这样?不可思议之色跃然与脸上,她昨晚去见爹爹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回居然思及此,不知是担心过度还是,只觉得胸中闷气没有办法疏散,眼前一黑,身子无力般向后倒去 颜舒见状,也跟着慌乱了起来,抬手赶忙扶住摇摇欲拽的李茗兮,紧张道:“茗兮,你没事吧!”颜舒虽然知道李茗兮一定会因为李崇的事情而伤心,但没成想李茗兮反应这样激烈,一时间有些愧疚,语气也过分紧张起来,拥着李茗兮腰际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有些怕李茗兮因为李崇的事情真的会怎样。 李茗兮在恍惚中好一阵儿回过神来,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安的清情绪,吃力地从颜舒的怀中支撑起身子来,匆匆向外走去。是的,她要见见爹爹,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要看见自己的爹爹才行。 “大夫,爹爹怎么样了?”此时的李茗兮已然焦虑地站在床前,紧紧蹙着眉头望着陷入昏迷的李崇,只见李崇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本来就因为政务过份操劳而倍显沧桑的脸衬上那愈发苍白的唇更添几分病态,这让李茗兮心中更加不安起来,指甲也深深地镶入自己的皮肤中。她的父亲何时这样落寞的躺在床上,她记得幼时,父亲就对她说过,她的爹爹是永远不会倒下的。而如今,为什么会这样,不安和担心笼罩在李茗兮左右,让她无力去思考更多,只能企盼着父亲平安无事。 “这个。”大夫诊了诊脉,小心翼翼地将李崇的手臂放回锦衾里,又起身用手指努力翻开李崇的眼皮努力地瞧了瞧,等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回道:“王爷看起来应当是中毒之状啊!” “什么?”李茗兮听到大夫这样一说,眼睛瞪得溜圆,爹爹怎么可能是中毒之状呢?“平日里爹爹饮食起居素有专人照料,小人们也十分小心谨慎,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的。”李茗兮惊呼道,她怎么也不相信爹爹中毒了。 颜舒听着大夫这套说辞也不由得心虚起来,诺觞给她的药无色无味,应该不会被普通大夫所发觉的,这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查出来的,遂应着李茗兮的话道:“大夫,茗兮说得是,岳父大人饮食素来讲究,怎么可能出现差错?”无论最后会变成什么局面,她也要强词夺理下去。 此时唤玉已然在一边侍奉着,神色焦虑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李崇,又瞧着李茗兮与颜舒的表情,不知为何,她总是能从颜舒的表情中揣测出一些东西来,心里也隐隐觉得李崇发生此事与颜舒有关,不由得灵机一动。 “我想还是应该好好查明缘由,会不会是吃错东西了呢?”唤玉也微启朱唇,轻声细语道。这句话有一定的启示作用,她知道昨夜眼前的李小姐可是兴冲冲地跑到了书房来,据说是亲手为李崇煮了汤,她何不借题发挥一番呢?唤玉心中暗暗忖思。 “我昨晚给爹爹熬了汤喝,不知是不是?”李茗兮果然着了唤玉的套,顺着唤玉的话喃喃地说着,她也有些不确定了,只觉得心里不安起来。 “不知小姐的汤里主要放了那些材料?”大夫抬头,向李茗兮问道。 “有鲤子、嘉应子” “什么,茗兮小姐放了鲤子?”唤玉脸色一变,瞬间难看起来,颤巍巍地说道:“我昨天先于小姐一步,给王爷呈了一杯干草茶,就是为了”说着,猛然扑向床头,带着泣语道:“是唤玉的不好,唤玉害了王爷” “怎么?”李茗兮一脸茫然地望着在床边愧疚哭泣的唤玉,有些不解,遂赶忙问一旁的大夫:“大夫,这是何意?” 大夫叹了一口道:“如此一来,我便知晓原因了,这鲤子跟甘草一起食用是中毒之物啊。” 李茗兮恍然,原来是她瞧着床头不断捶胸自责的唤玉,李茗兮心有不忍,赶忙上前,扶住眼前已然泪目的唤玉,道:“玉姐姐,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兮儿无知,跟玉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呢!”要论错的话恐怕自己的责任要更大吧,李茗兮听闻大夫的解释,心中无比自责,本来只是想好好宽慰爹爹一番,没成想,自己的好心却给爹爹带来了无比的灾难。 不知不觉地泪水划过脸蛋,一滴滴地落在床榻上,沾湿了床单,好似怎么也流不完一般 第九十章 迁都洛阳 唤玉假意地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满面伤痛。她的确是诱导李茗兮进入她的圈套的,也就是说,无论李茗兮说她的汤中添了什么,她总是能找到相对的东西接下来“嫁祸于她”。无论如何,李茗兮这锅不背也得背了。 “大夫,虽说误食食物乃中毒之症,也不至于伤及性命吧?”一旁的颜舒先是扶住已然在床榻前悲痛欲绝、自责不已的李茗兮,见怎地也劝解不了,便站起身来,走到大夫身旁,焦急道。事已至此,她何必来个顺水推舟呢?颜舒暗自想到,怎么说算在李家大小姐头上比怀疑到自己身上安全多了,她本来也就是抱着这个心里才“嫁祸”给李茗兮的,但是此时此刻颜舒见李茗兮满面泪痕,只瞧见一串串的泪珠从她本来姣好的脸颊上簌簌划了下来,好似怎么也流不完似的,这让颜舒不知怎地,心里越发的压抑起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不得已之举,她不是不知道李崇是她做梦都想杀死的男人,可是在面对这样柔情的李茗兮的时候,颜舒还是心软了,所以她在汤里只是下了让人昏迷些许时日的药,并未真的要了李崇的命。当然,抄家之仇她还是要报的,但是她并不想借着李茗兮的手除去自己的心头之恨,这样,她与卑鄙小人又有何异呢? “是,回颜大人,若是真的是这种情况,倒也不是难办,只是由于是食物引发的中毒,是难以察觉的,所以具体原因小人还是难以诊断出来的,这样,小人先开一副清清肠胃的药方,再继续观察一下王爷的症状到底如何。”面对颜舒的问话,大夫赶忙俯身答道,宽大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只觉得现在的气氛很是压抑。 颜舒点点头,赶忙又走到床前,轻柔地扶起在床边痛哭涕零的李茗兮,安慰道:“茗兮,别哭了,大夫说了,如果仅仅是食物中毒,岳父大人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你先别妄动气,小心伤了自己的身体。”此时的颜舒完全将自己的心思放在李茗兮身上,忽视了一直守候于床榻前的唤玉,也来不及细细体味先前唤玉的言语中是否有几分其他意味。她只是越来越担心李茗兮的身体状况,不知为何,李茗兮每哭泣一声,她内心的负疚感就加深一分,驱使着她时刻注视着李茗兮的一举一动。 一旁的唤玉仍在坐于床前,手中攥着的锦帕缓缓擦着脸上的泪痕,俏眼的余光若有若无的望着在一旁嘘寒问暖、极力宽慰李茗兮的颜舒,突然有这么一刻,唤玉在心底自嘲一般,蓦地嘴角勾起浅浅的冷笑。因为背对着其他人,而正对着的确实已然昏迷在床榻上的李崇,所以她脸上的复杂神色并未被任何人所捕捉到。唤玉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当她在极力为了颜舒做了一切又一切的事情的时候,而那个人的怀中却拥着另外一个女子极尽温柔,这让唤玉徒生出些许不甘起来。不知是被这种情绪感染一般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觉得自己控制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任凭自己的眼泪肆意的留下来,而她这种举动只是让屋内的其他人以为玉姑娘是担心王爷身体才愈发悲伤欲绝而她真正关心的人却漠然了她的举动。 李茗兮沉浸在自己伤痛中不可自拔,由于哭了太长时间,且处于怀孕期间身体较为虚弱,突然眼前一黑,跟着完全倒入颜舒怀中。颜舒见状,猛然一惊,赶忙一把抱住李茗兮,在众人的惊呼声,快步走回喜房。或许,她早已料到会是今日这番场景,但是真的发生了,还是会令人措手不及。 因为,人总会计划好一切的事情,却忽视了有一种东西的存在,那种东西就是感情。 颜舒抱着李茗兮已然走远,床榻边也只剩唤玉一人独坐,孤寂凄凉,依然背对这任何人,让人看不到她任何的情绪。