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修罗皇后》 第一章 彭皇后惨死石室 大庸十年,冬 大雪纷飞,整座都城一片银装素裹,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炮竹声时不时响起,好不热闹。 大庸的皇宫之中,彩带红灯笼装裹着这个平日里肃穆的深宫,宫女太监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新赏下的赏银,一片喜气。 只是,在众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皇宫内还有一处阴暗潮湿的石室,彭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身躯,身边连一根可以用来取暖的稻草也无。 她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浑身伤痕,在这冰冷彻骨的寒冬里她独自尝受这苦痛折磨。 曾经的将军府嫡女,自出生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名贵的出身注定了她不平凡的人生道路。 那年,她成为了大庸国的晋亲王妃,夺嫡之后她成了皇后,封后大典上她与新登基的皇上并肩而立,龙袍凤袍加身祭祀上天,郎才女貌,羡煞诸人。 可是,现在,彭墨她却凄惨的蜷缩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恐怖的石室内,生死无人问津。 而她的夫君,当今的皇上却再也没有露过面,昔日的甜言蜜语,呵护承诺都成了泡影。 在将军府覆灭之后,在罢黜了自己这位昔日的六宫之主之后,她的夫君却重新为大庸国迎娶了一位才貌兼备的新皇后。 宫宴会上悠远美妙的曲笛声透过重重宫墙传到彭墨耳中,她已经冻僵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一阵类似铁链的声响起,接着石室内的铁门打开,一点微弱的光越来越近,然后这一点光点亮了数盏油灯,石室之中一下明亮了起来。 就看到原本空旷的石室内站着几位身着粗布衣袍的魁梧的跨刀男子,几位男子走进石室后,四下看了一眼,眼睛定在石室角落里蜷缩的一个身躯。 一个长相及其难看的粗鄙男子看着角落里的彭墨残破的衣服下露出如脂细致的肌肤,眼睛亮了亮,淫笑道:“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睡皇后娘娘。” 此话一落,几个男子都是抚掌大笑。 一男子绿豆大的眼睛中透着恶心的光芒,迫不及待脱了上衣,露出黑黝的膀子,粗鄙道:“哥几个,我先上了。”说着不等其他几人动作,飞快的扑到了角落里。 有力的手臂粗鲁的拽起彭墨的头发,一个用力就把彭墨拖行到了宽敞处。 彭墨已经被各种刑具折磨了好几日,现在又被扔在这里无食无药,无人照看,早已经病的昏沉模糊,此刻被头皮的揪痛惊醒,看到眼前的男子,眸子一缩,惊叫出声,下一秒就想挣脱男子逃到角落,却被男子狠狠的拉回来,左右开弓几个响亮的耳光,血液顺着彭墨的嘴角流下来。 男子拉着彭墨的头发,强迫彭墨看着他,就见他绿豆大的眼中满是不屑,恶狠狠的啐道:“妈的,你还以为你是养尊处优,高贵不能侵犯的皇后娘娘吗?” 彭墨一怔,随机煞白了脸;男子看着一阵怪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讥讽道:“好好伺候爷们几个,你还能少受些苦,知道吗?” 彭墨只觉得好像置身冰窖之中,浑身战栗不止,紧咬牙关紧闭双眼不去看男子,眼泪从紧闭的眼皮下流了出来,在污垢的脸上流下两道泪痕。 另几位男子一看,怪笑几声,转身都走了出去。 “救救我,救救我。”彭墨看着几个走出去的男子,凄惨的呼救声破碎传出。 几人恍若未闻,临走之际还关上了厚重的铁门,铁门老旧,刮动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在阴沉昏暗的石室中格外惊悚。 男子看到彭墨裸露在外的肌肤,手上动作更加急迫,一双绿豆眼睛里满是淫光;彭墨哭喊着,挣扎着,央求着,男子看到更是兴奋,扬手便是几个耳光扇在彭墨的脸上,彭墨被打的头脑昏沉,可身上的痛永远比不上心中的痛,她想了这么多天也想不出昔日的夫君和姐妹为何置自己于这般死地。 石室之中响彻着衣服撕裂的声音和男子的喝骂声,以及彭墨无助到极点的哭泣声,与宫苑之中的丝竹声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的听到铁门外传来细微的交谈声,接着铁门打开。 不甚明亮的油灯照应下,门外站立着一位美艳的女子,女子身着一袭石榴红的纱裙,精致的妆容。 她就那样站在石室入口处,并不进来,美眸看着石室之中的景象,嘴角噙着丝丝笑,高高在上的姿态与地上那个卑微无助至极的女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施暴男子快到手的好事被打扰,非常不悦张嘴就想骂人,但一见来人,吓得从女子身上滚下来,连忙整理衣服,跪在地上道:“小的该死,污了娘娘凤眼,贵妃娘娘赎罪。” 贵妃娘娘却没有不悦之色,低眉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贱奴,红唇轻启,道:“退下。” 施暴男子闻言忙爬起身,小心的避过贵妃娘娘,溜了出去。 贵妃娘娘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宽大奢华的衣袖,闲适的姿态好像是在游玩而非探狱,待到身后脚步声渐远,才又重新看着石室内,嘴角笑意更盛,也更加的冷。 “皇后娘娘这几日过得可好?可有后悔生在这世间?”贵妃娘娘笑吟吟的说着,漫步走近彭墨几步,精致柔软的裙裾在地面上慢慢拖动,美且柔。 地上的彭墨动了动手指,从散乱的发丝中看到了明艳高贵的如雨,她看着如雨嘴角冷到骨子的笑意,垂了垂眸,压下心中的痛意,启唇道:“如雨来了?”声音沙哑,已不复往日的动听。 贵妃娘娘完美的笑颜听到“如雨”二字时明显的僵硬了一下,想起自己身为小侍女伺候彭墨的那些年,眼睛内尽是阴鸷,不过看到彭墨破败的身体时,她又释然了。 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她纵是背景深厚,貌美才绝又如何?还不是落得满门抄斩?成为这蝼蚁般的阶下囚?被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 “今日除夕夜,本宫心善,来看看昔日旧人,顺便带给你一个消息。”如雨徐徐笑着,一双黑眸阴冷的像是吐着芯子的毒蛇般让人胆寒。 彭墨艰难站起身,拢了拢破烂成条的衣服,静静看着如雨,目光澄净,没有一丝卑微之态。 如雨冷冷看着彭墨狼狈至极却又另有一番傲骨的样子,心中暗恨,迎着她的水眸,轻轻一笑,道:“你三哥对本宫下的蛊毒,皇上已经派人替本宫解了,不过,皇上只要想到此事便觉得气恼难耐,皇上生气,可想而知,结果多么严重。” “所以啊结果就是,皇上把已经入土的将军府的逆贼全都扒了出来,鞭尸暴晒一番后,现在尸体就挂在城门之上,供世人唾骂千日。” 声音轻轻柔柔,非常悦耳,悠悠说完掩唇咯咯一笑,又道:“娘娘知道吗?奉旨监刑之人是谁?是您的亲生儿子,当今的太子殿下,谨言。” “太子殿下果然和将军府同流合污,竟然公然抵抗皇命,皇上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着想不得不彻底铲除乱臣贼子。” “不过,皇上念在太子是其嫡亲长子的份上,给太子留了全尸草草埋了,也算全了颜面。” “就是,可惜了,皇长子才五岁呢!” “这彭家算是彻底的灭绝了,只剩皇后娘娘您自己了。”怜悯的声音轻柔婉转却透着丝丝的兴奋。 这魔鬼般的声音一点点浸入彭墨的身体,它仿佛一把无形的手,精准而又用力的扼住了彭墨依然跳动的心脏,窒息感随之而来! 石室内的油灯无风而动,烛火跳跃中彭墨的羽睫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掩盖了她的眸光,单薄羸弱的身体了无生气,似是已经没了魂魄的躯壳。 “皇后娘娘果然狠心,听到这些事情都能无动于衷?”如雨看着彭墨,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彭墨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觉吼间上涌一阵腥甜,抓着破败衣服的手攥的更紧。 脑海中浮现起当年金睿迎娶自己的画面,金睿用真挚的承诺换取将军府的大力襄助,金睿剿灭将军府的决绝,一幕一幕都是那么的刺眼。 转而变成家人的笑颜,谨言的嗔闹,一举一动,一点一滴,然后,慢慢的笑颜变成血淋淋的尸体,一具一具,血流成河,他们在无言的指责自己,怨自己的愚蠢眼拙,酿制今日这般惨剧! 她咽下吼间的腥甜,张嘴艰难的呼吸,已经麻木的心再次撕裂般的疼痛。 谨言也死了吗?在将军府覆灭以后,随之而亡的便是我可怜的孩子吗? 也对,以金睿的性子,他怎么可能留下一点彭家血脉在世? 如雨吊着眼睛睨着彭墨,见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就觉得畅快淋漓。 哼!将军府的人不是想要你彭墨活着吗?我如雨就大发慈悲,让你长久的活着,日日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雨不知道的是,彭墨之所以受尽万般折磨也要卑微的活着,无非就是还在惦念着她的儿子,谨言太子。 现在她却带来谨言被处死的消息,这对彭墨而言是致命的打击,也让她完全失了生志。 彭墨慢慢回神,无神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狠绝,猛地向着墙壁跑去,接着她的头就狠狠的撞在了石壁的墙上。 “咣”的一声响,沉闷声音在这石室中晕开,就见彭墨软软的倒在地上,黑黝的墙壁上绽放一朵绝美的血花。 再看彭墨额头已经被坚硬不平的石壁撞的血肉模糊,特别是两眉之间更是血流如注。 地上的彭墨眼睛死死的瞪着,放大的瞳孔中带着无限恨意和不甘。 金睿,我彭墨若有来生,定让你偿还将军府四百三十二条血命!不死不休! 眸中最后一点恨意的光芒也终于在这蜿蜒不止的血迹中消失殆尽。 这位昔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彭皇后终于在这阴暗的地牢中走完她坎坷人生的最后一程! 第二章 含恨重生 额间朱砂 大庸三年,夏 一道闪电落在在大庸国彭将军府上方,划亮天际,雷鸣随之而来,巨大的声响,大地随之动摇。 一时,雨幕更加密集,密集到只要站在雨中一瞬就会全身湿透的程度。 将军府中诸人却没有在这雷雨交加的恐怖夜晚熄灯而眠,反而更加忙乱。 府中大半的奴仆聚集在嫡出四小姐彭墨的墨荷院外,等候待命。 要问这是作何? 只因将军府如珠如宝教养长大的嫡出四小姐彭墨已经高烧三日,请来的数十位大夫诊治皆无法,言说:若是彭墨熬不过今晚,便已无救! 彭墨的亲娘,也是将军府夫人彭氏此刻坐在彭墨的床前,拉着女儿的手,擦拭着女儿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一双眼睛哭的肿成了核桃样,彭氏身边还站立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是彭墨的三哥:彭昊。 彭昊也是眼圈红红,看得出是哭过的,一双手紧紧捏着,眼睛看着床上人儿,不敢眨眼,仿佛一眨眼间床上的人便会消失一般。 十几个大夫面色凝重的站在外室,一个一个进到内室为彭墨把脉,如此一轮,再商议下一步的诊治。 眩晕,疼痛,灼热,蚀骨的恨意,歃血的不甘在脑海中交织。 生前折磨,死后折辱的悬挂着暴晒的将军府四百三十二人的尸体! 三哥的死无全尸!我苦命的孩子谨言! 金睿如雨的狠毒!得意! 你们怎么能得意?金睿你的帝王之位是踏着将军府的血肉才坐上的;如雨你的贵妃之位是依靠着将军府和我的提携才坐稳的,没有我彭墨的允许,没有将军府的允许,你们怎么敢得意? 烈烈的滔天恨意在彭墨胸腔内肆意燃烧,瘦小的身躯,再也忍不住,她大吼一声,双眸乍然睁开,漆红噬血的瞳孔一闪而过,继而变成漆黑。 彭墨剧烈的喘息,想要以此缓解胸口的压抑,疼痛,煎熬。 眨了眨眼,这里好熟悉呆愣一瞬,彭墨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将军府里自己未出嫁前的闺阁。 彭墨的一声大喊,惊醒了所有人的沉闷心情,内室之中的人惊喜间全都涌向床边。 “墨儿,你醒了?”彭氏看到苏醒的女儿喜极而泣。 “娘,你怎么会?”彭墨看着面前的彭氏,瞳孔缩了缩,想起母亲的死状,不禁胸口发疼,鼻子发酸,眼圈发热。 “妹妹,妹妹你醒了?”彭昊一笑,挤上前,拉着彭墨瘦弱的小手。 “三三哥?”彭墨看着彭昊,三哥不是惨死在皇宫之中了?怎么此时看起来这么年幼? “妹妹,我是三哥,你没事了吗?”彭昊看着彭墨红了的眼圈,喉间也随之哽咽。 彭墨看着三哥,抓着他的手臂细细抚摸,薄薄的绸缎下,三哥的肌肤的温度传来,没有碗口大的伤疤,没有粘稠咸腥的血迹。 因抬手的动作,彭墨衣袖下滑,目光移到自己前臂上的一点红:守宫砂! 守宫砂还在?自己自己还未嫁给金睿吗? 彭墨征愣片刻断定,自己重生了?苍天有眼竟然让自己重生了! 转眸看着床前的众人,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至极的脸,此时明艳未及,青涩依旧。 彭墨一瞬间眸中恨意乍现! 如雨!雨贵妃娘娘!再次见到你真是兴奋! 如雨看着来自于彭墨的凌冽目光,顿时一凛,不解彭墨为什么以此种眼光看自己? 看着如雨因自己的目光而变得惊惧瑟缩的神情,彭墨缓缓一笑,苍白的脸因这一笑而变得惊艳。 我重生了! 金睿!如雨!你们的地狱要到来了! 我要让你们受尽千般折磨,万般凌迟再慢慢凄惨死去,我要把前世的苦楚加倍奉还! 你们一定要做好十足的准备!不然这场生死游戏可怎么好玩? 彭墨苏醒的消息传遍将军府,众人都是替这位仁善绝艳的四小姐松了一口气。 外面雷雨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一道道闪电划过漆黑的雨幕,越发衬得房间内静溢,彭墨翻身下床,来到梳妆台前。 镜子中的人面容白皙如脂,弯弯黛眉微微蹙着,带着些许愁绪,如水的眸子中带着丝丝冰冷,唇瓣粉嫩此刻紧抿着,憔悴青涩之中仍难掩绝色之貌,只是。 彭墨看着镜中的自己,两眉之间的一点朱砂痣,鲜红似血,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怎么会,以前明明没有的!抬起手指搓了搓,无痕无迹好似天生就长就的一般,方才娘和三哥也并未说起多了这一粒朱砂痣,可见是不觉稀奇的。 难道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了前世撞壁而死的情景这红痣难道是前世留下的吗?印在皮肤下时时提醒自己还有血海深仇未报吗?垂眸轻笑一声,就算没有这颗痣的提醒我也不会忘却那仇恨的。 转身回到床上,前世十四岁的时候也有过一次高烧不退,和这次的情况一模一样,且刚刚镜中的自己也大约是十四岁,所以,自己是重生在了十四岁的时候! 听着雨,回想着前世十四岁的年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门外有了轻微的响声,乌黑冰凉的眸子转动,正好看到走进来的如雨,双眸定定凝视着她。 “小姐,药熬好了。”如雨把托盘放下,轻轻柔柔的说着,透着亲昵。 外面电闪雷鸣,越发显得房内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彭墨瞧着如雨,轻轻一笑,满含嘲讽,真真是好演技,若是没有前一世的遭遇,只怕纵使再活一世也无法看透如雨的心吧! “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如雨停止搅动汤药的动作,抬头轻轻回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彭墨听着窗沿下小丫鬟叽叽喳喳兴奋的交谈声。 如雨也听到了外面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轻轻一笑,把手中吹凉的药端给彭墨,回道:“小姐,今天是中秋节的呢!”像将军府这种大府里逢年过节都会发放赏银的,纵使彭墨现在在病中,加之大雨而无法赏月,可府里的赏银还是照常发放的。 彭墨接药碗的手一顿,眸中登时划过利光,中秋节!是了,前世的中秋节就是大雨滂沱,众人皆道:中秋节遇雷雨天气实在少见。 老天竟然让自己重生在了中秋节这一日,真是妙极! 如雨看着彭墨的样子有些讶异,小心问道:“小姐可是不舒服?” “去把三哥找来。”彭墨不理会如雨,沉声说道。 “可是,现在三少爷只怕已经休息。”如雨看了眼外面的雷雨,现在外出肯定要淋湿衣衫的,所以并不想去,便以彭昊已经歇息为托词,想来以彭墨的性子,若是听到彭昊歇息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再去打扰他的。 “快去。”彭墨喝道,扬手掀翻如雨手中的药碗,药碗应声落地,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如雨吓得一瑟缩,对上彭墨凛然的眸子,心中一惊,不敢再耍小心计,忙点头答应着出去。 外间伺候的丫鬟怜风听到声响忙走进来看,就看到衣裙上沾了药渍的如雨狼狈的出门。 小姐对如雨发脾气了?真是少见,不,应该说从未见过。 怜风小心走进内室,看到地上碎了的药碗,静静上前收拾干净后,端了茶水走到床前递给彭墨。 “小姐喝口茶润润喉吧。”怜风看彭墨脸色不好,有些担忧。 彭墨转眸看着怜风,想着这个忠心的小丫头上一世在自己死后是怎样的结局呢? 以如雨狠毒的性格,必不会留她在世吧! 彭墨接过怜风手中的茶,浅抿一口,道:“明天你就到我跟前儿伺候吧。” 怜风一愣,小姐向来不喜人多,所以屋里贴身伺候的人只有如雨一人。 小姐也是好伺候的主儿,只如雨一人打理倒也不见慌乱,所以这些年也未曾增加人手,且小姐也向来信任如雨,一应需求全权交予如雨打理。 “你不愿意?”彭墨未得到怜风的回应,挑眉轻道。 “奴婢愿意,多谢小姐提携。”怜风摇头,忙跪地磕头。 彭昊一听到彭墨找自己有事,忙翻身起床,穿了衣服赶了过来,站在外间的屏风外,轻声询问。“四妹,三哥能进去吗?”男女七岁不同席,纵然是亲兄妹也是要注意礼节的,但想到妹妹有急事,也就不讲究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先在外间询问一声得到允许才进去。 彭墨一听,忙道:“三哥快进来。” 彭昊进了内室,看到妹妹一脸急色,不禁想难道病情有反复? “可是不舒服?”皱眉担忧问。 “怜风,你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彭墨看着怜风,吩咐道。 怜风见彭墨说的认真,又这般信任自己,忙答应一声,走了出去,守在门外。 内室之中只剩彭家兄妹二人,彭墨黑亮的眸子中闪着细碎激动的光,最终归于沉静,开口道:“三哥,四妹托你一件事。” 彭昊看着妹妹,想着她会有什么事?想归想,嘴上立即问道:“何事?” “我需要三哥帮我去取一件东西。”彭墨开口,想了一下又道:“此事有些危险,一个不好也会招惹灾祸,可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本来彭墨不打算让将军府的人知道自己的计划的,也不打算让他们这么早涉足复漩涡之中,可是,彭墨现在还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手下没一个可用之人,事情又迫在眉睫,这才不得不求助彭昊。 彭昊看了彭墨一会,觉得妹妹醒后似乎变了,如水的性子里多了份坚韧。 “妹妹想要,哥哥就替你拿回来,是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彭昊问。 妹妹性子淡薄,她想要之物不多,偶有这么一次,当哥哥的还能不去找回来? 彭墨感动,自己已经说了会招惹灾祸,可三哥竟然连问都不问,只因自己想要,想到前世三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酸疼。 看着彭昊认真的脸庞,彭墨收下思绪。 “在吉祥巷子左转第二个院子,里面有一本账册。”彭墨回想着前世金睿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经过。 彭昊等了一下,见妹妹无话,垂了垂眸,心中虽然疑惑妹妹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却没有追问,妹妹想说便会说了,现在不说他便也不问。 “你等我回来。”说了便站起身往外走。 彭墨拉住彭昊,仰着头看着他,眸子里盛满华光,轻轻道:“得手后记得往东走。”大庸东城区是皇室之人外出建府所首选之地。 以彭墨对金睿的了解,账册被偷,他第一时间定会怀疑是与他敌对的那几位皇子在做手脚。 现在哥哥得手后再向东走,更加会印证金睿他心中所想,以他自负的性格,一定会暗中调查几位皇子,不会想到将军府所为。 因为十四岁的彭墨与金睿还未有一丝交集。 任金睿想到死也想不到是彭墨在暗中做手脚。 彭昊一怔,东?大庸国皇室之人的居住地?莫非此事事关皇室? 彭墨看着彭昊,眉心轻蹙,眸子里带着担忧,轻声道:“三哥切记小心。” 彭昊扬唇一笑,揉了揉妹妹的头,道:“你三哥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必担心。” 第三章 提拔怜风 如雨罚跪 彭昊走后,彭墨坐立难安,一双手攥了松,松了攥,或许自己太过鲁莽了?应该好好筹谋一番的!金睿必定万分重视那本账册,三哥一人前往可能应付?前世金睿告诉自己的又是否属实? 如雨回到房间换下湿了的衣衫,来到彭墨房外,就看到守在门外的怜风,皱眉不耐道:“守在这里作甚?小姐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下去吧。”说完就打算抬脚进去,却被怜风拉住了手臂;如雨回头不悦睨向怜风;就听怜风说:“小姐说没有她的传叫谁都不许进去。” 如雨听言嗤笑道:“你算什么?也敢拦我?”说完轻蔑瞥了怜风一眼,甩开她的手,抬脚走进内室,两脚还没站稳就被摔在自己脚边的杯子吓得怔住。 雨过天晴的瓷杯摔得粉碎,声音响彻房间;征愣间就听到彭墨用冷沉的声音道:“出去跪两个时辰。” “小姐为何要我罚跪?”如雨皱眉不悦,语带质问,刚刚彭墨扬手摔了药碗杯盏就已经给了自己没脸,自己没生气还依旧上前来服侍,已是大度,没想到她这会儿更变本加厉,竟然让自己罚跪! “三个时辰。”彭墨静静看着如雨的眼,心中冷笑,真是奴大欺主。 “小姐,奴婢这就去。”如雨虽不知彭墨为何生气,但也知彭墨正在气头上,生生接下这处罚,走出门,忍着屈辱跪下。 “怜风。”彭墨沉了声音。 怜风走进来,垂首等着吩咐,就听彭墨声音浅浅,带着些许疑惑:“我提拔了你,而你却连门都守不好?” 怜风也觉得有负小姐所托,可是如雨在掌管墨荷园多年,自己受她指派驱使多年,现在一时与她同一地位,真是不太适应。跪地道:“奴婢知错,有负小姐所托,奴婢再不会有下次了。” 彭墨看着怜风,她就是太善良了,墨荷园里才会一直被如雨压上一头,既然有心培养她,彭墨便能耐得住性子。 “如此甚好,你记住,你现在是墨荷园的一等大丫鬟,不再是外间伺候的小丫鬟了,做事多用心。” 怜风听着彭墨温和的责备,微微红了眼,点头道:“奴婢谢小姐恩典,奴婢定谨记在心。” 墨荷园里能力出色的比比皆是,可小姐提拔了自己,自己就不能让小姐打了脸。 挥手让怜风退下,室内一时静了下来,雨滴打在房顶上,窗棂上,杂乱无章,而彭墨听着却觉得是大自然最美的乐章,慢慢沉淀了内心的烦躁。 外间小丫鬟对如雨的罚跪窃窃私语,彭墨听着又想起了前世自己的孩子谨言贵为太子却被如雨一介妃嫔公然罚跪,他那时候的心情,该是多么愤恨无奈,该是多么需要母亲的怀抱;那个时候如雨该是多么得意! 这一世,我会把前世我所承受的悉数奉还,你们一一接好了。 更漏一点点流失,代表着时间也在流失,彭墨忧惊一个半时辰后,彭昊才又来到了墨荷园,看到门外跪着的如雨,心中犯疑,却没有开口问,径直来到了内室。 彭墨见三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且头发还未干,应是刚从外面回来,见他步伐矫健,心中微安,但还是问道:“三哥没有受伤吧?” 彭昊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籍大小的包着牛皮纸的东西,递给彭墨,轻笑道:“并未受伤。” 彭墨接过,素白的手指轻轻拂过纸包,然后层层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极其普通的书札,翻开来看也是与一般书籍无二。 彭昊看了一眼,看不出端倪,不明白妹妹为什么要自己费力去偷这么一本寻常至极的书籍。 心中也是疑惑,妹妹大病初醒怎么知道那所民宅?又怎么会知道民宅之内有这么一本账册?同时也知道内有高手? “这书有何不同?”彭昊看了几眼,不明所以,看着翻看的妹妹,问。 “三哥拿这本书费了不少气力吧?”彭墨合起书,看着彭昊,眸中满是华光,嘴角带了丝丝笑。 彭昊点头,就那么一所普通的民宅,里面竟有三位高手坐镇,若不是自己早有准备,恐怕也是难以脱身。 “这不是普通的书籍,而是一本帐。”彭墨看哥哥点头,想来是真的费了劲的,也不打算隐瞒看着账册轻轻道。 上一世金睿有了这本账册成功的把所有在册的官员收服麾下,大肆加以利用,严重打击几位皇子,成功在皇上面前表现自身价值,加之手握重兵权的将军府的全力支持,他在几位皇子中一跃而出,在此后的夺嫡大战中成功登上皇位。 也因为此账册,金睿外出办事之时便捷许多,屡屡得到皇上的赞许,百官信服。 金睿,这一世我要斩断你走向那个位子的所有道路! 我要一点点蚕食你所努力争取珍惜的一切! 彭墨不理会彭昊的一脸惊疑,微微一笑,眸光潋滟,又问:“哥哥可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彭昊一笑,得意道:“你也太小瞧你哥哥了,放心,那些人绝对查不到我们这里。” 彭墨对上彭昊疑问的眼,知道他心中定是费解的,可,现在时候不到,不能告诉他,低声道:“三哥先别问我,以后我再告诉你。” 彭昊一愣,点头,抚了抚妹妹低垂的脑袋,笑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快点把病养好是正经。” 彭墨浅浅一笑,赛雪的肌肤带着些许高烧而后的红晕,本来清冷的脸因这一笑变得恬静柔和。是妹妹没错!刚刚彭昊心中竟然有一秒怀疑面前的这个冷静睿智的人不是妹妹,可,这一笑,他又消了所有疑惑,这就是妹妹! 金睿扬手摔了手中的茶盏,儒雅的脸上尽是狰狞,怒喝道:“你说什么?账册被偷了?” 这账册是耗费了多少心力财力,现在竟然说丢就丢了? 破碎的杯子碎片落地后又崩起,擦着金睿第一谋士文戈的脸而落下,文戈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一瞬间的刺痛让 他眯了眯眼,浸淫着阴谋的眸子闪现薄怒,却没有发作,转身问着前来禀告的人。“可知何人所偷?” 第四章 金睿丢失账册 来人跪地,闻言低垂的脑袋一僵,摇头。 看管之物丢了,而身为守护者的自己却连何人所偷都不知道,真是丢了老脸了,心中暗暗发誓,若是在遇到那人定让他生不如死。可,去哪里找那人呢?仅凭着几招武功招式吗?若是那人有意隐藏谁又能知道? “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可循?”文戈皱眉,当真做的如此干净利落? 金睿看着那人,咬牙道:“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来人把头垂的更低,想了一下,道:“那人武功非常高,我们三人都制他不住,他拿了账册后便迅速逃离了吉祥街,一路往城东走了,我们追了一段,路上遇到巡禁的侍卫便不敢再追,以致让他逃脱。”说着便羞愧的低下了头,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人手中逃脱。 东?王公贵族的聚集地!莫非是宫中人所为? “文戈,你怎么看?”金睿怒极反笑,却笑得阴测测的,轻哼一声,走回座位。 文戈挥手让那人退下,才看向金睿,思索一下道:“这种行事作风更像宫中的那几位的手法。”那几位也贯于不知不觉在背后偷袭。 金睿点头,豹子似的眼中满是阴沉,会是他们中的谁?知道今日账册会到达京都,还把时间拿捏的那么准,一偷而中!他们之中谁有这等本事?以前真真是小瞧了他们,竟然能悄无声息把手伸到自己身边来!让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暗亏!真真是该死! “账册之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你去查查看,谁泄露了消息。” 文戈点头,是该好好清查一番。 “查到之后,格杀勿论。”金睿咬牙切齿,一双眼睛盯着文戈,不错过他一点表情。 文戈知道金睿是在试探自己,毕竟账本之事自己也知道,并参与其中,只是自己跟了他这么些年,他竟然还在怀疑自己的忠心,不免心中微寒,垂眸更加恭敬道:“属下与三皇子共进退。” 金睿看了他一瞬收回眸子,烦躁的挥手,文戈恭敬退下。 金睿丝毫不知此时暗中已经有一双噬血的眸子紧盯着他的每一步动作,一步步打击拆穿他。 而他的恍无所觉和看不清敌人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墨荷园 足足睡了两日,彭墨才算是彻底退了烧,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能够下床稍稍走动,只是还是有些气力不足罢了。 这日,下了数十日的大雨破天荒的停了,天上也挂上了太阳,八月的热气一下就升了起来。 风雨过后,桂花落了满地,在潮湿的地面上被踩踏,碾压,看起来有些破堪。 彭墨身着鹅黄薄衫站在桂花树下,头发松松挽着,斜插着一直玉簪,闲适淡雅。 看着脚下的碎碎花瓣,眸光盈盈,轻轻一笑,这花真是像极了前世的自己! 辉煌过后,任人踩踏!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大夫说要您好好休息的。”如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彭墨,上前轻声说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如雨觉得这次彭墨大病后似乎变了性子,不仅破天荒的罚了自己,事后如雨以为彭墨会安抚自己的时候,她却只字不言,且还提了怜风贴身伺候,现在全院的人都在暗中看自己的笑话,实在可恨! 而且彭墨现在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冷淡,以前彭墨虽然寡言,但对自己却是知无不言的,可现在,不仅交谈变少了,还经常用复杂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所以她做起事来越发小心谨慎。 彭墨闻言,淡淡转身,只见她眉如远山,睛似点漆,粉唇殷红,带着盈盈笑意,额心的朱砂痣殷红刺目,原本清秀的脸上因它而变得带了几分妖娆之气。 如雨看着彭墨,她竟有些痴了,以前彭墨也有十分姣好的容颜,只是被她的木纳生生抹去了五分,而如今的彭墨却在不动声色间有了掌控一切的感觉,大气,傲视一切。 彭墨看着如雨,只见她穿着将军府丫鬟统一的粉裙,头发精细的挽着,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几朵绒花,便已清秀非常。 看着如雨步步走近,彭墨微微一笑。 以彭墨和如雨现在的处境悬差,彭墨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可,彭墨不想就这样解决了她,那样太便宜她了,不是吗? 彭墨要一点一点的折磨她,把前世自己的遭遇千百倍的加注,悉数奉还给她! “如雨今天很漂亮。”打量之后,彭墨淡淡说道,语气听不出其心境。 如雨一愣,随机欢喜起来,就知道她不会冷淡自己,抚着脸颊,羞赧道:“奴婢的容颜不及小姐半分。” 这两日,彭墨时时观察如雨,想要知道她对自己何时产生如此大的恨意,以至于恨到后来的欲处之而后快的地步。 “你当然不及我,永远都是。”彭墨望着如雨,轻启朱唇,语气淡薄如烟。 就见如雨身体一僵,垂眸之际,眸中快速的划过一抹异色,一闪而逝。 彭墨看着目光讽刺,嘴角勾笑,原来是嫉恨吗?在这个时候便已经对我产生了嫉恨吗?前世的我竟然愚蠢到丝毫未觉!还对你推心置腹,整日好姐妹相称。 那些年看着我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很得意吧? 只是,没有我的回应,你的独角戏唱着实的寂寞吧? 别急,这一世我会陪你唱到底的! “小小姐。”如雨嘴角的笑僵在脸上,疑惑不解的看着彭墨。 彭墨到底是何意思?服侍她这些年,不说能拿捏她十分的性情,可也能拿捏八九的,现在怎么忽然觉得看不透她了呢? 那讳莫如深的笑意,带着丝丝凉,如雨看着只觉得脊背发寒,在这暑热的八月,她有了冷意。 彭墨看着如雨吓呆的样子,心中冷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想着便换上一副天真的神情,这种表情是前世自己常挂在脸上的,所以她信手拈来,看着如雨,笑道:“我更漂亮不是吗?” 随着彭墨的笑,那骇人的冷意瞬间消失,如雨心头一松,点头强笑道:“小姐当然漂亮,小姐是大庸国最漂亮的女子!” 如雨这般小心隐忍倒是让彭墨高看了她一眼,挑挑眉,不置可否。 “妹妹。”彭昊自外面走来,看到已经能下床走动的妹妹,笑得开心。 “三哥来了?”彭墨娇憨一笑,上前抓住彭昊的手臂,微微撒娇,自那日彭昊取了账册后当真没有再问彭墨一句关于这件事的缘由,好像那晚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而金睿翻天覆地寻找的账册也好像随着这雨水渗透到地下,被日光一晒,再无痕迹。 “就这样站着也不担心沾了暑气?”彭昊抬头看了看渐升的日头,皱眉道。 第五章 金睿封王宴 彭墨松开彭昊的手臂,微微移步站在桂花树荫下嘻嘻笑道:“三哥看,这里就不热了。” 彭昊瞧着妹妹鬼灵精的模样,“噗嗤”笑出声。 彭墨眯眼一笑,目光澄净,天真至极,转身轻言吩咐站着的如雨,道:“准备凉茶来。” 如雨答应着,转身去准备,暗自松了一口气,彭墨这样一看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刚刚和她独处的时候她的气场那样奇怪? 如雨快速的端来了提前冰着的凉茶和点心,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彭墨看了一眼日头,笑道:“端屋里去吧。” 如雨端点心的动作一顿,眸光划过厌恶,但还是恭敬点头称“是”,把已经摆在石桌上的点心依旧放回托盘内,向着屋子里走去。 彭墨看着如雨的背影轻轻一笑,这才又看着彭昊,才发现彭昊穿着正装,玉佩折扇更是一件不少,年纪虽轻,翩翩少年的模样已成,问道:“哥哥要外出?” “是啊,三皇子册封晋王,广发请柬,将军府也收到了请柬,大哥,二哥又都不在家,自然是我去赴宴了。”彭昊哀怨的扯了扯领口,这么热的暑天穿着这么束缚的衣服实在是折磨。 三皇子!金睿! 再次听到这个名头真是恍若隔世啊! 彭墨眸光一闪,是了,金睿是今年被册封为晋王的。 金睿是众多皇子中最后一个被封王的人,因金睿的生母,宫中的淑妃娘娘母家实力薄弱所以连带着金睿也成为众皇子之中势力最薄弱的,不过,此次封王后,晋王府也有了角逐那位子的资本,有谋之士皆见机投靠,为他献计谋,出良策!后面有了将军府的支持他更是一路畅行无阻。 只是,这一世,金睿你且瞪大眼睛看着,你是如何一步步丢掉那位子的。 “我也随三哥同去!”彭墨思绪百转千回,垂睫掩住眸中的恨意,清浅开口道。 “你?”彭昊诧异看着妹妹,不解她为何突然对这样的宴会产生了兴趣。 “是啊,我也去!”彭墨说着便向房间走去,看到房内如雨,吩咐道:“去找一套外出的衣裙来,我要出门。” 金睿,我要去会会你了,你可准备好了? 彭昊见此状知道妹妹是真的想去,有些担忧道:“妹妹病还未痊愈,现在还是要多歇息才是。” “我躺的浑身都乏了,大夫刚刚把脉还说可以多走动走动的。”彭墨拉着彭昊的手撒娇道,双眸之中尽是狡黠的光。 “大夫当真是如此说的?”彭昊架不住妹妹的撒娇,隐有妥协架势。 “当然。”彭墨斩钉截铁,把假话当成真话来说。 彭昊见妹妹说的这般真也就信了,虽然不见得多么有趣,但让妹妹去见见熟人,逛逛也好过在家里躺着不是? 如雨看着眸光闪了闪,不是自己的错觉,彭墨是真的变了性子,以前的她何曾说谎骗过彭昊?又何曾对这种宴会产生这么浓重的兴趣,不顾未愈的身体,依旧要前往?所为何? “小姐,穿这套可好?”如雨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件藕荷粉色的薄纱衣裙。 彭墨看了一眼,心中微冷,前世自己确实非常喜欢这种淡如水的柔和色,只是经历了哪些事情以后,心境怎能如旧? “我记得有一套大红色的新制夏裙,还未穿过,拿了来吧。”彭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轻声吩咐。 “是,小姐。”如雨轻应,若是以前或许如雨还会问上一两句她怎么变了喜好,可现在的彭墨态度古怪,如雨便是问也不敢问。 片刻,如雨便从衣柜之中找了出来,大红色对襟广袖绣花长裙,料子自是上好的,触手丝滑,轻柔飘逸,再看做工,精致非常,每一针每一线都体现着绣娘精湛的绣工,如雨轻轻抚摸着衣裙上的花纹,眼中满是中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试问,这样华美的衣服那个女子不喜欢? 彭墨走进内室,看到如雨捧着衣服发呆,红唇勾起浅薄的一笑。 如雨看到彭墨无声响的走进来,吓得一凛,忙收了脸色艳慕之色,把手中的衣裙递给她。 彭墨接过衣裙,自行换了衣服,站在镜前,看着身上这大红之色,怔怔发呆。 这红,像极了鲜血的颜色与额头的朱砂痣相映。 血色!我无法忘却之色! 如雨看着彭墨身着大红衣裙,衬得她本来略显青涩的容颜瞬间变得妩媚明艳,美不可方物。 窄肩广袖,腰间缎带盈盈一束,更加拉长身体比例,婀娜身段顿显。 如雨眸光闪动,扯了扯嘴唇,笑的干涩,轻声道:“小姐穿红色真好看。” “是吗?”彭墨垂眸,压下冷寒之意,收回思绪,对于如雨的话不以为然,快速整理了一番,便随彭昊出了门。 马车上 夏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照在车内彭墨的身上,只见她肌肤晶莹白皙如脂,黛眉弯弯,琼鼻微翘,红唇丰润,此刻她素手执握着一卷书,垂眸看得认真,头上的步摇随着马车的前行微微晃动。 如雨看着彭墨她身上所穿,发上所戴,眼中划过烈火般的嫉妒。 为什么她就能轻而易举的享受这一切?而自己却一出生就有着不可磨灭的奴籍! 上天真是不公平极了,总有一日我要打破这不公平,我要把你碾压在脚下,如雨握紧了手,心中恶狠狠的想。 将军府与晋王府距离不远,不过两刻钟马车便到了晋王府府门外。 如雨先一步下车,抽出脚凳放下,扶着彭墨下了马车,彭昊也翻身下马。 只见,晋王府门前车马聚集,门庭若市,晋王府的管家站在府门口弯腰笑脸迎客。 再次看到这生活了多年的宅院,彭墨心尖微颤,沉淀在心底的恨意激动地快要洋溢出来。 眸光盈润微寒,唇角笑意浅浅,我回来了!晋王殿下! 刚想抬步进府,身后就驶来一辆豪华的马车,引得彭家兄妹侧目;马车刚刚停稳,里面软糯细柔的女声便传了出来, 带着丝丝魅惑,然后是男子的低笑声。 须臾,车帘自内掀开,车帘后露出一张羡煞天人的绝美脸庞。 第六章 富贵闲王金修宸 只见那人步履优雅的下了马车。 一身上好的冰蓝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衣袍,乌黑的发高束插着一根羊脂白玉簪,面若白雪,剑眉入鬓,细长的眉眼,眸子深沉黑亮,鼻子高挺,嘴唇薄薄带着淡淡的笑意。 车帘再次掀起,里面一抹红色露了出来,接着便走出一身着红裙的女子,女子貌美窈窕,一双媚眼流转间勾人心弦。 男子唇瓣带笑,目光沉静,本来有些邪肆的样貌被这笑也浸染的柔和。 男子是大庸国的九王爷宸王殿下:金修宸,年仅双十,他是当今皇上的最小的弟弟,常年住在封地,鲜少回京,不理政事,沉迷女色,大庸国的富贵闲王。 只是,前世潇洒自在本可以置身皇权之争的他,却有眼无珠的爱上了彭墨,金睿登基后便大力的摧毁了金修宸的一切,导致了他最终客死他乡的凄惨的结局。 