站在门边的诺觞从颜舒的背影处拉回视线,又回过头望了一眼一直僵在床边的唤玉,蓦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很多事情,虽然颜舒看不懂,但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他自是比任何人都看的明白。 只可惜,他不是颜舒,他也不是唤玉,更不是李茗兮。 下了朝,众官员早已像热锅上的蚂蚁炸开了锅一般,这几日可是发生了震惊整个长安的事情,今日皇上居然同意了朱温提议的迁都洛阳的事情,这怎能不让全朝文武百官满座皆惊。可是,当李晔准奏这一提议的时候,最为惊奇的是百官中未有一人敢站出来公然反抗这一决议,这不禁让所有人觉得心有骇然。 本来朱温便担心大唐皇室反对此次迁都之事,所以在长安的朱温党羽已经私下里结党,勾结宦官,先是让朱友文假托皇帝诏令,赐死了身为丞相的崔胤和京兆尹郑元规,当时以崔胤和李崇为首的反对党表现出强硬的态度,誓要与朱温硬拼到底的劲头,这也让朱温的计划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而到如今看来,崔胤被诛,而李崇因为身体突发情况,一病不起,支撑朝堂的几座大山几乎是一个时间轰然倒塌,一时间让李晔仿佛失了主心骨一般。面对朱温一方的威逼利诱,一而再再而三地坚决请奏迁都洛阳,前后的压力导致李晔不得不对此时的朱温言听计从。 迁都的圣旨一下,便无可更改。堂下所有的官员均垂目听着内侍太监读着这一最不是圣旨的“圣旨”,人人敢怒不敢言,却始终未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 站于堂下的颜舒冷眼的观望着整齐排列的垂目的官员,突然生出了些许不屑感,看来这唐王朝终究逃不出日薄西山的命运。而颜舒却忘了,唐王朝会有这么一天,她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刚下了朝堂,颜舒便被群臣紧紧簇拥了起来,景王爷告病已经许久日子不上朝了,这就等于把身上的重任全都卸给了颜舒,一时间她被众人团团围住。只听到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方才朝堂上皇上所做出的荒唐之举,满腹牢骚,却又无可奈何。颜舒无奈,只能佯作一脸愠怒地摆摆手表示同意,只是心里暗笑,若李崇最终醒来,她发现江山易都,脸上会是一种什么精彩的呈现?或许,比起迁都洛阳,她更在意李崇的表情。 与众位大人窃窃私语一番,便假借回府照顾王爷身体为由,悻悻然离开。 从皇宫回景王府的路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好似怎样也停不了似的,道路已然结冰,马车经历了弯弯曲曲的滑坡才费劲力气驶进王府。回了王府,颜舒没有到她和李茗兮的新房,而是径直去了景尊居,虽说大夫已经为李崇清了肠胃,但始终有毒素在,再加上她事先早就下了药,所以李崇虽然没有性命之危,但是已然要昏迷几天才是。如今圣旨以下,李崇醒不醒得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这已经不是颜舒所关心的事情了。而这几日,李茗兮每日都在景尊居陪着李崇,这倒是让颜舒对李茗兮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她原本以为,李茗兮是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殊不知她内心的那抹柔软无不感动着其他人,自然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颜舒。所以,有时候,颜舒对于李茗兮的感情是复杂的,她总是尽量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抑制住与李茗兮走的太近,这样在之后的有一天,她在真的伤害她的时候,她的负疚感少一点。颜舒暗自想到,说到底,她到底是个自私的人。 进了景尊居,清儿见颜舒在踏进屋子,轻轻抖动自己身上散着的积雪,遂赶忙地识礼地绕到颜舒背后将她身后的毛裘披风取了下来,用手上的锦帕将颜舒身上的积雪一点点拍打下来。面对如此近距离的姑爷,清儿微微脸红,原来她家姑爷近看也这样好看呢!颜舒见清儿也在,便知自己料的正确,瞧了清儿一眼,便轻声踏入门内,绕过正厅,进了卧室。便见李茗兮正在为李崇清清擦拭着脸颊,动作极其轻柔专注。 “这几日,茗兮辛苦了。”颜舒小声地走到李茗兮的身边,不知为何,看着此情此景,颜舒有些动容。若撇开一切恩怨情仇,看李崇与李茗兮的相处模式,倒真像是惹人羡慕的父女。只可惜她并不能撇开一切恩怨情仇。 李茗兮闻言,微微转头,看着一身官服的颜舒,心中诧异,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呢?自己居然浑然不知。不知为何,被颜舒夸赞了的她总觉得心中有些羞怯,不知如何答话:“才没辛苦呢?玉姐姐才叫辛苦呢?”好在爹爹却无生命之忧,否则她真是要痛哭三天三夜也不能解心头之苦了。 听到李茗兮突然提起唤玉的名字,颜舒倏然一惊,这几日自己太过操劳,居然把唤玉给忘记了,一时间突生些许琢磨不清的情绪。这几日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为何,虽然她知道唤玉真的跟李崇在一起了,自己还是忍不住会想她,还是忍不住去担心她,在意她的情绪。可是这几日,自己显然忽略了唤玉的存在,这让颜舒有些恼怒自己。 只瞧见李茗兮缓缓地扶着臃肿的身子站起来,走到床边打开窗棂,瞧了瞧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双眉紧蹙,幽幽道:“我这样的身子整日在府中,都不知道外边雪下的这样大,玉姐姐今早上便去长安城北的永安寺上香了。”说着,又瞧见此时丫鬟进屋子来掌灯,才恍然,“这都酉时时分了,怎么还没见玉姐姐回来呢?”声音带着点点不安,望着一脸茫然的颜舒。 第九十一章 雪地寻人 正此时,清儿突如其来的禀报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颜舒与李茗兮对视一眼,怕打扰到李崇休息,便从内寝走了出来。 只见一小厮已然在厅堂上规规矩矩地垂目立着,瞧他衣衫与帽子上的未化的积雪,显然是从外边的冰天雪地中刚回府来。小厮见颜舒扶着李茗兮缓缓走出来,便赶忙跪下身去,拜了再拜,这才抬起头来,怯声道:“奴才拜见颜姑爷、小姐,奴才是王府的车夫,今日载着唤玉主子去城北的永安寺上香,谁曾想回来的时候,雪越下越大,马车行至城北的荡归山,突然马车一滑马儿一受惊,翻到了沟里去了,好在玉主子机警,这才没受伤,可是马车却陷入沟中怎么也抬不起来了,所以奴才便与玉主子商议着,奴才先回府紧急通报,再差人去将玉主子接回来。”车夫边说着边蜷缩着身子,不时地打着寒噤,瑟瑟发抖以至于说话都不连续。 “那玉姐姐此时现在何处?”李茗兮闻言,接着车夫的话赶忙问道。 “这时候玉主子恐怕在荡回山处的小亭子落脚呢!”车夫见小姐问话,跪着身子跟着答道。他走的时候让玉主子在那等着,现在估摸着还在那里呢! 颜舒与李茗兮闻言,皆为心惊胆战。李茗兮当即听完这话,不由得身上打了一个寒颤,蓦地双眼瞪的溜圆,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紧紧地攥住颜舒的手臂,担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今玉姐姐与芍儿两个零丁女子孤零零地在荡回山怕是不安全,再说如今穷冬之天,两个女子在外哪能受得了这等严寒啊!”焦急的神色愈来愈加深,按住颜舒手臂的力度不由得紧了几分,透露出自己的关切。李茗兮对唤玉的担心是确确实实的。她本就因为药汤的事情耿耿于怀,要不是唤玉在她身边左右宽慰,怕是她不会这么快爬出这个门槛的,很显然,唤玉是因为爹爹的身体才出门请愿的,可现在倒好,遇上这等事情,这怎能不让李茗兮自责不已呢?所以李茗兮知道唤玉被困荡归山后在心中又暗自愧疚起来,暗自发誓,定不能让唤玉有事的。 李茗兮连想都未想的,望着此时同样皱着眉头的颜舒,脱口而出道:“不如你带着人去接玉姐姐回府吧?”王爷府这干人等她自是不相信的,想这等事情就让车夫慌了手脚,还能成什么事情,所以李茗兮思前想后,在脑海中捕捉一个个合适人选的时候,焦点就落在颜舒身上。若要是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去,一定会将玉姐姐平安的带回来的。虽然她也担心路上是否安全,但是毕竟心中充满了自责感,这不得不让李茗兮将唤玉排在第一位。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茗兮对颜舒慢慢产生了一种笃信,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绝对可以办得到的。 颜舒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李茗兮一句话堵的错愕不已,感觉脑袋要转好久才能跟上眼前这个已经身怀六甲的俏丽女子的思维。当颜舒听到车夫说及唤玉被困荡归山的时候,她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出去找唤玉。这种一直热切的情感依然是存在,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对唤玉的事情牵挂不已,即便如今她们两人已经形同陌路。有时候,颜舒会告诫自己,她与唤玉已经彻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不知道这种警告是从当时她与她情断义绝的时候,还是那夜令她痛苦不已的晚上开始的,有些人说,哀莫大于心死,是真的心死了吗?颜舒也以为自己疼痛的已经麻木掉了,可是当唤玉这个名字被不经意的提起的时候,她的心的律动总会在不经意间加快,总会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那人的信息,即便是表面装作无关紧要,但她知道这些都骗不过自己的。可是另一方面,理智撕扯着她阻止了她一些失控的行为,让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在景王府,她需要的是一直带着假面具示人,所以她一直努力隐藏自己内心极为慌乱和焦虑的情绪,只是听着李茗兮自顾自地说道,而自己却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一切念头。 不过毫无疑问,待她反应过来,颜舒却是觉得李茗兮的话句句说到自己心坎里了,颜舒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她对李茗兮充满了感激,遂心里翻云覆雨一番,极力隐藏好自己有些感激涕零的情绪,缓了缓声音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带人将唤玉姑娘接回来吧,一个女子孤零零在外确实不全。”言毕,便瞧了一眼外边的寒冬之天,忧心忡忡。这一次,她并没有推辞,也许,在内心里,她并不想去推辞,她恨不得快马加鞭去找寻唤玉的踪迹。因为,她对她的担心,是真的。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地卷地而落,纷纷扬扬,好似没有间歇一般,覆盖了长安城的所有人家的房屋上,厚厚的积雪早已没了车辙轧过的痕迹,也使得道路慢慢结冰,更加剧了马车行进的困难。 松雪飘寒,岭云吹冻;腊梅含冬,月寒入霜。 由于道路实在是太难行进,颜舒等人只能舍弃掉先前所做的骑马的选择,改为马车,可是马车的速度到底是不如骑马快,就算颜舒已是望眼欲穿,但是却碍于风雪的恶劣,只能艰难行进。她不敢想象在荡归山小亭子等候的唤玉主仆二人是怎样一番局面,遥想到十里之外的荡归山早已被夜色所吞噬,颜舒内心便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两人的面前。 等到颜舒一行人真的行至雁归山的时候,雁归山早已经陷入一片死寂中,慌忙奔下马车的一行人见已经夜色已深,只能将马车内事先准备好的灯笼和火把点燃,借助着亮光继续向山亭处寻进。待他们寻到那处亭子中,却发觉亭子中早已空荡荡的了无一人。 这时候的颜舒,在清醒也一下子懵了起来,愣愣地看着空荡荡了山亭,倏然怒火中烧起来,一把揪住他们引路的车夫,横眉冷声道:“人呢?你不是说人在山亭吗?”声音中明显的透露着怒意,事实上,她确实发怒了。见到眼前这个场景,仿佛让颜舒的一切理智被抽干,她费尽心思地赶来荡归山,却不知原来她想要寻的人早已失了踪影,这不禁让她开始彷徨失措起来。夜色这样深了,唤玉去了哪里呢?莫不是真的被不诡之人捉了去,抑或是自己先走了?无论是那种,心中的那种阴霾全都摄进新房。 这样怒火中烧的颜舒着实把带路的车夫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他们姑爷发这么大的火气。他明明让玉主子在这等着他去讨救兵的啊,怎么这回亭子处却一个人也没有啊。遂面对颜舒严酷的质疑,受惊了一般眼睛瞪的溜圆,却支吾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可是,车夫傻的是,雪这么大,天气有这样寒冷,有几个人能在冰天雪地里待那么久呢? “大人,”诺觞在颜舒快要发作之际,赶忙插到中间阻止道:“眼下之际,还是赶紧找到玉姑娘要紧,这冰天雪地的要是两个姑娘家真的自行离去,料想走也不会走的太远。”他在亭子边上发现几处浅浅的脚印,并没有拖沓硬拉的痕迹,若他推测的不错,唤玉与芍儿若真的是在此处离开的便是自行离去的。当然只看到亭子中无人便火冒三丈的颜舒也难有理智去观察这些细节了,这些诺觞都能理解,毕竟,唤玉对颜舒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颜舒听到诺觞的劝解,才知道自己失了方寸,手也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车夫的衣角处收了回来,依然神色铁青。只听到诺觞举着熊熊燃烧着的火把大步踏到其他人身边道:“我们分两队人马找寻玉姑娘的踪影,我跟大人一队西行,你们三人一队向北行走,找到了人直接带回王府。”在火光的映照下,诺觞的脸越发的明晰,却是个明朗清俊的男子。 “诺!”众人得令之后,纷纷应了一声,便也点了火把向北行去。 第九十二章 寒夜寻归 天色已然黑的不见五指,先前那厚厚的、灰黄的浊云,也已经被黑暗的夜色所笼罩吞噬。北风在荡归山周围盘旋、呼啸而过,时而低声嘶吼,时而狂怒大作,肆虐般的在这暗夜与冰冷中奔跑,又如同一把锐利的剑一般,在零丁之人的身上划过一刀又一刀,只觉刺骨。雪一直簌簌地向下落着,打湿了颜舒和诺觞的衣角,也使得他们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颜舒小心翼翼地掌着手中的火把,生怕怒吼的狂风一个失控将她仅存的温暖给熄灭,微弱的火苗就如同风中摇曳的舞者一般似悲戚、似低吼,正如同颜舒此时焦灼不安的心情。没有找到唤玉,颜舒的心慢慢地往下沉,越来越冷了起来,也越来越自责起来,为什么自己不多关心她一分呢?或许,便会阻止她今日出来了。此时此刻满腹焦虑的颜舒,完全忘记了前些日子她才和唤玉割恩断义了。 诺觞此时同颜舒一行找寻唤玉主仆二人的行迹,雪越下越大,道路阻且滑,他和颜舒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试问,若是在这样的天气下冻一晚上,怕是人都要冻僵了吧。遂无论如何,他们今夜也要找到她们,不过能找到还是找不到,也真的凭运气,他并没有多少把握。他只是凭借着蛛丝马迹才断定她们是自行下山的。 两人沿着山涧的羊肠小路走着,越过厚厚的积雪,不时地发出“咯吱”的响声,两只火把相互依偎、纠缠着依然在风中摇曳。 此时的唤玉和芍儿神说厚重的裘衣,瑟缩在路边的一脚,只觉得四周的一股股寒气顺着她们的脖颈处直往骨头夹缝中钻,无奈,她们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了太多时辰了,这才忍不住想自行探下山去,而她们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原来这迎着风雪下山远远比她们想的要困难许多。此时的唤玉已然被寒气侵袭了全身,以至于嘴唇都冻得发紫,因着夜色的遮掩而看不到她此时冻得发青的脸颊的颜色,但芍儿攥着唤玉手指的手却分明能感觉出她家小姐已然身体透支了大部,遂她一直在唤玉耳边鼓励着她,希望能给她带来更多的温暖 正当唤玉欲陷入昏迷的那一刻,眼睛眯了成线之前,突然视觉中闪过点点火光,不由得呢喃起来:“芍儿,回府了吗?