彭昊一看便笑迎上去,他与金修宸是旧相识,这么见面自然是开心的;而彭墨在看到金修宸的那一刻心猛地一跳,仓皇转身,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的发展怎么和上一世不一样? 就听身后传来彭昊与金修宸的交谈声。 “宸王何时回来的?”彭昊笑问。 “昨日刚回,你也来参加金睿的封王宴?”金修宸单手揽着红衣女子,看到彭昊也是笑,只是说话的时候眸光不经意的扫过那急急转身的另一株红色,眉头轻轻蹙起。 “是啊,我带家妹一起来的。”彭昊说着转身,却看到妹妹背对站着。 “墨儿,快来见过宸王殿下。”彭昊只当妹妹不好意思见生人,走过去,轻轻说道。 彭墨无法,硬着头皮转身,垂首走过去,福了一礼,道:“小女彭墨见过宸王殿下。”今日会遇见金修宸是意料之外的,彭墨有些许慌乱,但这一点慌乱却被她很好的掩饰不露痕迹。 金修宸身边的红裙女子看着彭墨,眼中划过恼怒,无他,只因这彭墨也穿了一袭红裙,且,她比自己穿的更加惊艳更加高贵,就那样静静站着不说不做便以让人无法忽视。 “无需多礼,听彭昊说你身体不好,如今可痊愈了?”金修宸在看到彭墨的时候,心竟微微抽痛一下,浮起惆怅之感,似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人,可眼前的人他是第一次见到,暗自纳罕。 “谢宸王记念,小女无碍。”彭墨低着头,尽量不与金修宸对视,别人或许还不知,金修宸他放荡形骸的面目下有多么的睿智敏感,重生一世的彭墨是知道的,自己眼中的一丁点愧疚只怕都会被他看出端倪。 金修宸眼睛转到彭墨眉间殷红的朱砂痣上,微微蹙眉,这朱砂痣好像有点碍眼! “贱妾采媚见过彭少爷,彭小姐。”金修宸身旁自称采媚的女子微微福身,向着彭昊彭墨二人服了一礼。 采媚,采媚,采集天下之媚色!彭墨再看她容颜,这名字倒也符合她魅惑得容貌。 彭昊彭墨对采媚的问候微微点头;彭昊道:“姑娘不必多礼。” 金修宸收回在彭墨身上的眼光,捏了捏采媚的小脸道:“真是乖巧识礼,不枉本王宠你。” 采媚听言娇柔一笑,柔弱无骨的身子歪在金修宸的怀里,一双媚眼盈盈的看着金修宸,勾引不言而喻。 金修宸哈哈一笑,俯首在采媚脸颊上亲了一口,惹得采媚嬉笑出声,只是垂眸之际看向彭墨的眼神带着得意。 采媚也不知为何,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彭墨有着深深的敌意,刚刚金修宸看彭墨的目光太过别样,这样的目光在他对 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没有流露过,采媚心中忽然有些慌乱,听闻京城贵女最看不得的就是男子沉迷女色,所以她才引得 金修宸做出这放荡样子给她看。 彭昊看着微微皱眉,暗想这采媚大庭广众就做出这勾人的动作,真是有伤风化,可这宸王的性子他是深知的,也不能说什么;看了眼妹妹,只见妹妹低着头,并未看到他们二人动作,便松了一口气,若是被母亲知道因自己的缘故让妹妹看到这羞人的一幕,母亲还不拿鞭子抽自己? “九皇叔大驾,侄儿有失远迎。”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至极却又陌生至极的声音。 彭墨听到这声音,眸光骤缩,浑身一僵,似失足掉进冰窟的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就冻住了。 恨意蹭的由心底窜出! 金修宸,彭昊俱是看着晋王府内走出来的人。 彭墨挪动钉在地上的脚步,转身,只见金睿身着枣红色夏衫,腰间垂着一块上好的万福羊脂白玉雕,眉目和煦,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既不张扬,也不卑微,端的是翩翩公子。 好久不见,晋王殿下!彭墨看着,攥紧了袖中隐忍的手。 “恭喜晋王。”彭昊微微作揖,彭墨敛睫垂眸,跟着行了一礼。 “彭公子不必多礼。”金睿快一步托住彭昊,彭墨二人的胳膊。 彭墨感到金睿的触碰,只觉好像是毒蛇攀附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心的狠不能立即斩断他的双手,可现在还不能,努力攥紧袖中的手,不让自己失态,但还是快速的收回了被金睿托住的手臂。 金睿是何等精明,自然感到女子的抵触,转眸看去,眼中划过少有的惊艳之色,只见她两眉弯弯,细密的长睫微微垂下掩住一双眼眸,粉嫩的双唇浅浅勾勒出一抹笑意,肌肤如玉如瓷,身形窈窕,静静而立恬静怡人。 特别是她眉间的朱砂痣,在她白皙绝艳的脸上格外明显,无言的引人为之侧目! 且,这般张扬的红色穿在她身上竟被她绝色容貌而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不见一点轻浮余下的只剩典雅大方。 再看她与彭昊同行,便暗自猜想着她的身份。 彭墨感到来自金睿打量的目光,心尖微动,羽睫微掀,眸光潋滟中夹着刻意压制的恨意,就那样淡淡凝向他! 金睿对上她的眸子,浑身一怔,怎么觉得她的眸中带着冷意? 金修宸看彭墨与金睿对视,眉头轻蹙,声音淳淳开口。“听说你设了封王宴,本王便不请自来了。”面容淡淡,瞧不出一点情绪。 “九皇叔能来侄儿不胜荣幸,只是并未听说皇叔回来,所以未曾下请帖,皇叔莫怪。”金睿收回视线,听金修宸的话顿时诚惶诚恐,微微作揖,只是掩下的眸光中带着轻蔑之意。 第七章 隔世重游旧地 “与你说笑,何必紧张。”金修宸目光浅浅,淡淡笑着。 “贱妾采媚见过晋王殿下。”采媚柔柔福礼。 金睿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睛,无视她轻浮的作态,儒雅道:“采媚姑娘不必多礼。”既然这女子是跟着金修宸一起来的,金睿就是再瞧不起也是要给一两分面子的。 采媚见自己的容貌竟然激不起金睿的一点兴趣,不禁气恼。 客临门便不能一直站在门外,金睿客气的让着几人进府。 入了门,自有女侍前来带引彭墨主仆和采媚去后院,男人在前院,而女子多在后院。 分离之际,彭昊上前轻声嘱咐:“不要乱吃东西,累了的话就派人告诉我,我带你回去。” 彭墨笑的恬淡,微微抬头,眸光闪闪,听到彭昊的话乖巧点头应允。 金睿见状,心中一动,深谙阴谋算计的眸子微闪,笑问:“这位可是将军府彭四小姐?” 彭昊微微颌首笑答:“正是家妹。”又想起刚刚自己谨慎的言论,做客他家唯恐主人不舒服,便道:“家妹身子弱,所以多嘱咐几句,晋王莫要见怪。” “兄妹情深,本王羡慕还来不及,岂会责怪?”金睿笑的温和,话如清风拂面,很是舒服。 彭墨微垂着头,听到此话,想起前世三哥在自己面前的凄惨死状,眼中划过恨意,就连眉间红艳的朱砂痣都染上了戾气。 抬头,眸光盈盈,嘴角微翘,看着金睿朱唇轻启道:“难道晋王与诸位公主皇子相处不恰?才会羡慕兄长与小女的感情?” 这般诛心的话被彭墨笑言说出口,带着女子家独有的好奇,她娇俏可人不谙世事的模样似乎也只是因为好奇才问。 金睿一凛,自知失言,快速的看了金修宸一眼,见他淡淡笑着,双眸扫视自己,眸光看不出情绪。 “彭四小姐说笑了,本王自然万分珍惜兄弟姐妹情,只是看到彭公子与四小姐二人的相处,一时意起,才会口误。”金睿急忙解释,回视彭墨黑亮的眸子,觉得非常熟悉,好似早已经见过这一双眸子了。 彭墨听他说是口误,微微颌首,不置可否,嘴角笑意轻染讥讽。 彭昊心中疑惑,怎么觉得妹妹对晋王有敌视之态? 如雨悄悄的打量着金睿与金修宸二人,心中欢喜不已,这二人都是人中龙凤,才貌自是不必须说的;金修宸常在封地,虽身份尊贵却不能坐上那高位,况且他又喜好美色,实不是女子良配,不免遗憾;而金睿就不同了,他已经封王,若是再努力一把,那位子何尝不能落入囊中?这般一想再看金睿之时眼中划过满意之色,早就听言晋王清奇俊秀,风姿卓越,温润儒雅,是众多皇子中最和气的一位。 以前只是听着晋王的一二事迹便觉得他堪是女子心目中的理想夫君,只是一直未得见,此次一见,如雨只觉得一颗心已经沦陷在他的温溺的目光中。 彭墨抬头的一瞬,金修宸望向她,明艳的脸庞,浅笑的嘴角,灵动的眸子和殷红的朱砂痣,心中又是刺痛,对自己的变化微微蹙眉。 采媚对金修宸的细微变化,微微皱眉,看向彭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 “好好照看彭四小姐与采媚姑娘,不可怠慢。”金睿温声吩咐侍女;侍女答是。 一到花园,采媚便借由与彭墨分道而行,与彭墨走在一起,采媚自诩的绝色之貌便只有陪衬的份儿了,骄傲的她怎能甘心? 彭墨没心情去思考采媚的心理,客气的道了别。 “彭四小姐,您看,这荷花是新培植的,开的可好了。”侍女一路走,一路为彭墨介绍着王府的花草,唯恐她会觉着闷。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我都熟悉至极! 脑海中犹记得大婚之日,初入王府的情景,金睿带着自己一步一步踏遍这王府寸土。 那个时候自己是幸福的心情吧?哼!真是愚蠢!被虚情假意蒙蔽双眼。 彭墨抚着凉亭柱子上的纹路,心中被恨意压的喘不过气。 如雨看着彭墨面色不佳,忙上前问道:“小姐,可是不舒服?” 彭墨垂眸压下心绪,再开口,语气淡然,已听不出异样。“只是有些累,歇一歇再走吧。” 侍女听闻彭家四小姐长着天仙的容貌,却有着病秧子的身体,此刻听她说累,不敢怠慢,忙道:“彭四小姐若是累了就在此歇息一下,奴婢去端些茶水来,为小姐解暑气。” “你也去吧。”彭墨看着湖面,表情淡淡。 “奴婢也去?可小姐您自己。”如雨瞪大了眼,不理解她为何要打发自己? “去吧,我想自己坐一会。”彭墨现在不想看到如雨的脸,她怕会忍不住心中翻腾的杀意。 又是这种讳莫的样子?如雨瞧着心中虽然愤恨,却不敢说什么,垂了眸,轻声道:“是。”跟着侍女走了。 彭墨失神看着荷花池中的锦鲤游动在荷叶下,暗恨自己无用,只是重游就地就已经失了心神,还谈什么报仇? 清风吹过,彭墨放缓了呼吸,内心渐渐平静,别急,时间还长,慢慢来! 金睿暂辞了众客,来到了后院,站在花园外,远远打量着那一株红色,只见她坐在长椅上双眸瞅着水面,一袭红裙衬得她肌肤如雪,仪态娴静,娇柔婉转,美不可言。 “这是本王派人新培育的荷花,与别的荷花不同,彭小姐可还喜欢?”金睿掀袍走进凉亭,看着彭墨的背影,温言问道。 彭墨闻声乍然回神,转身就见金睿站在自己身后,猛地站起身,看到他脸的一瞬间恨意涌浮,强压下来,蹙眉怒道:“晋王殿下吓到小女了。” 金睿带上她厌恶的目光微微一愣,随机想或许是自己唐突了她?抱歉道:“是本王的错,彭小姐莫怪。” 彭墨不屑瞥视,抬脚就走。 金睿快一步拦在彭墨面前,如玉谦和的脸上挂着丝丝疑惑。“彭四小姐似乎对本王有偏见?” 偏见?彭墨乌黑的眸子盯着他,见他面露委屈之色,这个表情前世彭墨可是见过很多次的,而且每次都会向这表情妥协。 只是,晋王你注定要失策了! 看着,彭墨轻轻一笑,柔和了原本清冷的面容,悠悠道:“晋王殿下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小女与您初见,谈什么偏见?” 金睿看着她清冷的容颜因这一笑而变得生动,微微失神,又因着她讥讽的话而皱眉,刚想为刚刚的举措解释,就听她又说道:“晋王若是无事,小女先行告退。”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凉亭,背影孤傲高洁。 金睿看着她的背影,眸光阴阴沉沉,终究是浮起了占有欲。 彭墨走出花园,就感到身后有人跟着,本以为是金睿跟上来了,转身怒道:“晋王殿下也太。”她本想说晋王跟着一个姑娘家太过无礼;没想到转身看到的是金修宸微愕的脸,登时闭了口,怎么是他? “晋王?”金修宸望着彭墨,好看的眉轻轻蹙起,疑惑问。 “小女见过宸王。”彭墨一怔回神,忙福身行礼。 “晋王如何?”金修宸看着彭墨的低垂的脑袋,挑眉轻问。 彭墨刚刚见了金睿?不知怎么,想到这里金修宸心中有些不舒服,也是,以彭墨的样貌,才情,家世哪一个皇子不想要?早知道金睿今日见了彭墨会有所动作的,没想到这么心急? “宸王不是应该在前院?”该怎么解说?彭墨一时想不出,试着转移着话题。 “本王来找采媚,看到你。”金修宸指了指彭墨的一袭红裙,暗指不怪自己错认。 第八章 竹林偷听 彭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裙,了然点头道:“是小女的错,不该与采媚姑娘同穿一色,让宸王殿下错认。”声音恭敬谦卑。 心中却是对金修宸所说的错认抱有怀疑,采媚虽与自己同穿红色,可还是有区别的,以金修宸对采媚的熟识,错认的几率实在不大!那么金修宸就有可能在知道是自己的情况下跟了上来? “无妨,彭四小姐客气了。”金修宸看着彭墨淡淡道,他没有说的是,其实刚刚见过彭墨后心中就一直有异样的感觉,所以前来寻她,一探究竟,他也是看到彭墨后跟上来的,而并非口中的错认! “采媚姑娘或许去了后院,宸王殿下可派人前去寻找。”彭墨垂首,恭谨说。 金修宸“唔”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问起刚刚关于晋王的话题。“晋王如何你了?” 彭墨暗骂自己不警醒,不看清人就说话,现在怎么办?金修宸可是执拗的很,该怎么说? “怎么?不能启齿?本王真是越发好奇了!”金修宸幽幽道,音色淡淡,眸中却闪着危险的光芒。 金睿做了什么? 明明还是同一语调,可彭墨就是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小女与晋王如何不关宸王殿下的事情吧?还请宸王殿下不要多事。”彭墨声音冷了冷,对上金修宸的执拗只能强势一次了。 金修宸眼睛微微眯起,深暗的眸子里泛着意味不明的光,心中思忖着彭墨的话,起了恼意。 “王爷若无事,小女先行告退。”彭墨不等金修宸有所动作,便匆匆福礼,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想起前世金修宸因自己而落得客死异乡的凄惨下场,彭墨心中愧疚,自己已经误他一世,怎敢再辜负这一生? 所以,金修宸请远离我,我是地狱而来的修罗,不再是前世你认识的彭墨了! “站住!”金修宸敛了笑,眯着眼睛,低沉的声音中含了怒意。 彭墨脚步微停一瞬,复又抬步走的更快。 金修宸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咬牙,猛地一步上前抓住彭墨的手臂,道:“本王让你站。” 彭墨被拉得霍然转身,来不及收拾脸上的情绪,瞪大了眼诧异的看着始作俑者。 金修宸看着彭墨眸中的泪,错愕,原本在喉间的话也噎住了,皱眉道:“为何哭?”这一刻金修宸对她,已然起了呵护之意!不同于百花间调情做戏般,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呵护。 彭墨没想到会被金修宸看到自己哭泣,一惊之下忙抬手就去擦眼泪,却被金修宸抓住手腕,不禁怒瞪他:“宸王在做什么?”这是晋王府,若是被府中人看到自己与金修宸拉扯不清,告诉了金睿,以金睿对自己的心思,怕是会对金修宸不利吧? 金修宸却并未说什么,眉心微蹙,眸光复杂,只是用指腹轻轻擦掉彭墨脸颊上的眼泪。 指尖微烫,彭墨一怔,直觉额间的朱砂痣都因他指尖的温度烫了起来,随机回神忙挥开金修宸的手。“宸王殿下请自重。”声音冷沉。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我就是再活一世依旧避不开你? “抬起头来。”金修宸看着她垂着头就觉得别扭,伸手欲抬起她的下巴。 彭墨在他面前再不敢走神,在他抬手之时便惊醒后退一步,避开金修宸的动作。 “本王觉得从刚刚在马车处彭四小姐就在避着本王?现在嘛依旧!”嘴角带了丝丝笑,蛊动人心般的尾音微扬。 金修宸看着彭墨低垂的额头和额头的一粒朱砂痣,眉心轻轻蹙起,绝美的容颜有了丝丝困惑,往日随性的姿态也有了执念的意味。 竟然被他察觉到了!“小女不敢。”彭墨轻咬舌尖,敛起心神,恭敬行礼,模样呆愣木纳。 金修宸听着只觉刺耳,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抓住彭墨的手就躲到了旁边的竹林里。 彭墨一惊就想喊叫,却被快一步的金修宸捂住了嘴,就听他放低了声音道:“别说话,有人来了。” 彭墨皱眉,想要掰开金修宸揽在腰间的一双手,没想到他的手没掰开,自己的双手反而被他抓住,他一个用力,自己就更加禁锢在他的怀里,夏日衣衫单薄,背上传来他胸膛的温度,彭墨虽然知道金修宸的真实性格并不轻浮,但还是红了脸,不禁沉声道:“小女知道了,请宸王殿下放开小女。” 竹林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金修宸垂眸看着怀中挣扎的人,悠悠言道:“想被发现你就只管挣扎。” 彭墨一听,微噎,自己与金修宸的这个状态确实不适被人看到,便也不再动作。 金修宸看着怀里的彭墨乖乖的样子,唇角上扬,眉眼带笑,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为何哭泣?还有,晋王怎么了?” 彭墨不禁汗颜,二人都被逼在这犄角旮旯里了,他还记得这事呢?想着不禁转头瞪他。 金修宸低头对上她嗔怪的眼神,柔和一笑。 彭墨看了微微失神,竹林外有脚步声响起,彭墨回神,放低了呼吸,凝神仔细听着。 “王爷,宸王怎么会突然回来?”金睿的第一谋士文戈焦急问着。 “他回来又怎样?他能做什么?沾花惹草么?哼!一个空有名头的闲王而已,无需在意。”金睿轻嗤一声,面上带着轻蔑,对于金修宸的到来不以为然。 文戈却是不这么想,一个几岁就被扔在封地的王爷,能够在皇上的势力下长大,且把封地打理的也不差,难道是无用之辈?只是见金睿似乎非常不待见金修宸,他也便聪明的未说什么。 竹林里的彭墨听到此对话,心中嗤笑,金修宸是闲王吗? 前世所有人都嗤之以鼻的金修宸可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坐拥大笔金银和兵力,就是登基为皇的金睿也是集结了大庸国最勇猛的兵力以谋逆之名彻底剿灭了金修宸,从封地之中带回的金银可是比国库全部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的总和还要多,这样的结果不禁让众人为之咂舌,只是也好奇,既有兵力也有金银怎么就被逼的逃出封地,客死异乡呢? 彭墨想起往事,又想金修宸听到金睿对他的评价该是何心情?抬头去看他。 就见他满脸好奇之色,一手揽着自己的腰,腾出的另一只手捏着自己发上的步摇下的垂珠把玩,好似完全没有把外面的谈话声听在耳中。 彭墨哭笑不得,拉下他的手,无奈道:“王爷在做什么?” 金修宸对上彭墨的眼,勾唇一笑,下巴搁在彭墨的肩上,轻道:“嘘~他们二人都是有武艺之人,我们若是被发现肯定要被灭口的。” 彭墨只觉得耳朵被他吹得痒痒的,侧开头,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不能被发现,便也不再言语。 “今日内阁大臣齐大人也来了,他可是两朝元老,王爷若是得了他的支持可谓是离那位子又近了一步,王爷要好好把握。”文戈轻声道,低沉的声音透着丝丝蛊惑。 “本王明白,齐大人他掌管内阁,多少奏折要经他的手而过,本王怎么会错过。”金睿眯了眯眼,精光外漏,怪道。 “只是可惜了,账册丢了,若不然,本王哪里用得着去讨好这贪得无厌的畜生?”想到账册之事现在依旧没有眉目,金睿就恼怒不已。 彭墨听着轻轻扯唇,账册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只是,你想要拉拢齐大人。 文戈一听金睿又说起账册之事,心中一跳,账册自丢失后,金睿就发动手下所有人去探查,却收效甚微,为此自己不知挨了多少挂落了,现在一听,忙转移话题,恭敬道:“上次您让属下找的翠玉盘,属下已经找到了,放在了偏殿,等下王爷就可送给齐大人。” “彭墨今日来了,你看了觉得如何?”金睿看到墙角的一注小红花,忽然便想起了彭墨,挑眉问。 第九章 合力算计金睿 文戈被金睿的跳跃的思维搞得有些懵,但还是从他话中听出了人名,彭墨?彭将军府的四小姐? 竹林里的彭墨听到金睿提及自己,心中冷笑,眸光细碎闪着危险的光,还未细想,就感觉环在腰间的手臂一僵,然后蓦然收紧,侧目看向金修宸,只见他目光阴沉的看着竹林外,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爷是想。”文戈稍一思索,问;看到金睿点头,文戈哈哈笑道:“王爷好计谋,彭墨可是将军府的宝贝,若是王爷娶了她就等同得到了将军府的全部兵力支持,就是丢了十本账册也是不打紧的,届时王爷您继承大统还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今日一看,彭墨已然长成,本王能想到的,他们几人未必想不到,你们机灵些,见机行事,彭墨只能由本王来娶。”金睿野心满满,势在必得。 金修宸听着眼眸之中好像淬上了寒冰,冷冷的盯着竹林外,虽然金睿对彭墨的心理他早已经猜到一二,但此刻听到又是另一番心境。 彭墨听着则蕴起慢悠悠的笑意,眸光冰冷的程度比金修宸更甚,不怕你有想法就怕你没想法!想要娶我代价可有些大,晋王殿下你可要做好准备! 文戈一瞬间只觉得脊背发凉,打了个寒蝉,看着高升的日头,摇了摇头。 二人没有多逗留,脚步声渐走渐远,过了一会外面没有了声响,彭墨松了一口气,想要走出竹林,却被金修宸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们走了,请宸王殿下放开小女。”彭墨看着金修宸。 金修宸垂眸看着彭墨,忽然双手一用劲,就把彭墨转了个圈,从背对自己变成相对而立,手臂用力把她拥在怀里;眼前景物快速一闪,彭墨就看到金修宸的脸,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面对他的凝视,脸颊发烫,怒道:“请宸王自重!” 金修宸眸光璀璨,带着点点笑意,悠声道:“众人皆知本王荒诞,彭四小姐现在让本王自重,岂不可笑?”虽是自嘲的话语,但他的语气中却隐隐有骄傲的意味。 彭墨却看着金修宸,眸光浅淡,声音毅然道:“ 我知道宸王殿下并不是如世人所说的那样!”就算世人都道你荒诞,可我知道你不是!若是你真如面上所表现出的那样轻浮花心,前世怎么会钟情于彭墨,至死不渝呢? 金修宸一怔,眸光微闪,随机轻笑一声,炙热的手掌在她腰间流连,微微低头凑近她的唇,低喃道:“这么相信本王?本王感动之余若是做点什么,你就不怕?”彭墨有一双及其澄净的眼眸,一切的阴谋在她眼中仿佛都会立即现行一般,就如此刻自己的伪装,她轻而易举的就能看透! 彭墨唇瓣似乎都能感到他嘴唇的温度,但她不为所动,只是静静望着金修宸的眼睛,他那双眸子里无半点腐迷,深深的眸光之中一片清冷。 金修宸迎着彭墨清澄的眸光,终究是败下阵来,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掸了掸有些褶皱的衣服,轻笑道:“世人皆道彭四小姐怯懦,以本王看,所言非实。”有这样眸光的人怎会是庸才? 彭墨获得自由,心中对金修宸多了一层确切的了解,低头理了理衣服,听到他的话,淡淡一笑道:“世人的话在我们身上貌似都不太准确,不是吗?宸王殿下!” 重生一世,彭墨深深坚信着一条法则,耳朵听到的永远不能相信,眼睛看到的也要保持怀疑,事事沉思一二,方能保得万全! 金修宸一怔,随即笑了!好像是不太准确! 走出竹林,金修宸望了望金睿走的方向,目光沉沉,突然挑眉轻笑一声道:“本王好像知道偏殿的位置。” 彭墨一怔,随机明白金修宸的意思,笑了。 因偏殿靠近后院,所以院外只站了两名粗使婆子守着,二人正拿着手中的碎银子比较今日谁得的赏银多一些。 金修宸轻巧的带着彭墨躲过守门之人,进入偏殿。 与外面的热闹相比这偏殿显得异常幽静,空落的院落种满繁花,假山湖水更是不缺,小小的院落倒是布置的非常风雅,院子的左角落处建造着一座殿,站在殿门前能一览院中的景色,如此角度建造者倒是别出心裁。 单单空出一个偏殿放置这翠玉盘,可见金睿当真是非常重视这翠玉盘的。 偏殿之中能放东西的地方也没有几处,二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儿便找到了让金睿非常重视的翠玉盘。 彭墨手中捏着翠玉盘,细细看了,翠玉盘通身碧绿,不见一点杂色,盘身雕刻着缠枝纹样,刀工细致缠枝纹被雕刻的惟妙惟肖,加之这不凡的翠玉本身,更是难得,暗道:果然是价值连城的精品,用来拉拢内阁大臣也是不亏。 只是彭墨怎么能看金睿得意?心中想,是把这翠玉盘是摔了?还是偷了去? 若是摔了,必定有迹可循,若是被金睿查到一二,只怕他会对自己产生戒心,到那时自己在做什么,就不那么容易了。 若是偷了,这翠玉盘只怕世间无二,放在将军府也是烫手山一枚,给将军服招儿灾祸的事情彭墨是不会做的。 金修宸看着靠墙摆放的烛架,再看殿中构造,看了一会,眸中染了点点笑意。 “走吧。”金修宸拿过彭墨手中的翠玉盘,塞进自己怀里。 彭墨看着金修宸把烫手山芋拿了去,微微怔了怔,不过转念一想,金修宸是金睿的皇叔,金睿还敢在他府上乱搜不成?且金修宸远在封地,封地里金修宸可是皇帝一般的存在的,谁又敢找他的不痛快?由他拿着却是比自己拿着安全。 金修宸拉着彭墨出了殿门,只是在出门前,手中弹出一物,击在点满蜡烛的烛架上,烛架应声倒地,点燃了堆地的帘布,帘布易燃,登时便轰轰的着起来。 二人小心躲过了府中穿走的人,金修宸去了前院,而彭墨来到凉亭,找到了如雨和那带路的丫鬟,三人去了后院。 偏殿外守门的两个婆子为了赏银争得面红耳赤,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什么味道。 好像是焦糊味? 第十章 封王宴上 偏殿起火 这味道似乎是从偏殿之中传出来的,二人受了嘱咐守住偏殿入口,此刻殿内出现异样,自是不敢怠慢,忙跑进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殿内火光满室,火焰已经从紧闭的门窗夹缝内窜了出来,火舌撩动,触而焦黑。 二人吓得齐齐跌坐在地上,征愣片刻才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喊。 “着火了,着火了,偏殿着火了。” 偏殿,偏殿,殿如其名,本就偏僻,等到两个婆子喊来了人救火的时候,偏殿的火势也已经到了不能掌控的局面。 晋王府的小厮听到呼喊声忙从前院跑向偏殿,手中提着水桶木盆等物。 金睿听着传禀明显呆愣一刻,似是不相信般,但看着小厮手提水桶焦急奔走的样子,又不得不信。 偏殿着火?翠玉盘!心中微沉,忙对着满堂宾客微微一揖,尽量放缓声音道:“诸位,本王去去就回。”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满堂宾客听到偏殿着火皆是诧异,诺大的王府,满府的仆奴怎么会容着火势做大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心中对晋王的治府之道持怀疑态度!不过心中又是腹诽,这封王宴会上,王府着火可真是百年来的头一份呢! 不过也有人摇头想着,王府着火,这封王宴。。。真是不吉利! 也有好事的官员,听到着火,便提议道:“咱们也去看看吧,若是能帮上一二也是福祉不是。”心中想的却是,有热闹可看了! “说的是,咱们去瞧瞧吧。” 一众人随机附和,乌泱泱的循着上空的火光向着偏殿赶去。 彭昊听到偏殿着火,想到妹妹所在的后院距离偏殿甚近,大惊失色;同坐一处的金修宸看着彭昊此状,便道:“可是担心你妹妹?” 彭昊眉眼间带着焦灼,点头道:“宸王殿下,我要去寻一寻妹妹才放心,您。” “坐着也是无趣,本王随你一起,也好寻寻采媚。”说着站起身向外走,彭昊一看也来不及细想,忙跟上。 而被兄长担心不已的彭墨正面不改色的走去后院,闲适的姿态丝毫看不出她就是纵火之人。 后院之中,彭墨看到端坐在众官家女子之首的长公主,一瞬也就想出了其中因由。 金睿虽然已经近二十岁,却还未娶妻,所以王府之中并没有正经女主子,请了长公主前来坐镇,也算合礼。 长公主金珂,当今皇上的亲妹妹,皇上登基后就封她为长公主,现已三十多岁,当年下嫁于勇义侯,现已育有一子一女。 长公主自嫁入勇义侯府后便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事事以夫家为先,所以纵是现在容颜不再却也很得勇义侯的敬重。 她更是鲜少涉足皇家纷争,在彭墨看来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恐怕这次金睿请她前来也是费了不少口舌的,毕竟众皇子都有势力圈的,她若是为金睿主持宴会,自然少不了亲近之嫌! 而金睿的生母淑妃娘娘,虽是四妃之一,却也没有出宫替儿子招待众官家女子的权利。 彭墨并未往人堆里钻,刚刚跑了那么一阵,早就乏得很,不想再费精力应付那些女子,只是找了靠近湖边的一处凉亭内坐下;如雨望着围绕着长公主的众人,笑语不断,众官家女子衣着鲜亮,妆容细致,正是颜色好的时候,这么凑在一起宛似朵朵繁花。 如雨看着便起了艳慕之感;彭墨瞧了她一眼,轻轻一笑,眸中微凉,前世如雨也是非常喜欢这种场合,她总是会以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参加各种宴会,自己虽不喜欢,却挨不过情深姐妹想要玩闹的请求,一次次的出席不喜欢的宴会,为如雨平衡在各小姐关系,以致被人耻笑拿个婢女做姐妹,自甘下落的名声! 现在想来,自己前世真是蠢得可以了!只是,此世没有我将军府嫡女彭墨的引荐,你如雨了还能凭着你不凡的口舌在贵女圈中留有一席之地?我拭目以待! 如雨看着彭墨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心中所想,因为彭墨出来只带了自己一人,自己这时候走了,她身边就没了侍候之人,但。 彭墨微微垂眸,轻道:“你去热闹热闹吧,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如雨听言一喜,福礼道:“小姐,我就去一会。” 说着便急匆匆的离了凉亭,抬步去了那繁华正中心,心中希望能有一二机会落到自己身上。 引路的丫鬟看着彭墨额头沁出了些许薄汗,暗道如雨只想着玩,不顾念主子,职责所在便轻声问询道:“彭小姐,奴婢去为您端些凉茶吧。” 彭墨走了这么一会也有些渴了,看着侍女轻声道:“那就多谢你了。” 丫鬟对彭墨的和蔼亲切很欢喜,笑了笑,福了一礼便走了。 彭墨远远看着那笑声不断的去处,心绪渐远,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只是如今的心境再不是赏花吟诗之人了。 “彭四小姐在想什么?” 悠转甜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彭墨回头,看到静立在花丛之中的那一袭红色,花衬托着人更加娇艳,只是这红裙美人此时脸色沉沉好像不甚开心,不是采媚是谁! “采媚姑娘。”彭墨轻轻唤道。 采媚走进凉亭,不等彭墨招呼便兀自坐在彭墨对面,柔媚的容颜没有了勾人的笑意,一双摄魂眼望着远处的官家女子集凑的去处,浮现丝丝清冷。 彭墨看了心中了然,她定然是在那些官家女子面前吃了哑巴亏了,所以不开心! 采媚她自诩是宸王殿下的宠妾,又如此美貌,自视甚高,却独独融不进那清贵的官家女子圈子内,自然是愤恨的,只是她不知,在这权贵交纵的京都之中,比的不是尊贵而是自身价值;况且,身份贵重的人物在京都之中也不在少数,就是金修宸都算不得拔尖之人,何况一个被世家所不齿的侍妾? “彭四小姐为何不去那里?”采媚眼睛远眺,轻笑道。 彭墨望向采媚目光所及之处,长公主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众女子齐齐附和,场面热闹。 “我累了,在此歇息片刻。”彭墨垂目理了理宽大的衣袖,淡淡开口道。 采媚一颤,彭墨不是不能去,而是不想去!是了,她是将军府的嫡女,自然比哪里坐着的众官家女子更加高贵,也会更加看不起自己!自己还舔着脸上门被人耻笑!“彭四小姐身份贵重自是哪里都去得,不比贱妾身份卑贱。” 彭墨听着采媚阴阳怪气的声音,轻轻一笑,眼睛看向疾步走近凉亭的两人。 采媚一看彭墨态度,顿时恼了,瞪着她问道:“你笑什么?看不起本姑娘?”自己可是金修宸最宠爱的女子,在金修宸身边的这些日子谁不奉承巴结自己?可来到这京都之后便处处碰壁,不禁暗恼,哼!我纵然现在是妾,可谁能知道以后若是成为金修宸的侧妃,到时候看这些人还敢瞧不起自己? 彭墨眸子转动,看向采媚,嘴角噙了丝丝笑意,既不疏离也不热络,淡淡道:“采媚姑娘绝艳之色,又深得宸王殿下之心,我岂敢瞧不起?” 采媚看到彭墨淡然高贵的姿态更加恼怒,只觉得她的话满含讥讽,拍桌而起,怒指她道:“你就不怕我让宸王殿下杀了你?” 彭墨淡笑起身,看着采媚的眸光中无一点波动,自马车处她见到自己开始,眼里话里便带了些许挑衅之意,彭墨感觉得到,但碍于金修宸她才没有发作。 当然,对这样的人,彭墨更多的是不愿意费心。 两株红色相对而立,一柔媚一清贵,一肤浅一典雅,一恼怒一淡然。 彭墨眼眸一转,看着步入凉亭之内的金修宸,迎着他狭长潋滟的眸子,敛目轻道:“宸王殿下,小女惹怒了您的侍妾,还请宸王赎罪。” 第十一章 采媚找死 偏殿成灰 采媚回头就看到金修宸,微微慌乱,他不会看到自己刚刚的跋扈样子吧?他可是最讨厌女子无礼骄纵的,心中忐忑,暗自觑了觑他的面色,并无异样,侥幸想着:刚刚说话声音不大,殿下应是没有听到的吧! 心中一定,以金修宸对自己的宠爱,若是自己添油加醋说上一番他定会为自己做主吧!哼!到时候看彭墨还怎么得意?忙收起脸上复杂的表情,媚眼带惑,柔声道:“王爷~贱妾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彭四小姐大怒,指着贱妾鼻子大骂呢。”说哇委屈的擦了擦眼角。 彭昊走上前,拉着彭墨上下看了一遍,见她无碍,才松了一口气,听到采媚的话,眉头微挑,这女人还真是多面!而且,若是刚刚没错听,她说了什么?要打杀了墨儿?可笑,在京都之中这句话还真是初闻入耳! 习武之人耳力都比常人要好,在未走进凉亭之时金修宸和彭昊便已经听到她两个谈话声,此刻听着采媚颠倒黑白却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金修宸如何处置! 金修宸并不理会彭昊似笑非笑隐含质问的眼神,而是定定看着被采媚挑衅后彭墨依旧淡然的眸子,她不生气?不知为何,金修宸想要看到彭墨生气!无视心中蕴起的异样感觉,搂着偎上来的采媚,薄唇轻启,声线浅浅,宠溺道:“哦?你做了什么惹得彭四小姐生气?”声线微微上扬,似蛊人心弦的丝竹。 采媚看金修宸的作态,更是相信他没有听到刚刚的一番话,心中一喜,思量道:“彭四小姐说我身份卑贱,我一时气不过与她争执了两句,她就言说要打杀了我。”说完似乎很是惊惧,偎着金修宸的身子微微颤抖,惹人怜爱! 金修宸笑睨着彭墨,等着她的说辞;彭墨感到金修宸的目光,抬眸对上他调笑的眸光,微微挑眉,想了一下,道:“虽然采媚姑娘说的不甚属实,但,或许我在不经意间触动了采媚姑娘内心卑微的弦,所以惹得她伤心,以至于误会了我,为此,我感到抱歉。” 说完这些淡淡瞥视采媚,道:“只是,打杀之类的话身为世家女子是绝对不会说的,采媚姑娘切要谨记才好。”酸言酸语彭墨可以不予理会,但是坏心的想要让自己受到责罚那就不可饶恕了。 采媚一噎,彭墨无时无刻都在强调她高贵的出身,以此贬低自己,真是可恶,心中虽恨去没有开口辩驳,而是更加委屈看着金修宸,道:“王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定会杀了她,为你解气!”金修宸低沉的声音随着微风传入没一人耳中。 彭墨看着金修宸,从他的话中除了安抚竟然还有一丝笑意,为何?彭墨不知! 可能就连彭墨自己都未发现刚刚与采媚的话语中带着些许酸意,可金修宸发现了,并且为此感到愉悦。 采媚听言一喜,抬头,媚眼闪动看向金修宸,就见他眼睛直直的看着彭墨,心中蓦然一惊,强笑道:“王爷要杀了谁?”声音透着莫名的惧意,跟着他这些日子,采媚一直都知道金修宸不是怜惜之辈,他说杀便一定会杀! 金修宸低头看着采媚,眉眼间俱是风流,抬手抚上她惊惧的小脸,轻轻开口道:“自然是你。”深情的语调本该说着甜言蜜语,只是此时却是要取人性命了。 采媚一颤,痴痴望着金修宸,就感觉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撤离,风吹过,她打了个寒蝉,忙抓住他的手,似抓住了最后的一棵救命稻草般颤声哀求道:“王爷,婢妾错了,求王爷饶婢妾一命。” 金修宸对于采媚的呱躁眸光冷了冷;采媚对上金修宸的目光,煞白了脸,心如死灰;金修宸默然抽回手,依旧看着彭墨,一瞬,转而看向彭昊,道:“不知可还满意?” 彭昊似笑非笑道:“宸王殿下的爱妾,自然由王爷做主,我们可不敢放肆。” 彭墨本来想着金修宸既然不远千里的带了采媚来京都或许是另有打算的,所以她主动认了错,(虽然不知错在哪里了吧!)想要保下采媚,只是这采媚实在不上道,落得如此下场实在难生怜悯之心。 “墨儿,咱们走吧!”彭昊拉起妹妹;彭墨点头,只是走过金修宸身边的时候,她稍稍顿步,抬头看着他,水眸晶莹,轻声道:“宸王殿下的爱好还真是。”说着看向采媚,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该用什么词语合适,须臾展眉轻道:“特别。”这么无脑可不是特别吗? 金修宸看着彭墨的背影终究扬起了笑。 夏日干燥,纵然下了几日雨,可偏殿内里是干燥的,着起火来就像一个大烤箱,不过一会儿便把偏殿外部仅有的一点水分烤干,一时间火势更加猛烈! 救火的众小厮一看,这偏殿明显已经救不下来了,众人也就放弃了救火,只能尽力不让火势蔓延到旁边房屋上。 待金睿到达偏殿后,就看到大殿已经被彻底烧着,就是想要冲进去也是不行的,他再也无法保持温润的模样,恼怒斥道:废物,快救火,一定要把偏殿的火扑灭。”话落就看到大殿的木头横梁禁不住火烧,整根段成两截,塌了下来,横梁一断,殿顶的瓦片哗啦啦的全都掉了下来,偏殿登时成了一片废墟。 众小厮听到晋王的指派本想奋力一搏,可天不遂人愿,大梁塌了,偏殿已经成为废墟,救火还有什么意义? 但看晋王乌黑发青的脸色,谁也不敢说这话,只能硬着头皮去救火! 文戈后到一步,看到此景,痛心疾首道:“哎呀!价值连城的翠玉盘呀!” 金睿听到“翠玉盘”三个字,怒气蒸腾的脸上顿时阴郁起来,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查,给本王查清楚,这火从何而来!” 文戈一凛,忙答是。 只是看着一堆废墟心中叫苦,这房子都烧成灰了,还怎么查?又想到账册之事还没有着落,不禁想,晋王今年或许时运不济?怎么每年事情都这么倒霉?封王宴上都能发生火灾! 只是这话给文戈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说出口的!也只能在心中腹诽一二罢了! 第十二章 夜访将军府 兄妹二人顺着原路出府。“哥哥怎么会来后院?”彭墨边走边问彭昊。 “你呀偏殿着火了,我又找不到你,可把我吓死了。”彭昊无奈,却又不忍苛责妹妹半句。 “着火?”彭墨一脸惊讶,顺着三哥手指的方向,果然见浓烟滚滚萦绕在晋王府天空之上,大火好像火炉般烧热了一府的空气。 “好大的火这可怎么办?好好的封王宴。”彭墨目光闪闪,面带忧虑,只是仔细看来就能发现,她眸中波光带着幸灾乐祸。 “哎,礼已经送到,咱们也别逗留了,我带你回府。”彭昊看着火势心惊不已,唯恐妹妹受了惊吓,皱眉。 “好,回府,正好我也累了。”彭墨唇瓣轻扬,心情很好,这一趟出门收获不可谓不大! 彭墨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同行前来的如雨,她那么喜欢参加宴会,自己怎么好打扰她的兴致? “王爷,偏殿着火了,为了安全起见,您先离开这里吧!”金修宸身边的侍卫齐辛找到后院凉亭之中,看到凉亭之中的人恭敬道。 金修宸看着偏殿上方的火光,微微一笑道:“走吧。” 齐辛跟上;采媚也跟上,只是走的时候已不复来时的得意。 金修宸并没有立即处置采媚,一,在外做客,血溅客家,于理不合;二,若是此时处置了采媚,被人知晓定会追根究底言传一二的,届时有损彭墨名声。 众位宾客见此大火又看晋王阴得滴水的脸色,也不好意思再做逗留,忙纷纷告辞,王府管家前一刻还忙着迎客,这会就又开始忙着送客了,心中暗想,这好好的封王宴就这么被一场无名大火给搞砸了,真是晦气! 后院距离偏殿很近,高于偏殿一筹的房屋也掩盖不住这漫天火光了,火光蔓延到后院,几位官家小姐看到这么大的火势,吓得惊叫连连,甚至有胆小的还晕厥了过去,纵使长公主她年纪颇大,经历颇多见到此大火还是惊了一下,又看有小姐晕厥,忙遣人去找大夫,本来慌乱的晋王府更加忙乱。 而造成这一切始作俑者的两个人早就施施然的远离了这狼藉之处。 酉时末 “现在整个京都都在传晋王府的大火呢!这一下市井之人又有了新的谈资了。” “这大火直直烧了一日,到了晚间才算彻底扑灭,火光扑天,还惊动了官府的人。”怜风说着外面打听来的消息,这么大的火势在京都之中着实不多见! 彭墨面容恬静,静静听着怜风所带回的消息,这么大的火也是要一日才能扑灭。 又想起金修宸锱铢必报的性子,不觉轻笑出声。 “如雨回来了吗?”