怎么我看到火光了呢?”她以为是她的错觉,所以只是大脑不受控制地呢喃了一句,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随即便当即晕倒一般一头栽倒在芍儿怀中。 芍儿见状,满心着急,赶忙将唤玉已经越发冰冷的身子抱紧,又急又慌,想要拼命地将她家小姐摇醒,可是都无济于事,只能任凭唤玉瑟缩在自己怀中。这冰天雪地里,哪有什么人啊?怎么找人求救啊?在她眼泪欲夺眶而出的那一刻,不经意的转过头来,却发觉不远处真的有点点火光,原来小姐看到的不是幻觉。遂应着那火光的方向,翘首企盼,大喊:“有人吗?快来救人呀?”无论来者是谁,看到火光的芍儿都仿佛是看到希望一般,恨不得立马冲过去,寻求这光亮的源头,遂声音也大了几分。 正在寻人的两人好似听到黑夜中人的哭喊声,诺觞蓦地一惊,赶忙挡住颜舒欲向左拐的去路,慌张道:“好像有声音?”声音太过小,他也不敢确定。 “什么?”颜舒闻言,忽的一喜,便大声喊道。 诺觞赶忙对颜舒做了噤声的姿势,希望能听到更清楚,等他们静下心来,果不其然,真的听到类似求救的声音,颜舒与诺觞二人赶忙顺着声音的来源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待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只是气力越来越小而已,颜舒觉得这哭喊声甚为熟悉,慢慢能听清这喊声到底来自何人,遂每走一步都越发的激动和慌张起来,当执着火把站在两人面前那一刻,望着芍儿用显瘦的身子紧紧将已经冻得昏迷的唤玉拥在怀中的那一刻,颜舒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本以为,她的心已经被千锤百炼的足够铁石,但是面对眼前这一场景,她还是忍不住为之一颤。 芍儿不知道原来执着火把的人是颜舒和诺觞,在看到颜舒冲过来的那一刻,真的是喜极而泣,遂一个失声叫道:“公子。”没有称呼为姑爷,而是一个多么久远的称谓,却重重的刻在所有人的心中,还好此时,除了她们四人,没有任何人。 颜舒并为对芍儿的称呼太过在意,仿佛早已熟悉一般,又好像习以为常,她所有的心都系在倒在芍儿怀中的唤玉身上,遂连想都不想,一把将唤玉抱在怀中,将自己还存着一丝丝热度的手抚在唤玉的柔荑上,却发觉那人早已冰冷的没了温度,这不禁让颜舒心中大为心疼。 “小姐被冻坏了!”一旁的芍儿望着此时已经陷入昏迷的唤玉,焦急道。此时,她已经没了先前的慌张,到底是有人来寻她们来了。 颜舒闻言,赶忙将手中的火把递给芍儿,一个用力拦腰抱起唤玉来,急切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到山下去,我记得山脚处不远有间客栈。”抱着怀中那冰冷的没一丝热气的身体,颜舒越发的紧张起来,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能够温暖唤玉。她不想她有事。说着,便大步走在前头,无论之后的道路多么难走,她不想放开她。 诺觞见状,赶忙擎着火把走在颜舒前面,为颜舒照亮脚下的路。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颜舒四人总归是绕到荡归山的山脚,找到了山脚的那间客栈落了脚。 火炭、热水已经全然端进了屋中,只觉得屋内和屋外果然是两个季节一般。颜舒用热布巾为唤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冰冷手指,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伤了那细长如葱削般的手指,动作极其缓慢而温柔。芍儿见状,便在身边站着侍侯着,不时为颜舒递上巾帕。这样的场景就好像又回到之前一般,他还是颜公子,她还是唤玉姑娘,而不是现在,一个是 是哪个人说得,人生若只如初见?芍儿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撅撅嘴,她记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美人娟眉微蹙,好似感受到周遭的温暖正慢慢逼走原来身上的寒冷,美人儿缓缓睁开眼,却发觉周围的一切陌生的不能在陌生,她记得她和芍儿明明在山路上寻找下山的出路,无奈体力不支,她晕了过去。遂不由得想要伸出手来摸摸自己的脸颊,却突然发觉不知何时,手貌似被不明物体牵制住了,待她反应过来,才发现眼前这张无限放大的脸。 是她,是她一时间觉得熟悉。 颜舒见唤玉睁开眼睛,倏然心中一喜,赶忙俯下身子,握着唤玉的手更加紧了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好似会有什么东西溜走一般。唤玉终归是醒了,这让她本来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唤玉待完全清醒过来,才发觉不知何时芍儿、诺觞都在她的房间里,而自己的左手却被那个人牢牢的攥紧,这才明白,终究是他们救了她。 “小姐,还好您没事,芍儿都快担心死了。”芍儿见唤玉睁开眼睛,看起来只是羸弱无神而已,也便跟着松了一口气,“好在颜、颜公子她们来的及时,否则”芍儿也知,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也便肆无忌惮的说了起来。其实,颜姑爷和颜公子,她还是觉得公子叫着顺耳呢!说着,看了一眼颜舒又望了一眼唤玉,喜上眉梢。 芍儿的一席话倒是给唤玉提了不少醒,在听到芍儿断断续续的称呼时猛然清醒了不少,本来含着雾气的眸子,在透过层层薄薄霜雾后变得濯濯耀目,突然声调恢复了往日的不惊,冷声道:“芍儿无礼,该叫颜姑爷才是。”是的,她过不去自己的那个坎。在这些日子以来,看着颜舒与李茗兮两人种种亲密之举,自己的心中总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滋味,或许,只有局中人才能体味。她无法像以前那样纯真澄澈的面对现在的颜舒,即便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她还是觉得莫名的心堵。 她是个喜欢做选择的人,而一直讨厌被选择。 颜舒闻言,心中也跟着咯噔一下,其实,在唤玉还有没有苏醒过来之前,自己便有千言万语想对眼前这个倔强孤傲的女子诉说,可是如今,眼前女子的冷言冷语,却好似像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直直浇在颜舒身上,将她准备的满腹言语生生憋了回去。唤玉这样一说,颜舒只认为是如今的唤玉住惯了王爷府的大宅,坐惯了王爷的女人,对她已经再无感情,所以无论语气上还是礼节上,都颇为计较。 手上的力气,蓦地被抽干一般,徒然无力地将唤玉的手放下,愣在床边。 就是那样一瞬间,她执起她手的力气,再也没有。 第九十三章 涣如冰释 “唤玉姑娘,在下诺觞,有事叨扰,不知方便进去吗?”此时已近亥时,若不是紧紧地关着门窗,只听的到北风卷地白草折的声音,倒是真的让屋内的人会感到些许冷意。诺觞冷冷的声音忽地在门外响起,倒叫屋内的两人为之一颤。 屋内的芍儿刚服侍了唤玉好好的梳洗了一番,这才让那在大雪内差点被冰冻成冰美人的女子暖了过来,芍儿又悉心地为病弱的唤玉斟满了一杯热姜茶,亲自照看着她家小姐喝了下去,她这才放心。 听到屋外诺觞的敲门声,主仆二人都为之一惊,芍儿下意识的望了一眼此时正浅尝姜茶的唤玉,在得到唤玉点头默许之后,才盈盈地走到门前,缓缓地打开了门。 诺觞见芍儿开门,微微一笑,继而踏进门来,便望见此时唤玉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喝着差,脸色显然恢复了些许红润,便也放了心。 见诺觞进门,唤玉也微微朝诺觞点头回礼,见诺觞进了门却始终未开口,便对一旁的芍儿开口道:“芍儿,你去店家那里寻些蔗糖来,我总觉得这姜茶有些苦。”唤玉下意识将芍儿支开,诺觞这个时候来寻她,定是有事要与她说。像唤玉这样聪明的女子,怎么会不知其中含义。 芍儿应言,便也识趣地关上门离开了。 “诺侍卫,请问深夜找小女有什么事?”唤玉抬眼,见芍儿已经走了出去,便笑着望着此时站于她正对面的男子,疑问道,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婉转娇媚,听了让人心头痒痒。 “唤玉姑娘,你我都是明白人,还是明人不说暗话了吧!”诺觞见屋子只有他和唤玉两人,又见唤玉启口,便也温尔回道,话语中也有了几分温暖,不似往日的冷言冷语。 唤玉闻言,佯作不明所以状,只是抿口听着诺觞接下来的话。她虽说猜不透诺觞来找她到底是何意,但是也多多少少有些预感。只是,眼前这个目空一切的男子,到底又要跟她说些什么呢?她倒是有些好奇,毕竟,他们平时没有交集的,唯一的原因,只会是 “不知姑娘来景王府,到底是以何种目的?”诺觞忽而深吸一口气,继而眼神再次凛冽的望向同样眼光的唤玉,开口问道。负在身后的左手,不住地摩擦,像是在算计什么。 唤玉听诺觞这样一问,也不急着答话,只是微微站起了身子,款款走向诺觞,在他身前的不远处,停住了脚步,直起腰际若有所思地瞧了诺觞一眼,意味中带着复杂。忽而转了语气,娇媚笑道:“小女一个妇道人家,进王府自然是为了王府的荣华富贵,又能有多大的眼界?” 诺觞听出了唤玉语气中的自嘲,没有给唤玉一丝喘息的机会,淡淡道:“在诺觞心中,唤玉姑娘是一个至情至信的女子,是一个懂得大是大非的女子,这一点,让诺觞佩服不已。”说着,眼光濯濯地望着此时一脸嗤笑的唤玉,在看到唤玉慢慢由嗤笑变得平静,心中也跟着安稳下来,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来。的确,这个女子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 唤玉好似被诺觞戳中心事一般,身子徒然一颤,双眸突然像含着一层薄雾一般,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般,只觉得心中所藏着的思绪轰然崩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眯起双眼,不语地望着诺觞。她有些慌张了,这个看透自己心事的男子意欲何为呢? 诺觞呆滞地望了一眼唤玉,继而开口:“唤玉姑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妹吧!”有些事情,或许颜舒看不明白,但是他都能看得懂。不知是该庆幸自己这个局外人的身份,还是该为自己这个局外人感觉不幸呢? “从唤玉姑娘来王府的那一刻起,诺觞便觉察到此事不简单,直到”诺觞耸了耸肩,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次,通风报信的是姑娘你吧?”谁人能知道李崇的行迹,既然能在李崇行事之前通风报信给他们,那这个人显然是跟李崇十分亲密的人了,诺觞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到底是谁,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潜藏在王府的 唤玉见诺觞侃侃而谈,自知好多事情她想藏着掖着也没用,终有一天都有大白的一天,遂思忖一刻,才缓缓抬头道:“诺侍卫果真是洞悉所有。”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个男人,直到如今,才发觉,这个男子确实很厉害,她从心底里对这个男子有不一样的看法。 “为什么不告诉她?”诺觞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所疑惑的,这是让诺觞最为意外的一点了,明明唤玉为颜舒做了这么多,可是为什么,却一直苦苦隐藏呢? 唤玉轻笑一声,忽而淡漠般道:“告诉她又如何,不告诉她又如何?”她和颜舒思及此,心中蓦然咯噔一下,当将她自己跟颜舒想在一起的时候,才忽然觉得心一下子凉了起来,但这种凉意不知从何而来? 或许,她跟颜舒到底如她不希望的那样发生了。 不知为何,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门外突然立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女子。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颜舒已然立在门外,硬着屋外飘着纷纷大学,只觉得那人的身边在雪夜的映照下越发的清俊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唤玉看着一脸呆滞地立在门外的颜舒,倏然慌张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颜舒会在这个时候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都听到了 原来,诺觞在来之前就约了颜舒来这里,起初,颜舒也不明所以,但当听到屋子内唤玉和诺觞谈话的一切的时候,那先前的疑惑全都烟消云散了。可是,在听到所有的事情的时候,颜舒只觉得脑袋轰然炸开一般。 诺觞看着一脸呆滞怔在门外的颜舒,又看着颤抖着身子的唤玉,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遂挺直了腰板向门外走去,在经过颜舒的一瞬间,停止住脚步,微微偏头:“好好与她谈谈吧!”剩下的时间该留给她们二人了,毕竟,有些事只有当事人明白。言毕,便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他这一刻,终于了解唤玉了,原来,他们是一种人。思及此,诺觞忽然笑了,爽朗的笑了。 颜舒见诺觞离开,这才回过神来,遂蹑手蹑脚地关了门,大步走到唤玉面前,看着眼睛有些发红的唤玉,怯生生地问道:“方才你说得是真的吗?”难道,唤玉真的是为了她,才进了王府吗?颜舒只觉得理智一点点被击碎,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居然为了她,牺牲了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颤,遂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丝颤抖。 唤玉抬头,看着颜舒仿佛受惊吓的模样,误以为颜舒是因为此事对她太过震惊才表现的,心中冷笑:“我做的事情自是自己心甘情愿,不劳颜姑爷挂心了。”颜舒又不是第一次将她推开了,这点她自己很明白,若是自己还有自尊的话,便不会像任何人来祈求爱情,这个人,包括颜舒。言毕,便冷冷地偏过身子,不愿再多瞧颜舒一眼。 颜舒闻言,原来,她此前愤恨、疑惑和心痛的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内心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原来,她爱的人如她一样。遂控制不知内心的兴奋,将唤玉别扭的身子转过来,紧紧地箍着,眼眸中点着些许泪水,动容道:“对不起,玉儿,是我误会你了。”她不知道,这个女子为她承受了这么多,一瞬间,不知是愧疚、是辛酸还是心痛感,倏然涌了上来,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哽咽。 唤玉见她这个样子,内心莫名的软了下来,其实,有时候,她想要的就是她的一句话,可是奈何,这人却如此吝啬,就连一句话也不曾对她。“你不必对我愧疚,皆是我心甘情愿的。”有时候,人总是那么别扭的,即使在对方的眼神中早已明白了一切,可是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意味,大概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因子在吧。 颜舒见唤玉仍如此冷言冷语,忽而徒然般垂下手,怔了一会儿,才忽的趁唤玉措手不及时候一个用力将唤玉拥在怀中,红着眼道:“并不是对你愧疚,你该明白的,我一直对你的心,都不曾变过,我对你的感情至始至终,也没有变过。”在她明白了,眼前的女子牺牲了自己全是为了她的时候,颜舒心中一切的不甘都忽而放下了。她从来不知道,唤玉为她做了这么多,不光承受自己的误会与冷言冷语,还思及此,颜舒只觉得内心更为愧疚,只觉得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滚落。