彭墨回来后还没见如雨,难道是还没回来? “如雨姐姐已经回来了,自去休息了。”怜风说着,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瞧着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听说如雨回府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一会房间内便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因如雨是单独住了一间屋子,所以谁也不知发生了何事,谁也不敢去看。 彭墨听言笑笑,看来是受了委屈了!以她自视甚高的心性,受了轻视心情怎么能好? 只是这才是开始罢了,以后还很长! 如雨此时正坐在床上揉着脚,褪了鞋袜的玉足上有几处明显的红肿和水泡,看着便恼怒起来,彭墨今日竟然把自己扔在了晋王府,害的自己要徒步走回来,这一走便走了大半个时辰,这么些年她早就习惯了出门就坐马车的待遇,何时走过这么远的路程? 转眼看着一室的杯子碎片,眼睛内满是阴鸷,那些宴会上瞧不起自己的人总有一日本姑娘要凌驾在你们之上! 晋王府 金睿无力跌坐在椅子上,满身灰尘,看着空荡的院落,高挂的红带,封王宴上本来想要在朝中官员面前建立威信,拉拢势力的,却因这一场大火算是彻底毁了,还要担心明日上朝是否会被御史参奏,就是没有人参奏,父皇的一顿苛责也是少不了的了,想着不禁暗骂一声晦气。 宸王府 丝竹苼笙悦耳,美酒佳酿绣口。 金修宸歪坐在躺椅上,身边偎着一衣着袒露的女子,这女子容颜清秀,如出水芙蓉般让人见之忘俗,却不是日间的采媚了。 金修宸慵懒的支起身子,一双眸子波光潋滟,嘴角噙着丝丝笑,喝下女子喂得酒,女子羞涩一笑埋首在男子怀中。 金修宸手揽女子的纤腰,忽然想起了日间揽彭墨腰时手上的触感,心中眷恋。 月白风清,偶有几声虫鸣,桂花独自在这夜晚吐露着芬芳。 “谨言,谨言,娘,不要,你们别走,我错了啊!”彭墨惊叫一声,悠然睁开眼,看着床帐,大口的呼吸。 又做梦了! 自重生醒来后,彭墨夜夜都梦到前世将军府所有人的凄惨死态,梦到谨言的无助哭泣,然后一次次惊醒,彻夜难眠。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彭墨翻身下床,推开门,来到院中,看着高挂天际清冷的月亮,眼泪默默流了满面。 “咔” 一声脆响! 彭墨警觉回头,看着黑暗中站着一身影。 “谁?”彭墨眸光瞬间锐利,冷声喝问,同时拔了头上的簪子攥在手心里,三千发丝随着簪子的抽离散落在肩。 “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金修宸走了出来,立在月光下,彭墨面前。 喧闹做戏过后,金修宸心中好似破了一个洞,空虚感慢慢的流淌在四肢百骸,他又想起了彭墨,对这个初见的女子,他心中有别样的感觉,所以他遵循本心的来到了将军府,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夜微凉,金修宸呆坐了一会,嘲讽一笑,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起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了开门的声响,住脚回视,就看到彭墨自房内走了出来,都说月光清冷,可这一刻彭墨的背影看起来比月光更加清冷孤寂,他微微皱眉,非常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她,脚步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踩在了一小截枯树枝上,彭墨闻声警觉回头。 金修宸低头看着彭墨,一袭粉衣,恬适又娇嫩,就连眉间的朱砂痣好似都消减了惊艳之色,发丝尽散,随风而动,飘渺诱人,当然,如果可以忽略她眸中彻骨的寒意的话。 “宸王殿下怎么在这里?”彭墨看着金修宸惊讶之余,蹙眉问,以前就知道金修宸武功不错,但此刻看着能不惊动满府的侍卫,悄然出现在这墨荷园中,又是另一番心境。 “路过。”金修宸难得收起调笑姿态,淡淡的一本正经的说。 彭墨扶额,路过?请问,这条路是怎么开的? “又哭了?”金修宸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只觉碍眼至极。 彭墨转身擦干净脸上的泪,才又转身,水眸望着金修宸,清冷道:“宸王殿下请回,若是被人发现毁了小女名声是小,坏了王爷您的清誉可就是小女的错了。” 金修宸却不理她送客之言。“纵然彭将军早逝,你娘,你三位哥哥都非常疼爱你,府中生活应该是很幸福的;你还未定亲,也不可能是为未婚夫哭泣;那么,你现在为何事哭泣?”声音淡淡悠悠,带着些许的疑惑,晕在这夏夜微凉的夜色中,与桂花香融在一起,轻柔沁香,直敲心底。 金修宸从里不是多事之人,只是此刻看着她满脸的泪痕,话语不自觉的便问了出来! 彭墨被问的一窒。“宸王管的太宽了。”轻哼一声,侧过身冷声道。 金修宸低眉一笑,却难得的没有执拗,瞬间换了一副表情,闲适走到石桌前,择椅而坐,道:“为你,我可把美人都处死了,落的独守空房,你却这么无情,话未说几句就要赶我走?”声音透着满满的委屈。 “如果小女没有记错,采媚姑娘身上的熏香是玫瑰香,而宸王殿下现在身上的熏香是浅浅的茉莉香。”彭墨也择位坐下,看着金修宸浅浅笑道。 彭墨不信金修宸的胡诌,美人!金修宸可是向来不缺的! 金修宸疑惑的扯起衣袖闻了闻,果然是淡淡的茉莉香,她鼻子倒是灵看来府中的人以后要禁止熏香了! “不知墨儿身上熏得是什么香?”金修宸凑近彭墨,嬉笑问。 彭墨白他一眼,道:“夜色已深,宸王殿下该回去了。”站起身,冷着脸再次下逐客令,若是留他再说下去还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呢! 金修宸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无奈道:“好吧,那么本王就走了。”说完佯装原路返回,可走到彭墨身边时,迅速出手圈她在怀,在彭墨瞪大诧异的目光中,低头在她颈间深深一嗅。 然后又在彭墨抬手把手中发簪落在身上的时候,快速跳开,远远看着彭墨委屈道:“墨儿别生气,你不告诉我,我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你还有理了?彭墨气结,瞪着他说不出话,就听他疑惑问道:“到底是什么香,我好像从未闻到过。”淡淡的,很柔和温馨的感觉。 “宸王殿下,小女劝您快些走才是正经。” 金修宸听着彭墨咬牙切齿的声音,忍笑道:“那么,我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聊。” 还改日?真是厚颜无耻,这么大晚上的跑到女子闺阁外竟然没有一点羞愧!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十三章 彭墨被坑? 金修宸快走几步翻身跳出墨荷园,在夜色下灵巧躲过巡府的兵丁几个跳跃就悄无声息的出了将军府。 夜色下,他回身看着将军府,眸中星星点点,一瞬,唇角微扬。 彭墨看着金修宸消失的方向,呼了一口气,不过,这么一会与金修宸打嗑混聊的倒是把刚刚的梦境消除了。 转身回到房间,倒是难得的安眠到了第二日。 墨荷园 一把竹摇椅,一盏凉茶,一个驱蚊香炉,一把团扇。 彭墨躺在桂花树下的摇椅之上,看着树叶缝隙中漏下的阳光,喃喃道:“没有人手!又不能向三哥借人手!”上次账册之事找三哥帮忙实属无奈,现在若是再提出用三哥的人手,三哥当然会借,只是如何向他解释?还是借尸还魂?还是重生?只怕就是亲兄妹他还是会以为自己精神不正常吧?更惨的就是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做起事来力不从心,真是搓火。”前世的彭墨一介闺阁女子,手下并无可用之能人,就连一个小小的墨荷园也是被她看顾的七零八落,还出了如雨那样的叛徒,现在能用来对付金睿此般浸淫在阴谋权术中长大的皇子更是一个也无,眼看着敌人就在眼前却不能除之后快,实在气恼。 竹椅轻轻摇晃,彭墨闭眼躺着,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怜风走过来,拿起一旁的团扇,为她扇风驱蚊。 自从彭墨提携了怜风,如雨就好像赌气般的少在彭墨身边伺候,彭墨也不在意,趁势把大半的权利交给了怜风,怜风也不辜负彭墨的信任,把墨荷园打理的不见一点错。 “怜风。”彭墨忽然睁开眼,轻唤。 “小姐,有什么吩咐。”怜风凑近彭墨轻轻问道。 “收拾一下,随我出门。”彭墨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是。”怜风一怔,忙欢快答应,身处大院之中,能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现在能随小姐一起出门看一看是极好的。 如雨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院外,眉心微蹙,彭墨以前最是不喜欢出门的,这是怎么了?竟然提议出门? 马车上,彭墨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熙攘人群,各种店铺,轻声吩咐道:“去木四街。” 怜风一听皱眉疑惑问:“小姐,木四街大都是打兵器的,咱们去哪干什么?” “随意逛逛。”彭墨收回视线,眸光淡淡。 怜风点头,掀开车帘,吩咐车夫:“去木四街。” 车夫在外面应了一声,赶着马车便去往木四街方向。 木四街也称兵器街,街上的大商小铺全都是打造兵器和家用刀具,也有大一点的商铺里面卖上好的刀剑兵器。 下了马车,彭墨和如雨来到一家兵器铺门口,铺面不小,门头挂着“利刃兵器坊”的门牌,彭墨看着唇瓣浅笑,走进去。 掌柜一见进来二位女子,一怔之后,忙笑脸迎上去。 客气道:“两位想要些什么?” 彭墨看了一眼掌柜,言道:“不知可有什么好匕首?”声音浅浅透着怯懦。 怜风悄悄看了彭墨一眼,小姐突然买匕首做什么? 掌柜一听,乐了,这女子还有买匕首的?又见女子年纪尚轻,不禁起了轻视之意,引了女子去了柜台,拿出一柄普通匕首,放在托盘上,端给女子看。 “这是名家新锻造的匕首,最是锋利的。”掌柜指着匕首介绍道。 彭墨拿起匕首,在手里垫了垫,匕首出鞘又看了一番,这么普通的匕首还敢说是名家锻造?心中冷哼,面上却是不显,轻声问道:“名家锻造?一定很贵吧?” 掌柜本来只是逗弄着她玩的,现在听她话中的意思竟是想买下来?眼珠一转,利光闪过,这送上门的肥肉怎么能错过?八字胡一颤笑道:“不贵,不贵,只需两千两。” “两千两?”怜风大惊,一把匕首要两千两?况且这匕首看起来很普通的啊! “怎么,嫌贵啊?嫌贵就别买了。”掌柜脸色一沉,话中满是鄙夷,一个小丫鬟也敢坏老子的事?佯怒着就把托盘往回收。 彭墨忙抓住托盘一边,面露慌乱解释道:“掌柜莫怪,我们没别的意思。” 要说胭脂水粉怜风还能知道一二价钱,可这匕首她实在不知其中门道,见掌柜发怒便忙禁了口。 掌柜也不想失了到最的肥肉,听她这般说也不拿乔,嘿嘿笑道:“两千两真不贵,我们可是十几年的老店了,不行欺诈之事。” 彭墨又小心细致的看了看匕首,点头,从荷包中拿出两千两的银票递与掌柜,怯怯道:“多谢掌柜。” 掌柜一见银票眼睛“噌”的亮了,忙接了去,辨识了一下真假,欢喜收入囊中。 彭墨让掌柜把匕首装在锦盒内,又让他手写了书据,才走出店铺。 店铺外阳光下,彭墨嘴角那一抹浅浅的怯弱的笑意缓缓加深。 怜风心疼那两千两银票,及出门后,还暗瞪这商铺。 回到府中,彭墨抱着锦盒来到彭昊的瑞泽园。 “三哥。” 人未到,声先入。 “墨儿来了?”彭昊听到妹妹的叫声,从房内走出来,笑道。 “三哥在做什么?”彭墨看着三哥衣袍上沾着木屑,疑惑问。 “嘿嘿。”彭昊一笑,拉着妹妹进了房间,只见房间的大圆桌上摆放着几支雕刻打磨着胳膊粗细的树干。 “三哥这是在做什么?”彭墨膛了膛眼,看着满桌木头。 “我听下人说你最近噩梦缠身,老一辈的人说,桃木驱邪,所以我想着做一柄桃木剑给你。”彭昊给妹妹找了一个干净的没有木屑的凳子坐下。 府上年长的老妈妈说妹妹久病身子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也容易梦魇,所以,老妈妈出了主意让给妹妹做一柄桃木剑,彭昊听了觉得没什么妨碍,或许就能治疗妹妹的梦魇,便忙找了桃木,钻弄起来。 彭墨看着桃木,轻轻一笑,有些噩梦是桃木驱散不了的! 但心中还是非常感动,盈盈笑道:“谢谢三哥给我做的桃木剑,我也送三哥一件礼物。” 彭昊一听笑了,道:“什么礼物?” 彭墨把锦盒递给彭昊;彭昊笑着打开,里面放着一柄匕首,很普通的样子,但妹妹送的礼物就是一张纸彭昊也是欢喜的,当下笑道: “谢谢妹妹,我很喜欢。” 彭墨托着腮,悠悠瞅着锦盒之中的匕首,嘟着嘴道:“三哥要好好用,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彭昊失笑,这柄匕首最多也花不了一两银子,暗笑妹妹扣。 “哦,花了多少?三哥给报销。”彭昊宠溺揉着妹妹的脑袋笑道。 彭墨伸出两根洁白纤细的手指。 彭昊失笑:“二两?” 彭墨皱眉,眸中泛起疑惑,摇摇头,依旧伸着两根手指。 彭昊皱眉道:“难道是二十两?”妹妹被坑了呀? 彭墨依旧摇头,轻声道:“是两千两。” “两千两?”彭昊拍桌而起,狗日的,京都之中还有敢坑我妹妹的商户!真是活腻歪了。 第十四章 彭墨被坑始末 “三哥,我是不是买贵了?”彭墨乌圆的眼珠看着彭昊,怯怯的问。 彭昊一愣,忙坐下,安抚笑道:“不贵,不贵,价钱正好呢!” 彭墨闻言松了一口子的样子,笑着点头。“三哥喜欢就好。” 彭昊想了一下,问道:“妹妹今天出门了?和谁一起去的?” 彭墨点头,道:“闷得慌,便带着怜风出门逛了逛,顺道给你买了一柄匕首。”说完嘻嘻一笑,纯真可爱。 “哦,怜风啊。”彭昊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道:“庄子上新送来了果品,娘已经冰上了,你快去尝尝。” “好。”彭墨出了彭昊的瑞泽园,转脚去了彭氏的荷香园。 “娘。”彭墨看到房间内的彭氏,轻轻唤道。 彭氏一见女儿来了,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笑道:“我还正说去看你呢,你可就来了。” 见女儿双颊红红,拿出团扇给她扇风,问道:“热吗?” 彭墨点头,今日天气阴沉,云层厚重密不透风的压着,一丝风也透不出来,闷热闷热的。 彭氏忙吩咐道:“快去拿凉茶,再把冰镇的西瓜和葡萄端上来。” 彭氏的丫鬟巧思一听,忙去准备。 “今日下面的庄子送来了许多的瓜果,我瞧着很新鲜,尝了一下口感也是比这里买的强,就分了几份,交好的府上都送了一份,还留了一份,你明日去送去你姨母家吧。”彭氏说起自家姐妹,眼里都带着亲切之意。 彭墨听言垂睫,掩盖住眸中的恨意和冰寒。 彭墨的亲姨母吴小柔,忠勇侯府的侯爷夫人。 忠勇侯府在金睿登基之后,查抄将军府之时可是没少出力的,想起前世那虚假的亲情,彭墨心中一片冷然。 若是没有将军府的覆灭,忠勇侯府的崛起,还真看不出这门亲戚如此想要把将军府踩在脚下。 正好,借着明日送瓜果,彭墨要好好“拜访”一下久别重逢的亲人了! 想着唇瓣微掀,眸光潋滟,一双水眸越发静柔。 这边瑞泽园里,彭昊哄走了彭墨,便叫来了怜风,询问了妹妹买匕首的店铺,又悄悄把妹妹买匕首时的收据拿了来,便让管家写了诉状连同收据一并递去京兆尹府。 京兆尹府一接到将军府的帖子,又看了状诉,不敢怠慢,忙派人去木四街了解情况。 木四街的孙掌柜这边正偷乐可以昧下这两千两银子时,门外就来了一队兵丁,不由分说便将孙掌柜绑了起来。 孙掌柜大惊,在京城中这么些年还从没有兵丁敢上门抓人的,一边喊冤一边想办法。 兵丁不顾孙掌柜喊冤,直接把他拉到了京兆尹府,扔入大牢,先是一顿暴打。 “什么?晋王的铺子?”彭昊听着小厮兼谋事的张吉的话,讶异道。 倒是不知道晋王还经营着店铺! 张吉点头道:“是,明面上是孙掌柜的,其实背后的真正掌柜是晋王,只是晋王做的极为隐蔽,若不是咱们的人细心,还真是发现不了。” “他好好的一品王爷做什么商铺?”彭昊不解,毕竟经商不是什么出彩之事,况且他还有王爷的名头,若是被人知道可不单单是被嗤笑的事儿了,一个不好就要被皇上斥责的。 张吉摇头,也是不解。 彭昊想了一下,眼睛一眯,恶狠狠道:“管他是谁开的铺子,敢坑我宝贝妹妹就是不能饶,你去京兆尹府,盯着他们快速结案。” 晋王又怎么?他还能明目张胆的袒护不成? 张吉答应着去了。 墨荷园的彭墨听到这消息,轻轻一笑,依旧低头对弈,彭墨一人执两棋,黑白对垒,一切才刚刚开始!便已杀机无限! 前世,彭墨偶然知道了金睿私下经营了多家店铺,且收入颇丰,这些银钱被他小心运用于招揽人才和朝中大臣之上。 而且因有他的撑腰,铺子经营的非常顺利,就是掌柜偶有黑客人的事情发生,也被金睿力压下去。 今日买匕首的兵器铺就是金睿众多店铺中的一家。 现在彭墨手下无人可用,能做之事有限,所以才想到要去钳制住金睿的财金大脉,这样一来,没了金银,他做起事来也就不那么轻松了。 想到这里,彭墨便做了这一出戏来,三哥爱护自己,看自己被坑,必定会恼怒,一定会追究到底。 而,金睿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上将军府,他若还想在朝中行走就更加不敢言说铺子是他开的。 所以,金睿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晋王府 “什么?孙文才这个狗东西,一把破匕首敢要价两千两。”金睿拍桌而起,气愤骂道。 早就知道孙文才贪财,因他才能在一众掌柜中也是出众,所以对于他的贪财金睿一直保持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自己的纵容竟然把他的胃口养的更大,这般大张大榄的疯狂敛财。 文戈一听晋王口出污言,忙低下头,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文戈深知主子的错处看见的也要假装没看见。 金睿自知失态,瞥了一眼低头站着的文戈,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声音,问道:“京兆尹府怎么说?” 文戈听言,恭敬回道:“京兆尹府收到诉状就把孙文才收监了,当成是一般的诈欺案件来处理。” “你亲自去一趟京兆尹府,把孙文才捞出来。”金睿提起孙文才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抚了抚额头,无奈道。 文戈神情一肃,随即摇头道:“王爷,不可。” 金睿皱眉不解,睨向文戈,问道:“为何不可?” “因为此次原告是彭家。”文戈皱眉苦恼道。 晋王暗中经营着数十家铺子,以前也出现过官司,不过只要晋王暗中操作一番也就大事化小了小事化无了,那些平民和低贱的商贾纵是有怨也不敢言,可此次对方是盛宠三代的彭将军府,谁活腻歪了敢把他家的诉状轻易无视?谁又敢徇私被告? “彭家?彭将军府?”金睿诧异,眉头不禁蹙起,若是彭家的话确实有些麻烦,想了一下又道:“孙文才应识彭昊,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坑他?”孙文才所经营的店铺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是不小的,京都之中的公子哥大都是上门光顾过的,孙文才对这些人也都是谨存于心,不敢轻易开罪的,怎么还是行了诈骗之事? 文戈在第一时间就去铺子了解情况,所以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听晋王有疑问便道:“并不是彭昊去买的匕首,而是彭家四小姐彭墨,孙文才不识彭墨,才会。”才会大肆坑了她一把!导致现在的情况! 彭墨?金睿想起那一日的烈红艳裙,眉心朱砂,面容清冷的女子,竟然是她? 第十五章 金睿舍弃孙文才 彭墨为何买匕首?还那么巧就到了孙文才的铺子?这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但彭将军府与晋王府一直无甚交集,要说针对也是谈不上的,再说,知道那铺子是自己暗中所经营的人少之又少,彭墨一个闺阁丫头怎么会知道?那么就是巧合了! 想了片刻,金睿眸子里闪过残忍的暗芒,阴沉道:“只有舍弃孙文才了。” 自己私下经营商铺的事情绝不能让他人知道,如果晋王府插手这案子,一旦让将军府的人察觉,彼此交了恶,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为了以后利益,舍弃一个掌柜,不亏!况且孙文才也算是自作孽,怨不得自己心狠! 文戈点头,他也是同样想法,想到那铺子的日常流水,又道:“只是可惜了那铺子了,如此一来,恐怕也要歇业了。”欺诈一名流出谁还会去买东西?纵商铺内的东西全是精品也是枉然!京都商铺之流最忌讳的便是欺诈之事。 金睿想起铺子也觉得可惜,只是在大局和小财面前他必须舍弃小财。“失了就失了,以后再补回来,你去准备一下,去一趟京兆尹府的大牢,别让孙文才乱说话。”金睿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这句话中的意思二人都了然。 文戈点头,书生模样的他听到此话却没有一点惊疑,可见这种事情做的多了,也就轻车熟路了,不仅如此他还添了一句:“孙文才的家人。” 金睿听言,眸光一闪,轻轻一哼,坏了自己的事情,还想活命?“一并处理了,利落些,别留了马脚。”声音阴沉,带着些许厌恶。 文戈点头,自去准备不提。 京都,宸王府 金修宸虽远居封地,可京都之中还是赐有宅院的,且,皇上为了表彰自己恭兄亲弟,给这最小的兄弟宸王的宅院的京都之中最精致的几座宅院之一,就是皇上的几位亲儿子都没有这等待遇。 花园之中,鸟语花香,繁花似锦,香气四溢,凉亭之内,清风徐徐,煮茶赏花,美人相陪,好不惬意。 “匕首?”她买匕首作甚?声音轻柔婉转,好似一曲悠扬的笛音。 金修宸低眉擦拭着手中宝剑,绝美的容颜被宝剑的寒光照应的带了丝丝凉。 擦拭的手一顿,听着齐辛打听来的关于彭墨的消息,不禁拧眉细想。 想到那夜她见到自己时警醒的拔下簪子作为防身工具,难道买匕首用来防自己?这般想着不禁为自己的性命感到堪忧。 齐辛看到殿下费神忙道:“彭四小姐是买来送给彭昊的。” 彭昊?以彭墨的性子像是会买匕首送人的吗?想着暗暗否定,这件事还有猫腻! “可还有什么事情?”心有疑问,金修宸问。 “彭四小姐买匕首的时候被掌柜坑了两千两银子。”齐辛看殿下难得对正经的官家女子有好感,本不欲说这件关于彭墨的糗事,不过,殿下问就不一样了。 坑?金修宸挑眉,女子虽少接触匕首此类物件,可彭墨身处将门却也不是一无所知之女子,她会被坑?心中怀疑。 “结果呢?”金修宸语调上扬,带着疑惑,又好像带着些许兴奋。 齐辛抬头看了一眼,不解殿下为什么开心,又道:“彭昊已经写了诉状,把哪家兵器铺给告了,京兆尹府也已经把掌柜下牢了。” 买匕首的目的是这家铺子吗?金修宸悠然一笑,若果然如自己所想,那这位彭四小姐可是有趣极了! 齐辛看着自家殿下轻柔一笑,顿时花园百花齐失色,邪肆妖娆的脸带着玩味,那一瞥而过的眸光潋滟非常,只是这么绝色出众的人物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亲呢?这次在京都能否找到一个合心的小姐?不过,想到殿下他远播的艳名,谁家姑娘敢嫁?暗暗发愁! “宸王殿下,宫中皇上有请。”一宫人站在凉亭不远处,恭敬行礼后道。 金修宸敛笑,低垂的眸子中带了点点厌恶,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宝剑递给了一旁的女子,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宫人走了。 彭墨带着怜风来到彭昊的瑞泽园,一进院门就看到彭昊呆坐在廊檐下,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三哥?”彭墨走进,心中暗想,发生何事了?记忆中三哥都是活力无限的,何时这般垂头丧气过? 彭昊抬头,看到妹妹来了,顿时站起身,笑道:“妹妹来了?” 彭墨走进三哥身边,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瞬,也未看出个究竟,启唇疑惑问:“三哥何事不开心?” “哎,别提了。”彭昊也不打算瞒着妹妹,沮丧一挥手走进屋内。 彭墨更加疑惑,跟着走进屋内,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彭昊看妹妹是真的担心了,从怀中掏出一纸书信,递给她,趴在桌上气馁道:“大哥二哥信上说,让我在京都再呆上几年才允我从军。” 彭将军府一共有三个公子,现在大公子彭展和二公子彭硕都在边关任职,虽然彭将军府的名气不如老彭将军在世的时候,可这二位哥哥也算顶住了彭将军府的门户,没有让彭家军的大旗倒下,皇上念在彭老将军因国捐躯又死的惨烈,在一品将军的基础上加封超一品衔,这些年对彭将军府一直以来也是赏赐不断,所以让那些个想要看彭将军府笑话的小人也是大跌了眼镜。 而三哥彭昊一直梦想上战场保家卫国,可大哥二哥却一直对他的请求一推再推,无他,只因彭昊若去了边关,京都的将军府内就只剩下彭氏和彭墨二人,这么大的一个将军府没个撑门户的男人怎么行? 彭昊今年已经十七岁,按说有将军府的关系,早两年便可去边关磨练了,可因这缘故便是一直拖着。 彭昊内心也知道大哥二哥不让自己去的原因,所以他虽沮丧,却并不抱怨一句。 彭墨接过信纸,看着上面大哥熟悉的字迹,微微红了眼,好久没见到大哥二哥了,也不知道哥哥嫂嫂在外可还好? 彭昊看着妹妹眼圈红红,忙问:“怎么哭了?” 彭墨压了压眼角的泪珠,看着书信,轻声道:“我好久没见到哥哥嫂嫂和小侄子了。” 真的好久了,已经两世了! 彭昊一听,失笑道:“怎么?就想着大哥二哥了?你三哥天天在你跟前陪着你,护着你,也不见你念叨我?” 彭墨本来感伤的心情,被彭昊这么一说,哭笑不得。 电光火石间,彭墨眸子一缩,暗骂一声愚蠢! 以金睿想保的万全的缜密狠毒心性,孙掌柜入狱后他定会想到封口的!他可是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的人!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真是蠢笨! 第十六章 救下炮灰 先知能力初现 彭墨想了一下,若是要暂时保住孙掌柜还要三哥协助才行,又不能直言挑明,斟酌一下,道:“我怎么不念叨三哥了?我还给你买那么贵重的匕首了呢?” 彭昊一听,暗暗瞧了怜风一眼,怜风会意,知道三少爷是瞒着四小姐把匕首店铺掌柜告了的,微微点头。 想到那掌柜竟然敢把一把普通匕首卖给小姐两千两,她就气恼的不行,哼,活该他坐牢! “一把可不够我用的,下次遇到好的还要买回来给我才行。”彭昊厚脸皮的向妹妹要着礼物。 彭墨“噗嗤”笑出声,睨着他娇俏道:“咱们是一家子骨肉,有好东西我一定会想着三哥的,既然哥哥喜欢那把匕首,我下次还去他家买!” 彭昊笑,笑着笑着便征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头上,骂了一声。“真是蠢。” 彭墨诧异的瞪大了眼,不解道:“三哥说什么呢?” 彭昊急急站起身,道:“妹妹,三哥外出有事要做,回来再去墨荷园找你说话。”说完也不等彭墨答应,便一股烟的跑了出去。 彭墨看着三哥离去的方向,眸子定了定,敛笑垂睫,起身,走回了墨荷园。 三哥定是想起了孙掌柜和其家人,若是金睿不想自己经营商铺的事情泄露出去,一定会有所行动的,而孙掌柜一家必然会成为炮灰。 只是炮灰有时候也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端看怎么利用了。 希望三哥此次能救出孙掌柜一家才好,那样,金睿就惨了! 傍晚彭墨来到彭氏的荷香园陪她用晚膳,一餐毕才听到外间传彭昊回府的消息。 彭昊听到母亲和妹妹在一处,脚步不停来到荷香园。 彭墨吩咐下人重新摆上新饭菜。 彭昊一踏进墨荷园,丫鬟见了上前打起帘子,扬声冲里面笑喊:“三少爷回来了。” “母亲,妹妹。”彭昊进到屋内,看到二人,躬身一作揖,喊道。 “三哥回来了?”彭墨站起身,笑道。 看彭昊衣服稍显凌乱,额头上也有些许汗渍,又看他喜笑颜开的样子,彭墨猜想孙掌柜一家应是救下了。 彭氏看了儿子一身汗一身土的样子,皱眉道:“这是去哪了?成日家没个稳重样子!” 彭昊嘿嘿一笑,卖乖的蹭坐在彭氏身边,手舞足蹈夸张道:“母亲不知,今日儿子在外面遇到恶霸了,儿子带着张吉好一阵费了好大得劲才把人救了出来。” 今日,彭昊无意听了妹妹的话才知道自己疏漏了什么,晋王做那么隐蔽的事情,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孙掌柜入狱受审? 孙掌柜若是禁不住恐吓刑罚,一个不小心把幕后之人给召了出来,那么晋王还不惨了? 所以晋王一定会有动作,他要孙掌柜不敢乱说话,不会供出他这幕后主使。 彭昊想,他们二人私下合作那么久,孙掌柜的软肋晋王一定知道,当日孙掌柜入狱之时,张吉就彻底摸清了孙掌柜的底,所以知道孙掌柜还有家人在京都,而晋王能拿捏的软肋也只有孙掌柜的家人了。 一出府门,彭昊便与小厮张吉兵分两路。 彭昊亲自去了京兆尹府,见了京兆尹府的赵大人,告诉他,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好孙掌柜,若是在受审前孙掌柜出了事情,他就要告御状了。 孙大人一听,知道这姓孙的是欺诈了彭家四小姐,才让彭三郎这般气恼,又听他这般说忙应下。 彭将军府在皇上面前可是有分量的主,若是被他告上去,那么自己这官路也到头了,当下忙单独派出一队人去严加看管那姓孙的掌柜。 而张吉则快速赶到了孙掌柜的家里,还与前来带走孙掌柜家人的另一拨身份不明的人交了手,不过,那一拨人明显不知道有人会阻拦,有些惊慌失措,对上张吉等人计划失败,也不敢逗留忙逃走了。 孙掌柜的家人见到张吉等人帮忙赶走了坏人,对他说的话是深信不疑,所以乖乖的跟着张吉来到了预先准备好的债院内,安置下来。 彭氏一听,忙拉着彭昊上下看了一遍,担忧问:“打架了?可受伤了?” 彭昊一听,坐在母亲身边,得意道:“母亲放心,儿子的武艺可是大哥二哥都认可的,这京都之中鲜少有对手。。” “哥哥下次外出多带两个人吧,外面不甚安全呢。”彭墨蹙眉,一双水眸中忽闪忽闪泛着担忧,金睿前世做的那些事可是毒辣的很,谁能想到人人赞誉的谦虚王爷的面具下是这么噬血的一面?说实话,哥哥对上金睿,若是阴的还可,若是来明的,哥哥还是太嫩,因为哥哥一颗赤诚之心根本抵不住金睿的阴谋诡计。 彭昊见母亲妹妹都是担忧,点头道:“好,下次我出门,一定多带几个人同行。” 彭氏和彭墨这才放心,又让彭昊去吃饭,彭氏拉着彭墨坐在一旁看新绣的绣品。 “对了,墨儿明天去你姨母家,想要你陪着去,你若无事便一起去吧。”彭氏看着餐桌前的彭昊道。 彭墨抬眸看向彭昊,就见他听到姨母二字是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垂眸暗想,三哥身为男子看事情比自己要通透,或许他也看出了姨母家的虚假?只是碍于母亲才一直没有说出口? “是,孩儿知道了。”彭昊放下碗筷恭敬道。 上一世,彭墨也是去了忠勇侯府送瓜果,不过却是独自一人前去,车马到了忠勇侯府的门前,却是大门紧闭,彭墨在门外等了好一阵,淋了雨,生了一场大病。 姨母编了个理由把自己留在了忠勇侯府小住,就连自己生病的消息也没有传给彭氏,而那时候跟着自己同行的如雨也听从了姨母的话,丝毫消息都没有透露出去。 彭墨挨不过姨母和表妹的哀求,便瞒下了自己因等门而淋雨受凉之事。 只是,这一世自己带上了三哥前去,结果就。 第二日,天色阴沉的厉害,彭墨和彭昊来到彭氏的荷香园,彭氏嘱咐了几句,便送他们上了马车。 天空又绵延下起了小雨,彭昊放弃了骑马,与彭墨一同乘坐马车。 雨滴声滴答的落在马车棚顶上,彭墨掀帘而视,雨滴顺着车窗落在而来彭墨白皙的手上。 彭墨看了一瞬,收回手,用手帕擦干净手上的雨水,看着彭昊道:“哥哥,现在将军府的铺子里能够流动的银两有多少?”等不得了,自己已经醒了几日,那件事也快发生了!若是因人手原因而错失良机,可谓得不偿失! 彭昊一怔,看着妹妹的眼中带着疑惑。 彭墨看着微微垂眸,也不怪三哥疑惑,自己可是从来没有对这些庶务上过心的,如此乍然的问起铺子也难怪他多想。 “听忠叔说最近铺子里的生意不错,流动的银子应该有十几万两。”彭昊虽然疑惑,但还是如实说。 “十几万两?”彭墨喃喃,虽然不多,却也勉强够用了,再说,自己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拿银两抗灾。 “怎么了?妹妹?”彭昊拿不准妹妹所想,不禁蹙眉问道。 “哥哥怎么忽然想不透了?”彭墨歪着头看着彭昊,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栩栩有神。 “什么意思?”彭昊看着妹妹的眼一瞬间慌神,虽然一直都知道妹妹很好看,可此刻的妹妹竟然有一种大智之美,这种智慧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悄无声息又让人无法忽视,甚至凌驾与熟读兵法权谋的自己之上。 “这雨已经下了数十日了。”彭墨掀开帘子,悠悠道;雨幕渐密,雨水和着泥土的味道传进车厢内。 雨?彭昊顺着掀开的车帘看着外面飘落而下的雨,皱眉凝思,片刻,瞳孔一缩,看向彭墨的眼中带着惊疑! 妹妹难道是那个意思? “哥哥想到了?”彭墨放下车帘,静静看着三哥。 彭昊戚戚然点头。 “虽然这十几日还看不出端倪,不过若是这雨再接连下上几日,只怕这洪灾是必然的了。”彭墨的声音在车厢内淡淡传来,外面的雨声也掩不住这婉转动听之调。 第十七章 被拒门外 雨中受寒 上一世的洪灾真真是汹涌至极,死伤自是不必提的,更加棘手的是死伤之后的瘟疫。 洪灾发生后,皇上派了最为稳重能干颇得重视的二皇子,渠王金濯;三皇子,晋王金睿二位皇子前去赈灾,以表重视,可没几日,渠王金濯染疫的消息便传进了京都,皇上忙又派了几位治疗疫病的熟手御医过去,可御医未到,金濯的死讯便传了过来。 而金睿在灾区独当一面,事事亲力亲为,在灾区赢得了灾民的大力赞颂,也让京都的皇上看到了他隐藏在兄长之下的才能。 金睿抗灾之后回到京都,皇上非常满意,不禁大肆嘉赏,就连金睿请求赐婚一事皇上也应允了,而上一世金睿请旨赐婚的对象就是彭墨! 现在想来,金睿能如此顺利的掌控灾区,凭的不是他的智谋,而是那一本账册。 他掌握了官员的生死,想要他们帮忙做事还不是易如反掌?然,金睿赈灾有功,回到京都受赏以后,这些官员也是有好处的,所以,双赢的局面,谁会不做? 现在想来,或许,二皇子金濯的死也是有蹊跷的。 毕竟,二人同往,若是赈灾后回京,论功行赏之时,金濯身为长,也是有一份大功劳的,以金睿毒辣的性格,怎肯让他人分一杯羹? 再者,金睿若是想要以账册拿捏灾区官员必定要避开金濯的耳目,只是那样一来,难免做事束手束脚,事倍功半。 所以,金睿对金濯下杀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大庸官员的抗洪一向做的很好,这些年也是没有听到过洪灾的事情。”彭昊道,对妹妹的洪灾之论抱有怀疑。 “这些年没有发生洪灾是因为没有大雨肆虐而并非是官员抗洪措施做得好。”彭墨勾唇一笑,带着讽刺,那些个官员中饱私囊,把朝廷抗洪筑坝拨下来的银两全都纳入囊中,还谈什么抗洪? “这。”彭昊皱眉。妹妹所说不错,这些年随着皇上的年迈,越发无法掌控朝廷了,所以朝廷之中蛀虫越发的多。 “拿出将军府的银两收购粮食,还有让将军府的药铺不惜一切代价的收购青蒿,柴胡等对抗疟疾的草药。”彭墨声音淡淡,却带着重量,让人听着就想要信服。 “疟疾?”彭昊大惊。 疟疾可是非常难缠的传染病,历代疟疾爆发,无不空城,轻则人心惶惶,重则可动摇国本的。 洪灾发生,鼠类蚊蝇类虫类会倾巢而出,聚集在无水之地,这无水之地恰恰也是灾民的难营地,这就大大加大了二者的接触。 洪水退去后,蚊虫鼠类又开始分散,传染的急病也随之扩散,且,洪水过后,坑洼积水,细菌大肆滋生,难民接触到 这些细菌便极可能染上疟疾,一传十,十传百,恐怖的疟疾也就发生了。 “三哥要信我!”彭墨也知道自己的言论会让三哥难以置信,毕竟只因自己的几句猜测就把全部的银两拿出购置这些东西本就冒险。 彭墨心中也是拿不准彭昊到底会不会信自己的话,毕竟这无根无据的话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加之彭墨只是一介闺阁女子,见识有限,说出的话信服力也大大打了折扣。 彭昊看着彭墨的眸子,眸子晶亮带着坚定,彭昊看了一瞬就微微笑了,道:“三哥信妹妹。” 妹妹虽然是女子,可此次大病之后彭昊却隐隐觉得妹妹变了,怯懦之中加了锐利,像极了将军府的姑娘。 上次的账册也好,还有刚刚的言论也罢,彭昊都选择无理由相信妹妹。 听到彭昊的话,彭墨心中一定,也笑了。 金睿,这一世你的功劳,你的算计,你的一切,都将不属于你! “三少爷,四小姐,忠勇侯府到了。” 外面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彭昊一听收了心绪,下了马车,雨还是下个不停,在车外撑了油纸伞才把彭墨扶下来。 怜风从后面的马车下来,来到彭墨身边,把手中的油纸伞撑在她头上。 后面跟着的仆人把彭氏精心所准备的吃用之物从车上拿下来,小心抱在怀里,免得被雨水打湿。 客临门,而此时忠勇侯府的大门却是闭着的!雨幕之中的一群彭将军府的人看起来略显尴尬,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拿眼睛看着彭昊彭墨二人。 彭昊皱眉,一张脸上满是不悦。 昨日彭氏便已经派人通知了忠勇侯府,言说今日彭墨会过来。 他们在知道今日彭墨到来的消息后却没有相迎之人,而是大门紧闭,这是何意? 彭墨看着忠勇侯府高挂的皇上御笔亲赐的门牌,缓缓勾了勾唇,眸中闪过一丝琢磨不清的光亮。 曼妙的身子笼在模糊的雨幕之中,朦朦胧胧,她本来乖巧柔和的容貌却因这邪肆的一笑显得妖娆极了。 忠勇侯府这样做,极好! 彭墨看了一眼身侧的彭昊,垂了垂眸,压下眸中的复杂之色,再抬眸便是一片清明,水眸之中带着疑惑,缓声道:“咦,大门怎么闭着呢?姨母知道我今日要来的呀!” 轻柔的声音被雨声压下大半,可站在她身边的彭昊还是听到了,不禁更加恼怒,脸色也更加阴沉难看。 “阿嚏。”彭墨站在雨幕中,纵是上面撑着伞,可下面的裙子还是湿了大截,鞋子就更不用说了。 雨气夹杂着潮湿穿透薄薄的夏衫侵入彭墨的毛孔内,病体一直未曾痊愈,这么一冻,不禁寒上鼻子。 “怎么了?可是冷了?”彭昊慌张,一阵风吹过,雨幕吹动,斜着落下,袖子又湿了大半,彭昊都感到了凉意,更别提身弱的妹妹了。 随行的小厮一看,忙上前道:“三爷,四小姐,奴才去叫门,稍等片刻。” “站住,不用去。”彭昊一声喝,叫门?哼!被人听到还不笑掉大牙! 小厮吓得忙住了脚,回身看着一脸怒色的彭昊,暗想忠勇侯府不免太过傲慢,既然要闭门谢客,昨日递帖子的时候便要说清楚,让人白跑一趟站在雨里算是怎么回事? 纵是大雨大雪忠勇侯府门外也该有守门的门房小厮,况且母亲昨日已经差人递了话,姨母也知道彭墨今日会来,纵是事出有因而关闭大门,可姨母昨日既然听到了传话,今日就理应派内院之人前来迎候,可现在门外就连一人也无。 “上马车,回府。”彭昊恼怒,瞪了一眼忠勇侯府的大门,转身扶着妹妹上了马车。 后面跟着的仆妇一见二位主子都上了马车,忙也赶紧上了马车,谁愿意在这雨里站着?暗说这忠勇侯府是怎么回事,是拿乔呢?还是给彭将军府难堪呢? 真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身份,一个二品候也敢这般蔑视怠慢超一品将军府的少爷小姐。 纵是老将军不在了,可二位少将军也是年轻有为的,不出五年,将军府必定比老将军在世时更加辉煌。 第十八章 彭墨发烧 母兄担忧 马车上,彭墨又打了一个喷嚏,就感觉头脑发沉。 彭昊面色阴郁,忠勇侯府是什么意思?若是自己没有跟着前来,以妹妹软弱的性子又当如何处理这情况?不用想,必定是受了委屈也不会说的。 转眼去看彭墨,结果就看到她面颊已经染上绯红,脸色也是不好。 “怎么样?”彭昊紧张的问,说着去探妹妹的额头,触到那温度,面色更加难看,妹妹发烧了! “加快速度。”彭昊掀起车帘吩咐了一声,车夫应了一声,马鞭抽的更加急了。 “哥哥,我没事,你别着急。”彭墨看着彭昊脸色,轻声道。 “我不着急。”彭昊收起脸上怒色,安抚道,说着从隔层中抽出薄毯给妹妹披上。 彭墨垂眸,掩住满眼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扬,既然前世今生注定要病这一场,何不好好利用?只是要害母亲和哥哥担忧了! 大雨滂沱,路上没什么行人,马车赶得飞快,近半个时辰便到了将军府。 彭氏一听儿子女儿回来了,不禁诧异,按说,他俩这个时间应该在忠勇侯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这般一想,马上向门外赶去,还未走到二门就听到下人说,四小姐起了热,现在已经回到墨荷园,彭氏一听又是一惊,上次发烧就差点要了命,这怎么又起了烧?嘴里念叨着菩萨,脚不停的感到了墨荷园。 彭氏来到墨荷园,看到廊檐下堆着的拿去忠勇侯府的物品,以及站着随行的仆妇,也来不及问什么,忙赶进房内。 进门就见彭昊衣衫半湿,站在外间,面带焦急。 彭昊也是忧心不已,妹妹身子极弱,上次大病还未痊愈,这又受凉起热,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怎么回事?好好地去了你姨母家,怎么就发热了?”彭氏上前拉着彭昊,问。 彭昊见彭氏一脸焦急,本不欲说什么,只是听她说起姨母,不禁恼怒道:“谁的姨母?哼,我是不认的。” 彭氏一听,知道定是在忠勇侯府出了什么事情,当下也不在细问,忙走去内室。 大夫正在把脉,床上的彭墨面色极不好,带着病态的绯红,一双眼睛乌蒙蒙的,看得彭氏一阵心疼。 彭氏连生三子,最后才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千般宠万般爱的,一直来她的三位哥哥都像呵护至宝一样呵护着这年纪最小的妹妹,不忍她受一点委屈的,纵使威严的老将军在世的时候对彭墨也是宠溺的很,好用好吃的全都是先送来墨荷园,所有人都知道,在彭将军府,彭墨的身份是排在三位嫡子前面的。 上前抓住女儿的手,急切问。“怎么样了?哪里难受告诉娘!” 彭墨看着彭氏焦急心疼的脸,忍住浑身的不舒服,勉强一笑道:“娘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些着凉了,歇一歇也就好了。” 彭氏看着强撑安慰自己的女儿就红了眼圈,转眼去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老大夫收了把脉的手,面色不甚轻松。“四小姐着了凉,本来不甚严重,可是这病却勾起了旧疾。”余下的话却是没有说完,却让听着的人更加心惊。 “怎么样呢?”彭氏的心揪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大夫。 “只能先用药观察一下,小老儿也无法确保。”老大夫说完便去一旁开药方了。 这边,忠勇侯府。 侯夫人吴小柔,也是彭墨的亲姨母,身着金丝绣牡丹的红石榴裙,头戴八宝红宝石金钗,脸上涂着脂粉,画着精致的妆容,手持茶盏端坐在厅内主位上,厅中还坐着一人,忠勇侯府的嫡二女,赵青樱。 穿着一身樱粉色金线绣雨后荷花的精致夏衫,衬得她五分的容貌带上了两份娇嫩之色,头戴芙蓉石榴石的金步摇,腕带珊瑚手镯,耳带如意红宝石耳坠,通身打扮透着豪奢。 只是这繁杂的装束夺了少女青涩正好的容貌,让人一眼看去只能看到她的装饰。 管事进来,看了一眼厅中的赵青樱,垂了头道:“夫人,彭将军府的马车已经折返了。” 吴小柔一听,皱眉,随机蕴升起恼意,问:“怎么回事?怎么来而复去?”这是什么意思?昨日姐姐就派人来说今天彭墨要来,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在府中等着她,怎么到了府门外连门都不入又返回了?她超一品将军的女儿就这样眼高于顶吗?想着就不禁切齿。 赵青樱一听,轻“哼”一声,眸子泛起厌恶,不屑道:“表妹向来被姨母骄纵坏了,看不起咱们府上也是有的。” 管事一听夫人着了怒,又听二小姐火上浇油,更加惶恐,头也垂得更低,悄悄看了一眼赵青樱,却不知怎么回禀,结巴道:“因因。” 看不上管事的支支吾吾,喝道:“快说,你舌头被黑白无常拔了去了不成?”吴小柔眼睛一吊,凌厉威严。 管事吓得一缩,也不敢隐瞒,一股脑的说出了因果。 “今天彭将军府的三少爷和四小姐来到咱们府门前,府门却是紧闭着的,想来他们在雨中等着便着了恼,所以才会返回的。” “府门紧闭?是什么意思?”吴小柔皱眉,昨日收到姐姐的信儿,就已经吩咐了门房,派人候着,这府门紧闭是何意思? 赵青樱一听彭墨来而复返,正想着彭墨长了本事,还会耍脾气了,现在听到管事说来的不止彭墨一人,还有三表哥,不禁心下一慌,三表哥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这可怎么办?转念一想,有母亲在她定能妥善处理的,也就放了心了。 “是是。”管事看了一眼悠哉整理衣袖的赵青樱,心中微颤,看赵青樱的样子是没有打算承担这后果的自觉了,难道这么大的事情要由自己一个内院管事来承担?看夫人盛怒的样子,一咬牙,便道:“是二小姐吩咐奴婢让门房关闭大门的。” 赵青樱一听,眉心一颤,转眸去看母亲的样子,看到她盛怒的脸色,不禁一惊,跳起身指着那管事大骂。“你这贱奴,胆敢指派本小姐的不是?” 管事一听,膝盖一软就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奴婢不敢说谎,请夫人明察。” 吴小柔犀利的目光落在管事身上,片刻,在赵青樱身上停留一下,顿时把手中茶盅扔在地上,茶盅粉碎,茶叶茶水溅在站着的女儿赵青樱裙摆上。 第十九章 姨母表姐 只见赵青樱大叫一声,跳起来,不住地抖着裙摆。 “母亲,我的裙子都脏了!” 这裙子是新做的,今天是第一次穿,就被沾染上了茶渍,也不知能不能洗的干净。 “要你何用,连个话都听不好,还敢指派主子的不是,拉下去,打二十大棍。”吴小柔怒斥跪地的管事。 话落便有人上前去拉这管事,管事浑身一颤,知道夫人这是怕将军府追究,打算舍弃自己来给彭将军府一个说法了,不禁大惊,二十大棍下来一条命算是去了一半了。 “夫人明察,是二小姐吩咐奴婢的。” 话还未说完就被婆子用臭抹布堵了嘴,只见她瞪大了眼,嘴中呜呜咽咽说不出一个字。 很快,管事就被拉了走,厅内一片安静,赵青樱看着裙摆的茶渍,脸色不太好看。 “你还有心情看裙子?”吴小柔看着赵青樱冷声道。 赵青樱一听抬头,就看到母亲微怒的脸,心中一阵不耐烦,解释道:“还不是是彭墨那死丫头,总是无视我,我才会小小惩戒她一下子,本以为今天只有她自己前往,没想到三表哥也跟着,所以。”所以就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看母亲脸上怒气未消,不禁喊道:“彭墨那死丫头太有心计了,悄悄的带了三表哥来,让我着了道。”对上吴小柔的视线,赵青樱越说声音越小。 吴小柔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瞬,终究是硬不下心,轻叹一声道:“你呀,你呀,真是胡闹。” 赵青樱一看母亲这样子,便知自己无事了,嬉笑着歪在母亲怀里,笑道:“我是替母亲出气,母亲不是也看不惯彭墨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吴小柔眼睛一瞪,赵青樱一看,忙闭了嘴。 吴小柔打发了厅内的丫鬟,才拉着女儿苦口婆心道:“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彭墨是他们家的掌上明珠,你就是不喜欢她也不能在咱们府里针对她。” 彭墨她样样都比赵青樱强,家世,外貌,才情,与她在一起,我的青樱只能成为陪衬。 哼!凭什么?我的青樱也是身份贵重的侯府嫡女,她长姐更是宫里的贵人,更育有一个公主,哪里比不得她彭墨了? 如赵青樱所说,吴小柔确实不喜欢彭墨,因为看到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样样比自己强,夫家,封号,孩子,吴小柔只要想到自己不如姐姐心中便是愤恨不已,同是彭家的女孩儿,怎么她就那样走运?不过,后来,吴小柔也就放下了这嫉恨,不为其他,只因姐姐中年丧夫,她样样好又怎样?还不是克的丈夫都死了? “女儿知道了。”赵青樱自知这件事做的失策了,所以乖巧应下母亲的教导。 吴小柔看着女儿乖巧受教,心中满意。 旁边服侍吴小柔多年的张妈妈看着一阵摇头,现在是教导女儿的时候吗?派人去将军府赔礼才是正经啊! 不过,想到吴小柔总是拿着侯夫人的款指使自己做这做那,到头来还不把自己当人看,张妈妈心中气愤却不敢言说,因为自己的儿子就在侯爷身边伺候,自己的一个不满可能就会波及儿子的前程,想了一下也只能暗自忍受了。 只是,不言说归不言说,要说多么衷心也是不可能的,就如现在,张妈妈就没有打算多嘴提醒一二,只当什么都不知,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将军府 直到晚间彭墨的热度才有所消退,彭氏一步不离的守在女儿床边,不停给她用凉帕子敷额头。 彭昊在外间度步,对妹妹的病担忧不已,更让他恼怒的是,忠勇侯府到现在都没有人前来!换做寻常府邸,该上门的客人未到,主家唯恐客人路上出现意外一定会派人前去询问的,忠勇侯府可是亲姨母家,到现在还未派人前来,不管是道歉还是上门询问! 这般作为摆明了不把将军府这门亲戚放在眼里! 这样一想,彭昊吩咐张吉道:“去派人守在大门,忠勇侯府的人来了只管打发走,不用去叨扰母亲和妹妹。” 张吉一听,点头答应着去了,他知道三少爷这是恼怒了,不过想一想,忠勇侯府确实做得过分了,将军府待他家如何可是有目共睹的,谁知换来的确实这般凉薄的亲情! 跟着彭昊多年,张吉是非常了解彭昊的,别的不说就是有人招惹欺负了四小姐,那彭昊的手段可是非常吓人的,忠勇侯府这次让四小姐淋雨着了凉,想来这门亲戚也是做到头了! 头脑昏沉,也不知睡了多久,彭墨睁开眼只见房内已经掌了灯,外面雨声依旧淅沥不断。 因下雨的关系,加之彭墨病中,怜风唯恐她再受凉加重病情,所以把房间内的几扇窗户全部关上了。 彭墨轻声喊了一声,怜风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彭氏身边侍候的丫鬟巧云,二人看到彭墨醒转都是开心,忙上前道:“小姐感觉可好一些?” 彭墨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茶水,高烧之后嗓子干涩灼热。 怜风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彭墨,彭墨接过浅浅喝了几口,嗓子才好了一些。 “母亲和三哥呢?”彭墨问,刚在睡梦中一直感到母亲守在自己身边的,那感觉让彭墨很安心。 “夫人刚刚还在的,应该是熬药去了,三少爷下午看小姐病情稳定了就出门去了,现在还未回来。”怜风道。 彭墨点头,彭氏一直都是亲自掌看彭墨的汤药,若不然也会派身边的心腹巧思前去,从不假手于人。 “忠勇侯府可有来人?”彭墨放下茶盏,轻声问,声音中透着无力。 怜风睨了一眼彭墨,才摇头,又恐她心里不舒服,忙道:“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姨夫人和表小姐应是明天就会登门的。” 彭墨轻扯嘴角,柔和的脸上满是不屑,谁还稀罕她们不成?余光看到一旁站着的母亲身边的侍候丫头巧云,眸光微闪,略显委屈开口道:“上次我大病,姨母和表妹也没有来,这次我只是小病,她们不来也是正常。” 巧云一听,便微微皱了眉,夫人那么看中姨夫人和表小姐,什么事情都想着她家,可四小姐病了这么严重也不见姨夫人前来探望,哼。真是狼心狗肺! 第二十章 寻找盟友 彭墨看了巧云微变的脸色,垂眸,虽然现在没有精力收拾忠勇侯府,不过给母亲是上上眼药还是有必要的,免得母亲对她们掏心掏肺的,虽然这轻巧的一句不会带来什么大的作用,更不能彻底斩断两府的来往,但应该能让母亲心中生了隔阂的吧?轻轻一笑,转而问:“什么时辰了?” “戌时一刻了。”怜风给彭墨掖了掖被角答。 戌时?“去把窗户打开,我有些闷。”彭墨眸光闪闪,映着烛光更加璀璨。 怜风应是,去打开了窗户,却不敢打开太大,只开了一扇,也是距离彭墨最远的那一扇。 彭墨看着笑了笑,这一扇就足够了,也不再说什么。 “墨儿醒了?”彭氏进来看到彭墨,眼睛一亮,随机就红了眼圈。 彭氏只是一般的深闺妇人,丈夫早死,她把一颗心都倾注在四个孩子的身上,三个儿子还好,只这个最小的女儿,彭氏是见不得她有一点委屈苦痛的。 “娘。”彭墨懒懒的声音叫的彭氏心都化了,走到床前,拉着她的手,道:“你可把娘给吓死了,现在可好了?哪里还难受,告诉娘!” 彭墨微微一笑,偎在彭氏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熟悉味道,只觉心神都静溢下来,轻声细语道:“让娘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 彭氏把薄被盖在女儿身上,抚着她的背,叹了一口气,道:“我的心肝,没事就好。” 彭氏已经知道了忠勇侯府的做派,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特别是看着女儿受病痛折磨更是心如刀割。 只是,想起忠勇侯府的妹妹也是狠不下心,彭氏等着妹妹上门解释。 彭墨看着彭氏笑道:“女儿以后会把身子养好的,不让母亲担忧。” 彭氏只当女儿是在宽慰自己的心,笑着应了,问:“这被子可还受用?” 这床被子是彭氏特意吩咐着做的,比一般的凉被要厚些,常人盖着或许会觉得热,可彭墨身子虚寒盖上去却是正好的。 彭墨摸着被子,上好的绵绸布,软软的又轻又吸汗。“很舒服,谢谢娘。”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话,眼瞅着时辰越来越晚,彭墨忙把彭氏哄走,又把怜风打发走,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屋外的雨声透进来,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彭墨坐在床上背靠床柱,看着那一扇开着的窗户发呆。 他会来吗? 时间来不及了,若是今日他不来,自己只能另想办法了。 还是要三哥帮忙吗?如此一来,就要对三哥全盘托出了吧?三哥会信吗? 亥时一刻,二刻,三刻。 彭墨苦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世金修宸是否也这般苦等过自己呢? 正想着,余光人影一闪,距离开着的窗户最近桌案上的烛火跟着煽动了一下,接着自己床前就站着了一人。 来人一身玄青色暗纹长袍,身材倾长,乌发高束,眉目如画,薄唇微翘,一双深邃黑亮的眸子里带着点点笑意。 发上落了几滴雨滴,雨滴顺着发丝流下,落在他的眼角,像极了一滴泪,本来邪肆的脸因这一滴像极了眼泪的雨水变得伤感。 这绝色男子不是金修宸又是谁? 金修宸在府中听说彭将军府的人忙着请大夫抓药,再一打听便知道是彭墨病了,心中有些担忧,可又不能明晃晃的上门探病,送帖过府拜访又显得太过急躁,毕竟自己与彭昊相熟,可与彭墨却是不熟悉的,只能耐着性子等到这半夜,趁着夜色来到了彭墨的闺房内。 此刻看到倚坐在床上的彭墨面颊绯红,带着些许病态的孱弱,一双眸子雾蒙蒙的,只是额间的朱砂痣似乎更加殷红惹人注目,再看她精神还尚可,便微微放下了心。 “不是病了?看你这生龙活虎的哪里有生病的样子?”金修宸盯着彭墨看了一瞬松了心,调笑口气就出来了。 彭墨微微仰头看着他,听他的话微微摇头失笑,道:“借宸王殿下吉言,小女明日定能痊愈。” “干什么不睡觉?莫非是知道本王要来?” 彭墨听言垂眸一笑,秀丽无双的脸庞映在烛光下显得非常柔和,水眸的慵懒,朱砂痣的绝艳,不忿睨向他的样子更加迷人。 “宸王不是也没睡觉?还夜探将军府?”彭墨难得的和他打嘴仗。 金修宸看着她微微出神,又见她脸色实在苍白,身形也是羸弱,难得的认真说:“我府上有些药材,明日我派人送来。” 此次回京,皇上赏金赏银,赏医赏药,宸王府的仓库被这些赏赐堆得满满的。 彭墨摇头,淡淡道:“小病而已,宸王不必挂怀,我娘和三哥已经请了大夫,也开了药,用不着其他的药材了。” 金修宸点头,不置可否,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直直的盯着彭墨看;彭墨看着不禁低头一笑,水眸弯弯笑道:“宸王这般看小女,小女会不好意思的。” 金修宸看着她笑颜如花,只是晕满薄雾的眸子依旧一片清冷,挑眉道:“本王可没看出你羞涩之意。” 羞涩?那是什么?自重生以来,所有的感知,情感都被蒙上了黑色的恨,那些彩色的美好的东西已经渐渐远离了彭墨。 彭墨低眉一笑,不置可否。 金修宸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跳进来的窗户,凑近她身边坐下,挑眉笑问:“墨儿这么晚等本王有何事?” 彭墨闻言也不反驳,直言道:“小女有事情请宸王帮忙。” 前世金修宸的暗地里可是经营了非常庞大的人脉的,现在若是利用他在京都中的人脉来对付金睿,自然是事半功倍,所以今日才会求助与他,不过,自己也给的有好处罢了! 见她直接承认金修宸愣了一愣,随机笑了,眸光闪动,晶彩绝艳,对于彭墨的话心中隐有预感,却没有说出口,而是示意彭墨继续说。 “宸王此次回京所为何事?”彭墨却没有立即说出所托之事,转而问起了金修宸。 “陛下念本王年幼,甚是思念,故而召见本王一解相思之苦。”金修宸“刷”的打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说着,潋滟的眸子望着床头的灯烛,嘴角微勾,带了丝丝笑。 最是无情帝王家,彭墨不相信当今皇上对这位同父异母的皇弟能有多么思念,若真是挂念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把他打发到封地死活不问了。 彭墨对于金修宸的话摇头失笑;金修宸看了也不在意,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帝王之家还有亲情存在。 “宸王丢失的东西,小女知道在何处。”彭墨一瞬抬眸,看着金修宸,樱唇轻启,曼声细语道。 相信金修宸现在一定再为这东西而焦头烂额,自己开出条件可是比提出的难题更加有分量。 金修宸嘴角的笑瞬间收敛,眸子一缩,凌厉而富含杀意。 第二十一章 结盟(求收藏) 金修宸再次看向彭墨的时候眸中带着审视,她怎么会知道封地丢失了东西?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心腹谋士知道,就连当今皇上的人脉也是瞒在鼓中的,何时这么秘密的事情变得人尽皆知的程度了? 彭墨就那样淡淡的看着金修宸,自然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探究打量和杀意! 金修宸从来不是仁善无能之辈,若不然也不会在封地中长到这么大,他隐藏的面孔下有多么的冷酷,彭墨是深知的,在金修宸对自己不熟悉不信任的情况下,此言此举无异是非常冒险的,只是,时间紧迫只能赌一把! 金修宸接触到彭墨的一双水眸,清澈而又纯粹,不含一丝杂质和阴谋,凌厉之色渐消。 “东西在何处?”金修宸垂了垂眸,收起一身戾气,闲适的斜躺在彭墨身侧,再抬眸已是一片柔和,轻声开口问道。 “宸王是愿意与小女合作了?”彭墨缓缓一笑,低垂的眸中带着一丝后怕。 刚刚金修宸的杀意不是假的,彭墨一清二楚,因为自己这步棋走的太险了,若是没有前世嫁入晋王府的经历,金修宸封地丢失御赐之物的事情只怕自己也是不会知晓。 御赐之物丢失可大可小,就看当今皇上的心意是如何了,不过看金修宸如此紧张的模样,想来皇上对宸王府的爱护及赏赐也是加了水分的。 “有点意思。”金修宸伸手捻起彭墨垂在肩上的一缕发,轻轻嗅了一下,望向彭墨的眼中带了玩味。 彭墨也不急,合作并不是轻言决定的事情,他想一想是正常的,扯出他手中自己的头发,拿起枕边的书看了起来。 若不是彭墨她此刻身处将军府,金修宸会怀疑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怯弱如水的将军府四小姐。 眼前的人,沉稳,淡然,谋略在心,与外界所传的那个才貌双绝深居闺阁的女子是一点都不搭边的。 “彭四小姐果然手段了得,本王封地之事,你都一清二楚。”金修宸闻了闻指尖的发香,扬笑而言。 封地的管理金修宸一直是亲力亲为不假人之手的,不说是安全十分,却也不该是远在京城的一女子能轻易探查的到的,难道是回京路上有人泄露了消息?可身边之人全都是跟了十几年的心腹,不会有人做这种事情的。 想了一瞬依旧想不出消息从何泄露! 彭墨不理会他笑中的危险,惭愧一笑,道:“宸王谬赞了,小女也是为了一条活路。” “活路?彭将军府如日中天,二位将军年轻有为,深蒙皇恩,贵府在京都之中的权势也是屈指可数的,就连皇族子弟都要避其锋芒,客气一二,何来无活路只说?”金修宸笑意加深,只是望向彭墨的眸中一片清明。 彭墨看着金修宸,眼前的男子不是对自己的一言一语都深信不疑的三哥,他是一个身出皇家的皇子,自出生就开始争斗,权谋策略他深谙于心,而此刻他已然对自己产生了防备,若是一个不好,盟友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个劲敌,那可就惨了! “宸王不必紧张,小女自认与宸王是友非敌。”彭墨声音柔顺,隐含淡淡笑意,璀璨的双眸盈盈如水,不含一点危机。 就在金修宸想要发问的时候,彭墨又道:“不过,宸王若是想要探查小女内心仅存的一点秘密,小女也是不会说的。” 金修宸看着彭墨,片刻,扬唇一笑,桃花眼闪烁,一张脸堪称绝艳,彭墨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心中暗骂,妖孽,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好,墨儿想要本王帮忙做什么?”金修宸心中对她虽然还是有很深的疑惑,但他好奇居多,这女子有意思。 金修宸不知道彭墨还知晓多少关于封地之事,也不知道她是否留有后手,所以,先应下她的示好也无妨,以便留有时间余地回去调查。 更重要的是没有从她身上感到恶意,况且那东西也要赶紧找回来才行。 彭墨浅浅一笑,眸子闪亮,启唇道:“我三哥状告一家商铺,这事儿宸王殿下可知道?” 金修宸点头,眸子一转看着彭墨,道:“是晋王的商铺。” 彭墨点头,金修宸果然在京都之中有人手,这样隐秘的事情他都能轻而易举的知道,这样就好办了。 “是,可晋王所经营的商铺不止这一家。”彭墨声音浅淡,说出的话却令人震惊。 她知道的事情还挺多?金修宸挑眉,再次重新审视眼前这女子。 “所以呢?” “我想让这些商铺一并关了,不知宸王可能做到?”彭墨轻轻道,声音柔软带着女子家独有的馨香,似一株含羞待放的百合花,可是话却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为何?”金修宸眉头紧蹙,语气轻轻带着浓浓的疑惑。 从上次金睿的封王宴他就觉得彭墨对金睿似乎有敌意,可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也只是猜测而已,现在听彭墨这般说,才证实了心中所想。 什么买匕首,讹诈,告官,这一切的巧合原来都不是巧合,彭墨设了局,利用了掌柜的爱财之心,彭昊的爱妹之心,金睿的隐藏之心,就连自己也在这谋之中,这不,自己就送上门来替她解决麻烦了,不过她给出的条件也是诱人,二人可谓是双赢! 要知道金睿的这些商铺可是他晋王府的全部支出,现在若是一并关闭,对晋王府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因为那日晋王府宴会,我在后花园遇到了晋王殿下,殿下看四下无人便轻薄于我,想要以此逼我嫁于他,我纵使有幸逃了出来,却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告诉哥哥又怕他冲动坏事,所以。”彭墨微微垂目,面带无奈,真假参半的说着。 金修宸嘴角的笑意微顿,眸中瞬间泛起阴冷,怪不得那日在晋王府彭墨以为自己是金睿时那般恼怒,问她却又不说,想来这种事情却是难以启齿,而后又大着胆子伙同自己纵火,想来是真的怒极了,好一个晋王,端的是翩翩风采,暗地里行着肮脏之事。 金修宸挑唇轻笑道:“明日本王就让你看到成果。”虽然面上不显,可眼中依旧是冰冷的,金睿,你很好! 金修宸这次来京都,心中便一直觉得金睿该好好收拾一番,以前虽然也是看他不顺眼,但这次似乎更甚,只是想归想却并没有真的对他动手的打算,一是不想搅动京城的风雨,毕竟自己在这里也只是暂时的,二是,金睿还不配自己出手,可现在不同了,盟友的话是一定要听的!乖侄子,你就委屈一下吧! “那东西在垚山东方。”协议达成,彭墨履行承诺。 “垚山?”金修宸此段时间一直在探查那东西的踪迹,却是收效甚微,没想到她给出的结果竟然是距离封地甚近的垚山。 “宸王不相信?”彭墨似笑非笑,垂下的长睫半掩眸光,看着身侧的金修宸。 “既然合作,自然是信的。”金修宸对上彭墨的眼神,悠然的脸颊上带着丝丝笑,语气轻轻。 “孙掌柜及其家人或许会有用,小女已经替宸王殿下留下了。”彭墨微微颌首,笑意浅浅,随后又道:“人现在小女的三哥派人看管着,还望宸王殿下不要伤到他们。” 金修宸嘴角抽抽,替自己留下吗?真是找到与自己匹敌的厚脸皮了,摇头失笑。 “小姐,您休息了吗?”几声敲门声,门外传来怜风轻声的询问。 彭墨一听微微慌乱,随机瞪向金修宸,他耳力非凡,在晋王府就能提前知道有人靠近,从而带自己躲到竹林里,这次他怎么会听不到怜风的脚步声? 金修宸倒也自觉,听到敲门声后就立马翻身躺进彭墨里侧,对上她薄怒的眸光,嘻嘻一笑道:“雨声太大,害的本王没听到脚步声。” 彭墨咬牙切齿。“以小女看宸王殿下是耳朵失聪,才没有听到吧。” “墨儿快处理了门外的丫鬟吧,本王甚是害怕呢!”金修宸可怜兮兮的说着,说完用被子盖住了身体,被窝里还往彭墨的怀里偎了偎。 彭墨此刻坐着,被子被撑起来,身边躺个人倒也不明显,只是对金修宸的可怜相感到一阵恶寒,对他的无耻又刷新了一个高度。 “进来吧。”彭墨不理会金修宸,扬声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怜风走了进来,看到敞开的窗户下已经落进了些许雨滴,便走过去关了窗,转而看着彭墨道:“小姐感觉怎么样?夫人派人来问了。”怜风站在床边,看着彭墨的面色似乎好了些。 “我很好,就是有些渴了,你去倒杯茶来。”彭墨看到怜风站在床边,轻声吩咐。 “是,小姐。”怜风很快端了一杯茶来,彭墨也不接,只让她放在床旁的小几上。 本来,彭墨可以轻而易举的打发了怜风出去,可是想到被子下的金修宸,心中一笑,就起了捉弄的心思。 这么闷热的暑天,以金修宸的身体状况,在不薄的被子下待上一会这怕都是煎熬吧。 第二十二章 被子太厚了! 彭墨对于怜风的衷心,还是非常有把握的,就算被她知道金修宸在这里她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告诉她之外的任何一人。 “等会派人回了母亲,就说我很好,三哥可回来了?”彭墨重新拿起手中的书,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怜风说着。 怜风在脚踏边坐下,听到彭墨的话,回道:“是,小姐,三少爷已经回来了,刚刚还派人过来问您的情况呢,奴婢已经回了说很好。” “这几日在墨荷园可还好?如雨没有为难你吧?”彭墨翻了一页书,看了一眼身边的微凸起的被子,眸中划过笑意。 “没有,如雨姐姐这几日好似病了,在房间里很少出门呢。”如雨听到彭墨关心自己,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满是笑意。 病了?是怕丢人才对吧!这几年彭墨在府里可谓是过得非常舒适的,待遇也是府中除了几位主子最好的,一应奴仆谁不巴结?早就养成了傲气的性格,这会被自己冷落自然是非常丢人的事儿,不称病还等着大摇大摆的被人耻笑不成? 这彭墨的被子比一般人夏日所盖的要厚些,金修宸只躺了这一会就感觉到头上和身上出了细密的汗,听着她和丫鬟不咸不淡无关紧要的对话,暗暗磨牙,这小丫头报复自己呢! “这两日你悄悄注意些,忠勇侯府的人若是暗中找如雨,你就告诉我。”彭墨淡淡说,怜风听着微微怔了一下,随机点头答应。 前世彭墨与忠勇侯府表姐赵青樱关系不是特别要好,或者说赵青樱不是很喜欢彭墨才对,却和彭墨身边的如雨私交甚笃,这次,自己因忠勇侯府而病,三哥和母亲或许会采取动作,而如雨作为赵青樱的好友或许会为她传递一二将军府可用的消息也说不定! 金修宸只觉得呼吸都变得闷,可听着彭墨还是没有打算把丫鬟打发走的打算,不禁有些急,看到被中彭墨穿着单衣的身体,眼中迅速泛起了与彭墨刚刚一样心思的捉弄。 这样一想,小心挪动胳膊,伸出一指在彭墨的腰间挠了挠。 彭墨虽然在说话但还是一直观察着金修宸的,感觉到被子下的他微微挪动了身体,心中便有了预感,果不其然,腰间被轻轻挠了一下,彭墨最怕痒,这下被他搔痒,登时身子一僵,碍于怜风在场也不敢表现。 虽然笃定怜风对自己忠心,若是发现了必不会说出去,但是金修宸的名声实在,这深更半夜的他与自己同床共裘实在不怎么好看! 金修宸看着彭墨的反应,憋笑,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会大笑出声的。 彭墨对金修宸的小动作气的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表露,又怕他憋闷急了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佯装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头也不抬吩咐道:“你下去吧,我累了。” 怜风不疑有他,恭敬的福礼,然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彭墨听着关门声和渐远的脚步声,气的“唰”的拉起被子,怒瞪金修宸。 被子拉开,金修宸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觉得活了过来,恹恹坐起身,抹了头上的汗,道:“闷死本王了,你这被子也太厚了!”说着又拿手掂了掂被子的厚度。 彭墨本来非常气愤,却被金修宸这一头汗一句话给逗得“噗嗤”笑出声。 金修宸闻声看向彭墨,怔愣间想笑颜如花也不过如此了吧!他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可有这么纯粹笑容的她是第一个。 只是有这么干净笑容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权谋在心的人,难道她身后另有其人?是将军府吗?不对,若是将军府,那还用得着求助他人的势力?将军府虽说在京都要收敛,可暗里对付一个不得势的皇子还不是绰绰有余!那么,真的是她自己在谋划吗?她可真是谜一样的人! 彭墨看金修宸讳莫难辨的脸色吗,忙收了笑,掀被下床,恭敬福礼道:“小女的错,宸王殿下受苦了。” 现在还要依仗金修宸的势力,可不能把这尊大神惹恼了!也不知怎么,或许是因有前世的缘故,彭墨在金修宸面前总是不经意间就漏出了最纯真的一面,这让彭墨很惶恐! “本王向来不生美人儿的气!”金修宸回神,眯着眼睛笑道。 彭墨起身,看着他大咧咧的坐在床上也没有下来的意思,便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坐在了床边梳妆台的凳子上。 金修宸一看,下了床,道:“床上躺着去吧,可别再着了凉,才刚刚好了些。”可能就连金修宸自己都不知道,他也有这么细心体贴的一日。 彭墨低垂的羽睫颤了颤,这个时候他还能惦记着自己的病?而且是在不知自己是否会对他造成威胁的情况下!心思蓦然有些复杂。 金修宸不知道她的心思,兀自整理了衣服,“唰”的打开折扇,闪了闪风;彭墨看着又是忍笑;金修宸看过来,彭墨赶紧收了笑,垂首道:“想来,宸王殿下今夜会很忙,小女恭送殿下。” 金修宸点头,居上而下看着彭墨,一瞬,轻声道:“好好养病,本王走了。”声音淡淡,带着些许认真和担忧,与他平时潇洒随性的做派非常不符合! 彭墨听着微微怔了一下,诧异抬头,波光潋滟的眸子在烛光下微微闪动,淡淡迎视着金修宸的目光。 金修宸看了一瞬便收回了眼,打开窗户,便跳了出去,身子在雨幕中很快便消失了。 彭墨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转身看到镜中的自己,额头的朱砂痣似乎因病更加鲜红泣血了,看着看着便冷了眼眸,复杂的心情也随之搁浅。 金修宸回到宸王府便招来了几位幕僚,嘱咐按照彭墨所说的地址去寻找那东西,众位幕僚虽然对这个结果持有怀疑态度,但也好过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寻的好,便都同意;一事了,金修宸又说起了晋王之事,几人都是大惊。 “殿下,怎么突然下手对付晋王?”一幕僚问,语气甚是不解。 也不怪众人疑惑,金修宸可是从未主动下手对付过任何一位皇子的,就连有偶尔挑衅轻视或者被算计利用的事情,只要不太过分他都是一笑而过,鲜少出手还击的,这才回京都几日怎么就要对付晋王了? “本王与人做了交换,也许了大话了,你们可要用心做事,别丢了本王的脸。”金修宸兀自坐下,不理会众人的脸色,想起彭墨他扯唇笑了笑。 众人都是对自家主子的做法暗暗扶额,这么要命谨慎的事情,他怎么就轻易许下了? 交换?莫非是与彭墨做的交换?彭墨乍然就知道了封地丢东西之事,又机缘巧合的知道了东西在何处,虽然有相助之情但还是令人怀疑的地方更多;可她又要利用宸王殿下之手对付晋王,更是令人心生防备了?想起京都之中已经酝酿在平和局面之下的夺嫡,殿下可别是做了别人手中的刀子了! “殿下,听闻彭墨是才貌双绝的女子?”一幕僚与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试探性的问了问。 他们心中都担忧金修宸是被彭墨的美色所蛊惑! 金修宸闻言抬头,目光清冷的睨着说话之人,开口道:“说你心里想说的话。” 那人一凛,不敢耍小聪明,可心里的话又太过太过。 “呵”,金修宸轻笑一声,起身渡步来到这人面前,问道:“你想说,本王是否是被彭墨美色所迷惑,从而唯她驱使,才答应了对付晋王之事?”悠悠说完,他环视众人脸色。 众人被金修宸猜透了心中所想,对上他的眼神都垂下了头。 金修宸看着轻轻一笑,笑声微扬带着丝丝蛊惑,在这潮湿的雨夜显得更加粘人。 “虽彭墨作为说出那东西的下落而提出了这个条件,不过,本王何时成了任人摆布之流了?而且,就算彭墨今日没有提出这件事,我也不会放过晋王,所以,最大的是我的意愿罢了。” 众人一想,也是,殿下的性子向来是最不喜欢被人制约的,想来那么一个姑娘更无法做到驱使殿下了。 “殿下,为何?” “因为金睿触了本王的底线了!”金修宸负手而立,看着外面的雨,嘴角带着丝丝笑,眸中却凉如冰。 本来就非常厌恶他了,他竟然还敢对彭墨起了轻浮之心,只要想到这个,金修宸心中就有一股力量想要即时把金睿给剁碎了,金睿不收拾妥当了,他绝不回封地。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好奇宸王殿下的底线是什么,但看他铁青着的脸,却也不敢再问,因为他们都知道,宸王殿下可是不理会则已,既起了意便要有结果的,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彻底除根的主儿! “还有事情吗?无事的话便去准备吧,本王明日要看到结果。”金修宸回身看着几人说着,最后又加上了一句:“动作小心,不要伤了将军府的人。”这可是彭墨亲口嘱咐的事情。 几人忙答应着,行了一辑退下了。 这些幕僚也不过如此,除了忠心也不剩什么了,竟然连自己逢场作戏都信以为真!若自己真的是沉迷女色之人,怕也是活不到现在了!还不如那个见了一面的丫头!耳边似乎又想起了她的话:我知道宸王殿下并不如世人所说的那样! 她怎么就那样笃定呢?真是可爱!金修宸轻笑出声,音色愉悦! 第二十三章 上门探病 一夜雨,第二日雨虽停了但仍是阴沉天气,彭昊用过饭早早来了墨荷园,昨夜回府时日已晚,他便没有过来,只遣了身边侍女前来询问,虽得到妹妹好转的消息,但自己不看一眼终究是不放心的。 来到墨荷园,大夫正在把脉,彭墨看到彭昊抿唇一笑;彭昊看到妹妹脸色还不错,心中微安,笑了笑,不敢上前打扰,在外间坐下,等了一会才看到大夫收了手,上前问:“朱大夫,我妹妹如何?” 朱大夫是个白胡子老者,听到声音,回身看到彭昊,行了一辑道:“三少爷。” 彭昊客气还了一礼,还是问:“我妹妹如何了?” 彭墨生病大都是这朱大夫来诊治,他知道兄妹感情好,见彭昊焦灼笑了笑,道:“四小姐已经无甚大碍了,只要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几日,切记不可再着了风寒。” “是,是,记住了。”彭昊忙记下。 怜风送了朱大夫出门,彭墨半躺在窗下的贵妃椅上,拍了拍椅子旁边的凳子示意彭昊坐下。 彭昊坐下,看着妹妹依旧有些病色的脸叹了口气,道:“这下可好了,担心死我了。” 彭墨听言“噗嗤”一笑,三哥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哪像从了军后就变得硬邦邦的不苟言笑,不过,想到哥哥以后的成就,作为他妹妹还是非常骄傲的,看着三哥担忧的眼睛,轻轻一笑道:“三哥放心,我以后不会轻易生病了。” 彭昊只当妹妹是安慰人,点了点头。 “三哥可安排下去了?”彭墨看了一下房间内无人,轻声问着。 彭昊一怔,便知道了妹妹所说何意,也小心看了一下房间内,才轻声道:“已经悄悄安排下去了,都是心腹,妹妹放心。” 彭墨点头,三哥虽然还年轻,但是将军府的门户也是撑了几年了,所以他做事要比同龄人老练稳重的多,识人也是有一番技巧的,既然他说放心,彭墨便放心。 “只是这雨时下时停的,那洪灾是否真的会来?”彭昊看了看窗外,还是问道。 并不是不相信妹妹,他只是有些好奇妹妹依仗是什么?怎么就能笃定? 彭墨也跟着看向窗外,前世应是中秋之后十几日才开始大雨不停的,现在,自己重生已经七日了,也快了! “会来的。” 彭墨声音很轻,彭昊听着却觉得很凝重,皱了皱眉道:“妹妹不必忧心这些,你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彭墨无奈笑了笑,这副孱弱身子真是个麻烦。“我知道了,哥哥放心。”想了一下还是嘱咐道:“只是,时日不多,哥哥要抓紧动作。” 彭昊点头,把准备情况给妹妹交代了一下,免得她自己思虑伤神。“粮食和草药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今晚最后几批就能全部入仓库。”现在京都之中并没有人意识到会发生洪疫,所以购置药草和粮食并不费劲,再加上暗中利用将军府的商脉,只昨夜和今日一天便准备齐全了。 “三少爷,四小姐。” 彭昊,彭墨二人回头,看到门口站着巧云,巧云向里走了几步,福了礼才道:“夫人让奴婢来看看四小姐是否觉得安了些,顺便把朱大夫的话回给她听。” “妹妹觉得好了些,让母亲不必担忧,朱大夫说妹妹要静养几日,不可着凉。”彭昊学着大夫的话给巧云听。 巧云点头;彭墨问:“母亲可在小佛堂?” “是,夫人在念经,说一会来看四小姐。”巧云答。 彭墨点头,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鲜少外出,每天早晚都会在小佛堂念上一个时辰的经,为将军府和在外征战的士兵以及儿子祈福! “告诉母亲,我没事,刚刚吃了一碗粥呢。”彭墨笑道,语气带着些许骄傲。 巧云听着觉得好笑,点头,自去回话。 “三少爷,四小姐。”因怜风出去送朱大夫,外间伺候的一个丫鬟,走进来福礼唤道。 “何事?”彭昊问。 “回三少爷,张吉在外面,说有事要回。”丫鬟低垂着脑袋,轻声道。 张吉是男人,是不能随意进入彭墨的院子的,平日跟着彭昊也只在外院走动,守礼得很,这会儿来到内院应是有要紧急事。 彭昊一听,眉头微蹙,也不停便起身走了出去,走了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窗户下贵妃椅上的妹妹,笑了笑道:“我出去一会,妹妹好生歇息。” 彭墨已经想到是何事了,听着三哥的话顺从的点了点头。 这盟友的作倒是快,已经找到三哥安置孙掌柜家人的地方了吗?看张吉的反应,应该已经把人带走了! 巳时初 怜风走了进来,小脸上满是笑意,笑道:“小姐,您知道谁来咱们府上了吗?”怜风送朱大夫的路过前院看到前院的客人。 彭墨收回沉入书中的眼睛,望着怜风,心中暗衬不会是忠勇侯府的人来了吧?可忠勇侯府的人来怜风不会这么高兴的!这几日怜风或许看出了自己对忠勇侯府的态度,所以也不喜起他们!一时也猜不到,便开口问:“谁来了?” 怜风好笑道:“是宸王殿下。”说着又笑了笑。“小姐,宸王殿下一到咱们府上便把一府的人给迷住了,早就听说宸王殿下好看,却不知原来这么好看?”想起刚刚那一撇,直说比女人还好看。 宸王?金修宸?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处理金睿铺子的事情?难道劫走孙掌柜家人的不是他的人? 只是,若不是金修宸劫走的孙掌柜家人,那唯一有动机的只能是金睿的人了,那么金睿已经猜到将军府在谋划他的商铺了吗? 本还想躲在暗处给金睿几个迎头痛击呢,若是被察觉也只能拉到明处来了! 虽然有些艰难,但做起事来却是更解恨。 怜风瞧着彭墨脸色不好,思忖了一下道:“小姐,那宸王虽然名声不好,可人还是不错的,听说你病了,带了好些的东西来呢。”怜风知道小姐最是看中品格的人,肯定不喜欢与宸王殿下这样艳名在外的人有所牵扯的。 