这泪,是热的 待到唤玉不再挣扎,才松了紧紧环住唤玉腰身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红着眼望着同样泪眼婆娑的唤玉,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才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你为了我”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话还没说完,那带着些许冰冷的唇便封住了她的唇,好似想把那千言万语融化在这缠绵的吻中 有些人,不需要千言万语,也能感觉到两个人心的贴近;有些人,即使千言万语,也只觉得咫尺天涯。 第九十四章 一夜春风 榻上的两人和衣躺入榻,相向而卧。月色渐明,床榻上女子那清秀绝伦的容颜无不不深深刻入她的心中,让颜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浅尝这极其微薄、让人心动的肌肤。而颜舒这样想着,手上也这样做了,顺着月光的投射,指尖轻轻攀上眼前这秀美清明的女子的脸颊,动作轻柔,低着头靠近眼前的女子,好像贪恋这女子身上清幽淡雅的体香一般,双眸一霎不霎地望着她。 与此同时,唤玉静静地趴在她旁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颜舒放大的眼瞳,那黑濯剔透的眼瞳中,她能看到那里仅仅只有她的存在。不由地微微笑着嗔怪道:“你这呆子,你在瞧什么,怎地那样入神?”明明是明知故问,可是好似情人间,再多的明知故问,在两人看来都乐此不疲。 若,就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颜舒侧着身子怔怔地望着唤玉绝美的容颜,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脸颊上勾勒着轮廓,动作极其怜惜,好似欣赏珍宝一般,“我正在看的就是令我万里相随那轮皎月。”颜舒从来没有一切像现在这样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好似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看不厌一般。 “呆子,不许看了。”无论是哪个人,不论这个人是男子也好,女子也好,听到情郎这般尔尔夸赞,看着眼前人如此灼热的目光,都会为之心颤不已,遂娇嗔地用掌心覆在那双濯濯的眼上,想要挡住那人炽热的视线。她已经太久没有跟颜舒这样近距离相处了,如今,两人如此咫尺距离,倒让她有些脸红心跳。 却不知唤玉这样温柔的一遮好像对眼前之人并没有产生作用,忽而被身边人灵活地捉了盖在双眸上的手,只见那人兀自坏笑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在那紧紧攥在自己手中的手上小啄了一口,随即露出得意的神色。 那手,在牵到那一刻,便不想松开了。 唤玉没想到颜舒居然起了坏心思,不由得眉间紧蹙,作委屈状,粉拳佯作大力地捶在颜舒胸口上,娇声道:“呆子,在哪里学了这么多坏习惯,竟知道欺负我!”拳头密密麻麻落在颜舒心口,却只捶得颜舒心猿意马。 颜舒见唤玉欲哭的模样,睫毛一颤颤地似乎真的要滴出水来了,不由得心化成水,遂赶忙的愧疚搂住她:“对不起,我不该欺负玉儿的。”一说到“欺负”一词,颜舒猛然想起点什么,莫名的心口堵的慌,不由得扯开与唤玉的距离,满眼自责地对一脸凄楚的唤玉道:“颜舒不值得玉儿为我做如此牺牲,我不值得。”一想到,那夜她在玉宁苑外呆了一整晚,心尖便如同被利刃划过一般,心痛难忍。她实在欠唤玉太多,太多了,她不知道,唤玉居然背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居然还可是,等到自己知道的时候,却说不出一个字。这就好比一把利剑在心口划开一道口子,让她怎么也原谅不了自己。 唤玉见颜舒满含愧疚的双眸,不禁也明白了什么,她分明看到有泪珠在那人眼眶中打转儿。那人定是误会了什么,遂俏手朝榻上一撑,也跟着颜舒在榻上坐了起身,双手将自己泼墨般的青丝颇有调理地向前捋了捋,秀发披肩更显飘逸,定眼看了看一脸苦楚的颜舒。垂目,抿口,动作优雅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慢慢的撩起右臂的衣袖。 蓦地,粉臂臂心处一颗红色鲜艳的红痣赫然映入眼帘。 颜舒见状,随着唤玉的动作向她手上方向看去,看到眼前的一幕,吃惊道:“这是?” “这是守宫砂。”唤玉淡淡回道,对上颜舒疑惑的眸子,显得坚定而明朗。 颜舒不是傻子,在听到唤玉这样说来,所有的心中大石都幡然落下,什么东西都懂了。吃惊地问道:“这么说,你没有”原来,她跟李崇是清白了,颜舒一下子都想清楚了,颜舒突然也觉得自己也真是傻了,当时竟被醋劲冲昏了头脑。以唤玉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让人近她的身呢?遂不免地懊恼起自己来,比起唤玉来,她真的是自愧不如。 “王爷只是将我当成一个知己罢了,而且”他不能,有些话她始终都没有说出口,唯一能清楚的就是,她跟李崇一直都是清白的,这是李崇曾经许诺她的,也是她不容许侵犯的。 “我懂了,我懂了。”就是这么一瞬间,颜舒什么都明白了。她气恼自己,搁着这个事情在心里闭塞了很久,伤害自己也伤害了唤玉,为什么不多试着相信眼前的女子呢?当初真是被心中妒火冲昏脑袋了,如今总算让她的气舒缓过来。若是唤玉,真的为了她牺牲了自己,这恐是比让她死还难过。现在,她欠她的便已经还不起了。 唤玉嘴角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玩味地望着一脸傻笑的颜舒,不知怎的,却想捉弄一下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女子,露出放肆的笑容,攀着眼前人的背,一把将眼前女子压在身下,勾住那人的下巴,魅惑道:“那颜公子打算如何来报答我?”唇靠着那人如此之近,呵气如兰,如吐芬芳。 声音魅惑如火,颜舒哪里经受过这般场面,以前,她跟唤玉最为亲密的一次也是在床上,可是那次唤玉的意识几近全无,而如今的唤玉妖艳如火,思绪清晰,这不禁让颜舒呼吸蓦地停滞,心跳不由得加速,双目瞪的溜圆,目不斜视地望着唤玉,仿佛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只瞧见唤玉的唇慢慢地靠近她,使得她身子变得僵直起来,愣愣地盯着那越放越大的绝美容颜,不敢有丝毫动弹。可是就在那内心极为盼望再次一晌贪欢的时候,便见唤玉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颜舒的唇,侧卧在她的一侧,嗤嗤地笑了出声:“想不到如此多情的颜公子,居然也会有如此羞涩的一面,要传出去叫长安城的女儿家知晓可如何是好?” 颜舒在感到上空突然一凉,继而又听到唤玉嗤嗤的笑声,才恍然,她居然被唤玉调笑了。颜舒暗自咬牙,不行,她要调戏回来,要这个放肆的女子知道自己的厉害才行。 待唤玉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颜舒一个出其不意,翻身压在唤玉身上,扬眉一笑,伸手轻柔地捏住唤玉的下巴,将她掰正朝向自己,忽而挑眉,调笑道:“不如让唤玉小姐见识见识颜某的英姿。”说着,便俯首,吻住那片自己贪恋已久略带凉薄的唇。 两人唇舌相缠,紧紧相拥,好似久久相逢的恋人一般,互相汲取这对方的甘露。好像确实是这样。 身下的人儿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睫毛随着两人的律动轻轻颤抖,那双唇所带来的柔软触感仿佛在两人间浓化开来,给带着些许暖意的屋子里更添几分醉人气息。而此时的颜舒好似陷入这份迷人的暧昧中不可自拔,唇瓣贪恋着身下女子同样的柔软,竟让她产生想溺死在这温柔中的冲动 显然这样的柔情如同久逢甘露一般,点燃两人身上的欲、火,情字之起,便皆顺其自然。 “舒”怀中美人仿佛被吻得喘不过气了,迷离着眼睛望向颜舒,在偏离了那火热的唇瓣后借机开口,可这一声嘤咛却说不出的麻苏诱人,那娇艳欲滴的感觉只仿佛能捏出水来,让人恨不得狠狠向其扑来。 而颜舒确实也这样做了,没有给怀中美人儿任何喘息机会,唇,吻了复吻,灵巧的小蛇主动的撬开那充满芳香的贝齿,与之嬉戏共舞。