彭墨回神听着怜风说的话,想到昨夜金修宸说要来将军府送药草的事儿,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他一个男子大摇大摆的来探病实在不合情理,现在他竟真的来了,不过倒也符合他的作风,不禁轻笑出声。 这金修宸也真是,远在封地之人艳名也能广布京都!惹得这京都的闺阁女子都对他嗤之以鼻,敬而远之。 “三哥不在府上,是母亲在招待吗?”彭墨收了笑,问。 “是呢。”怜风最喜欢看小姐笑,看她笑只觉得心情都明朗了。 “恩。”彭墨点头,有母亲陪着就行了,想来三哥不在,金修宸也呆不多长时间的。 正想着外面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惊呼声,怜风听着疑惑道:“奴婢去看看。”墨荷园的所有丫鬟已经得了夫人和三少爷的双重吩咐,不得惊扰彭墨修养,所以这么大惊小怪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在墨荷园发生。 彭墨起身把旁边的窗户推得更开,视野开阔,一下子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金修宸身着一袭素面的深紫衣袍,头发高束,带着一支造型很简单的金簪,对比平日稍显素洁的装扮,但更加衬托出了他不凡的姿貌。 此刻他站在院子中的桂花树下打量着院中景致,忽然感到背后有视线盯着自己,转身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彭墨。 四目相对! 本来阴霾的天气此刻却漏出了一束阳光,透过桂花树枝叶落在树下的金修宸身上,顿时柔和他的所有表情,只见他看着自己的方向,一瞬,轻轻扬唇,眸子微闪,阳光下他单纯的像个孩子一般。 彭墨看着那笑突然就呆住了,片刻,也扬起唇角,回应那笑。 金修宸被怜风客气的请了进来,彭墨起身福礼。“宸王殿下。” 金修宸看着她,家居的藕荷色衣裙,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住,簪了支玉钗,黛眉弯弯,朱砂痣红艳,在略显苍白的脸上起了点睛之笔,羽睫扑闪下一双水眸,琼鼻精致,粉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施粉黛便已难掩绝色,金修宸此刻心中突然想遮掩住她的样貌,不给别人看,免得被人觊觎。 一瞬回神,对于这个想法金修宸着实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想法?不是只觉得她有趣才逗弄的吗?再者她的身份那里是想娶就娶的?不对,怎么又想起娶这个字眼了? 金修宸轻“咳”一声,压下心中不受控制的思绪。“坐下吧,彭四小姐身体刚愈还是不要劳累的好。”金修宸一瞬间就收拾了脸上的情绪,俊颜带着丝丝笑。 彭墨点头,恭敬道:“谢宸王殿下。” “本王今日正好无事可做,正闲闷呢,听说四小姐病了,便来瞧瞧你。”金修宸随意择了一个距离彭墨不远不近的位子掀袍坐下,一双桃花眼闪动,撇嘴说道。 怜风听着傻眼,这宸王殿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什么叫无事可做才来探病的? 彭墨依旧坐在窗下的贵妃椅上,听着金修宸的话垂眸轻轻笑了笑,能把探望病人的话说成这样的也只有他了,不过,这样正符合他刻意表现在外的性格,而他所表现出的性格也为他减少了非常多的谋算,谁会费心思在一个连说话都能把人得罪的人? “小女多谢宸王殿下记挂。”彭墨垂首恭谨的道了谢。 金修宸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道:“以本王与彭昊的交情,若是不来探望实在是说不过去。” 语气依旧欠揍! 彭墨听着院外小丫鬟刻意压低却又难掩兴奋的议论声,笑道:“宸王殿下绝色之貌,惹得这将军府的男女老幼都为之倾心,小女佩服。” 金修宸一噎,这丫头!真是不吃一点亏!女的还好说,这男的谁稀罕?说得好像自己有断袖之癖一样! “怜风去泡茶来。”彭墨看着金修宸吃瘪,心中暗乐,吩咐站在一旁,瞥着金修宸一脸郁色的怜风。 怜风福身答是,自去准备。 第二十四章 上门探病2 待怜风走出了屋子,金修宸刚想挪到彭墨身边,就听彭墨浅笑悠悠道:“殿下若是不想被我娘轰出去,还是这样坐着吧。” 金修宸来的时候前面带路的可是巧思,巧思是谁?那可是娘身边的得力手,素来沉稳,这次被派来带路,想来娘也是不放心金修宸的人品,但又碍于他是王爷,不好有所动作,才让巧思同行看顾一二的。 正如彭墨所想,彭氏对金修宸来墨荷园探望彭墨可是非常排斥的;金修宸是好说歹说才来了这墨荷园,心想比进皇宫都费劲。听彭墨说起彭氏他蔫了蔫脑袋,一双桃花眼眨呀眨的满是委屈,瘪嘴道:“怎么说话都不让?” 彭墨对这样的金修宸有些无法,暗说,您老也不听听外面你的名声,那个做母亲的敢把自己闺女与这样的一个艳名在外的人同处一室?知道他惯会做这可怜相迷惑人,也不理他。 “那东西宸王殿下可派人去寻了?”彭墨水眸望着金修宸,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微微压低了声音问道。 金修宸一展折扇,勾唇一笑道:“墨儿的话,本王自然是不敢不听的,昨夜就让人去寻了。” “那宸王殿下可有允诺,帮小女照看铺子?”彭墨眼睛晶亮,笑意浅浅,语调平和。 照看?金修宸挑眉,含笑道:“当然。”这照看可是“非常用心”的照看的! 彭墨依旧笑着。“那宸王殿下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声音轻轻听不出情绪。 金修宸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无奈笑道:“怎么?本王的宸王府只有本王一人不成?什么事都要本王去做?” 说着观赏着手中扇子上的风水画,闲适开口道:“墨儿就等着消息就行了。” 听他口气应是已经有了周全的部署,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怕直接对上金睿,但能在暗处多一些时间筹谋毕竟是好的;只是对于金修宸口中自己的称呼,不禁暗自扶额,道:“小女与宸王殿下不熟,还请宸王殿下客气称呼小女。” “不熟?怎么样才算熟?我们可是睡在一起了!”金修宸挑眉笑道,桃花眼内满是戏虐。 彭墨一哽,这人真是! 对上彭墨的眼神,金修宸神色一正,瞬间收了笑,正襟危坐,道:“本王口误,还请彭四小姐莫怪。” 彭墨看他一张脸变幻如此之快,一个绷不住,笑出声。 金修宸也跟着笑了,道:“这就对了嘛,笑一笑多好,这么小的年纪做什么要这么严肃?”老神在在的语气,好像长辈开慰小辈。 彭墨虽时时在笑,但那笑容是表面的,眸子依旧清冷带着距离感,不像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看着这纯粹的笑,金修宸就觉得以后应该要多逗她开心,毕竟看着这么美的笑颜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儿不是? 彭墨听不惯金修宸的语气,刚想说话,怜风就走了进来,手中托盘上放着两盏茶。 这边,彭昊听到张吉说有人劫走了孙掌柜的家人,忙跟着出了府,来到安置孙掌柜家人的地方,看着空空的房间,沉声问:“怎么回事,人好好的看守着,怎么就被劫走了?” “少爷,这些人来的蹊跷,武功又高强,咱们的人根本就没有听到声响,待察觉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张吉有些羞愧,对于武者来说,这种话说出来实在丢人。 彭昊脸色阴沉,这院子内的护卫虽不多,但武功却都不错,这些人竟然能不惊动他们,悄无声息的把人劫走,这武功要有多高?京都之中谁能有这等本事? 想了一下,有这能力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那几家与孙掌柜有牵扯的只有晋王府!金睿一人! 难道被金睿发现了自己提前劫了孙掌柜一家,安置在此处?哼!这是要为了一个掌柜明目张胆的对上将军府了吗? “你亲自去,探查一下晋王府的动向。”彭昊眯着眼转身吩咐张吉;若真是金睿做的手脚那就要让他明白将军府也不是吃素的! 张吉应了一声,忙转身去了。 彭昊又想了一会,抬步去了京兆尹府,狱中之人不能再出状况! “咦,你的茶和本王的不一样?”金修宸喝了一口茶,点点头,味道还不错,转眼就看到彭墨杯中茶的颜色与自己的不一样,挑眉问。 彭墨对于金修宸的好奇有些无奈,这盟友真的好吗? 怜风瞧了一眼道:“回宸王殿下,我们小姐的茶是大夫配的养生茶,喝了可以滋养身体。” 彭墨身子弱,所以朱大夫留下了养生茶的药方,让她平日多泡来喝,起到滋养身体的作用。 金修宸把手中的茶往桌上一放,看着怜风道:“给本王泡一杯与你们小姐一样的养生茶来。” “呃。”怜风一愣,随机看向彭墨;彭墨听着眼中泛起了笑意,对着怜风点了点头,怜风便去准备了。 “养生茶也是药草做成的,宸王也不怕吃多了危害身体。”彭墨呷了一口茶,轻笑道。 其实这养生茶口感并不好,草药味有些大,不过彭墨现在只想着能健康起来,这病怏怏的身体做起事来实在麻烦,也不想至亲时时担心,所以对这古怪的养生茶喝起来也就不那么排斥了。 金修宸挑花眼中满是笑意,不在意道:“墨儿都不怕,本王岂会害怕?大不了一起毒死,咱们生同衾死同穴。” 彭墨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的胡言乱语,低头看着杯中草叶浮沉,开口问道:“宸王殿下打算怎么做?” 金修宸拿着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挑眉笑道:“墨儿有何指示吗?” “既然交给了宸王殿下,小女便是不打算管的了。”彭墨轻轻一笑,柔声道。 还当起甩手掌柜了?金修宸也是一笑,道:“做事情自然是要斩草除根的。” 斩草除根!很好,正合我意!“如此,小女就静候佳音了。”彭墨垂眸掩住眼中的冰冷,嘴角带着盈盈笑意。 “宸王殿下,您要的养生茶。”怜风端着茶走了进来。 金修宸端起,轻轻嗅了嗅,抿了一口便皱了眉,这茶味道也太怪了!什么养生茶,还不如直接喝汤药呢! “宸王殿下觉得不好喝?”彭墨观察着金修宸的反应,看到他皱起眉,便笑问。 “你怎么喝得下去。”金修宸喝了一口便不想再喝第二口,眉头皱在一起,一脸苦相。 彭墨轻轻一笑,又喝了一口,淡淡道:“口腹之欲远远比不上小女想要健康身体的欲望。” 金修宸听着怔了怔,见她又要喝,站起身上前夺过她手中的杯盏,含怒道:“什么野大夫开的,这么难喝也敢说是养生茶?以后别喝了,本王进宫请御医为你重新开。” 彭墨淡然看着面前稍显恼怒的金修宸,站起身,身形比他矮了他一截,微微抬头看着他道:“宸王殿下与小女只是盟友关系,还望殿下谨记。”他要以什么身份进宫为她求药?要怎么回应外界的言论?若是一个会添麻烦的盟友,彭墨宁可不要! 金修宸望着她冰冷的眸子,心中微涩,继而蕴起怒意,眼神转动落到她眉心的朱砂痣上,更觉这红色碍眼至极。 这朱砂痣脑袋一阵钻心的疼。“呃。”金修宸伸手抱住头,沉闷的疼痛让他失态的轻吟出声。 “宸王殿下不舒服?”彭墨看金修宸脸色突变,暗想他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试探的问道。 头疼欲裂,双耳轰鸣,金修宸甩了甩脑袋,依旧赶不走这恼人的疼痛。 “宸王殿下。”彭墨看着他走路都不稳起来,样子不像作伪,心中一慌,忙上前扶住他,刚搀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把甩来,就听他冷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彭四小姐僭越了。” 彭墨一怔,看着他布满血丝带着恼怒的眼睛,想说的话噎在吼间,最终在他的注视下,彭墨垂眸福礼道:“小女失礼,忘宸王殿下莫怪。” 金修宸看她平静的脸,恼怒更盛,她应该生气的,应该反驳自己的,她这样做算什么呢?这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是不怎么好!低笑出声,声音轻轻含着些许嘲讽之意,继而转身强撑走出房间。 彭墨保持着福礼的姿势,听到怜风的喊叫才回过神来,看向窗外,院子内已经没有金修宸的身影了,心蓦然一酸,升起惆怅。 “咳咳咳,咳咳咳。” 嗓子突然又痒又涩,忍不住咳出声,直咳的胸口隐隐作痛才作罢。 “小姐,您怎么了。”怜风看着彭墨一阵剧咳,脸色通红,焦急道。 “没事,我累了。”彭墨哑着声音说,挣开怜风的手,兀自走到贵妃椅上躺下。 前世金修宸并没有头痛的毛病,看他刚刚的样子,该是疼极了的想着彭墨心中有些乱。 “夫人,宸王殿下已经出府了。”巧思是得了彭氏的命令去的,所以金修宸走后便来到小佛堂,向彭氏回话。 彭氏跪在佛龛前,听到巧思的话轻声回应。“恩。” 不怪彭氏小心,金修宸的名声实在是不好,所以她才会防备着他接近墨儿,墨儿心思纯净耿直,若是被这样轻浮之人勾动了心,可不是玩的。 将军府门外,宸王府的马车旁,齐辛看到出府的金修宸脸色似乎不对忙走上前。 走进一看,果然连脚步都浮乱起来。“王爷。”齐辛搀住金修宸的胳膊。 “拿药来。”金修宸已经无法压制这疼痛,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齐辛一怔,王爷所服用的药只有一种,怎么,已经疼到要服药的程度了吗?顿时惊慌起来。“王爷,药在府里,我扶您上马车,咱们马上回府。” 强烈的疼痛让金修宸无力支撑身体,把整个重量都放在了齐辛身上;齐辛纵是习武之人,支撑起金修宸也是有些蹒跚,费了些力气才把金修宸送上了马车,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宸王府。 第二十五章 如雨现状 宸王昏迷 如雨因受彭墨冷落,故意和她怄气不上她跟前伺候,开始以为彭墨必然离不开自己,等她软和了态度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回去伺候岂不是面上有光? 可彭墨大病醒来后性子突变,不仅没有对自己软和了态度,还提拔了怜风,没想到怜风那个贱蹄子也是个不咬人的狗,这几日竟然把墨荷园的大半人心全部收服,还很得众人夸赞。 如雨心中焦急,但又拉不开面子凑上前去,一时间府里人都知道自己在彭墨跟前儿失了宠。 如雨在墨荷园掌权多年又深受彭墨信任,所以日常在对待下面人的时候态度自然不怎么好,以至于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先前还忌惮着不敢言说,可现在看到自己的状况后便毫不顾及的百般嘲讽,为了避人如雨假装称病,已经在自己的屋子内憋了几天了。 这几日她尝到了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感觉,自己还是一等丫鬟的名头,房间还是单独一间,饭菜虽不说差但对比之前绝对不算好,以前自己跟着彭墨一同起居用膳,以彭墨在将军府的地位,那三餐自然是最精细,导致这些年把嘴都养刁了。 现在猛然吃起这下人的伙食,自然是一百个不习惯,可这就是下人每天额定的菜色,她无法改变,只是心中更加恨彭墨了。 今天偶然听到小丫鬟议论说金修宸来探病彭墨,脑海中想到晋王封王宴上的那个慵懒妖娆的绝色男子,那样的颜貌足以让所有的女子心动,可是如雨这些日子脑海中想的更多的是晋王谦和如玉的脸。 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如雨还是梳妆打扮了一下来到了墨荷园的外面,看着院内外聚集的三三两两红着脸的小丫头,面含讥讽,就凭你们的蒲柳之姿也敢肖想天潢贵胄?自不量力! “哎呦,如雨姐姐的病好了吗?”尖酸刺耳的声音夹杂着嘲讽。 如雨一看说话的人便冷了脸,来的人是将军府内院管事丁妈妈的女儿曹云,一直以来她都想要在彭墨身边伺候,可因有自己的缘故她便一直未能如愿,二人这梁子便结下了,自己被彭墨罚处最开心的就属她曹云了。 “如雨姐姐也是来睹宸王殿下的风采?不巧啊,宸王殿下刚刚已经走了,如雨姐姐白走了一趟,只是想不到如雨姐姐这么清高雅致的人儿也有看得入眼的人,真是不容易。” 曹云看着如雨崭新的衣裙和精致的妆容便已知她的心思,暗骂她不自量力,敢肖想宸王殿下?宸王殿下绝色容颜岂会看上她?不留情面的嘲讽出口,果然看到她瞬间黑了脸,心中只觉解恨,笑得也更加开心。 “你不当值,在这里闲逛什么?”如雨被她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只觉恶心,拿出以前的派头,冷着脸教训曹云。 曹云一听,掩嘴笑的乐不可支;旁边的丫鬟看到二人掐架纷纷端起看热闹的架势,这曹云的口舌在府中可是出了名的利,出了名的毒,这如雨碰上曹云怕也只有吃瘪的份儿了。 只是对于如雨她们可是没什么同情的,谁让她以前仗着受宠把人都得罪了?现在自食苦果的时候到了谁也怨不得! 如雨冷眼瞧着暗恨不已,若是放到前些时日她们敢如此无视自己? “笑什么笑?你一个二等丫鬟也敢嘲笑本姑娘?”如雨气的咬牙切齿,抬手指着曹云呵斥。 曹云收了笑,不屑睨着如雨,幽幽道:“我是二等丫鬟没错,可我这二等丫鬟也总好过你这不中用的一等丫鬟。”说完扬起了下巴。 如雨一噎,不得不承认曹云的话,在这深宅大院里没有主子的看护身份再高也是枉然! 曹云再次成功戳到如雨痛脚,面上尽是得意。 如雨气的胸口发痛,但也知道现在对上曹云没有胜算,一甩袖子便离开了,背后传来曹云讥笑的声音。“如雨姐姐慢走不送。”惹得一众丫鬟哄笑。 如雨听着气的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曹云你今日给本姑娘带来的屈辱本姑娘记下了!总有一日本姑娘要让你后悔今日所言所语!哼!今日没有见到宸王殿下还惹了这一身气,真是晦气! 宸王府 马车上金修宸就已经昏迷不醒,回到府里齐辛一边吩咐人请大夫,一边忙又把金修宸扶到了床上。 金修宸是从前几个月添了这头疼的毛病,初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头疼的症状,只是昏迷不醒,请医问药了数日依旧不见起色,倒是一个和尚模样的游医来到府前说能医宸王昏迷之症。 众人正是六神无主,听着这和尚游医这般说便想着让他一试也无妨,便请了进来,就看他把脉,施诊,不过一会,宸王还真的醒来了,只是却留下了这头疼的毛病。 那和尚游医临走之际留下了一瓶丹药,嘱咐疼痛发作的时候服用一粒;还言说,宸王殿下这头疼症只有有缘人能解,他自己也不过是施针压制而已。 只是这有缘人是谁?在何处?谁也不知!了无痕迹更是无处查寻!这之后金修宸的头疼病倒也没有再犯,众人也只当这和尚游医胡言乱语,也不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突然犯了,还这么严重! 齐辛忙找出了和尚游医所留丹药,放在水中化开一粒,服侍着宸王喝下,不过片刻就看他脸色稍有缓和,紧攥的双手也有所放松;齐辛看着便松了口气,暗道这丹药还真是有用。 心中不免暗自悱恻,殿下这头疼症自那次昏迷醒后便再也没有复发,这怎么去了一趟将军府就发病了? 去请大夫的人也不敢怠慢,不过一刻钟就把人请来了,大夫把脉片刻收回手,沉吟道:“宸王脉象正常,并未有不妥之处。” 齐辛皱眉道:“王爷刚刚明明痛的晕厥了过去,怎么会没有不妥,您再好好瞧瞧。” 大夫也是皱眉不解,对自己的医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但听齐辛如此说还是坐下又重新诊脉,片刻,收回手,说辞依旧。“恕小老儿学艺不精,并不能诊出病症所在。”说着便拿起药箱走了出去。 齐辛看着刚想拦住,就听床上宸王说了什么,他心中一喜,忙跑过去,就看宸王依旧闭着眼,口中喃喃急促道:“等着我,等着我救你。” 齐辛耳力颇好,这么近也听得清楚,不禁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殿下要救谁?“王爷,王爷?”轻轻唤了两声,就见床上之人睁开了眼。 “王爷,您醒了?”齐辛松了一口气,顿时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这殿下昏迷不醒可不是小事! “这是。”金修宸看着床帐,一瞬才彻底清醒,问:“我不是在将军府?” “王爷您不记得了?您出了府边说头疼来着,我就带你回来了。”齐辛轻声说着。 头疼?是了,刚刚头疼来着!脑海中浮现起彭墨的脸,顿时头就更疼了。 “头好疼我。”话未说完便又失去意识。 齐辛看着又是一惊,也不敢耽搁,这寻常大夫看不出症状,宫中御医总能看出吧?忙递了帖子进宫,请御医来看看才是稳妥。 御医是请来了却也惊动了皇上。 皇上表现的还是非常关心这位最为年幼的皇弟的,不仅派了医术最好的御医,且还派了身边的苏公公与御医同行来到宸王府,以示重视。 苏公公年过不惑,自幼在皇上身边服侍着的,很得皇上信任,再看他一脸白净,笑脸佛似的,身形微胖,手持拂尘,凑近了些看着床上的金修宸,皱眉轻声问着守在房间内的齐辛。“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齐辛颌首小心回道:“我们殿下几个月前便有了这头疼的毛病,看了多少大夫也找不到病因,这次也是突然发病的。” 病因不明?苏公公点了点头,又向着床边走了几步,瞅了瞅金修宸的脸色,只见他双眉微蹙,脸色发白,额头沁一层细密的汗,睡梦中似也是非常不安稳的样子,倒不像是作假。 御医把脉片刻,才收了手,斟酌道:“宸王殿下是受了风了,微臣开些祛风的药剂喝上几幅,兴许会好。” 受了风?齐辛听着皱眉,殿下身强体壮,这又是暑天,受什么风? 苏公公看着御医开了方子,又说了一些皇上传达的安心修养之类的话,便随着御医一起走了,回去还要向皇上复命。 齐辛拿着方子想了一下,吩咐人去煎了来,待到药端来,却是把人打发了出去,把药倒进了盆栽里。 不怪齐辛小心,殿下这些年遇到了刺杀毒杀不计其数,况且这京都之中乃是虎狼之地,不比封地安全,殿下更是在病中昏迷不清,自己做事难免要加几分小心。 殿下刚刚用了那和尚游医的丹药,也醒转片刻,应是没什么妨碍的,若是到了晚间仍是没有醒,再用这御医的祛风药也不迟。 这边,宸王虽昏睡不醒,可宸王府的幕僚们却是没有闲着,昨晚一整晚的筹划,次日上午一经实施,金睿的十几家商铺便遇到了大小不断的麻烦。 金睿早间就被府中的管事告知了此事,只是急着上朝便只能硬生生的压下,耐着性子等到散了朝,便急匆匆的赶回了晋王府,一张脸黑的犹如墨汁。 他隐约觉得此事是有人在刻意找麻烦,只是探查了几个皇子的府邸并未有什么异动,可除了他们还有谁有理由针对自己?一时半会也是找不到头绪,不禁焦躁。 第二十六章 金睿私营商铺败露(求收藏) 文戈觑着金睿的脸色,试探道:“王爷,或许做出这些事情的人与劫持孙文才家人的人是一伙的?” 金睿焦头烂额,听文戈如此说,沉声道:“本王还不知道是一伙的吗?只是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怎么一点踪迹都查不到?” 这些人来去无踪,身手非凡,实力不容小觑,金睿感到了威胁,若是知道敌人是谁还好,可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是空有一身计谋也无计可施啊! 文戈垂首道:“王爷息怒,只是,属下实在是查不到,这些人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做下了事情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忽然出现?是精心谋划才对!孙文才的铺子只是导火索,这人的目的是斩断自己的财脉!想到此金睿眼神变得阴郁,不怪他急躁,这数十家商铺的流水可是支撑着晋王府大半的应酬开销,这么一下子全部都出了问题,怎么能不急?偏又找不到根源所在,说不得什么时候便把自己给陷了进去,敌人神龙不见尾,二人一明一暗,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怎能不心惊! “牢中的孙文才怎么样了?”金修宸想着便问道。 文戈这几日时时关注此事,所以对于孙文才的情况一清二楚,立即答道:“孙文才被京兆尹府的赵大人严密看管着,吃食都是单独分开的,咱们的人若是想要不惊动守卫靠近孙文才根本是不可能的。” 金睿听着更是恼中加烦,这孙文才一日不除便一日有风险,若是暗中那人真的想要对付自己,他就不会放过孙文才这个人,现在孙文才的家人被人救走后就失了踪影更加印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孙文才是一日也留不得了,今晚必须要除了他。”金睿显得有些浮躁。 文戈点头也是认同金睿的话,想了一下又道:“王爷,这件事情或许与将军府有关系。” 金睿听言微怔,随机反问:“本王与将军府自来互敬,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对本王的商铺出手?” 彭将军府的大子彭展与二子彭硕手握大庸国近一半的兵权,是京都之中所有皇子都想要拉拢的而对象,谁敢无端开罪他家?况且,金睿有心迎娶彭墨,对彭家更是礼遇了。 文戈也知道这道理。“孙文才的兵器铺可不就是彭家状告至京兆尹府的吗?”自孙文才的兵器铺子出了事后,这些商铺才接二连三的出事的,所以他才有此怀疑,只是这个可能性却极低,果不其然就听到金睿的反驳。 金睿嗤笑一声,睨着文戈道:“那是孙文才坑骗了彭墨,彭昊护妹心切才出手的,再者,你以为凭着彭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贵公子能够查到铺子的幕后之人是本王吗?哼!就是知道他又有什么理由要针对本王?” “若是彭家已经党附与朝中的任何一股势力,或许还有一二可能做这些事情,可彭家自彭老将军死后那是鲜少过问朝事的,就连本王的那几位兄弟想要拉拢,也是被彭昊以二位哥哥不在府中为由婉言拒绝了。” 这些事情自然瞒不过相互监视的各位皇子,所以彭家有没有党附是显而易见的。 “你若无能,查不到线索就明白告诉本王,不要牵扯不相干的人来扰乱本王。”金睿心中本就烦躁,现在又被文戈一通胡言更是消耗了所有耐心,睨着文戈说道,满眼满语的不满意。 文戈一把年纪两鬓斑白,又为金睿出谋划策多年,此时被这般不客气的言语一怼顿时脸色涨红,唔囔着说不出话。 金睿看着更是不满,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让他退下;文戈恭敬告退,待走出门一张脸彻底沉下来,双眼内闪着阴鸷的光。 彭氏念完经便来到墨荷园,看到所有丫鬟都在外间候着,便压低了声音问着怜风。“墨儿休息了?” “回夫人的话,小姐说有些累,便歇下了。”怜风恭敬道,自宸王殿下走后,小姐就精神不好的样子,也不知为何? 彭氏点头,越过屏风,看了看床榻上的女儿,才又退了出来。 “小姐若是醒了,派人来回。”彭氏嘱咐道;怜风应下。 彭氏看了一眼怜风,不知道墨儿为什么突然就冷淡了相处多年感情颇深的如雨,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问上一二,但现在一看怜风心细妥帖不比如雨差,又想着墨儿此举或许是有原因的,所以便打消了询问的心态,她院子里的人由她自己做主。 彭氏出了墨荷园,依旧回到了自己的荷香园。 巧云在跟前儿伺候有些蔫蔫的样子,几次三番的望向彭氏张了张嘴却又没有开口。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彭氏看到巧云的样子,笑道。 “夫人,有句话奴婢不说出来就憋屈。”巧云看着彭氏哀怨道。 彭氏看着她,不解道:“何事?” 巧云和巧思是彭氏身边服侍久了的,巧思心思沉稳,遇事不慌,做事有度,所以很多事彭氏都交给巧思来做,而巧云恰恰相反,性子活泼,耿直,有话憋不住的小丫头,为彭氏添了不少乐趣,不过这一静一动倒也互补,此时看巧云一脸纠结的样子,彭氏倒有些好奇她想说什么了! 巧云听到彭氏的话,便把心中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小姐病了这些日子也不见姨夫人和表小姐来看一眼,枉夫人您这么在乎她们,况且,小姐可是去她们府上被拒之门外淋了雨才病的,她们到现在连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声音愤愤不平,说得又急又快,可见是憋得很久了。 “巧云,别说了。”巧思看着彭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喝住了还想往下说的巧云。 巧云也看到了彭氏难看的脸色,嚅了嚅嘴,小声道:“我说的是实话。” 巧思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就是太实性,什么话都说,惹得夫人难受。“去把这花样子描描去,夫人明日要用的。”说着把手边簸箕中的描了一半的花样子递给了巧云;巧云看了看彭氏的脸色确实不好,也不忍再说,毕竟是亲姊妹,夫人肯定更难受,接过巧思手中的花样子,福了一礼退下了。 巧思看着彭氏的脸色,倒了杯茶递给她,想了一下轻声道:“夫人,巧云心直口快,您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少爷和小姐还不心疼?”彭氏最在乎的便是四个孩子,所以彭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巧思总是那小姐少爷来开慰。 彭氏接过茶,却只是拿在手里并没有喝。 巧云的话彭氏自己何尝不知道,又何尝能不生气?只是,这京都之中,所剩的骨血亲戚也只剩忠勇侯府这一家。 只是,看忠勇侯府的作态,以后还是远着些吧。 “夫人。”巧思看着彭氏沉思不语,也不敢再说什么,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彭氏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道:“你下去吧,我再念一会。”说完也不等巧思说什么,拿起佛珠就跪在佛龛前,闭目念了起来。 巧思看了一眼,心中叹了一声,这忠勇侯府的人也太过分了,巧云说的一点也不错,只是,可怜了夫人,一直把她们当成至亲来对待呢,得来的却是这般忽视。 皇宫之中,勤政殿内;皇上端坐在龙椅上,埋首案牍,处理着国家大事。 皇上花甲之年,面上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飒爽之态,剩下的只剩眉梢眼角勾心斗角的岁月痕迹。 子嗣虽不少,有能力接位的却没有,整日的尔虞我诈,兄弟情分早已消弭其中,他看着就觉得厌烦,心中也着急,可身出帝王家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近几年他有意放权,想要以此来看这几个候选人谁的才德更佳,更有能力胜任这帝王之位。 批阅完一本吏部奏折,又拿起一本京兆尹府的上奏折子,只是这本折子却是让喜怒不显于色的皇上皱了眉头,再看下去脸色越发阴沉,直至看完奏折之中的内容,以及附在奏折之中一位姓孙的掌柜的证词,龙颜彻底大怒。 豁然拍桌而起,带着怒火的离了勤政殿向着后宫走去,苏公公不解其因,觑着皇上脸色也不敢细问,只是跟上。 一刻钟后,后宫之中,淑妃娘娘的华羽宫内,气氛一片凝滞,只见殿中的正位上端坐着当今皇上,龙袍威严不可侵犯,此时他脸色阴沉,眸光如刀,盯着大殿中跪着的一女子。 跪着的女子是淑妃娘娘,金睿的生母,已经不惑之年的她面上却并没有过多的岁月的消磨痕迹,柔顺的脸上带着岁月的沉淀,更显静溢,可此刻她却无法维持这沉静,一脸的惊慌失措,不明所以的看着皇上,对上皇上的眸光顿时声音都带着哭意。“皇上,不知臣妾做了什么事情,惹得皇上如此生气?还请皇上明白告诉,臣妾纵死也要赎罪。” 皇上一踏进华羽宫就怒喊着让淑妃跪地思罪,淑妃不知何罪,但见龙颜大怒也是惊惧,忙跪下,心中却想着最近是否做了什么事情被发现或者被人陷害了? 第二十七章 龙庭之怒 淑妃晋王齐受罚 皇上听到淑妃说的漂亮的一番话,却没有丝毫动容,冷“哼”一声,怒气不减反增,沉声道:“哼,你还有脸问?朕的老脸都要被你们母子给丢干净了!” 淑妃听皇上的话中意思似乎还牵连到了睿儿?沉静的眸子划上了慌乱,睿儿可是自己在宫中依仗的的所有支柱,他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测。 不管怎样,先让皇上想起睿儿的好处才行,知道皇上最重孝道,淑妃想着便流下了两行凄惨泪,柔弱哭诉道:“皇上,睿儿这些年一直对皇上您恭顺有加,对待兄弟谦和有礼,时时恪守一个皇子应有的气度,又怎会做伤及龙颜之事?” 皇上听着淑妃的话气急反笑,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火气,站起身指着她厉声道:“你口口声声夸赞的儿子,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淑妃被接连呵斥,一时也没了主心骨,膛大了眼睛看着皇上说不出话。 皇上轻笑一声,眸子里满是阴沉,走到淑妃面前,居高而视道:“朕的皇儿,御封的晋王,朝臣们赞誉的谦虚王爷,你可知他私下做了什么勾当吗?” 淑妃听到“勾当”二字心中一沉,难道那件事情被发现了?怎么会,睿儿一向行事最是小心的! 皇上何等精明?自然看到了淑妃眼中的些许变化,果然是母子同谋!不等淑妃出言辩解,冷笑一声又道:“大庸国堂堂晋王殿下竟然自甘下贱做起了商户所做的勾当,真是有辱祖辈。” 士农工商,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还是很低微的,所谓稍有头面的人都不齿商人这个行当,更不用提皇族中人了! 这话说的可就诛心了,若是被朝臣听闻了,睿儿可就别想坐上那位子了,谁会拥立一位辱没先辈名声的人?淑妃惊慌,刚想开口,就听皇上接着说道:“哼,做下这等事也就算了,他还敢仗着晋王府的势力以不正当的手段牟取暴利,打压同行,遇到强硬告官的他就压下府台作伪证翻证词,如此一位谦虚王爷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皇上越说越气,连着看着哭泣的淑妃都觉得厌烦,一脚踹在她身上,喝道:“淑妃教子无方,罚闭门思过一年,俸禄减半,无旨不得觐见。” 说完也不看踹翻在地的淑妃,一甩衣袖便走了出去。 淑妃心中发寒,并不是为自己的处罚,而是睿儿此事当如何应对?皇上大怒之下不知会做什么? 华羽宫淑妃的贴身女官芳若早就听到皇上的怒斥,只是不敢上前规劝,这会儿看到震怒而去的皇上,忙跑进殿内,看到歪倒在地脸色惨白的淑妃,惊呼道:“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淑妃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芳若的手臂;芳若被抓的一阵肉疼,也不敢言语。 “你快去打听一下,看看王爷府里现在如何?皇上是何处置?”淑妃连嘴唇都发颤起来,急急说着。 皇上也是在满院宫女面前给淑妃留了脸面的,来到华羽宫就摈退左右,所以这会华羽宫的宫女只知道皇上怒斥了淑妃,却不知为何!芳若听着诧异,怎么现在听着还牵连了晋王?但听淑妃的安排也不敢怠慢,忙答应着去了。 皇上出了华羽宫便召金睿进宫,他倒是要看看自己这三子要作何解说? 金睿怎么也想不到,他正忙着找敌人的线索的时候,敌人已经利用了孙掌柜之手把一切交代给了京兆尹府,京兆尹府又秉着案情牵连到皇子不敢轻易处理的原则,转手把这一切递到了皇上面前。 站在勤政殿内,皇上把一叠证词摔到了金睿的脸上;金睿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孙文才的笔迹,心中暗恨,若不是彭昊嘱咐京兆尹府小心看守孙文才,自己之前派出的人早就把孙文才这狗东西送上路了,还能让他有机会攀咬自己? 皇上看着金睿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禁更怒,呵斥道:“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到狗肚里去了?这样的事情你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你当朕是死的不成?”若不是他自己铺子的掌柜举报,那些被欺压过的商户联名上奏到京兆尹府,此事还无法露出水面呢。 金睿脸色非常难看,却又不敢表现,隐忍的实在难受,皇上此话不可谓不诛心,却也大大的扇了金睿一个巴掌,成年后的皇子们被这么被训斥自己还是头一份! 皇上也是气急,说起话来越发失了理智,苏公公看着忙端了杯凉茶放在皇上手边,恭敬道:“皇上,喝口茶消消火。” 孙公公也是担心皇上身体,却也间接的卖了金睿一个面子;谁知皇上看到茶盏一手抄起来,直接摔在金睿身上,茶水顺着衣襟流下,茶杯粉碎。 苏公公见状忙跪在地上,不敢再言;金睿一看也是惶恐跪地喊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这个时候再辩解只会更让皇上更加暴怒,倒不如承认下来,还能博得一个敢作敢为的名儿。 “知错?就一句知错就能了结的?”皇上瞧着冷“哼”一声,声音依旧冰冷。 金睿以头贴地,恭敬道:“父皇,儿臣知错,父皇保重身体要紧。”停顿一下又道:“儿臣一时糊涂犯下错事,不敢欺瞒辩解,回府后定会彻底解决此事,不让皇家颜面蒙羞。” 母子二人说的都比唱的好听!什么龙体要紧,只怕心里恨不得自己早死!皇上想着眼神又阴郁凌厉起来,看着跪着的金睿只觉得烦躁,脑袋一阵阵的跳疼,也没心情再教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金睿眼神一暗,退下。 勤政殿内气氛依旧冷凝,苏公公也是跟着皇上多年的,皇上的性子也能看懂一二,知道晋王此举是真的触怒了龙颜,只怕不只是训斥一番就能消气的,此事还有余音。 金睿刚回到晋王府内文戈便找了来,说了京兆尹府中的孙文才招供了,孙文才不仅说了他自己屡行诈骗的事实,还把他自己只是二掌柜,晋王殿下才是幕后掌柜的事情说出来了。 金睿冷着脸听完文戈的话,咬牙切齿道:“把找账册的人全部调回来,集结所有人去找孙文才的家人,找到后给本王千刀万剐了。”自己得了这么大的训斥,丢了这么大的脸,在朝中建立的风评一夕之间消弭不见,成了众皇子之间的笑柄,这孙文才可是首功啊! 文戈听着一怔,账册事关重大一直是金睿的心头大事,怎么这会儿竟然要停止找寻? “王爷,不好了。”一个侍仆模样的男子疾步跑进正厅,看到晋王后双膝跪地颤声道。 金睿正焦心着,看着这人莽撞的跑了进来,顿时如点着了炮仗一样,大喝道:“有话好好说,着急忙慌的奔丧不成?” 那人一听忙匍匐在地,声音都带着惊惧。“王爷赎罪,小的是有要事禀报。” 金睿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不耐烦道:“有事就说。” 那人一听,忙道:“王爷,刚刚宫中来信说,淑妃娘娘被皇上斥责并罚禁足一年。” 金睿眼神瞬间阴鸷杀气腾腾,自己被训斥还不够?连带着母妃也受到了训斥责罚?父皇您可真狠心! 文戈听到后一凛,淑妃无端怎么会受罚?刚刚焦急只顾说话,这才注意到晋王衣服湿了一片,还沾着茶叶,一身狼狈面带怒色的样子,想到他被召进宫,心中一惊,难道是皇上已经知道了商铺的事情,才会怒极责罚淑妃? “王爷,皇上知道了?”文戈不敢想象皇上知道此事的后果,试探性的问。 金睿僵硬着身子,阴沉着脸点头。 文戈大骇,这下可糟了,龙颜大怒之下晋王府这般薄弱的势力该如何承受? 金睿挥手遣走了来回话之人,母妃的事情已成定局,现在忧心也无用,还是先把商铺之事处理了才是正经,阴着脸说道:“先做事吧,其余的以后再筹谋。” 文戈知道事态严重自是不敢怠慢,忙召集府中其余几位幕僚商议着把如何把铺子的事情处理干净,往年欺压的商户安抚的安抚,赔偿的赔偿,铺子也应数关闭,这边后续工作还未处理好,宫中的圣旨便到达了。 金睿脸色一变,不敢怠慢,忙换下了沾着茶渍的衣服一步不停的来到前院接旨。 虽然还未听到圣旨中的内容,但只要联想起父皇的怒颜,母妃的责罚金睿心中就隐隐察觉这圣旨只怕不是好事,不免惴惴不安,难道母妃的责罚和自己的一番不留情面的训斥还不够消怒? “晋王接旨。”宣旨公公手托明晃晃的圣旨,唱喊道。 金睿掀袍跪地,恭敬道:“儿臣接旨。” 宣旨公公看了一眼金睿,才打开手中圣旨,念道:“晋王有负皇恩,罚俸三年,停职一年,此番期间静思己过,无旨不得觐见。” 金睿听着神思恍惚了一瞬,一颗心沉了下去。 文戈在一旁听着,眉头深蹙,罚俸就不必说了,这停职一年对金睿而言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现在晋王府对比其他王府已是势弱,这么禁足一年那就等于彻底切断了晋王府与朝政的联系。 现在各位皇子奋力拉拢收买朝臣,金睿这么停职这么一年朝中该是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文戈能想到的金睿何尝想不到?可皇上的圣旨还能逆吗?咬牙压下心中上溢的怒火,尽量放缓声音道:“儿臣领命接旨。” 晋王府管家知道自家王爷心情定是不好,忙殷勤的送了宣旨公公出府,又给了丰厚的打赏。 宣旨公公似笑非笑的垫了垫手中的荷包,依旧放回管家手中,笑道:“咱家为圣上做事不敢领赏,告辞。”说完也不等管家反应就走了。 管家看着宣旨公公的背影,怔怔发呆,竟是连晋王府的赏银都不收了吗?难道晋王府要败了? 华羽宫中淑妃听到皇上对晋王的处罚,脸色煞白,无力跌坐在贵妃榻上,目光呆滞,口中喃喃道:“皇上这是要绝了我们母子的生路了。” 彭昊这边到了京兆尹府,还未开口便听赵大人说孙文才招供了,而且事情牵连到了晋王,此事他已经无权再过问,已经写了奏折递到皇上面前。 这皇上裁决的事情谁还能插手? 孙文才竟然招供了,难道是劫走孙文才家人的那一伙人的手段?如此一来劫人的就不会是晋王的人了!能把事情捅到殿前,这手段这人脉这京都谁会和晋王有如此大仇费这么大的劲来做这件事?不过,这结果彭昊当然是乐见其成,也不多逗留,转脚回了府。 彭昊刚回了府就听说彭墨又起了烧,也来不及歇歇就赶到了墨荷园。 第二十八章 尘埃落定 各王心思 彭氏依旧守在彭墨身边,一脸愁色,怎么刚刚好转就又反复了? “母亲。”彭昊走进来,轻声唤了一句。 “你去哪里疯玩了?你妹妹生病你也不在?”彭氏回头看到彭昊,压了压眼角的泪皱眉微责道,这一日彭墨的病情反复,她心里无助极了,可唯一在身边的儿子却也不见踪迹。 状告孙文才的事情除了彭昊和张吉知道,其余人彭昊并未告知,现在听彭氏这般说,彭昊歉疚道:“儿子错了,母亲息怒,只是妹妹现在如何了?” 彭氏又看着床上的女儿,压了压眼角,道:“吃了药就睡了,大夫来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静养着。” 怎么又是静养?这都静养多久了?彭昊听着脸色不太好,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妹妹苍白的脸心疼的厉害,如果可以,他宁愿病的是自己。 这边宸王府,金修宸的状况也不是太好,齐辛守在房内,正踌躇着要不要给殿下煎药,就听到床上传来几声细微的碎语。 “彭墨,彭墨等着我。”断断续续,细细碎碎,带着悲切之感。 齐辛听着呆了呆,彭墨?彭家四小姐?今天殿下也是去了将军府看望彭墨之后才犯了头疼病,难道殿下发病和彭墨有关? “殿下,殿下您醒醒。”齐辛在金修宸耳边轻轻呼唤。 金修宸听到声音猛的睁开了眼,双瞳布满血丝,面容明显有些惊惧,看到站着的齐辛,松了一口气不禁想,刚刚做了什么梦来着? 齐辛看着忙扶他坐起身,端了茶喂给他。 金修宸喝了茶清醒了一些,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脑袋,问道:“什么时辰了?” 齐辛答:“回殿下,戌时末了。” “本王昏睡间可有什么事情发生?”金修宸清醒的思维回到脑子中,也不知那些人是否把事情处理的顺利。 齐辛道:“您病势急又猛,属下不敢疏忽,请了御医来,皇上身边的苏公公也一起来了。” 看着金修宸点头,又道:“晋王商铺的事情由孙文才做证并写下证词,经京兆尹之手已经递到皇上面前,皇上知道后发了一通火,也给了处罚,淑妃思过一年,晋王罚俸三年,停职一年。” 金修宸听着默了默,对于金睿被处置的结果还算满意,片刻开口问问:“尾巴可清理干净了?” 齐辛点头;金修宸又问:“将军府情况如何?”自己忽然离去,不知她要作何感想呢?她那淡薄的性子应该是觉得无所谓的吧? 齐辛悄悄看了金修宸一眼,道:“殿下问的是彭四小姐吗?” 金修宸淡淡看了齐辛一眼;齐辛一凛,忙正色道:“孙文才的家人被劫,彭昊派人追查了一日,但咱们并未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让他追查的到,所以倒也不用担心。” 金修宸点头,想来以彭昊的性子或许会对这京都突然之间冒出的神秘势力而惊诧好奇,但要说他会做什么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金睿的结果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齐辛接着又道:“殿下走后没多久,替彭四小姐看病的那位朱大夫便又被请去了将军府,或许彭四小姐病情有反复。”因一日都守在金修宸身边,所以外面的事情只是听了一两句回报的,并未细问。 病了?金修宸皱眉,小丫头日间不是还伶牙俐齿的,说话都能气死人!怎么又病了?心中浮起担忧,转念一想,她有母亲和兄长关心照顾着呢,那里稀罕自己的关心?自己才是可怜,生病只有随身护卫照顾! “病了关本王何事?哼!”金修宸轻“哼”一声,不在意的说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齐辛听的,说完翻身又躺下。 齐辛看着金修宸的背影,抽了抽嘴角,心道:殿下您真的不关心吗?您可是连梦里都叫着人家姑娘的名字呢! “真的病的很严重吗?” 片刻,金修宸又翻过身,看着齐辛试探问。 齐辛满脸黑线,刚刚还说的那么硬气,怎么这一会就变了?不过他心中纵然是对殿下好奇鄙夷的要命,也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颌首恭敬回道:“应是不严重的!”一日都在忧心金修宸的病情,府中的事情齐辛都无暇去管,更何况是身处将军府的彭墨? 金修宸听着好看的眉揪在一起,桃花眼煜煜发亮盯着齐辛轻缓道:“应是?” 这语调!齐辛听着一凛,肃然道:“属下马上去打探。” 金修宸看他一眼,起身道:“不用了,本王自己去看。” 齐辛无语问天,殿下您这翻墙越院还有瘾吗?怎么乐此不疲呢?还有您这么大半夜的去探病对人家姑娘真的好吗?不过心中也是知道了一件事,将军府彭墨的事情比王府内的事情更加重要,一定要时刻熟知。 墨荷园中,彭墨房内外间点了一支蜡烛,方便怜风等人夜晚查探彭墨情况时照明所用。 烛光无力照亮广大的房间,此时房间内不甚明亮,但还是能看到彭墨床前坐了一个人! 那身影望着床上的人呆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去,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他越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辰时刚过,大雨便肆虐起来,一时间整个京都在雨幕中都朦胧起来! 京都之中一所茶馆,一间雅间,室内三人临窗而坐,窗外雨声潇潇,室内茶香四溢,就连涌进房内的泥土腥气都驱散了。 三人俱是品貌不凡,衣着精细,观之非俗人。 “三弟可真是糊涂,好好地怎么做起那等勾当,惹得父皇大怒,连着咱们都受挂落。”话中透着不解和无奈。 说话的人约而立之年,体态微丰,身量中等,一袭暗红夏衫,金线绣纹,头戴金冠,左手大拇指上带着一枚翡翠刻字镶金边的扳指,脚踩缀着白玉的靴子,通身之物无不彰显他的奢华尊贵,他是大庸国的大皇子,金晟,恭王殿下。 想起上朝时父皇字里行间对几位皇子的敲打,金晟就暗暗怨怪金睿。 “可不是,三哥真是糊涂,这下被父皇责罚,可真是得不偿失!”说话的声音略显稚嫩,却隐含幸意,观之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他是皇五子,金湛,宁王殿下。 金湛虽然与几位皇兄年纪相差甚大,寻常家的孩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或许还在习文尚武,可他出身皇家,自小便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他还年幼,虽已封王却还不能接触朝政之事,所以他喜欢跟着几位皇兄,听着他们谈论政事中不一样的观点,听着他们相互防备,心中暗暗学习,也铸就了他比同龄孩子成熟的心智。 皇二子金濯,渠王殿下看了一眼五弟,垂了垂眸,这个五弟他是从没有忽视过的,现在看来,对他的了解还要多一层,狠辣! “毕竟是皇子,等到父皇消气也就没事了。”金濯饮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 他本就清秀,又穿了一身竹叶青的衣衫,腰间也只佩戴着一块薄绿色的福禄玉佩,随意而优雅,这么一品茗一开口更是彰显气度。 金睿暗中经营商铺的目的谁不明白? 这京都之中真是一日也不能放松!谁能想到表面对皇位无想法的金睿竟然暗中经营数十家旺铺,再利用商铺所赚的银两来贿赂朝臣? 各王府之中金银拮据的事情也有发生,他此举倒是聪明,怪不得从不哭穷!不过现在被父皇发现,结果也是惨烈的,停职一年这一年京都可是要翻天覆地了! 不过,金睿倒也聪明,知道这件事情板上钉钉证据确凿,无法辩解便早早的认错,让父皇下了处罚旨意;他若是再狡辩耽搁几个时辰,容这几位兄弟赶到了勤政殿,只怕金睿的处罚就不止是罚俸停职了。 恭王金晟点点头,对于渠王金濯的话是同意的,父皇再怎么气愤也是自己孩子,还能一直罚着? 宁王金湛听到二人的话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二位皇兄,低头饮茶一瞬垂眸掩下眼中的讥讽。 皇子之中,父皇最疼爱的就是皇长子金晟和才能卓著的二子金濯,至于三子金睿若是父皇真的在乎他也不会这么大年纪才封王了! 现在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其实心里明明恨不得对方早死!真是虚伪! 同一时间,皇宫中,承乾宫内。 这所宫殿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能够入住之地,无他,只因这宫殿是六宫之主的皇后的住所。 大庸国皇后娘娘年约五十,肤白略瘦,相貌一般,岁月流逝韶华不在,在百花齐聚的皇宫中更是不起眼,她的家室也是一般,其父承恩侯虽贵有侯爵在身,奈何年迈又鲜少涉及政事所以并无实权,其弟魏英然也是生来孱弱,不堪重用。 可就是这样一位资貌背景俱是一般之流的女子却坐上了无上荣耀之位,且多年来皇上还对她宠信有加,更重要的是皇后多年无子,只育有一公主,皇上却坚持不废后,这让一众生出皇子的嫔妃怎能不嫉恨? 一张漆红雕花圆桌上,皇上皇后各坐一边,桌上摆放着几样早食,品种虽少却精细可口。 “皇上,您尝尝这个,御膳房刚做的花样儿,臣妾尝着味道还可。” 皇后夹了一块样子新颖的面食放在皇上的碟子中,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雍容而又平淡。 皇上听着笑了笑,夹着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尚可。” “给柔嘉公主请安。” 门外传来一众宫女的问安声,声未落,一火红身影就跑了进来。 皇后进宫多年,只育一女,名唤柔嘉,年芳十三岁,皇家排行四。 皇后听到声音,转头去看,果然看到女儿的身影,一时笑意更加柔和。 第二十九章 失心(求收藏) 金柔嘉一踏进承乾宫就看到父皇的轿撵在,忙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金柔嘉身穿一身火红的骑装,手捏鹿皮小鞭,笑容洋溢,冲着二人行礼问安。 “起来吧!这是去哪了?”皇上放下碗筷,看到女儿心情颇好。 金柔嘉起身跑到皇上身边坐下,喜滋滋道:“女儿去训马了,只可惜这雨一直下个不停,扰乱了女儿的兴致。”说着小嘴嘟了嘟,一脸不乐意。 皇上看着便笑了,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道:“你呀,年纪也不小了,还要一直舞刀弄枪吗?” 金柔嘉点头,坚定道:“当然,不然活着有什么乐趣?” 皇后听言一惊,忙看皇上一眼,见他一脸笑并无恼意,微微放心,女子家整日疯玩说出去毕竟不好,就算贵为公主常人不敢置喙,可女孩子毕竟还是多习琴棋书画更佳不是? 不过看皇上都不在意,皇后便也放宽了对柔嘉的标准,只要她开心就好,自己一生这世已经注定无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不想拘束了她,想一想女孩家也只有未嫁人的几年才能肆意玩耍了,也就任她了。 皇上听言并无异色,仿佛金柔嘉说的很在理一般,笑呵呵说道:“那我改日要让人试试你的武功了。” 金柔嘉听言眼睛亮亮,急忙道:“那父皇可要为女儿寻一位武功高强的人。”若是自己赢了他也就算了,若是技不如人输给了他,理所当然要拜他为师了。 金柔嘉心中打着小九九,父皇给自己找的武师都无趣的紧,做点什么都要以安全为先,什么都学不成! 皇上不知她心中所想,点头答应,这一会儿已经有宫人添了碗筷,金柔嘉也不说什么,开始用膳,别看她行事有些跳脱,可该有的皇家礼数她可是一点不差的,这会儿便行了食不言寝不语的礼节。 皇后看着二人相似的眉眼,心中一暖,又觉得在这深宫之中生活没那么的无趣了。 用膳结束,皇上也没有着急走,唠家常似的看着皇后说道:“九弟昨日突然病了,你整理些补品派人送去宸王府。” 皇后已经听说了皇上派御医前往宸王府的事情,现在听皇上吩咐点头应下。 前些时日,皇上想要收复几位权利过大的王侯,在朝中稍稍提了一下,却得到了全朝官员的反对,这次宸王受召来京都若是平安无事还好,若是不知何因的患了什么疾病或者有一二危险,那些人定然以为是皇上想要收权而害宸王的性命。 身为皇后,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所以也不敢怠慢,暗自思忖着准备些什么东西合适! “我好久没见过九叔了,我要去宸王府。”金柔嘉听言激动道,九皇叔来京都这么几日还没见过他呢! 皇上看着她,皱眉不同意。“你瞅瞅外面现在这么大的雨,你还出去?老实在宫里陪你母后说会话吧。” 金柔嘉一听更是坚定了要去九皇叔哪里了的想法,陪母后说话?听母后的教导才对吧!只要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眼珠一转,歪在皇上怀里,撒娇道:“父皇父皇,就让儿臣出去走走吧,宫里闷死了。”声音软糯,再配上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顿时就软化了皇上的心。 皇上瞅着笑呵呵道:“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金柔嘉喜滋滋点头应下。 皇后看皇上都答应了也不能再说什么,无奈笑道:“若是真的要去,这一身衣服可是不行的,赶快去换一身再来。” 只要能出宫,换身衣服算什么难题?金柔嘉听言登时站起身,给皇上皇后福礼后便跑回自己宫中换衣服了。 宸王府,品墨轩 齐辛走进书房看到书桌后面坐着的金修宸,微微颌首道:“殿下,晋王派了不少人手在找孙文才的家人。” 金修宸半垂眸看着书中的内容,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拂过书面,优雅的翻了一页才道:“想不到我这侄子还有点势力,人手能力怎么样?” 齐辛想了一下道:“有几个高手。” 金修宸合上书,潋滟的眸子平静看着齐辛轻声道:“找个好时辰送他们上路吧。”自己早晚都会回到封地,金睿手下有这些人难保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那个时候自己不在,彭墨可怎么办?自己做为盟友就大发慈悲替她把麻烦清一清! 齐辛嘴角抽抽,这杀人还分什么好时辰?难道他们还会因为您找了好时辰杀他们而感谢您吗?不过,看着今日这大雨天气,应是适合杀人的。 大雨之后,踪迹全消! “宫中有人来了,现在已经在路上了。”齐辛又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做事吧。”金修宸轻笑一声,这皇兄还真是贴心! 齐辛垂首答应着退下。 午时不到宫中的赏赐便到了宸王府,同行的还有金柔嘉和一众宫人。 “九皇叔在何处?”金柔嘉一身粉嫩宫装,娇俏可人,进了府拉着一下人便问道。 “柔嘉公主。”被拉之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金柔嘉,此刻被拉住忙行礼,而后才道:“王爷现在茶室。” 茶室?九皇叔惯会附庸风雅,王府内竟然还单独建了一间茶室,不过都能下床喝茶了,身体应是无碍吧! “带路。”金柔嘉一挥手,吩咐道。 “是。”下人忙应下,引着金柔嘉往茶室去。 金柔嘉来过几次宸王府,这宸王府不同的季节会有不同的景色,无疑每次都会被这里的景色所吸引。 不同于皇宫的巍峨沉闷和束缚,宸王府的一切都是淡淡的,非常柔和的融入身体内一般,让人莫名想要放松,不愧是京都三大宅院之一,宅院景致设计真不是盖的!一路赏着景便来到了茶室。 茶室四面挂着薄薄的纱帘,微风吹动,茶室内人影绰绰。 “九皇叔,我来看你了。”金柔嘉一阵风似的掀帘跑进去。 “啊!”金柔嘉刚刚踏进茶室内,就看到了不雅的一幕,大叫一声忙捂眼转身。 金修宸瞥了一眼金柔嘉,松开怀中的女子施施然起身,理了理松垮的衣袍,才开口道:“公主也能随意出宫的吗?” 从金修宸怀里钻出来的女子也快速整理好了衣服,退出茶室前向金柔嘉见了礼才离去。 金柔嘉面上还带着羞红,瞪着金修宸道:“九皇叔不是病了?怎么还搂着美人亲嘴?” 金修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金柔嘉笑得前俯后仰。“你母后也知道你这样与人说话吗?” 金柔嘉也感觉自己身为女子说话有些过了,嘟着嘴不回话。 见金柔嘉不好意思,金修宸也不再说,为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可是在宫中呆的无趣了?才跑到我这来的?”浅笑清幽开口,清雅如竹的样子哪里有刚刚的魅惑之色? 金柔嘉接过了金修宸递过来的茶,暗暗想,变得还真快! 九皇叔是所有皇叔中最英俊的,不过却不务实,整日流连花间,委实让人头疼,不过作为晚辈金柔嘉也不能说什么,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茶倒是不错。 “是啊,宫里闷死了,所以来九皇叔这里耍耍。”金柔嘉又恢复了原貌,隔着一张小几与金修宸兴高采烈的说着。 “九皇叔,咱们出去逛逛吧,听说马场从漠北新进了一批烈马来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可母后带了好多人跟着,我自己没法儿去。”只是想想都觉得激动! “不去,我头疼。” “九皇叔,你教我武功吧?父皇给我请的师傅都被我打走了。”金柔嘉退而求其次,九皇叔的武功还是不错的。 “不教,我头疼。” “九皇叔,听说你府中有戏班子,咱们听戏吧?”听听戏也比在宫中看雨听教导强不是? “不听,我头疼。” 金修宸的态度好像一盆盆凉水浇在金柔嘉身上,从头到脚透心凉,瞪着金修宸,不满道:“那九皇叔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想做的?金修宸微征! 有! 我想见彭墨了!不知她病可好了? 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睨着金柔嘉,嘴角勾勒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含笑道:“乖侄女真的想听皇叔想做之事?”语调微扬,似意有所指。 金柔嘉一噎,想起刚刚所看见的场景,脸“唰”的红了,指着他道:“九皇叔为老不尊。” 老?金修宸笑了笑,问道:“九皇叔老吗?” 金柔嘉怔了怔,看着眼前谪仙般的人物九皇叔是不老,大皇兄比九皇叔大好多呢,只不过九皇叔辈分大。 “好了,你也别闹我了,我让齐辛去教你功夫可好?”金修宸被金柔嘉括躁的头又开始疼了。 一旁的齐辛听言,浑身一寒,只觉得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好呀,好呀,齐辛咱们走。”金柔嘉听言顿时开心,也不缠着金修宸出去玩了,拉着一旁的齐辛就走。 齐辛哀怨瞅了一眼自家殿下,苦着脸跟上,脑海中想起上次教金柔嘉武功时差点被她脱手甩飞的大刀横斩脑袋的场景!!! 心中一阵恶寒! “齐辛,上次你教我的剑术我还没学会呢。” “公主,那是刀法。” “呃不管什么,我都要学。” “是。” 说话声儿渐行渐远,金修宸上扬的唇角消失不见,他面容平静呆坐着,看着屋檐下掉下的雨滴,心中泛起一阵阵的空虚。 半晌,金修宸轻轻垂眸。“小丫头勾的本王失了心。”声音似喟似叹,透着无奈和微微的笑意。 第三十章 京都四王送礼将军府 京城之中流传最快的便是消息,众皇子知道了宸王生病皇上送医送药送赏赐之事,都知道皇上重视这位年幼的九王叔,所以便也都跟着送了一份礼。 一份礼就能在父皇和九皇叔面前留个恭和的印象,何乐而不为? 晋王府 宿醉醒来,金睿揉着钻疼的脑袋,整个人颓废阴沉,看不出一点往日的谦虚和煦。 “王爷,您醒了。”文戈走进去,顿时扑面而来一阵酒味,再看一地的酒坛,敛下的眸子里带着不耐,对着金睿行了一辑。 “嗯,什么时辰了?”金修宸懒懒坐在塌沿上,揉着脑袋恹恹问着。 “王爷,已经快午时了。” “呵”金睿听言揉脑袋的动作停顿一下,呵笑一声,略显嘲讽。 自己一直以来恭敬谦顺,没想到就这一件事父皇就把自己打到了深渊!自己往日的兢兢业业成了笑话!以后这般睡到午时也是没妨碍的,反正也不用去上朝! 文戈听了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王爷心有不甘,可这样饮酒消愁也无用不是?自己想要辅佐的可不是酒坛子! “宸王突发疾病,皇上送医送药的,另外那几位看着也跟风,各王府中都送了一份礼,属下也派人送了一份过去。”金睿颓废不理事,自己身为谋事却不能同样颓废下去,若不然晋王府可就一点希望也没了! “嗯。”金睿听着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王爷,您不能这样下去呀!”文戈看着着急。 “本王还能怎样?父皇让本王停职一年不就是要斩断本王的所有羽翼吗?”金睿红着眼睛吼道,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愤怒。 “王爷,皇上只是让您停职,并未让王爷禁足,王爷趁此机会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文戈语重心长的说着。 金睿听言怔了怔,片刻眼中闪现着狠意和欲望。“你说的没错,本王还有机会,本王不会输的。” “母妃现在在宫中艰难,我不能在颓废了。”金睿眯了眯眼,带着些许阴狠说道。 文戈看着微微松口气,这人最怕的就是失去斗志,只要还有斗志就有希望! “王爷,彭墨病了,咱们是不是送份礼过去?”文戈知道晋王想娶彭墨的心思以后,便时时留意着将军府的消息。 “彭墨病了?”金睿皱眉,想起以前听人说起过彭墨时常生病的事情!自己想要的是一位能独揽大局的皇后,可不是病秧子! “是,病了几日了。”文戈道。这彭墨什么都好就是身子不好,以后若是晋王娶了她不知能不能承接后代? “彭墨,本王一定要娶,打听着将军府的状况,伺机行事。”金睿阴狠狠的说着,眼下处境艰难,只有尽快找到势力庞大的盟友才能扳回局面,而将军府无异是最好的选择! 迎娶一个女子便可得到大庸国近一半的兵权,谁不乐意?况且彭墨的姿貌也是绝色,任谁看了都心驰神往,就算是病秧子又怎样?等到自己得了将军府的全部兵力支持,登上皇位后再迎立一位皇后也无不可! 文戈一怔,王爷的意思竟是要玩阴的逼彭墨就范吗?那样若是成了事还好,若是不成将军府可是不好对付的!只是想到晋王府现在的现状,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晋王府现在的名声实在太差了,以彭墨的家世会嫁给这么一位王爷的几率太小了。 “送份大礼去将军府,再捎带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金睿难得的在这些礼品上费心思。 “是,属下告退。”文戈退下。 晋王府的礼是彭氏和彭昊一同接收的,看到礼单中有钗环首饰等物,母子二人对视一眼,留下了草药补品等物,把那些首饰依旧退了回去。 彭氏和彭昊想着收下草药补品还可说得过去,毕竟晋王府打的是探病的的名义,可若收下这钗环等物着实不合礼数,晋王殿下与墨儿非亲非故又男女有别,有什么理由收下他送的首饰? 金睿和文戈看着将军府退回来的钗环等物眸色深深。 彭墨脑子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听着外面雨势颇大,天色阴沉也看不出时辰,问了一下竟然已经快午时了,忙让怜风去打探外面关于金睿商铺的消息。 数十家商铺应数关闭!淑妃,金睿母子齐齐受罚!商铺诈骗之事流传开来,人人熟知的谦虚王爷此刻也成了黑心王爷!对于这个结果彭墨很满意,自己只是说要让这些商铺关闭,可金修宸竟然能把这事捅到皇上面前。 金睿受罚停职已是意外,没想到连淑妃都受了罚,这下金睿不仅仅失了财脉,就连在宫中的眼线也是要断了!再者在皇上和百官之中的威望可谓是掉落深渊了,想要再恢复以往的名声不知又要付出怎样的努力和代价呢! 想起金修宸,彭墨有一瞬间的呆愣,也不知他病可好了吗? “三哥在吗?”彭墨问着怜风。 “三少爷在夫人的院中,刚刚晋王府送了礼来,夫人找三少爷商议了!”怜风回道。 金睿送礼?想了一下彭墨就猜出了金睿的心思,哼!淑妃与他齐齐受罚,他也是坐不住了!才会想起了将军府这棵大树!只是,你注定要失败了! “更衣,我要去给母亲请安。”彭墨起身,头脑还带着昏沉之感。 “小姐,大夫让您多休息的。”怜风不同意的说着。 “没事,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彭墨坚持说道;怜风对上彭墨的执拗也只有败下阵的份儿了。 另几位皇子刚刚给宸王府送了礼,这边便听说了晋王给病中的彭墨送滋补草药的消息。 彭墨是谁?彭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彭家有四个孩子,只此一女,千般疼万般爱的,她那三位哥哥疼她可是在京都之中出了名的!金睿此举,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若是得了彭墨芳心,那便是得了彭将军府的全部武力支持,试问,哪一个皇子不想要? “三弟倒是精明。”渠王金濯讥讽冷笑道。 渠王的谋事李升听言道:“那咱们。”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金睿并无角逐那位子之心,所以渠王府对他的晋王府是诸多宽容,以表自己胸怀宽阔想要拉拢金睿,没想到他的野心竟隐藏的如此之深,骗过了所有人。 如此一个心思深沉缜密的皇子,早晚都是劲敌!既是对手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晋王府也就不能姑息了! “三弟想到的事情,本王身为兄怎么能忽略?你去准备一份礼亲自送去将军府!”渠王浅浅笑道,不过怎么看这笑都有些凉! “是。”李升点头;渠王又道:“去查一查三弟日常与人的交际,详细一些!”渠王想了一下又道。 李升知道渠王殿下这是要对晋王动手做下准备了,不敢怠慢,忙亲自去安排! 渠王独坐室内,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眼神忽明忽暗,皱着眉不知在思考什么。 晋王送药将军府,渠王跟风,恭王与宁王听说此事怎么能错过?忙也准备了礼派人送去。 雨势渐大,怜风撑着一把大的油纸伞小心扶着彭墨,唯恐她淋湿摔到,边走边说道:“小姐,昨天您睡下后如雨姐姐来了墨荷园。” 彭墨听言轻轻笑了笑,她心高气傲怎么肯拉下脸来到自己跟前儿?是听说了金修宸来了墨荷园才引得她出门吧! 这段时间自己弃用了如雨,让她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日子很是不好过!听说了金修宸来了是想另寻出路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虽然明知如雨的心思但还是想知道在自己睡后她在墨荷园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怜风道:“她并未进院子,只是在外面走了走,遇到了曹云姐姐,二人吵了一架便各自走开了。”说完小心看了彭墨一眼,不知道她对如雨到底是何心思,怎么突然重用自己,弃用如雨了? 曹云?彭墨勾唇一笑,感到怜风的打量,轻声道:“你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我不喜欢多事揣摩我心思的人。” 怜风一凛,忙收回视线,点头称是。 彭墨来到荷香园看到摆满房间的礼盒,光是百年人参都有好几支,讶异了一下,也并未立即问,走上前给彭氏请安与彭昊打了招呼。 彭氏拉着女儿坐在身边,蔼声问:“可好了些?饿了吗?想吃什么,娘让厨房去做。” 一叠声的话,让彭墨心中发涩。 “让娘担心了,女儿好多了,浑身都很轻松,刚刚来之前已经吃过了,现在还不饿。”歪在彭氏怀里浅声道。彭氏抚着女儿的背安心点头,无事就好! 彭昊看着妹妹精神还不错,笑着打趣道:“妹妹可真能睡!这都快午时了。” 彭墨听言从彭氏怀里出来,睨着彭昊不满道:“谁说的,我早就醒了,就是没起床罢了!”这幸亏是阴雨天,若是晴天,太阳都不知升到多高了,想着不禁羞赧。 彭昊对于妹妹的话摇头失笑;彭氏看着儿女逗趣也是笑意满面。 彭墨也不纠结睡过头这个话题,看着这些礼盒,问道:“这些是什么?” 彭昊指着一份份的礼盒解释道:“这是晋王府的,这是渠王府的,这是恭王府的,这是宫里的惠妃娘娘送的。” 宁王金湛还未到开府的年纪,所以一直住在宫中,而惠妃娘娘是金湛的生母,应是看到几位皇子动作,沉不住气了,所以替儿子出手了。 恭王,渠王,晋王,宁王!还京都的王爷还真是凑齐全了 第三十一章 你中意谁?(求收藏求打赏) 彭氏看着这些礼盒脸色不太好看,这些王爷打的什么注意,谁能不知?只是这皇家实在不是女子的好归宿!况且,墨儿身子不好,性子又柔弱,在那心计交织冷箭频发的深宫之中如何能生存? 彭昊到倒是没什么异样,这些人妹妹想嫁就嫁,不想嫁谁还敢逼着妹妹上轿不成?别的不说,将军府为大庸国建功无数,妹妹的终身皇上想来也不会逼迫的。 叙了一会话,彭墨便有些精神不济,彭昊看了道:“我送妹妹回去吧!”彭墨答应,二人辞了彭氏便往墨荷园走去。 大雨比之刚刚又密集了不少,府中的路是没法走了,所以兄妹二人沿着九转回廊慢慢走着,彭昊看着道:“这雨已经连着下了两日了。” 彭墨点头,静静叹道:“快了。” 兄妹二人都知道这雨代表着什么,所以表情都不甚轻松。 走了一会,彭墨觑了觑彭昊,咬了咬唇,迟疑开口道:“昨日宸王殿下来了。” 雨水已经溅湿了回廊,湿漉漉的,彭昊小心看着脚下的路唯恐妹妹滑到小心的护着,便没注意她的异样,点头道:“我听母亲说了,宸王殿下就是那性子,妹妹不要见怪,他人很不错的。” 听昨日母亲的口气,好像对宸王印象不甚好,想来是因为他的名声之故,又恐妹妹也是同样想法,所以替好友解释一二。 彭墨点头,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他昨日走的时候似乎有些不舒服,哥哥可知道?” “嗯。”彭昊听说了皇上派御医为金修宸诊病的事情,也派人去宸王府询问过了,所以是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好多了,就是受了风才头疼的。” 听彭昊说他好多了,彭墨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受风?金修宸有武功在身,体质比一般人要好得多,怎么会受风?或者此病有蹊跷?彭墨想着便皱眉。 一瞬怔然,自己是在担心什么?他是皇室中人自是好医好药随时恭候着的,自己操的哪门子心? “妹妹,你对谁中意?”彭昊问了一句没得到妹妹的回应,碰了碰她的胳膊。 彭墨想的太入神,以至于没听到彭昊问的话,胳膊被碰了一下回神道:“三哥说了什么?”膛大了眼看着彭昊。 彭昊看妹妹呆萌的样子,无奈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彭墨失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想金修宸而失神?“三哥说了什么?” 彭昊也不问,依旧说着刚刚的问题:“我说,你对渠王和晋王二人,更中意谁?” 恭王年长,早有妻儿,渠王府中现只有两位侧妃,晋王则还未娶亲,宁王年幼与妹妹年龄不合! “渠王,晋王?”彭墨听到这话停住了脚,诧异一瞬便知道三哥是什么意思,浅浅一笑,看着飘落而下微凉的雨,柔声道:“我谁都不中意,我不会嫁入皇家。” 这一世我不会再入皇家!更不会让将军府成为夺嫡的棋子! 彭昊听言看着妹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此事我会与大哥二哥说的,妹妹放心,你不想做的事,做兄长的一定为你摆平。” 彭墨心中发酸,视物都有些模糊,自己前世真是混蛋,害的家人那般结局! 次日,勤政殿内,皇上听着宫人的禀报,冷“哼”一声,轻笑道:“他们倒是心有灵犀,难得的意见一致。”竟然能想到同时送礼探病?“长大了,心思也就活泛了!” 苏公公不知怎么搭话,有些话皇上能说,自己却不能说,讪讪笑了笑。 皇上放下朱笔,喃喃道:“彭墨。”现在应有十四了吧!也是成亲的年纪了,也难怪他们动心思。 “派人去宣旨,召彭墨进宫。”皇上看着一旁的苏公公道:“理由就说陪皇后说话吧。” 苏公公垂首答应着去了。 雨滴狂乱的打在马车顶棚上,彭墨听着雨,出神思考。 不管皇上此召是何目的,却是正好跳进彭墨所计划的圈子内,昨日还在想以自己臣女的身份怎么才能与皇上“不经意”的谈论一些事情呢,现在皇上可不就把皇后给抛了出来?日后进宫总有了一个理由。 倒还真是多谢这四位王爷了! 想到出府前母亲的担忧,以及彭昊的安慰:“妹妹别怕,听闻皇后最是心善的。” 想起大庸国的皇后,彭墨眼眸中的一丝复杂,前一世,金睿登基后,册封皇后为母后皇太后,而生母淑妃为圣母皇太后,依照礼制,母后皇太后地位要高于圣母皇太后。 只是在这大庸国的皇室内此礼制似乎有些行不通,淑妃为妃被皇后压制多年,在自己亲生儿子登基为皇那日,她就知道不需要再隐忍度日了! 虽是圣母皇太后可无论谕旨,依仗,用度,坐立先后次序都要比母后皇太后要高出一筹! 而为皇的金睿却是对此不管不问,后来,母后皇太后暴毙,御医查不出病因!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现在想来,淑妃定是看不惯自己成为太后以后还要屈居皇后之下,所以才联合亲儿对皇后下手! 而那个时候,淑妃对于自己这个儿媳也是诸多不满,就算自己贵为皇后生下太子,也是时常被叫去训斥告诫,一度成为后宫笑柄,想来他们母子都是视自己为眼中钉,恨不能早日铲除吧!而自己却毫无所觉,还可笑的想着她在宫中小心谨慎多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自己身为媳一定要孝顺恭敬她一辈子。 前世的自己真是蠢透了!就那样任他们母子欺负也不知道还击! 不过,没关系,这一世就到了收账的时候了! 彭墨进宫马车刚刚驶出将军府金修宸便得到了消息,整理了一番也进宫谢恩去了。 苏公公听了皇上的旨意,派了二人出去,一人去将军府传旨,一人去皇后的承乾宫。 皇后听了传话,想了一下,道:“去把柔嘉公主请来!” 侍立在侧的宫女应声而去。 柔嘉还未到,承乾宫内倒是来了几人。 “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吧,赐坐。”皇后看着端妃,贤妃,惠妃三人,浅笑道:“你们今日倒是清闲。” “皇后娘娘这里的茶好喝,所以妹妹就厚着脸来讨茶喝了。”说完后还掩嘴笑了笑,此人是惠妃娘娘,宁王金湛的生母,年约不惑,皮肤保养得很好,一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反倒因为岁月的沉淀多了几分韵味,身材窈窕,一身宝蓝色宫装显得雅致高贵。 皇后当然知道她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未点破,听到惠妃的话笑了笑,侧首吩咐道:“去准备茶来。”宫女应声而去。 “娘娘宫里的茶臣妾也喜欢喝,不知怎么回事,臣妾宫里的人就泡不出一样的口感。” 说话的是端妃,恭王金晟的生母,她与皇后年纪相当,身材微胖,容貌平平,柔声细语中带着恭敬。 “皇后宫中的花开的真是好,难道是因为娘娘宫中地气好?”此人也是四妃之一,贤妃娘娘,渠王金濯生母,此刻她面上带着盈盈笑意,让人观之觉得亲切。 “妹妹喜欢就拿走几盆赏玩吧。”皇后浅浅笑着。 “娘娘错了,臣妾若是把花拿了回去,也就日日在宫里看花了,怎么到娘娘这里讨茶喝?”贤妃一番话逗得四人都是笑,面上倒是一片和煦。 “彭四小姐到。” 外面传来宫人的喊叫。 殿内四人今日都是为彭墨而聚,听到传叫俱是向着殿门口望去,只见门外身影一闪,一袭浅紫就映入眼帘。 身形娉婷,步步生莲,肤如凝脂,眸似点漆,嘴角浅笑,低眉顺目。 彭墨进殿的一瞬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看到殿内坐着的四人,微微低眉,轻步走至大殿中,对着上位端坐着的皇后,行了跪拜之礼,口中呼喊。“臣女彭墨拜见皇后娘娘。”举止不慌不乱恰到好处。 “快起来。”皇后笑盈盈的看着下面的人,口中亲切的说着;话落就有宫人上前搀扶,彭墨顺势站了起来,垂首敛目道:“臣女谢皇后娘娘。” 眼睛悄悄看了一眼端坐两侧的三妃,宫中本有四妃,现在只缺了禁足的淑妃,福了一礼,口中轻道:“臣女给端妃娘娘,贤妃娘娘,惠妃娘娘请安。”前世彭墨是熟识宫中这几人的,因四妃品级相当,所以彭墨按照三人的进宫顺序排次序喊道。 三妃面带浅笑望着彭墨齐齐点头,对于彭墨都是满意。 彭墨虽是不常出闺阁,可也是才貌双绝盛名在外的,皇后早有耳闻,现在看她端庄识礼,面面俱到不禁暗暗点头,知道她身子弱指着身边的座位,笑道:“快坐下吧。” 彭墨不卑不亢,轻轻颔首。“是,臣女谢皇后娘娘赐座。”说着便坐在了皇后指着的座椅上,低眉垂目,浅笑不语。 皇后看着彭墨一袭对襟紫纱广袖裙,衬得她肌肤清透,浅淡的颜色也让她娇艳的面容上带了一两分沉静。 “武英夫人可真是会教养女儿,看看这气度,就是说是宫里的公主也是可使得的。”贤妃笑着开口,一脸慈爱,满口赞誉。 武英夫人是彭氏的封号。 彭墨听言羞赧的低下头,口中柔声回道:“贤妃娘娘抬爱,臣女愧不敢当。” 贤妃看到彭墨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与自己的濯儿非常相配,不论是家世还是才貌,且儿子在关键时候她还能帮助一把,再看她娇柔的样子应该是好拿捏的,不禁更加满意。 皇后看了贤妃一眼,眸光闪闪,淡淡一笑道:“贤妃说的不错,墨儿很是识礼。” 彭墨虽低着头,却是仔细听着她们的话的,此刻贤妃先于众人开口,而皇后却并未生气的样子?暗暗腹诽,不过想了一瞬也就明白了,四妃俱育有皇子,皇后无子,所以贤妃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皇后之前开口! 想来这位皇后的日子也不甚轻松,在这里要说一下宫中的人物关系了,后宫之中现有一后四妃。 皇后就是眼前的人了,六宫之主,皇上的结发之妻,只是为妻多年却只育有一公主,可谓是失职的,前朝多次请旨废后,理由自然是无子。 皇上先前还是置之不理,最后请旨的多了,便把朝臣大肆斥责了一番,力不废后态度很是坚决,前朝大臣见皇帝态度强硬也不敢抚了老虎须,逐渐打消了念头,近两年倒是没有在听闻废后的风声了。 四妃分别是端妃,贤妃,淑妃,惠妃。 端妃在四妃之中最为年长,贤妃其次,再后是淑妃,惠妃。 皇长子金晟也就是恭王殿下就是端妃所出;皇二子金濯,渠王殿下是贤妃所出;皇三子金睿,晋王殿下是淑妃所出;皇五子金湛,宁王殿下是惠妃所出,此外惠妃还生了一个公主排行七。 而皇后所出的公主,金柔嘉,柔嘉公主排行四。 第三十二章 宫中关系(求收藏,求打赏) 金晟为皇长子却庸碌,不堪大用,初几年皇上还会交代给他一些事情磨练他,可看到他的能力后便也打消了重用的念头,这几年在朝中也只是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二子金濯在无能的兄长下迅速长成,且能力不凡,有一位心机颇深的后宫母妃的帮助,以及一位做丞相的外祖家的强势拥立,近些年金濯所培养的势力已有所成型,皇上似乎也是很中意他,常召他进宫商讨政事。 三子金睿在二哥的优秀光环下似乎有些平淡了,不过他面上与世无争,还隐有靠拢二哥的趋势,倒是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可私底下的狼子野心却是无人可见。 前世所有人都被他所欺骗,以至于他趁机夺得皇位,不过,此世有了商铺的事情后,金睿再想要掩盖他的野心却是不可能的了。 