颜舒被这弥漫着的心头热火激地心头荡漾,气息慢慢的急促起来,好似不满于与唇齿上的留恋,手指慢慢搂住唤玉的腰际,在背部慢慢的勾勒这那姣好的曲线 只见唤玉身子一斜,感觉身子一凉,才不由得轻呼一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的衣着尽散,只是累赘似地褪至腰间,说不出的旖旎诱惑。“舒。”此时的唤玉已然没了气力,在颜舒的眼睛中她仿佛看到了闪烁着的小火球一般灼烧着她,让她瘫软在她的身下,任其肆意。 得到身下人的默许,颜舒俯身垂头,将自己的唇一点点的落入那在灯光下越发潮、红的肌肤之上,细细碎碎的吻每到一处便激起唤玉身子的微微颤抖,不知是害羞、还是灼热“玉儿,我爱你。”颜舒忽的向上,在唤玉的耳畔低哑嘶喊道,带着些许喘息声,继而将那唇上的炽热又点点覆在唤玉仿佛被灼伤的皮肤上,寸寸向下。 唤玉被她唇上的吻激得热火灼身,只觉得胸口好似被包裹着一团团火似的,在听到颜舒此时如此动人真挚的话,原有的理智被一点点击碎,脸上更加的纵烧,不由得一个用力将颜舒的脑袋抱住,紧紧贴向自己灼热的肌肤,好像要把这人融化到自己骨子里一般。 若是爱上一个人,便想融化她,哪怕自己再微不足道。 她不知在多少个夜中思念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如今与这个女子肌肤相拥,倒叫她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手指上光滑的骨感让颜舒陡然一颤,望着身下女子白皙的肌肤上那挺立这的樱红,颜舒只觉得热血上涌,脑中轰然炸开,全然思考不得,本能地倾身下去,含住那妖艳诱人的樱红。 “舒。”唤玉再度失声地唤出了声。随着颜舒灵活的舌尖在她胸前画着圈圈,身下美人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激起了她的又一呻、吟,只能本能的抱住自己的颜舒,两具灼热的肌肤相贴,只叫颜舒陡然一阵战栗,呼吸也愈发的急促起来。 颜舒的吻沿着那曼妙的身体的曲线缓缓向下,不知何时,唤玉的身上本来还遮掩的下半身的衣物也被尽数除去,在唤玉还沉浸着腻死人的温柔之中,身子突然向下,垂头猝不及防地吻住那片湿润。 “啊!”唤玉被激的一个机灵,想要制止颜舒的行为,“那里亲不得。”说着便慌乱地捉住在自己身下肆意乱为的女子的脑袋。 “我只是想要你快乐而已!”颜舒将唤玉的手按在榻上,朝她微微一笑,见身下人反应不再激烈,才复低头,滚烫的唇再次落入那片泥泞之中。 伴随着美人儿悦耳的嘤咛之声,唤玉只觉得一股股暖流伴随这那俏皮的小舌的灵动从身子下涌了出来,让她又羞又涩,遂不自觉的揪住了床褥的一角,隐忍着身上发出的动人的旋律。 这一刻,她们之间不再有误会,她的她也不再被仇恨所包围,只是她的她而已。 “啊”最后一次失控的叫声,唤玉已经不知道自己被颜舒的舌尖送上了多少次欢乐的巅峰,她只知道这是她十八年来从未享受过的欢乐。 良久,颜舒侧倒在她一侧,静静地拥着怀中脸色红润的美人儿,微微轻喘。 唤玉缓缓抬起悉心地为她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点点汗水,动作极为轻柔,目光柔情万种。 “我现在明白乐山居士那句‘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诗的含义了,原来就是如此啊。”颜舒目光熠熠地看着此时散发着女人风情的唤玉,心中大为动容。 “瞧你这个小人得志样子,居然真将自己比喻成君王了。”唤玉闻言轻轻嗤笑一声,好笑般地望着颜舒,遂用指尖轻轻地戳了颜舒眉间一下,动作尽是爱意。 “只可惜”颜舒捉住那只在她额头上轻戳的手指,继而握住那光滑白皙的粉臂,垂头瞧着手臂上那明晰的红点。只可惜,她现在还不能真正的拥有唤玉,颜舒叹然想到。思及此,颓然一叹的望着一脸了然的唤玉,“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而这句话不单单只是表面含义,更多的诱人深思的涵义。聪明如斯的唤玉又怎么不明白颜舒的意思呢?会有那么一天的。代表着对她的承诺。也是对他们的承诺,这也表示,颜舒完完全全将她纳入她的生命中,不再推开。 泪,不知怎地潸然落下。唤玉以前,一直不明白,她在等什么?但身边的这个人,简单的一句话,才让她恍然,原来这就是她要等的。 颜舒见唤玉不知怎地突然流泪,不禁心下慌张,手足无措地用自己的手擦拭着唤玉脸颊上的泪水,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不哭!”到了如今,她脑袋早已迟钝了,嘴巴也变得笨拙起来。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会越变越傻。 颜舒还沉湎于自己的怅然之中,突然感觉自己身子一斜,等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已经被唤玉压在身下,颜舒不由得猛然一惊:不成,自己怎么能输了阵势呢?想着,便欲抬起身子来。 只见唤玉压在她身上,带着玩味般的笑容看着她,颜舒撑起身子想继续追逐那娇艳欲滴的朱唇,却被骑在身上的女子巧妙地躲过那满含的唇片,唤玉单手撑着颜舒的胸部,另一只玉手手指灵活地带着魅惑气味在她脸颊上慢慢勾勒,凤眼含笑,摄人心魄,这让颜舒看得痴了。 “今夜,舒做我的妻可好?”撩起心爱之耳鬓的碎发别至耳后,春水明眸满含感情地望着呆愣着的颜舒,一只玉臂勾住颜舒直起的身子,另一只手勾引般的勾住那人的下巴,娇艳无双。既然,有着不可忽视的现实问题缠绕着两人,那便让她成为她的人吧。唤玉不禁莞尔一笑,再度将沉迷于斯的颜舒推到在榻上。 她成为她的女人,从今夜开始。 “玉儿。”颜舒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地轻轻唤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唤玉压在身下,挣脱不了了。只瞧见唤玉在将颜舒推到那一刻,唤玉便抱以更加炽热缠绵的吻与她唇齿缠绵,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双让人爱恋的手已经将颜舒宽大的长袍扯了下来,只剩下一件亵衣着身,唤玉果然是调戏人的个中好手,不费什么吹灰之力,便已然将颜舒的亵衣给褪下,手指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那胸前缠着厚实的裹胸处徘徊。 低眉,凤眼盈盈地望见那厚实的裹胸,这不禁让唤玉心头产生更加怜惜之情,唇慢慢地向下移,呢喃道:“可难受吗?”看这束胸绑的那么紧,牢牢地将女性特征给掩盖掉,让唤玉不得不皱眉,那人儿,为了复仇,真的是受了好多苦。 颜舒见她这么一问,心中五味繁杂,这其中的辛酸或许只有自己懂得,单手覆在额头上,无焦点的望着上空,讷讷道:“无事。” 唤玉没有理会颜舒的话,手指灵巧地找到了束胸的系带,指尖稍微一扯,只见系带随之滑落,那被勒着的酥、胸因为常年挤压而稍微有些变形,但丝毫不影响唤玉的爱怜。这就是她爱的女子啊!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别的女子的身子,而如今,自己不仅见了,还这不禁让她蓦地红遍脸颊,只到耳根,低头,忽而含住那颗惹人怜爱的樱红。 颜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激的一声嘤、咛,由于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以至于两人皆听得清楚,使得颜舒不由地红了脸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如此女气的唤出声,这让颜舒羞的想找个石缝躲了起来,有些羞赧地攥住身下的床单,克制住口中呼之欲出的。她感觉身子更加热了。 “我会怜惜你的。”在颜舒胸前啃蚀多时的唤玉,缓缓抬了眼,对上那已经春、潮迎面的颜舒,妖冶一笑。 颜舒不禁为之一颤,抱紧唤玉的身子,与之拥吻嬉戏。原来,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子居然会产生这么多异样的快来,让她恍然,她还是女子呢!原来,这种感觉自己不排斥的,甚至带着点期待。思及此,遂加深了这个吻 罢了罢了,一切皆为情,便顺其自然吧。 情之深处,爱也至深处。