另几位皇子对金睿的防备和打压只是迟早的事儿,连带着他的生母淑妃在宫中恐怕也是举步维艰。 母子二人既然敢把一众人骗的团团转,自然要承受东窗事发后众人的怒火,现在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五子金湛年仅十二却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在母妃惠妃和九门步军巡捕五营副统领的外祖父的帮助下近些年也多在皇上的勤政殿行走,隐有与几位皇兄一较高低的势头! 说起来,自己到还有一个贵为公主的表侄女呢!忠勇侯府嫡长女也就是自己的表姐,几年前入宫,入宫一年余就怀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公主后被册封为祥嫔。 前世嫁给金睿以后还常与祥嫔走动,那个时候自己对那位大表姐可是很信任的,有什么梯己话都会与她说上一说。 可忠勇侯府在抄灭将军府的时候却是首功,那个时候这位心思缜密的大表姐是否也做了什么呢?她是否与金睿早已达成了共识? 多么讽刺?前世自己信任的几个人都成了背后捅刀子的人!金睿,如雨,大表姐。 回想起前世往事,彭墨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恨意铺天盖地的涌来,耳边传来皇后轻柔平淡的声线。 “彭四小姐在家都做些什么?听说你很少参加宴会?”皇后看着微垂着头略显羞涩的彭墨柔声笑问。 彭墨收敛起沉浸在前世澎湃的思绪,低头恭敬道:“臣女惭愧,只因臣女身子不好,怕拖累他人,所以鲜少出门赴宴,在府中也就是看看书,写写字罢了。”声音轻轻淡淡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倒是个可人疼的安静性子。”端妃眸光含笑,轻轻点头;可惜了!自己的儿子恭王已经娶了正妃,这彭墨身份贵重是不可能委身为侧妃的,再者,自己儿子的能耐也是有目共睹的,以后能做个富贵闲王也就可以了,所以端妃今日前来实属是凑热闹,看一看这位在不久的将来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女子是何尊容! 不过成不了儿媳,也不能成敌人不是?所以夸赞几句还是不费事的! “听说彭四小姐下得一手好棋,可是真的?”惠妃冷冷瞥了一眼端妃和淑妃二人,转眼笑看着彭墨问道。 眼前这位媳妇人选惠妃可是非常满意的,虽然彭墨比湛儿大上两岁,可常言不是道女大三抱金砖,这大上两岁也是不打紧的,最重要的是彭墨的家世我儿若是再得了将军府的兵力支持,谁还能抗衡?还不是早晚把那几位压在脚下? “臣女惭愧,只是会下而已,谈不上好!”彭墨谦虚回应。 这几人的心思彭墨一清二楚,所以只是冷静淡然应对,既然无心嫁入皇室,也不用迎合任何人思!她们的示好在自己眼里只是笑话而已! 皇后看彭墨对于几人的好奇询问显得格外平静,颇有一番宠辱不惊之态,心中满意至极,却也不免遗憾,若是自己有儿子,何有她们相争的机会? “你母亲当年一幅双面绣名动大庸,现在,你母亲还刺绣吗?”皇后回想起彭氏的绣品,仍忍不住夸赞,只是自从彭老将军死后,彭氏就鲜少出门,宫宴以及各府举办的宴会是一次也没有参加过。 彭墨对于皇后的感觉还是很好的,平平淡淡中带着些许真情,让人觉得非常舒服,也难怪她纵使容颜不再皇上还是非常重视她,又听她说起母亲,更添了几分亲切,刚欲答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说话声就传了进来。“母后。” 抬头望去,看着自殿外跑进来一身着浅粉宫装,腰间的缀着的一对蝶恋花玉佩发出叮咚的脆响,再看此人面若桃李,双眸明亮,眉眼之间又有几分英气,整个人看起来生气勃勃潇洒肆意,不似京都之中的大多如温室花朵的闺阁女子般,彭墨认出这人是金柔嘉,大庸国唯一一位嫡出公主,年芳十四,深受皇宠。 金柔嘉一阵风似地跑了进来,粗狂的举止看的三妃一阵嫌弃,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嘴角的笑有些凝滞。 可嘴上不说心中却是鄙夷的,这皇后娘娘怎么回事?一个公主还教养成这个样子!成日家没有个淑娴模样。 彭墨看着三妃的神色,垂眸。 “儿臣给母后请安。”金柔嘉还是知分寸的,看到殿中还有其他人在,收了笑恭敬请安,得了皇后的话才起身,又对着三妃微微一福礼。“端妃娘娘,贤妃娘娘,惠妃娘娘。” 三妃笑着点头。“柔嘉公主长高了吧。” “柔嘉公主又漂亮了。”“柔嘉公主的发钗真精致。” 三妃言不由心的奉承,金柔嘉得体笑着一一回应。 彭墨看着金柔嘉疯癫之中自有乾坤,暗暗点头。 前世对于这位柔嘉公主彭墨并不是多么了解,只是知道金睿登基没多久就把她送去藩国和亲了,当时的出嫁依仗也是身为贵妃的如雨操办的,彭墨只是在金柔嘉出宫之时远远看了一眼那身着火红嫁衣却难掩一身落寞的可怜女子。 而在柔嘉公主和亲走后,金睿似是无意般与自己说起金柔嘉在大庸国早有中意之人,而那人是彭昊! 彭墨听后呆愣了许久,脑海中一直浮现起那火红的身影,那个时候三哥彭昊已经在边关任职,并不常在京都,也不知道金柔嘉是何时喜欢上三哥的!三哥对她又是何种感情? 看金柔嘉与众人打了招呼,彭墨收回思绪,起身对着她恭敬一福礼。“臣女彭墨见过柔嘉公主。” 金柔嘉自进了殿就看到坐在母后身边的女子,眼神顿时一亮,暗道:好漂亮的女子! 彭?彭将军府的人!“不必多礼。”金柔嘉眼睛晶亮,笑呵呵拉起彭墨,近距离的打量着她。 金柔嘉可以随意,彭墨却是不能的,恭敬谢了才站起身。 “母后,彭墨长得可真好看。”金柔嘉看了一遍得出结论,凑着皇后坐了,眼睛却是好奇的望着彭墨,欢喜说道。 皇后很是无奈的看着女儿,这般直勾勾的看着人家看,幸亏是公主,若是皇子还不被骂孟浪?笑嗔道:“不可无礼,彭墨比你还大上一岁呢!” 彭墨对于金柔嘉的洒脱倒是喜欢,宫中能这样活得真实的着实不多,不过,想到前世她和亲的结局,不禁叹一声,不知此世,自己若是能改了大局后能否把她的结局给转变? “是吗?可是彭墨她看着好小啊,我更像姐姐才对。”金柔嘉听着皇后的话站起身,欲与彭墨比个子。 确实,金柔嘉身高比彭墨高上半个头呢,且看起来也比彭墨要壮。 彭墨听言忍笑道:“公主,年纪不是靠身高决定的。” 金柔嘉听言一怔,道:“是了,就比如九皇叔,他年岁没有几位皇兄大,我们却要喊他皇叔。” 彭墨听到金柔嘉说起金修宸,微微一怔,倒是忘了答话。 “快坐下,别疯疯癫癫的,你看彭墨多端庄,你呀,就像疯丫头。”皇后摇头失笑拉着女儿坐下,笑嗔道,话语里满是宠溺。 彭墨听言回神,浅浅笑道:“娘娘此言差矣,公主自有一番珍贵动人之处,不像大多数的闺阁女子,死板的一个样子,臣女倒是非常羡慕公主的性子。” 这话不是假的,谁不想肆意活着?谁又想被厚重冗沉的礼数束缚的死板木纳?可有什么办法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一位皇帝的爹爹宠着的! 金柔嘉歪头看了彭墨一会,见她眸中没有虚假,呵呵笑了笑,叹了一句:“可找到一个知音了。”彭墨不像其他官家女子,面上附和自己,背地里却嫌弃自己粗鄙,不屑与自己来往,她话语中带着真情! 皇后见女儿喜欢彭墨,又看彭墨端庄识礼,想来嘉儿与她交往也非坏事,便也不阻拦。 三妃看着彭墨与金柔嘉交好心思各异。 “皇上驾到。” 外面一声叫喊。 殿内几人俱站起身行礼,就看一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走进殿内。 彭墨迅速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尊容与前世倒是没什么改变! 前世嫁于金睿后,这位父皇待自己还是和蔼的,只是想到他最后是死在金睿的阴谋之下,而自己身为金睿的妻子对那个阴谋却没有加以阻拦。 垂眸之际,看到皇上身后还跟着一人,这人身着绛紫色夏袍,金冠玉佩加身,剑眉入鬓,桃花眼闪烁,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尊贵的好像漂浮在云端的谪仙,不是金修宸是谁?彭墨看了一眼就忙收回了眼!心中漏跳了一拍,他怎么会在皇宫里? 第三十三章 宸王求旨 各人心思 金修宸步入大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丫头,嘴角的笑加了些许暖意。 “都起来吧。”皇上走过行礼的众人,坐在上位,挥手说道。 众人起身,依旧各自落座,金修宸则随意择位坐下,而他坐的位子正好是彭墨下手的位置。 彭墨悄悄看了他一眼,心中腹诽,对面的首位明明给他空着,他怎么就不坐? 金修宸挑眉对上彭墨的视线,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彭墨无语。 皇上环视众人笑问:“刚刚在说什么,在外面就听到你的笑声了。”前半句是问皇后的,后半句却是笑骂金柔嘉的。 一话落,几人都笑了;皇后知道皇上的意思,自然而然的把话题引到彭墨身上,道:“还不是嘉儿仗着长得高非要做彭墨的姐姐。”说完也是忍不住笑了。 三妃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静静瞧着皇上对彭墨的态度,倒也是没有接话。 皇上听言哈哈大笑,轻拍着金柔嘉的背,笑道:“你呀你呀。” “儿臣是看彭墨娇柔才起了爱护之心。”金柔嘉接二连三被取笑,忍不住辩解一句,可心底仍然觉得彭墨需要自己的照顾! 皇上收了笑看向彭墨,开口问:“你是彭墨?” 彭墨被皇上点名,端坐颌首恭敬答:“回皇上,臣女彭墨。” 皇上细细看着,此刻彭墨双手叠膝端坐着,别人做起来木纳的举止,被她做来却又有一番味道,再看她黛眉弯弯,朱砂痣红艳,琼鼻微翘,樱唇粉淡,嘴角勾勒浅浅笑意,一瞬,眼中划过惊艳,倒是个好颜色的女子! 只是,这般家世,这般才貌终究是祸不是福! 金修宸看着皇上的神情,蹙起了眉,抓着折扇的指节微微泛白。 彭墨座位很靠前,自然感到了皇上的目光,这种打量带着实质和些许锐利,她心中忐忑,强撑着不失态。 半晌,皇上点点头,道:“好!”目光依旧看着彭墨,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泄露。 好?好什么?哪里好?什么意思? 三妃面面相觑,等了半天就等了一个“好”字!皇上这一个“好”字代表何意?转眼去看皇上面色又看不出端倪! 皇后听着怔了一瞬,随即笑道:“可不是,刚刚臣妾几人还夸说武英夫人会女儿呢。” 皇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收回凝视着彭墨的视线。 金修宸笑着开口,看着皇后道:“臣弟谢过皇嫂,皇嫂准备的药材臣弟很受用。” 皇后听言看向金修宸,雍容浅笑道:“九弟还未成亲,皇上和本宫自然是要多操些心的。”说完看了看皇上,前些时日皇上就说起了宸王的婚事,此番提起这话头儿倒也是个机会。 皇上顺着接话道:“是啊,九弟也该成亲了,这次趁着回来京都,挑选一位门楣能配得上你身份的官家小姐回去吧,你王府里也该有个像样的女主人了。” 这可是皇上此次召金修宸回京都的目的,封地里净是些烟花女子,说起来终究是不好听,自己为兄又是帝,他的婚事不好别人也只会议论自己薄待了他。 彭墨听着坐姿不变,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在想金修宸会怎么回答! 就听身侧熟悉的声线响起;金修宸轻轻笑了一声,道:“臣弟还未玩够,怎么就能把管家婆给娶回去?” 皇上听着他的话却是没有被糊弄,皱眉,话语中带上两分认真,沉声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可再闹了。” 皇上这么认真的说起这话题,金修宸无法再混过去!微微垂眸,目光无意间落到脚边不属于自己的浅紫色裙裾上,这浅紫与自己的绛紫堆在一起,莫名的和谐,心中一颤,蓦然起身跪下道:“臣弟有事求皇兄。” 正说着婚事,他有何事所求?皇上皱眉看着金修宸,目光深深,带着探究,最后还是轻轻笑道:“说来听听,合理就允。” 合理就允,不合理就不允?可合理不合理的标准是什么?是皇上的心吗?金修宸微微低着头,开口道:“臣弟想向皇兄要一个承诺。” “哦,何承诺?”皇上眉心微微皱起,他不缺金银,不缺女人,还想要什么?难道是想要权利?想到这里话语中也带着些许冷意! 金修宸不理会皇上话中的探究,自顾自的说:“臣弟看上一女子,只是这女子身份特殊臣弟想要娶有些艰难。”说完抬起头,看着皇上诚恳道:“所以求皇兄给臣弟一个恩典,如若有一日情难自禁,请允臣弟娶那女子为妻!” 也不知道为什么,金修宸看到脚边属于彭墨柔和的紫色裙摆时,他心尖猛地一颤,突然就生出了恐慌。 他害怕失去彭墨,直到跪在地上金修宸尤觉得可笑,自己竟然在还未得到的时候便已经担心失去了!自己什么时候变了性子了? 皇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金修宸,思考他的话;女子身份特殊?娶她有些艰难?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他整日流连乐坊,妓馆,难道他看中了一个风尘女子?风尘女子确实是身份特殊,想要嫁进皇室确实非常艰难。 皇上身处高位养成了多疑的性子,登基这么多年也依旧不放心远在封地的金修宸,唯恐他有时间暗中培养势力,所以时常召他回京都,每次呆上一年半载,就是封地之中也有自己的众多耳目,想要监视着他。 金修宸这些年终日饮酒作乐,贪图女色,腐迷的姿态确实打消了皇上的很多疑心,可若说全部消除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听他说有可能会娶一位风尘女子为妻,皇上心中倒是一松。 风尘女子也不是不可娶,端看自己怎么做了,自己身为大庸的统治者,难道修改一个人的身份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风尘女子摇身一变官家小姐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他想要娶妻也容易,只是这把柄却是永久被自己捏在手心里了,他日金修宸若敢有什么不忠不义的动作,只要自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谁还敢认同一个娶了娼妓做妻子的人? 皇后也是有些诧异的看着金修宸,他整日玩闹也就是了,怎么还要娶回来吗?风尘女子做亲王妃成何体统?皇家颜面何在?但看皇上面色似乎有松动她便也聪明的没有开口! 三妃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金修宸,这人真是怎么净做些自降身份的事儿?非要娶那男人的玩物为妻?真是有失皇颜! 金柔嘉膛大了眼看着金修宸,脑海中想起那日在茶室之中看到的情景,难道九皇叔要去那种放荡形骸的女子为妻?怎么可以?九皇叔可是谪仙般的人物咳咳虽然名声有些差吧! 在场之中的所有人或许都会曲解金修宸话中的意思,可只有彭墨知道他真正的意思!他真正想娶的是谁! 微微抬头看着金修宸,他俊美的脸上此刻带着少见的执着,目光煜煜带着恳求,心中泛酸,为什么这一世你仍这么执拗?你要我怎么回应你?经历了前世的我还有何颜面回应你? “你能有心来求我,可见是极喜欢那女子?”半晌,皇上面色缓了缓开口问。 金修宸郑重点头,面上见不到一丝玩笑,答“是。” 皇上也是少见金修宸这个模样,微微怔愣,才点头。“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亲了,只要那女子是你真心爱护的,朕也不做那棒打鸳鸯的事情!”说完轻轻一笑道:“朕允了!” 金修宸欣喜叩地谢恩。 彭墨听着,心中有一根紧绷的弦此刻好像松了一松,暗暗呼了一口气,到了这时候,才发觉手心里沁了一手心的汗,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金柔嘉见大人商讨完事情,知道皇上金口玉言一出再无更改的希望,便也不再纠结那女子的身份,此时她更好奇的是到底多么美艳的女子才能让皇叔有了迎娶之心?忙跑到金修宸身边坐下,小声问道:“九皇叔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九皇婶啊?” 金修宸听了轻轻笑了笑,道:“嗯~到时候第一个让你看。” 彭墨听着金修宸拉长的尾音,以及刻意压下的笑意,总觉得他意有所指,莫名的红了脸。 “真的吗?九皇叔说话要算话。”金柔嘉不敢相信的抓着金修宸的手臂,自己在九皇叔心中竟然这么有分量,有了皇婶第一个让自己看? 金修宸最受不住金柔嘉的括躁,听她隐有继续的趋势,忙掰开她的手,看着皇上开口道:“皇兄,臣弟头还有些痛,就先告辞了。”避不可及的态度看得几人忍笑。 金柔嘉刚刚还想着九皇叔的好,这会儿看他这样不给面子,瞪着他抿着嘴强忍着不骂出口。 皇上无奈道:“既然还未好,干什么还要进宫谢恩?快回去歇着吧。” 听着皇上话里满满的关心,金修宸轻轻一笑,点头应是,退下。 金修宸退下后,皇后关注点依旧在彭墨身上,笑问:“彭墨的病可好了?” 第三十四章 唯你驱使甘之如饴(求收藏) 彭墨低头浅笑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女身子自来便是如此,也称不上好不好的。”话中带着些许自嘲。 三妃听着又是沉思,这身子不好可怎么办?怎么能孕育子嗣? “是本宫的不是,只想着找你说话,倒把你还病着的事情给忽略了。”皇后面上带着歉疚,微微皱眉,眸中带着对后辈的怜爱。 皇后这般说可谓是给了彭墨极大的面子,皇后召见还管你舒服不舒服?彭墨听言正襟惶恐道:“皇后娘娘莫要这样说,娘娘召见臣女,是臣女的福祉荣光。” 皇后听她如此上道,也是满意点头,笑的更加和蔼。 皇上又看了看彭墨,才起身道:“朕还有事,你们说话儿吧。”今日来的目的就是看一看彭墨,现在看了,皇上也就不在逗留。 众人起身恭送皇上离开;三妃见状也纷纷告辞,还有事情要回去与自己儿子商议;大殿内只剩下皇后母女与彭墨。 皇后慈怜看着彭墨含笑道:“本宫也乏了,改日再找你来说话儿。” 彭墨知道戏已落幕,恭顺点头,行礼告辞。 金柔嘉一看这么一会儿工夫满殿的人都走了,刚刚只看得他们说话,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己,话儿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人就被打发出宫了!看着母后似乎真的有了倦意,只得道:“母后,我去送送彭墨。” 皇后看女儿难得喜欢一个人,况且彭墨也是可结交的人,便也不反对,点头笑道:“去吧,莫要淋了雨着了凉。”说完还是不放心指了两个宫女跟着。 出了承乾宫,金柔嘉小跑几步赶上了彭墨;彭墨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驻步福礼道:“柔嘉公主。” 金柔嘉拉着彭墨的胳膊笑道:“咱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就别这么多礼节了。” 彭墨能感到金柔嘉话中的真诚,也很喜欢她的性格,笑着点点头算做同意。 “彭墨,你家有会武功的人吗?”金柔嘉心里打着小九九,按说将军府里应该有不少武将才对! 大庸国的人都知道金柔嘉尚武的小爱好,此刻听她如此问,摇头抱歉道:“府中只有普通的家丁护院,并没有真正的习武之人。”这话却是骗金柔嘉的。 京都之中的府邸不能自养府兵,可将军府内守院的护院大都是从战场上退下的,那身武艺虽不说多么出众却也比一般护院要好的多,与金柔嘉交手的话,怕她也是不能匹敌的。 只是,彭墨有自己私心,所以才会这样说来骗金柔嘉,看着金柔嘉垮下的小脸,似是不经意又道:“不过,臣女的三哥倒是会些武功。” “真的?”金柔嘉的眼睛噌的亮了,栩栩的看着彭墨,一脸的惊喜。是啊,自己可真笨,彭家三代将府,男丁俱是战场上的好手,怎么会不精通懂武功呢? “嗯。”彭墨点头,看着金柔嘉可爱单纯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金柔嘉忙问:“彭墨,我能去府里找你玩吗?”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玩是借口,找彭墨的三哥切磋武功才是正事! 彭墨点头。“臣女每日都在府中,公主若是想来随时都可来。”这一世,若是你还是喜欢三哥,而三哥也喜欢你的话。 金柔嘉喜不自胜的点头,心中想终于找到人可以切磋了!这彭墨的三哥可不要像九皇叔的侍卫齐辛那么无用才好!想起上次齐辛被自己两招三式就打得趴下了,就觉得他真是没用!这等身手还敢做九皇叔的侍卫? 辞了金柔嘉,彭墨出了宫门,雨还在下个不停,马车停靠在宫门一侧,身着蓑衣的车夫见彭墨出来,忙抽出脚凳放好,彭墨踩着脚凳踏上马车,刚探进去一个脑袋,抬头就看到昏沉的车厢内坐着一人。 彭墨一惊,有了前世的经历脑中顿时警铃大响,刚想退出去,就看清坐着的人是金修宸?心中一松,暗想:他不是早就出宫了?难道出了宫他就一直在自己这马车里? “干什么呢?坐下吧。”金修宸看着彭墨先是惊吓而后看清自己后又安心的样子,心情很好,自己在她心中还是可以信任的,是吗? 彭墨坐下,看他闲适的样子压着火气道:“宸王殿下,这是小女的马车。”他倒是不客气喧宾夺主了! “走吧。”金修宸也不和她计较,轻轻喊了一声;车厢外传来齐辛应答的声音。 彭墨眨了眨眼睛,一把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穿着蓑衣的赶车人果然不是来时的将军府的车夫。 这对主仆。 依旧坐回车厢内,不忿睨着金修宸道:“让殿下的贴身侍卫为臣女赶车,臣女惶恐。”说着惶恐,口气却是咬牙切齿的。 “他赶车你就惶恐?本王与你同乘马车,你感觉如何?”金修宸自动忽略了彭墨话中的恼意,说完还眨了眨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无视他勾人的脸,撇开眼叹口气道:“宸王殿下不头疼了?”彭墨可没有忘记他在墨荷园发脾气的事情!当然也没忘记他患头疼病的事情!只是这句话虽含着些许打趣,却是担心居多的。 “恩。”金修宸听言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点头皱眉哀怨道:“我头好痛,今日是听说你被召入了皇宫,我怕你吃亏才不顾这病体赶到宫里的。”金修宸当然是骗彭墨的,其实昨夜醒来头便已经不痛了,不过担心她吃亏才赶来皇宫的话倒是真的。 看她自如的应对各色人的时候金修宸又觉得自己担心的多余了! 彭墨却信以为真,不禁皱眉,前世从没有听过他有头疼病的。“你自己从封地有带来可靠的大夫吗?若是有就让他诊治一下。”宫中御医医术虽好,可到底还是为皇上效力的,终究是不安全。 “日常吃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可有验毒?”京都之中不比封地,他无法完全掌控被一二宵小之人抓了漏也是有可能的! “或者闻过什么特殊的味道?”他身边那么多女人,熏什么香的都有,气味也是一种毒物的来源! 金修宸听着她的话缓缓收了嬉笑,眸光一下就软了,带着些许异样的色彩。 他就那样看着彭墨,阴雨天气车厢内不甚明亮,她微微蹙眉,有些费神的想着说着每一种自己头疼的可能性。 安心,温暖,好似漫无目的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能够指引方向的灯塔。 记忆中从来没有人这么为自己忧虑! 其实今日进宫谢恩是假,真正的是担心彭墨在宫中受欺负,也是想看一看皇上对彭墨的态度是何。 听到皇上又一次逼婚的时候,他心中想起的成亲对象竟然只有彭墨一人,看到三妃齐聚承乾宫,又想起那几位侄子对彭墨的心思。 对于彭墨会嫁给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的可能性,金修宸心生恐慌,所以便开口向皇上讨要了承诺,可想到自己的身份想要娶彭墨何其艰难,又觉得皇上那道口谕有些多余! 但是现在,金修宸心中庆幸刚刚求来了那承诺,让自己也有了竞争彭墨的资本! 前些时日的纠结衡量以及刻意疏远的心都被彭墨此时的话而消除干净,就在这一刻金修宸心中认定了彭墨,这一世除了彭墨他谁也不要! 彭墨坐姿很好,双手叠膝,端庄又娴静,金修宸看着,拿起彭墨放在膝上的双手,顺势躺下,把头放在她的膝盖上,又拿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头上,卖乖道:“墨儿帮我按一按吧,头好痛。” 彭墨正想着他是否是在不知觉间中了毒或者是被身边的女子下了迷香一类的东西才引起的头痛,没想到他倒好,丝毫不担心就知道玩闹。 “宸王殿下可真是会找乐子。”彭墨能够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重生以后自己的情绪鲜少有波动,就是有也只是面上刻意带出来的,可金修宸却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挑动自己沉冷的心绪! 金修宸听着她咬牙切齿心情很好,眉目舒展,闭目回忆着。“我自小孤身在封地长大,身边的人除了服侍我的就是监视我的,人虽多可忠心于我的却没有几个,更不用提保护的人了,我时时都在担心会不会有人要杀害我。” “我知道我不能优秀,所以我开始接触赌坊妓坊,我跋扈蛮横,视人命如草芥,封地上的人都说我是败类。” 说到这里金修宸轻轻笑了一下,也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接着又道:“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完全消除那人的戒心,暗杀刺探时常发生,我每日防备的很累,夜深人静成了我最难熬的时候,恐慌,寂寞折磨着我一寸寸的身心,以前我都会想着母妃睡着,以后或许我会想着你入睡。” 金修宸说着睁开眼,对上彭墨沉静的水眸,也不知怎么回事,每一次见到彭墨,心中的铁铸的堤坝都会裂开一到缝隙,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她,守护她,似乎只有她才是自己活着的意义。 或许,身边的谋事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真的愿意唯她趋势甘之如饴,心已然迷失,不过更多的却是踏实。 第三十五章 忠勇侯赵书常 不知前世听谁说过,一个男人若是愿意把最柔弱的一面展现在一个女人面前,若不是至亲兄弟,便是夫婿。 而前世金睿从来没有对自己敞开过心扉。 彭墨呆呆的看着他,心中复杂,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对我敞开心扉? “我头疼~。”金修宸看了一瞬,又闭起了眼,拉着嗓音嚷嚷道,拿着彭墨的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 金修宸心中认准了她 却没有说出来,再怎么流连花间见惯风尘也是头一次生出了想要迎娶一人的心思,还是非卿不娶的决绝。洒脱的性子带了怯意,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的,且不说宫里那位的坎就不容易过,就是彭墨的娘好像对自己也是不喜,上次去府里她的脸色,这散播在外的名声保护了自己终究也是束缚了自己,这丈母娘还是要好好讨好的! 彭墨想起前世金修宸为自己而落得的惨状,心中便觉得愧疚心酸,也没有推开他,手指微微用了力,给他按摩着穴位,就见金修宸慢慢的放缓了呼吸。 外面雨声不断,车厢内却非常静溢。 华阳宫 贤妃从皇后宫中出来就直接回了自己宫中,就看到自己的濯儿坐在棋盘前摆弄棋子,石青色的衣衫衬得他稳重儒雅,面容也是不凡的,看到儿子如此优秀贤妃笑意加深。 “濯儿来了。” 金濯听说父皇召了彭墨进宫,猜想母妃会趁机过去看上一看,所以便来了母妃的华阳宫,一问之下,母妃果然去了,本也想去看一看又怕招了父皇的忌讳,便耐着性子等在这里,一时无聊,找出棋盘自对弈起来。 “母妃。”金濯站起身,恭敬的喊着。 贤妃坐下,拉着儿子坐在自己身边。“下着雨还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母妃会让人告诉你的。” 金濯笑道:“给母妃请安还分什么下雨不下雨的。” 这话逗得贤妃更加开心,欣慰笑道:“就你会哄母妃开心。” 金濯此时惦记着彭墨的事情,看母妃没有提便试探的问道:“今日父皇召见彭墨所为何?” 贤妃听到此话笑容淡了淡,嗤笑道:“还能为何?彭墨养在深闺,一朝长成,彭家又手握重兵权京都的四位王爷齐齐送礼探病皇上坐不住了!” 金濯也猜到是这个原因,又问:“那父皇见了彭墨可说了什么?” 贤妃皱眉,想起皇上的话她依旧是不解。“皇上看了彭墨半天,只说了一个好。” 好?金濯也是皱眉,一个“好”字是什么意思?想了片刻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以父皇的道行,他想隐瞒话中意思就是谁也猜不出的!说好总比说不好要好吧! 金濯对彭家的兵权是势在必得的,或许前些日子他还认为朝中无敌手,对彭家的兵权还没有那么深的贪念,可经过了金睿商铺的事情,谁还敢轻敌? 敌人时刻就在身边,轻敌将会被淘汰,淘汰便意味着死亡! “母妃觉得彭墨如何?”彭墨嫌少外出,宫宴更是一次也未参加过,所以金濯还未见过她,只闻得她才貌双绝,心中对她十分好奇。 贤妃听言笑了笑,点头道:“倒是个好姑娘,端庄识礼不骄不躁,温婉大方,与我儿很相配。”说到最后拉着儿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心思为娘的怎么会不懂? 金濯微微一笑,倒也不反驳,自己已经有了二位侧妃,可正妃之位一直悬着,此番能娶得彭墨也是圆满,又听母妃对彭墨满口夸赞更是对这个未见面的女子满意。 “还望母妃帮儿子!”金濯轻笑开口,一派儒雅。 彭墨才貌既配得上我儿,家世又能襄助我儿,这个预备儿媳淑妃自己也很满意,怎么会不努力争取? “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只是这彭墨可是个香饽饽,那几位也不会闲着的,此事还需要皇上开口。”只要皇上开口把彭墨许给了任何一位皇子,那这位皇子就是被认证的储君了! 贤妃想着眼里泛起算计,今日在承乾宫,端妃和惠妃的心思可是一目了然的,惠妃她儿子比彭墨还要小上两岁,暂且不提;可笑的是端妃,她儿子都有儿子了还敢肖想彭墨,真是愚蠢!还有禁足的淑妃也不是省事的,她的儿子可也是没有娶妻的!三位王爷中也只有晋王金睿才是我儿的最大劲敌。 “母妃在淑妃宫中可有安插暗桩?”金濯想起金睿母子便一阵恼恨,都是惯会欺人瞒事的。 “我儿想做什么?”贤妃不解。 金濯听母妃如此说,应该是安插的有的,母妃的能力金濯一向不质疑。“我要斩断金睿在宫中的所有势力。” 贤妃听言不以为然,轻蔑一笑道:“那个淑妃整日家就是种花礼佛,她在宫中能有什么势力?”要说惠妃在宫中有势力还能接受。 “母妃忘了,三弟表现的也是无争储之心,可私底下竟然经营了数十家商铺,商铺牟利全都用于了收买朝臣之上,若不是发现的早,恐怕儿子也是要栽大跟头的,这淑妃娘娘的做派和她儿子可是一样的,谁还敢忽视?” 金濯眯着眼,面色阴寒,冷声说着,只要想到前几年对金睿的大意与纵容便觉得后脊背冒凉气,幸而他还未成气候,若不然自己可真是死在自己手里了。 贤妃听言顿时一凛,也不敢再轻敌,想了一会点头道:“宫中的事我会料理清楚,你只要在朝堂上赢得你父皇的欢喜就行。” 金濯点头。“母妃放心,儿子明白。” 这边,惠妃回到自己的怡景宫便差人去请宁王金湛,因宁王金湛年仅十二岁,还没有出宫开府,同住皇宫他只用了一刻钟便来到了母妃的寝宫。 母子二人碰面,惠妃说起了在承乾宫内的情形。 金湛听到母妃想要自己娶彭墨的时候,心中觉得古怪,皱眉道:“可是彭墨比儿子大。” 惠妃看着儿子一脸别扭,耐心解释道:“大两岁又如何?再说了咱们要的又不是她这个人!”要的是将军府的兵力支持。 金湛听出母妃的弦外之音,沉吟半晌,点头,一个女子而已,登上那位子以后还缺妙龄少女相陪吗? 华羽宫中淑妃面色如冰,听说彭墨来了皇宫,彭墨可是彭将军府唯一的嫡女,自小便是父兄母亲手中的宝贝,怎奈身娇体弱,一直很少出闺阁,这次受召来了皇宫那几个人终于抓住了机会,还能只看着? 睿儿此次大伤元气,以后晋王府在朝中更是如履薄冰,正是需要助益的时候,而这彭墨无疑是最佳人选,可恨自己身为母妃却无法为儿把握此次机会这么被禁足在宫中,真真是白白便宜了那几位! 马车行了两刻钟才停下,彭墨掀开车帘看了看。 马车停到了一处僻静的胡同内,这胡同里还停着金修宸的马车,马车上坐着将军府的车夫。 这车夫很眼生,不过三哥和娘既然放心他来为自己赶车想来也是知根知底的,他能把三哥和娘都骗过去也是个有本事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金修宸的,又是怎么来到将军府做了自己的车夫的? 放下窗帘,彭墨垂眸看着膝上的金修宸,想了想道:“晋王商铺的事情,多谢宸王殿下,小女很满意。”虽是合作,但金修宸做的已经超出了当初协定的范畴,这超出的范围当一句谢或许显得有些单薄,但也不能不谢不是! 金修宸闭着眼,听到她的话,开口道:“上次去看你并不是故意给你发脾气的,我很抱歉,下次再不会了。”声音轻轻带着认真和休息后的丝丝慵懒,直搔得人心痒痒的。 雨滴如断掉的珠链,砸在马车顶棚上,清脆的声音传到马车内有些闷闷的。 彭墨顿了顿,没想到金修宸会说这个,眨了眨眼道:“是小女的错,唐突了殿下。” 金修宸睁开眼看着彭墨低垂的脸,对于她生疏的态度有些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起身掀帘下了马车。 片刻,互换了车夫,马车又动了起来,这次直接回到了将军府,彭氏和彭昊看到彭墨回来都是松了一口气,看得彭墨失笑,难道去一次皇宫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忠勇侯府 忠勇侯赵书常这几日奉旨外下,今日才归,刚刚回到府中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心中想着这几日在外面听到的传言,脸色阴沉。 片刻不停的叫来了幕僚吴斌,让他汇报自己不在京都这几日都发生了何事! 小打小闹,民生口角自是不提的,吴斌把这几日朝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几位王爷的事情说了,才说了一半就听到赵书常惊诧开口。 “晋王被皇上斥责?商铺全部被封?”赵书常皱眉紧蹙,大骇道。 吴斌点头。 赵书常脸色更加不好,这些年明面上忠勇侯府一直持身中立,不参与皇储之争,暗地里集结了忠勇侯府的全部势力支持晋王的,所以金睿才会把他自己经营商铺这件绝密的事情告诉赵书常,用于安抚忠勇侯府的一众势力。 而金睿主动把自己的把柄交代出来这举措更是让忠勇侯府这些人更加心生信服,维他驱使。 第三十六章 忠勇侯的心思 要说几位皇子中,皇长子恭王当然最该继承皇储,只是恭王庸碌,这些年支持他的人也渐渐减少,皇上似乎也不怎么重用他。 而二子渠王金濯则势头正旺,也颇得荣宠,且他的母妃贤妃背后是丞相府,丞相府的一众门生都是对渠王非常拥护,且他接人待物又谦和有礼,很合文官的性子。 且有这些文官的保荐赞扬渠王近几年在朝中行走越发顺风顺水。 皇五子宁王金湛年纪稍小,也是前途无量,他的外祖父是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的副统领,掌管着京都内外的守卫和门禁。虽然只是副统领,可有宫中的惠妃娘娘撑腰这些年也是硬气的很,就是正统领也是奈何不得他。 且在惠妃的操作下,副统领的官职又升了一级,原本三品官职的升至二品,与正统领只错半阶。 而晋王的母妃淑妃却只是宫女出身,在宫中汲营多年升至妃位,一个宫女母家能有什么势力?所以连带着晋王也成了众位皇子中最不起眼的。 可赵书常为什么没有选其他几位,而选择全力支持一位最势弱的皇子呢? 庸碌无为的恭王自是不在赵书常的辅佐范围的;剩下三位皇子,赵书常不管是投靠文官护拥的渠王还是武官保驾的宁王,能得到的待遇只是一般的附拥待遇,毕竟忠勇侯府只是二等侯,自己的职位在朝中并不重要。 所以赵书常险中求胜,选择了最为势弱的晋王,也正因为晋王势弱,所以对于忠勇侯府的靠拢很是重视。 届时晋王真的登基后,忠勇侯府必是拥主有功,重用封赏肯定是少不了的。 那个时候,忠勇侯府再不会只是一个二品候府了! 可这会儿晋王私营商铺竟然被发现,还受了皇上的斥责,被停职一年之久,商铺被封,连累的淑妃受罚,母子二人齐齐受到皇上贬斥。 更糟的是因欺诈之事流传开来,金睿在京都之中维持的好名声都土崩瓦解了,现在没有人记得如玉谦和的晋王爷,市面流传的只有面善心黑欺民霸商的晋王爷! 失了圣心已是难办,现在连民心也失了,更是雪上加霜! 几日不在京中,晋王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情,件件都这么棘手! “还有何事?”赵书常眉头紧皱,一时间也想不起应对之法。 “彭墨生病,京都四位王爷齐齐送礼将军府。” “四位王爷齐齐给彭墨送礼?”赵书常讶异问道,彭墨生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们前几年不送偏偏现在送? 联想到彭将军府的兵权皇子争储一直是暗中进行的,这四位王爷齐齐送礼彭将军府,是打算公开竞争了吗?皇上会置之不理吗? 吴斌点头,接着道:“是的,侯爷,而且今日皇后还召见了彭墨。” 皇后召见?是皇上才对吧!赵书常暗自悱恻,四个儿子同时对一个女子有了心思,当爹的还能坐得住? 京都风云要起了!“你先下去吧,本侯要好好想想。”这么多事情赵书常一时难以消化,坐在圈椅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吴斌点头退下。 赵书常沉默坐了一会,抬步出了书房,去了后院。 纤巧阁是侯夫人吴小柔的住处,这几日她接连睡不好,白日便有些没精神,这会儿正躺在贵妃榻上小憩,刚想入梦便被张妈妈叫醒,竖眉不耐道:“何事?” 张妈妈对上吴小柔的怒颜,惶恐垂首道:“夫人,侯爷回来了,在正厅请您过去。” 吴小柔一听,怔了一下,忙坐起身,困意全消,问道:“侯爷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 丈夫外出而归做妻子的竟然丝毫不知成何道理?不过想归想,吴小柔还是起了身。 张妈妈觑了觑吴小柔阴沉的脸色,加了几分小心伺候帮吴小柔更衣,想了一下老脸带笑道:“侯爷回来后直接去了书房,在书房也只呆了半刻钟就来夫人这儿了,可见是记挂夫人您的,不告诉夫人您是怕您早早在门外候着,受累罢了。”不得不说张妈妈非常了解吴小柔的心思,一张巧嘴几句话把她哄得开心。 半刻钟后吴小柔衣着鲜亮的来到正厅,看到了阔别几日的丈夫,含笑走过去,嗔道:“侯爷也真是,回来了也不提前知会妾身一声。” 赵书常正喝茶,抬眼看了一眼吴小柔,眉头微皱,这么大年纪还穿的这样鲜亮,又做出这娇羞的模样真是,撇开眼问道:“这几日府中如何?”其实赵书常来这里是想要从吴小柔这里了解一下彭墨的状况,以及彭将军府对京城四位王爷的看法。 吴小柔只当是夫君普通的关心,脸上笑意更盛,在赵书常身边坐下,柔声道:“妾身也只是在府中搭理搭理家务,无事便教教青樱和仕儿做人的道理。” 赵书常听言摇头好笑道:“你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教他俩个为人的道理?” 吴小柔听言一怔,本来柔和带笑的脸一瞬间涨红继而铁黑,看到丫鬟们忍笑的样子,不禁呲目看着赵书常怒道:“侯爷这是做什么?一回来便要寻妾身的不是吗?哼!妾身是不识几个字,可妾身还是这侯府的女主子,御赐的二品侯夫人,那些个狐媚的出口成章的贱人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一个妾罢了!” 赵书常无意之言却招来这么一大通不客气的话,脸色也难看起来,自己纳妾也要她来管不成?但想到还有事情要问,便强压着没有发火,却也没有心情在与她聊下去,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彭墨病了,你去探病的时候她可有说什么?” 吴小柔一听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赵书常会突然转移话题,问起彭墨的事情!彭墨病了吗?自己可没去看望彭墨,怎么知道她说了什么? 赵书常一看吴小柔的脸色,便皱起了眉头,不确定道:“你不会是没有去将军府探病吧?”应该不是吧?她身为侯夫人这么多年在贵妇圈内还能不知京都风向,不懂得时势?更何况她身为彭墨的亲姨母,外甥女病重她不会不知礼数的没有去探望吧? 吴小柔听着赵书常的语气,有些慌乱,但想到彭墨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哪里还需要这般生分客气,生个病还要做姨母的去探望,想着便梗着脖子道:“她一年有大半年都在病中有什么可看的?”