不知何时,唤玉的手指已然顺着那玲珑曼妙的曲线以及平坦的小腹来到了颜舒的柔嫩之处,原来此处早已经如潺潺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当唤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在那溪水间嬉戏的时候,引来了颜舒更加的颤抖。 “玉儿,我”仿佛身子完全瘫软了下来,已经如同水一般,再也没了力气。颜舒想失声叫出声来,却又极为羞涩,但仔细一听却拼凑成了一篇断断续续的乐章,美妙至极。 是谁说的,女子的身体像音符?唤玉爱极了此时的颜舒,平日看惯了颜舒一脸冷肃、太过正经的样子,而此时的小女人样子似乎更对自己的口,因为,如今这样表露出来的另一面,才是切切实实,完全属于自己了,这不禁让唤玉心中起了占有欲。 蓦地,更加讨好似地吻住颜舒的唇,唇齿交、融;手下的力气与频率丝毫没有减少,在给颜舒带来一次次的天翻地覆的感觉之后,趁机手指向内一入 “啊”这一刻,就如同由天堂掉进地域一般,颜舒蓦地皱紧眉头,身体也跟得僵硬起来,手指的侵入感显然让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感受到身下人身子的僵硬以及手指上沾染地s意,唤玉紧张地问道:“疼吗?”她的紧张感不比她少。 她们都知道这代表的什么。 颜舒强忍着身子的不适感,摇摇头,对唤玉回报一个灿笑:“不疼,我是你的了。”是的,这是她对唤玉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她爱她,能为她付出一切;那她呢?自然也能。颜舒说着,便主动勾起唤玉的脖颈,主动吻了她。 一时间,两具未着寸缕的姿态姣好的女子身体便如同蛇一般缠绕在一起 唤玉闻言,心中的结也不由地解开了。从今以后,她不光是她的女人,她还是她的女人了,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来的了,想着,仿佛是受到莫大鼓舞一般,手指缓慢地在那片狭窄的泉涧活动,开始刺激者身下人敏感的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慢慢被快感所掩盖,颜舒只觉得进了不一样的天地,唤玉感受到怀中之人情、动的厉害,指尖以更加卖力的行动讨好着身下这个越发柔软的女子。 终于在一声长长的呻、吟后,怀中之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巅峰 夜,依然漫长,而两人的身子又缱绻在一起,难分难舍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第九十五章 平安归来 清晨,一束阳光悄然从木质窗棂处射了进来,透过窗格,照到两人的脸上。 屋外,一切早已由昨夜的疾风暴雪的洗礼变得沉寂异常,在晨曦的映照下散发着银色的光泽。 不知是谁先醒过来的,但当一个人睁开眼的时候,却也发现另一个人也睁开了眼,与其相视而笑。这一刻,仿佛天和地之间,只有彼此的存在,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颜舒偏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唤玉,眼前的唤玉紧紧拥着被衾,黛眉微舒,雪白的肩头若隐若现地露在外边,夹杂着一丝丝凌乱的发丝,那模样实在是抚媚的很,颜舒心中一动,便欲撑着脑袋浅尝这美丽诱人的美人的唇儿。 可眼前美人偏偏不如她的意,不着痕迹的躲开了那黏人的人的逗引,出其不意地在衾内偷偷掐了一下那人的腰,指尖微微轻点颜舒的唇尖,朝她坏笑:“怎么?颜公子莫不是嫌弃小女子昨晚伺候的不够尽兴?”说着便垂头咬了颜舒耳朵,“还想要了?”热气呼至颜舒耳畔,颇为灼热。 颜舒显然被唤玉这大胆露骨的床笫之言烫到了,脸颊霎时羞红起来,昨夜之景历历在目,叫她怎能不害羞呢,遂不由得趴到被子里去,佯作睡着。可恶,这个女人,自己只是一次在下面,不代表生生世世在下面,待到以后,定叫她知晓自己的厉害。颜舒心中暗自发誓,当然这些话唤玉是听不到的。 唤玉瞧她实在好笑,又知她脸薄,便不忍打趣她了,抬手捏起颜舒的耳朵,在她身旁催促道:“呆子,起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待会儿万一芍儿来看到我们”唤玉自顾自地说着,猛然想到如今她们两人也是赤身露体,不由得也羞赧起来。 可是,她们终归是要起床。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起来。 颜舒闻言,也不再装作假寐状,毕竟她还有她的使命。想着,兀自地坐起身来,不知道是用力太猛还是其他原因,颜舒吃痛地嘶吼一声,随即红了脸颊,一动不动地拥着被衾坐在榻上。 唤玉见状,赶忙靠近她想要询问原因,但见颜舒那般咬唇皱眉的样子,便知道其中原因,也红着脸道:“今日还疼吗?”昨夜,她们折腾到夜深才睡着,定是累了她来。 颜舒被问地更加羞怯起来,她何时遇到这等阵势呢?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气势都降下来了,活脱脱地像一个等待夫君抚慰的小女人一般。不成,这等想法可要不得。颜舒心中摇晃地像拨浪鼓一般,她不能被唤玉压下去了!遂一个咬牙,猛然拉起帷柱上挂着的衣服,快速地系好,扶腰起榻,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让唤玉看得目瞪口呆。待穿戴整齐,便似笑非笑地瞧着仍在榻上的唤玉,一脸得意。 这家伙是闹哪门子别扭呢! 唤玉抿嘴一笑,自己才不像她一般,忽地扔了被衾,完美的酮、体霎那间全都展现在那人的面前,只见唤玉酥胸外露,身材玲珑有致,这白天如此一个未着寸缕的绝色女子站在面前,试问谁能把持住呢?只见她秀臂轻抬,微微一勾,衣裳便已经到了怀中,随后姿态优雅地披上外裳,一举一动宛如仙子一般,颜舒不由得看的痴了,小腹瞬时积火一般灼热,倒叫她有些把持不知,若不是她还残存着一些理智的话,她便会一下子向唤玉扑去,将她吃干抹净!毕竟只能想想罢了。 真是个危险的女子,颜舒此时对唤玉“恨”得咬牙切齿,知道自己“欲求不满”,还这样折磨自己! 待诺觞寻了马车,四人齐归王府已是半晌时分。 李茗兮听丫鬟禀报姑爷和玉姐姐回府的消息,心中大石才幡然落下。她昨晚一直等到了深夜,也不见有人回来,这可把她急死了。到了子下半夜,三家丁回府,言皆未寻到玉姑娘的踪迹,同时连颜舒两人也失了音讯,这不禁让李茗兮更加的焦急起来,若是她不是有身孕的话,照了她的性子一定是冲出去找颜舒了,这如今一个两个的都找不到,真是让她心急如焚,可是眼下就着这个身子,自己也是干着急罢了。李茗兮一方面安慰自己颜舒跟唤玉不会有事的,一方面又尽量缓和自己的情绪,毕竟自己是小,孩子是大,随着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发觉自己越来越重视怀胎的那份感觉,可是就算自己怎么安慰自己,她在榻上也是辗转难眠。所以在她疾步趋于厅堂的时候,是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此时颜舒和唤玉已然来正堂,不刻之后,便盈盈开着李茗兮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都回来了!”李茗兮见颜舒和唤玉均毫发无损地回来,立马笑灼颜开。看了一眼颜舒,便走到唤玉面前,亲热地攥住她的手:“还好玉姐姐没有事,否则,兮儿不会原谅自己的!”看到唤玉的脸上熠熠闪耀着别样的神情,倒感觉更美艳了些许,这让李茗兮更感安慰,幸好,玉姐姐没事啊!只是李茗兮不知道的也很多。 “多谢兮儿妹妹的关心,唤玉并未受伤,还多亏了颜姑爷和诺侍卫寻找到我们寻的及时。”唤玉微微一笑回应李茗兮,她虽然凭借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也能感受到李茗兮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子,可是,到底是跟那人沾染了些许关系,倒让唤玉心中有些微微不如意。 “先让玉姑娘回去休息吧,这马车太过颠簸,昨夜又受了寒,恐怕身子不怎么舒适。”颜舒见李茗兮满面激动,站在她身后说道。 “瞧我这个脑子,一高兴便什么事情都忘了。”李茗兮暗笑自己,便转而说道:“那还请玉姐姐回屋子中好好修养自己的身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