她那病歪歪的身子用什么补品也都是回天乏力了,倒不如省出些补品留给自己享用。 赵书常听言气的霍然起身,指着吴小柔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吴小柔看着赵书常不以为然撇撇嘴道:“我与姐姐向来亲厚,这彭墨又是我的亲外甥女,哪里用得着这般外分。” 赵书常听着虽不认同却也无法,不过这些年她们姊妹倒是亲厚,想来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也不再计较接着又道:“京都四王齐齐送礼将军府,为的不就是彭墨?你可倒好,这亲亲的姨母倒是后与他人一步了。”话中带着失望。 吴小柔听言膛大了眼睛,讶异道:“四位王爷送礼将军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怎么不知道?“彭墨一副病歪歪的身体怎么能劳动四位王爷探病,别是有误会吧?”自己的青樱比彭墨好百倍,怎么就没有的得到四王的青睐?心中顿时不舒服! 赵书常看着摇头,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这妻子也就只对衣服钗环感兴趣,外面的事情她怎么会去问?挥手遣退了厅中站着的丫鬟,压低声音耐着性子解释道:“四位王爷探病彭墨,为的自然是将军府的兵权。” 吴小柔一听顿时冷“哼”一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凉凉道:“我那姐夫死了这么多年,将军府不败落已是万幸,就凭那两位外甥在沙场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兵权。”语气甚是不屑。想当年姐夫还在时将军府是非常辉煌,可现在嘛,哼,也就是撑着不倒罢了! 赵书常看着吴小柔眼中再次泛起了失望之色,和她说话完全是对牛弹琴,摇头无奈道:“你准备些东西去一趟将军府,带上青樱,注意探一探彭墨对四位王爷的看法。”说完也不看她,直接出了正厅。 有这么一位夫人真是赵书常觉得此生最大的憾事。 吴小柔看着赵书常拂袖而去,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兀自气愤的呆坐了一会,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忙让人准备了东西,叫上赵青樱一同去了将军府。 马车上,赵青樱一脸不耐烦,这么大的雨还要往将军府去,彭墨生个病还要带累他人,真真讨厌。“母亲,你看我裙子都脏了。”这裙边上精细绣着荷花,这么大的雨早把裙边打湿了,荷花上沾了一块块的泥水,看着就恶心。 吴小柔也是心情不好,但也比赵青樱耐得住性子,此刻看到女儿的样子,想着这大雨天气还要奔波这一趟有些心疼,安抚道:“回去娘再让人给你做两条新裙子。” 赵青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烦闷的心情登时不见了,眉眼间满是欢喜,偎着吴小柔的胳膊喜滋滋道:“谢谢娘,女儿就知道娘最疼女儿了。” “傻丫头,你是娘的心肝,娘不疼你疼谁?”吴小柔看着女儿笑道。 第三十七章 上门反被拒(求收藏) 赵青樱却是犯了愁,母亲答应给自己做新裙子,可却没有答应给自己买首饰,新衣服没有新的钗环相配可怎么办? 一套精致的头面可是价值不菲的,况且现在既不是自己的生辰也不是特殊的节日母亲断不会买给自己的,想着忽然眼睛一亮,嘴角勾笑,等会见了彭墨,向她借一两套不就行了?反正她总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带不完的金银首饰! 母女二人说笑着来到将军府门外,马车停下,因下着雨吴小柔母女也没有着急下马车,而是派了小厮前去通传。 二人则惬意的坐在马车内等着彭氏出门相迎。 片刻,那被派去通传的小厮回来却是脸色古怪道:“夫人,将军府今日不见客。” 吴小柔一怔,问道:“不见客是什么意思?我来了也不见客吗?”往日自己来了将军府可都是姐姐亲自相迎的!怎么今日自己来了却是说不见客? 那小厮把头垂的更低了,不自在道:“他们说忠勇侯府的人来了也是一样,还说是是。”小厮想到在门房听到的那些奚落脸色有些不自然。 吴小柔诧异的膛目结舌,随机怒上心头,姐姐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忠勇侯府吗?看着那通传之人沉声喝道:“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那小厮一凛忙道:“门房还说是彭三少爷吩咐的,忠勇侯府的人一概不见。”学着门房的话转述给吴小柔。 吴小柔征愣间,赵青樱倒是回过神来,一时怒目圆睁,愤道:“三表哥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咱们吗?哼!娘可是他的亲姨母,不辞辛苦来探望病人却得到这样的对待。” 吴小柔本来还在想是怎么回事?赵青樱的话却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时恼怒,无法接受这悬殊甚大的落差感,冷“哼”一声道:“哼!回府。” 母女二人或许是同时忘记了就在前几日,忠勇侯府外彭昊彭墨吃了闭门羹的事情,彭墨还因受凉而勾起旧疾生病卧床,又或许觉得那日的事情太过微妙根本不值一提。 话落,忠勇侯府的车马便驶离了将军府门外。 瑞泽园内,彭昊听到门房的禀报后冷笑一声道:“做得好,今日门房当值的人各赏银一两。” 门房一听,心中狂喜,一两银子可是一半的月银了,忙道:“谢三少爷赏赐。”喜滋滋下去领赏。 张吉在一旁听着,皱眉道:“三少爷这样做真的行吗?若是让夫人知道咱们把姨夫人和表小姐给赶走了,肯定会生气的。” 彭昊轻笑一声,显然是不放在心上的,站起身道:“孙文才家人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那些人的踪迹可有眉目?” 自从上次孙文才家人被劫后便没了音信,先前彭昊还怀疑是晋王金睿做的手脚,可隔日晋王商铺的事情便爆了出来,晋王也因此洗脱了嫌疑,倒是让彭昊确定了京都之中又添了一股新势力。 这人先是利用彭墨被孙文才诈骗之事让胆小的京兆尹府赵大人不敢轻视,立即把孙文才关押入狱,又利用自己明晃晃出面保护着孙文才这个证人不会暴死狱中,而后又悄悄的劫走孙文才家人,以此威胁狱中孙文才,取得证词后交给京兆尹府。 案情牵扯皇子王爷,京兆尹府赵大人生性胆小自是不敢受理的,所以立即上交至皇上手中,这一环环扣的可真是滴水不漏,如此手段?着实令人心惊! 能把将军府,晋王府,京兆尹府玩弄鼓掌的人可不能轻易对待,所以这几日彭昊一直根据孙文才家人的线索在寻找这神秘之人的踪迹,可是收效甚微,这人的手脚非常利落,犹如雁过无痕。 如今晋王私营商铺行那欺诈敛财之事已经尘埃落定,晋王和淑妃也受到了皇上的斥责和处罚,孙文才也受到了该有的刑罚,给妹妹出的气也算消了,只是不知孙文才的家人结果如何? 这人绑走孙文才家人目的在于对付晋王府,而孙文才既然愿意冒着要命的危险指证晋王,想来是和这人做好交易的了,所以孙文才的家人应该是无碍的。 张吉听到彭昊问起那些神秘人踪迹的事情,无奈摇头,彭将军府在京都经营的关系网还是很庞大的,但是这些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爷,还继续找吗?咱们的人已经把京都给翻了个遍了。” 彭昊想了一下道:“不找了,既然那人不想咱们找到必然是有什么手段的,咱们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得罪他。”这股势力为友还好,若是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张吉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墨荷园 怜风听到门房把姨夫人与表小姐拒在门外了心中开怀不已,暗道她们是报应,想着便来告诉彭墨。 走进去看到彭墨常坐的贵妃榻上没人,再一看就看到书桌后站着的倩倩身姿,女子身着一袭绿萝色交口纱裙,头发松挽,攒着一直金镶翡翠的簪子,低眉嗪首幽静如兰,面色带着些许病色的苍白但仍难掩绝色,此刻她手持狼毫正低头专注练字。 怜风知道小姐不喜欢练字的时候被打扰,便打算等会再说给她听,退出去之际就听到彭墨开口轻声问道:“何事?” 怜风又重新回到房间,来到彭墨身边,笑道:“小姐,你知道吗?三少爷为您出气了!” 出气?孙文才欺诈自己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气也算消了;能让三哥觉得还未消气的也只有忠勇侯府了! “姨母来了?”彭墨收了笔,看了一下纸上的字觉得还算顺眼便掂起纸张的两角悬空吹着纸上未干的墨迹。 怜风接过彭墨手中的纸,利落的吹干又小心卷好放在书桌旁的白釉竹纹大画缸里。 “小姐真聪明,什么都知道。”怜风只说了三少爷替小姐出气,小姐就能想到姨夫人来了。 彭墨轻轻一笑绕过书桌,走到书架前选了一本书依旧坐下,漫不经心的问着。“现在怎么样了?姨母进府了吗?” “没有,听说很是生气的走了。”怜风看着彭墨的态度很是诧异,本以为小姐不喜欢姨夫人一家听到此消息应该会开心的,没想到竟是这么淡然。“小姐,你不开心吗?你不是不喜欢姨夫人吗?” 彭墨从书中挪开眼睛,抬眸静静的看着一脸好奇的怜风,一瞬启唇道:“此话以后不许再说。”声音浅淡如雾却让怜风一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怎么能直喇喇的说小姐不喜欢姨夫人呢?被人听到了肯定要说小姐轻狂不敬长辈的,自己可真是笨,说话都不经过脑子的。“小姐我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彭墨看着怜风已经意识到错处,也不追究,依旧低头看书,想到前世忠勇侯府的做派,自己今世要还给他们的岂止一场难堪?等着瞧吧,路还很长! “派去看着如雨的人是否可靠?”彭墨抚着书本的边角,轻轻问。 “是和奴婢一起进府的人,很是可靠。”怜风自上次被彭墨吩咐监视如雨以后便找了一同进府的一个关系很好小丫头去。 “这两日会有动作了,好好看着。”彭墨羽睫微掀看着怜风道。 怜风点头应是,心中很好奇小姐怎么知道如雨会有动作了,但是她没有问,小姐不喜欢多话之人,该说的她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你去告诉母亲一声,说我房间里缺一个人,想要把曹云调上来用。” 怜风看着彭墨,难道是自己做的不好?小姐心善不忍自己在一众墨荷园的丫鬟面前失了面子,才没有直言点明?而是选了这个委婉的方式,调曹云上来? 张了张嘴又不敢问出心中的话,如果是自己真的做的不好怎么办?要离开墨荷园吗?这里可是进府第一天就待着的院子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熟悉了一切,还有小姐,真的舍不得离开。 彭墨看着怜风的脸色从沮丧到哀伤,又从哀伤到泫然欲泣,轻轻一笑道:“曹云一直想要在墨荷园待上一阵,她还有两个月就要嫁人了,我想要在她出府之前全了她的愿望。” 怜风一听,原来是这个缘故,顿时由悲转喜,欢快的答应一声扭身就出去了。 曹云!墨荷园要热闹了,彭墨眸光盈盈,轻轻一笑继续看书。 忠勇侯府,赵书常的书房内 看着对面坐着的金睿的谋事文戈,赵书常客气笑道:“文先生怎么亲自来了?”这人是金睿的心腹,没有重要的事是不会亲自出来的,联想京都之中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想来他来找自己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是近来京都的水混的很,特别是晋王府怕是要被其他几位王爷大力打压一段时间了,自己这个时候若是为晋王府出头,还不是被其他几位王爷给视为眼中钉了?晋王府自顾不暇还能有余力保护忠勇侯府吗?想着便赵书常便有了推脱之念。 文戈也是客气笑道:“殿下说非常时期,所以派在下前来。” 第三十八章 王侯合谋(求收藏) 赵书常听言正了正色,不由问道:“殿下有何吩咐?本侯定当竭尽全力完成。”心中想归想,但面上该表现的衷心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文戈笑吟吟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在下听闻忠勇侯府与彭将军府关系一直不错?”虽是疑问的口气,可话中却带着十足的肯定! 赵书常听到“彭将军府”几个字眼时,心下顿时了然,文戈此行是为彭墨而来!又或者说金睿要对彭墨有所动作了! 忠勇侯府与彭将军府交好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京都人人都知道,也没什么能隐瞒的,当下笑了笑道:“内人与武英夫人是同胞姊妹,两府自然是亲厚的。” 文戈听着点头,笑得越发客气,道:“殿下的意思是请侯夫人下个帖子把彭墨请到侯府来,届时,殿下也在二人见面。” 下面的话就没有说出口;赵书常看着文戈的脸色听着他的话,却是心尖一颤,晋王的意思是要在侯府中对彭墨耍手段不成?这怎么行?到时候若是真的出事以将军府重视彭墨的程度还不把侯府给拆了? 就是闹上朝廷也是忠勇侯府理亏的!那个时候,金睿是皇子,龙威之下最多也就是些不痛不痒的处罚,再者风言风语一经传出皇上或许还会因为顾忌彭墨的名声而把她强行赐婚给金睿。 那个时候金睿就只地了一通训斥便得到了彭墨和彭将军府的兵权,这买卖可是不亏的! 而自己却不会那么幸运了,不说树了将军府这个劲敌,就是在朝中在皇上心目中都是要留下心结的! 赵书常想了这么多也只是一瞬,一瞬回神讪讪笑道:“这殿下的意思本侯不明白,还请文先生详说!” 文戈觑了觑赵书常的脸色,眼珠一转又是一笑道:“殿下自然是想要与彭墨来一个才子会佳人,先于其余几位王爷夺得芳心” 原来只是想要制造偶遇的场景!赵书常听着松了一口气,笑道:“殿下好计谋,本侯佩服。” 金睿结识彭墨是赵书常是喜闻乐见的,金睿长了一副好皮囊,彭墨深居闺中,所见男子有限,若是金睿施展魅力有极大的可能会把彭墨哄到手,那个时候郎情妾意。 将军府这么重视彭墨,自然也只有同意的份儿了,届时金睿得了将军府的兵权,忠勇侯府这“红娘”可是功臣! 若是不成,那么自己也尽力了,金睿也不能说什么! “那么,殿下就等着侯爷的消息了。”文戈眼眸深深,笑得淡淡,话落拱手告别。 赵书常客气起身相送,这边刚站起身,因谈事而紧闭的书房门就“嘭”的从外面被推开,接着吴小柔的声音就如炸地惊雷般响了起来。 “侯爷非逼着妾身去将军府,这下好了,被人给了个闭门羹,真真是丢人,彭昊这臭。” 话未说完就看到书房内不只赵书常自己,还有一个文人模样的男子,顿时收了话。 吴小柔心中恼怒,心想若不是赵书常让自己去将军府,自己怎么会走这一遭,丢这么一通人?心中憋闷的她回到侯府便来到了赵书常的书房,这才发生了现在这个场景! 文戈膛目看着一个妇人不知规矩的奔进了书房,几句话听下来才知道这是忠勇侯府的侯夫人吗?只是这举止怎地如此粗鲁?不过他没空关心这侯夫人的举止,因为他从侯夫人这一通话中听到了一个字眼“将军府”,侯夫人被将军府关了闭门羹? 想着似笑非笑转身看着赵书常,他刚刚不是说忠勇侯府与将军府关系极好!竟是诓骗的吗? 赵书常被吴小柔的举止也是惊了一下,回神后就看到文戈的眼神,联想刚刚吴小柔的话,顿时神情一肃,忙道:“先生尽管把话儿带回去,让那位放心,本侯一定把事情办好。”因着吴小柔在场,所以赵书常说话便带了几分顾忌,毕竟自己扶持晋王的事情决不能被她这个没脑子的蠢妇知道。 文戈得了赵书常的保证,这才满意,笑着点点头,拱手行了一礼,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下,含笑道:“侯爷,夫人,在下告辞。” 赵书常客气的拱手还了一礼,目送文戈离开;吴小柔只当这书生是个普通门客呢,但又看侯爷对他客气的样子,想来是个人物,刚刚自己那样失礼不知王爷会不会生气? 赵书常含笑目送文戈离去,文戈一离了视线,他脸上的笑便沉了下来,回身目色阴郁的盯着吴小柔。 吴小柔被赵书常的眼神看得心虚,硬撑着道:“妾身不知道侯爷书房有客人,所以。” “闭嘴。”赵书常一声喝,成功的阻止了吴小柔再吐出什么会想让自己即时掐死她的话。 吴小柔吓得一颤,随机抬头看着赵书常,眼睛红了红,委屈道:“侯爷吼妾身做什么?妾身说了不知道你书房有客人。”说完手帕掩面嘤嘤哭了起来。 哭声连着杂乱的雨声让赵书常烦不胜烦,只觉与这蠢女人多呆一刻都是煎熬,但想起邀请彭墨来府的事情还要她帮忙,深吸一口气,转身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即将爆发的怒气稍稍平复。 吴小柔一看自己的哭泣让赵书常软了性子,心中一喜,侯爷还是在乎自己的,但也见好就收,忙收了眼泪期期艾艾的走到赵书常身边坐下,身子轻轻偎着他,手抓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妾身知错了,侯爷别生气。” 赵书常却没有因她的柔声细语而感到舒心,看着她一把年纪还硬要做出这娇柔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烦,冷声道:“你刚刚说将军府把你避之门外,是怎么回事?” 吴小柔可怜兮兮的沾了沾眼角的泪,抬头见侯爷根本没有关注自己,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做出那娇柔之态,语气不平道:“妾身哪里知道,彭昊这臭小子真是翅膀硬了,敢这样对我,哼,也不怕被雷劈!” 赵书常却是皱起了眉,彭昊他也不是不认识,他不是莽撞无知的毛头小子,他没理由突然做出这种必然会得罪忠勇侯府的事情。 见在吴小柔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便没了耐心。“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赵书常嫌弃的把吴小柔的手拉下来,冷着脸道。 吴小柔只觉得今日非常不顺,白白的被侯爷训斥了两顿,又被将军府关了个闭门羹,这会儿心中烦闷侯爷却也不宽慰一两句,气愤的一甩帕子转身离开了。 赵书常眉头紧皱,金睿现在状况不好所以想要尽快与彭墨结识;可将军府这边却不知何原因与吴小柔生分了起来?想起刚刚吴小柔的话心中抱有怀疑,沉吟一下便派人去请谋事吴斌,他这几日都在侯府想来是知道些什么的。 文戈回到晋王府,与金睿回禀了忠勇侯的态度,金睿听着很满意,笑道:“他也算有眼光,知道本王只是暂时的低谷。”总有一日本王会一跃而飞天! 文戈看向金睿,只见他脸色极为阴沉,嘴角上挑带着丝丝沉郁的笑,让人看了很不舒服,最近事情太多,他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柔谦了。 “这几日恭王府,渠王府还有皇宫的几波人接连探访咱们府上,是不是让人戒备一二。”文戈试探的问;自从商铺一事后,晋王府就变得不平静了,这不平静下却还正在酝酿着更巨大的风暴! 金睿眼神冰冷,轻轻扯了扯唇道:“不用,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就是。”能看到的都不是秘密!“给我那几位兄弟找些事情做,免得总把注意力放在本王这里。”语气阴冷,既然你们真的想看本王的实力,那本王就大发慈悲让你们见识一下! 文戈听金睿如此说,想起刚刚外面传回来的事情,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要向金睿汇报的,毕竟此事非小。“王爷,咱们派出去找寻孙文才家人的那些暗卫全部失去了联系。” 金睿一愣,随即心中浮起了不好的感觉,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想到他们之中不乏武功高强之人,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 “前日晚间便失了联系,昨日属下又派了几人去找寻,可这派出去的人也失去了联系,所以。”所以这些人怕是凶多吉少了,文戈说着脸色难看起来。 金睿的脸色比文戈更难看,不过仔细看来竟然是惊惧的神色。 真的全部死了吗?自己手下的暗卫虽不说全部都是武功一流的但也有翘楚的,能这么被人一下全部灭口,对方的武功该有多高?谁是这股力量的掌权人?我的那几位兄弟吗?他们已经有如此力量了吗? 可恶!这股势力竟不能为自己所用反而是敌对关系! “王爷,账册之事或许也是这些人。”文戈压低了声音。 先是账册,再是商铺,看到母妃与自己齐齐受辖制后又杀光本王手下的暗卫,你下一步还想做什么?想要本王的命吗? “所以现在咱们手里根本没有人手能用,对付那几位王爷的事情怕是。”怕是有心无力!文戈艰难的说着。 第三十九章 赵书常知因果 暴怒 他们能把晋王府轻而易举的逼到绝路斩断羽翼,时至今日晋王府还拿什么与他们竞争?只是没想到这京城中的皇子已经有了如此实力了吗?渠王还是宁王呢?晋王府能脱围而出登上那位子吗? 金睿听着眼睛变得阴鸷可怖,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仍旧压不下上涌愤懑的情绪,扬手摔了几个杯子,碎片满地。 “王爷息怒,咱们稍微示弱也可行,让他们看一看咱们晋王府根本没有对抗的实力,或许他们就能暂时打消对晋王府的提防和打压,届时咱们待羽翼丰满再一举反攻岂不是有意想不到的成效?”文戈看着金睿开口劝道,虽然这办法只能算是下策,但晋王府如今也只有这下策了! 金睿胸口起伏颇大,可见是情绪激动地厉害,此刻听到文戈的话只是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府中还有不少金银,你拿着去招募些高手来。”晋王府如今在朝中势弱又被父皇嫌弃,几位兄弟虎视眈眈,若是再没有些暗卫守护,自己睡梦中被刺客杀死都有可能! “是,属下明白,只是此事急不来,那些江湖客身份关系错综复杂,属下要好好挑选。”文戈说着,这几日晋王府出了太多的事情,本来以为今年的封王是一个契机,没想到却隔三差五的出乱子,此刻薄弱的晋王府已经再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了,所以做起事情来只能更加小心。 金睿点头,毕竟自己需要的是忠心于自己的高手而不是潜伏身边的细作。 临走之际,文戈小心问着金睿。“王爷,咱们真的要在忠勇侯府对彭墨动手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事若是一个不好,晋王府可是要树上彭将军府这么一个大敌,对上蕴含了三代力量的将军府,晋王府就真的濒临灭绝了,所以文戈一直不赞同对彭墨用强这件事,只是金睿似乎非常坚持。 金睿眼神明暗闪烁,沉吟半晌他开口道:“不想等死就只能赌上一把。”不禁沉思,晋王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被动的?账册丢失之后吗? 文戈听了默了默,主子坚持的事情做下属的只能尽力去执行,转身走出去。 这边吴斌再次被赵书常找来,听他说起侯夫人被彭将军府拒之门外的的事情,心下了然,不等赵书常再问就说出了前几日彭墨与彭墨同行来忠勇侯府门外而被拒门外的事情。 “什么?”赵书常惊诧的豁然站起身,随后不可置信的又问:“你所言属实?” 吴斌点头。“句句属实,听说彭墨回去后便重病卧床了,所以才有了这四王送礼彭将军府的事情。” 赵书常咬紧牙关,这蠢妇脑子被狗吃了不成?事情怎么会办成这样?这是要把彭将军府的这门亲戚给断掉了吗? 吴斌看着赵书常的脸色,想了一下道:“侯夫人与将军府关系甚为亲近,未及时上门致歉想必也是无碍的。” 赵书常不在的日子由吴斌在府中处理外务,只是这些事情属于后院交际,所以吴斌才没有插手,此刻恐赵书常把错怪在自己头上,所以适时提出了吴小柔出来挡刀! 赵书常冷着脸听完甩袖子出了书房,无碍?今日都被拒之门外了,这是无碍的样子吗?而那蠢妇竟然还无所觉! 吴斌看着赵书常愤然出了书房便知他是去了后院,撇撇嘴也离开了书房,心中暗想这蠢笨侯夫人或许要有麻烦了。 纤巧阁,吴小柔在马车上答应了赵青樱给她做裙子,这会儿无事便吩咐人把库房里的新购置的料子拿了出来,供赵青樱挑选。 赵青樱看到数十匹艳丽精细的料子眼睛“唰”的亮了,不胜欢喜道:“娘,这些我都能随便挑吗?” 吴小柔看着女儿好笑道:“娘说给你做两套新裙子的,你挑吧。” 赵青樱开心的奉承了两句,便把眼睛沉入到了布料上,每一匹都要仔细的看上一看,她要从中挑两匹最好的。 忠勇侯府不像彭将军府只有彭墨一个嫡女,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是供她挑选。 忠勇侯府有两位嫡女,除了赵青樱自己外,宫里还有一位为祥嫔的姐姐,对于这位宫中的贵人姐姐,赵青樱却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因为姐姐从小就把自己的一切风头都盖住了,衣食住行全都高于自己一筹,就是眼前的这些精美的布匹也是给姐姐预备下的,而自己只能从中挑选两匹。 所以这也就是赵青樱不喜欢彭墨的原因,为什么彭墨要比自己过得好?为什么彭墨身上精美的衣服和头上华贵的珠钗不属于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出生在彭将军府?为什么自己不是千娇百宠的将军府嫡女? 想起这些赵青樱脸色不太好,不过看到这些布匹后又消弭不见了,拉着一旁的绣娘让她出出意见,现在的季节适合什么样式的花色。 赵书常走进纤巧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怒气更胜,她们还有心情挑选衣服?阔步走进房间扬手掀翻了桌子,“哐”的一声桌子落地,桌上的数十匹布料在地上滚落开来。 赵青樱正看得入神没有注意赵书常走进来,此刻看到桌子被掀唬了一大跳,等到回过神就看到满地的布料和赵书常青黑的脸。 “爹爹你在干什么呀?”赵青樱惊吓后回神,跳脚大叫,看着满地的布料心疼的不行,这可都是京都最新的布料。 吴小柔看到赵书常走进了纤巧阁,想着马上就到了午膳时间侯爷定是来用膳的,正暗自开心,毕竟侯爷可是外出好几日了这么一回来就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用膳,可见心里是有自己的,看后院那些贱蹄子还敢在自己面前猖狂? 谁承想侯爷进了房间,话还未说一句就把桌子掀翻了!吴小柔本来迎向他的脚步顿时钉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惶恐问道:“王爷出了什么事情?可是青樱做了什么惹了您生气?”语气小心带着试探。 赵青樱一听也惊慌起来,父亲一向喜欢姐姐和弟弟对自己却是不怎么看重,姐弟若是做了什么错事最多也就是训斥一顿,可自己若是做了什么错事定是要狠狠被罚的。 赵书常冷着脸盯着母女二人道:“你们母女做了什么蠢事,还用本侯言说明白吗?” 赵青樱和吴小柔面面相觑,不知做了什么事情惹得他发怒? 赵书常瞧着心算是彻底凉了,有这么一位“贤内助”何患侯府不树敌?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浓浓的失望。“我来问问你们今天被将军府拒之门外是怎么回事?” 赵青樱还当是自己做了错事惹得父亲发怒,心中忐忑,这会儿听说是这事儿顿时松了一口气,想起了被关在将军府门外的尴尬,不禁怒道:“爹做什么要问我和母亲?是他们关着门不让我和娘进去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气愤的说完眼睛瞧着地上的布料,心疼的不行。 吴小柔被赵书常这么没头没脸的一顿火气连累的别说在那几个贱人面前长脸了,脸都掉在地上了,此刻看着赵书常的怒颜也是委屈,嘟囔道:“是啊,侯爷你对着我们娘俩发脾气有什么用。” “呵呵。”赵书常摇头冷笑一声,现在是彻底认清了这位妻子,这么多年只当她有些蠢,没想到竟然蠢到如此地步!或许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更是不知道她已经把将军府给得罪了! “前几日彭墨和彭昊来了忠勇侯府,所为何事?”赵书常也懒得听她们废话,直接问道。 吴小柔想起那日的事情,不禁“哼”了一声,不屑道:“我那姐姐让他们兄妹来送瓜果的,谁知他们在门口转了一圈儿便又走了,哼!我那外甥和外甥女如今可是架子大得很,敢给我这亲姨母脸色看了。”提起彭昊彭墨二人吴小柔便一肚子气。 赵书常盛怒之下反而平静了,看着吴小柔继续问:“他们为何来而复返?” 赵书常一问,吴小柔和赵青樱脸色都有些讪讪的,二人对视一眼,吴小柔又说道:“那日雨大我们便把门关了,谁知道他们俩竟不知道敲门,直接就走了。”说完也觉得自己所言在理,是他们二位晚辈不知礼数,和自己没有关系,话语里委屈起来。 赵青樱一看母亲把错处都给揽了过去更是彻底放了心,父亲责罚也不会找到自己了! 赵书常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看她俩,心中的失望积攒到一定程度便是连训诫都懒得说了,别开眼道: “你们即日上门道歉,若是彭将军府不原谅你们,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说完也不等二人答辩,转身便走了。 赵青樱被赵书常的态度惊得半晌回神,转头看着吴小柔,只见她还在恍惚中,赵青樱摇着她道:“娘,刚刚爹是什么意思?” 吴小柔眼珠转了转,呆愣开口吐出一句话。“你爹要休了我了。” 房内的一众丫鬟看着吴小柔和赵青樱,暗暗对视,这侯爷的话竟然是要休妻不成? 张妈妈瞧着此情此景微微垂眸,嘴角微掀,这么一看当初没有提醒吴小柔去上门道歉还真是做对了,看着她们母女挨得这一顿骂真是太解气了! 第四十章 两世深情告白 宸王府 齐辛快步走至书房,看到金修宸后走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王爷,那东西在垚山找到了,现已经安全带回封地!” 金修宸摆弄花草的手顿了一下,虽然心中早就知道那东西会在垚山找到,但此刻听到真的找到了,心中又是另一种感觉。 这小丫头有点本事!她的消息到底从何处而来呢?想起彭墨金修宸嘴角带了一抹浅笑。 墨荷园 彭墨看着书桌上的烛火无风跳动,便知道有人不请自来了,抬眼果然看到窗前站着的那邪肆俊美之人,心中发笑面上不显,又垂眸继续看书。 第一次造访墨荷园的时候,她拔簪相向,现在看着她由原来的惊慌变成现在的自若金俢宸很满意,含笑走近书桌旁。 看彭墨所有注意力都在书上,自己只得到那轻飘飘的一眼,心中有些不是味,更好奇是什么书比自己还要好看?便凑过去瞅了两眼,待看清书中的内容后,眸中划过惊诧,再看彭墨的时候眸中划过深思。 彭墨反常的没有听到金俢宸的声音,微微仰头看着他,开口问道:“殿下有事?” 金修宸倚着书桌环胸站定,微微低头与彭墨对视,喜滋滋道:“我是来邀功的。” 彭墨失笑不解。“宸王殿下要向小女邀功?” 金俢宸也不打哑谜,直接说道:“金睿派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暗卫齐齐出动找寻线索。” 金睿竟然还养有暗卫?这倒是彭墨所不知道的,听着金修宸说完,笑问:“然后呢?” 金修宸听着彭墨微微上扬的声线,轻轻笑了笑,道:“自然是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难道还留着过冬不成?”声线浅浅带着些许戏谑,话中的内容却带着血腥。 这是金修宸第一次在彭墨面前说起夺人性命之事,尽管说的很风趣,但也无法掩盖杀人的事实,不知彭墨可会害怕? 彭墨听着垂眸轻笑,这下金睿又加了新创伤了。“小女多谢宸王殿下。”说着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外间茶桌前,斟了两杯茶。 金修宸看着彭墨的样子知道她是满意的,亏得自己不负她所望,又看了一眼被随意搁置在桌上的书,眸光深了深,小丫头秘密有点多呀?勾唇一笑跟着彭墨去了外间。 二人相对而坐,金修宸端起彭墨斟的茶尝了一口,暗道:这小丫头泡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好! “你姨母和你表姐刚刚才走,在门外等了几个时辰了,现在京都都在议论这件事情。”还说彭将军府摆架子,故意晾着忠勇侯府,只是这话金修宸却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此事不是传言的那样。 “恩。”彭墨咽下茶水,点头道:“我知道。”自然也知道外面的传言不只有这些。 “听说你这次生病是因为忠勇侯府的时候被拒之门外才淋了雨受了凉?”金修宸挑眉问,心中想着这丫头是真的吃了亏只知道默默忍受不知道反击的人吗? “是。” 干净利落的承认,惹得金俢宸笑了笑。“你打算怎么做?”直觉这次忠勇侯府要倒霉。 “姨母和表姐害的小女病了这么久惹得母亲和三哥忧心难眠,此次自然是要收些利息的。”彭墨笑的清浅,语如清风,淡薄微凉。 利息?这小丫头,金俢宸听着眸子染上笑意,知道她没有人手可用当初才会与自己联盟,现在不等她开口便直接道:“将军府里的事情交给你,外面的流言就交给我,如何?” 彭墨笑容顿了顿,看向金修宸,轻声问:“宸王殿下是觉得走这一趟邀两次功比较好是吗?” 金修宸不在意笑笑,也不回答她的话。“我来邀功的,你打算怎么赏我?” 赏?这个字他还真敢说!彭墨失笑,环视屋子,调侃道:“宸王殿下,小女的全部家当都在这屋子内,殿下若是不嫌弃喜欢什么拿去就是。”他的封地那么富庶,什么宝贝没有?还能看得上这些小女孩的东西? 金修宸挑眉,嘴角含笑,潋滟的眸子看着彭墨。“墨儿此话当真?” 这次换彭墨诧异了,难道他真的有喜欢之物?“殿下喜欢什么?”这可是女子闺房,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能看上眼的? 金修宸站起身,装模作样的在房间内走转一圈,又坐下,眸子含笑看着彭墨;彭墨看着疑惑问:“殿下找到喜欢之物了?” 金修宸笑着点头;彭墨忍笑,还真有喜欢的不成,这金修宸的爱好可真特别,忍笑问:“是什么?” 金修宸伸指,指着一个方向。 彭墨看着他白皙的指尖,呆住! 因为金修宸指尖所对的方向是自己,抬眸望着他,只见他已经收了笑,满眼满脸的认真。 目光灼灼如前世一样,彭墨的心蓦然一软,似是已经干涸的土地引进了甘甜的泉水,一点一点被浸湿由坚硬变得柔软。 “你就是我心爱之物。”金修宸看着彭墨缓缓道,音色淳淳如曲如玉。 彭墨呆看了他一瞬,垂眸,长睫在烛光下落下一片阴影;金修宸看着心微微沉下去,房间寂静下来。 外面雨声漱漱,隔着窗户墙壁传进来,悠远的声音模糊了金修宸的思绪,他又在想,自己或许太着急了,吓到了她?就在他以为彭墨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耳边响起她浅柔的声音。 “我不是良善之人,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做完这些事情后,我的双手会染满鲜血。”说着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看了看,浴血重生之人本就沾染了煞气,面上带的良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面具罢了! 金修宸看了看那双如玉的手,眉心轻蹙,他想让那双手保持最初的模样!他有能力去保持! “以你尊贵的身份,大庸国温柔,贤淑,善良,端庄的女子大可随你挑选。” “且,你我身份若是想要走在一起需要踏过的坎数不胜数;皇上的忌惮以及以后新皇的忌惮打压都会让你的宸王府永无宁日,你深知这些的,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做与前世一样的蠢事?爱上我只会让你沾染上灾难!你不是最初就知道的吗?为什么不继续保持那颗警醒疏离的心呢?心中复杂望着金修宸,凄然开口问道:“为了我值吗?” 这句话前世彭墨也是问过的,那个时候他怎么回答的?前世讨厌他这个人,就连他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记忆已经模糊,她思索间就听到金修宸的声音响起。 金修宸目光如炬,听着她说完,轻轻开口吐出心中的答案。“值!”她说的自己何尝没有思虑过?只是这心已经不听从自己的召唤了。 两世记忆一瞬间重叠! 是了!如前世一样,一切都如前世一样,还是这个字! 轻轻一字却如千斤重直压在彭墨的心口,她有一瞬的窒息感,目光闪闪,有一瞬的热意,别开头不敢再看他。 “你想做的事我都帮你去做,杀神屠人都可以;你说的那些坎我会一一解决;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站在这里等我就好。”金修宸握住她的手,微凉的触感,忍不住想要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去温暖它。 彭墨听着他的话,感受他掌心的温度,眼睛一酸雾气就浮在水眸上,再活一世的心竟然还是脆弱的吗? 还不待彭墨再说什么,门外就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 “墨儿你睡了吗?”彭昊的询问声在门外响起。 彭墨烁然一惊,眨巴着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金修宸。 金修宸也是一惊,对上彭墨的眼神,无奈笑道:“这次我是真的没听到。”不同于上次的想要捉弄她,这次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彭墨的身上,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外面的一切事物。 彭墨也来不及计较,拉着金修宸到窗边,就把他向窗外推,一边又对着外面答了一句。“三哥,我还没睡,稍等一下。” 金修宸被推到了窗边将走之际他抓住了彭墨的手,轻声执拗道:“答案我等着你告诉我。”心中暗骂彭昊来的不是时机,怎么偏偏赶在彭墨要说答案的时候来? 彭墨微征,知道他说的答案是什么,在他的注视下点头。金修宸满意的笑了笑,轻巧跳出了窗户。 彭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后才收回视线,想到他说的答案关窗的手突然一顿,关了一半的窗户又重新推开,转身看着桌上的两个茶杯,目光微闪,敛睫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请了彭昊进来。 彭昊看了看彭墨,见她脸色微红,便道:“脸怎么红得厉害?可是觉得不舒服?”心中害怕妹妹病情又有反复之态。 彭墨摸了摸脸颊果然是很烫,笑道:“没有,三哥别担心,我觉得很好。”拉着彭昊进屋坐下,问道:“三哥怎么来了?” 彭昊这才看到桌上的两个茶盏,目光闪了闪,听到彭墨的话笑了笑道:“今天姨母来的事情你知道了吧?”这件事情只瞒了母亲一人,妹妹想必是知晓的。 第四十一章 向三哥坦白(求收藏) 彭墨点头,这件事情恐怕也只有娘一人被瞒着不知道了 彭昊目光冷了冷,轻“哼”一声,道:“长辈不慈就怪不得晚辈不孝。”他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何不对,她要庆幸是她还有姨母的名头,若换做他人,就不只是被拒门外了! “听说外面现在有传言在议论此事?三哥可知道是何人所传?”彭墨也没有制止三哥的打算,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而已,况且换做自己来做只怕就不止单单的拒之门外了。 彭昊摇头。“我让张吉去查了,还没有眉目。”说着冷“哼”一声,不屑说道:“外界的传言是一边倒向忠勇侯府的,想来这传播之人与他们家也脱不了关系的。”姨母没有这等本领的!是忠勇侯吗? “三哥不必担心,流言终归是流言,真实的情况总会为人所知的。”想到金修宸说他会解决外面传言之人,嘴角勾了勾。 彭昊点头,妹妹所言在理。 彭墨轻声道:“三哥,我明日要进宫,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姨母太过无赖,我怕母亲会吃亏!” 三哥今日瞒了一日,明日娘一定会知道的,那个时候这闭门谢客的戏码也该落幕了。 彭昊一凛,随即便明白了妹妹为何进宫。“时辰到了吗?” 彭墨点头,按照前世的记忆,后日便是洪灾发生的日子。 “明日我陪你进宫。”进宫此事非同小可,怎能让妹妹一人去冒险? 彭墨摇头道:“哥哥还有事情要做,明日午时前圣旨便会来到将军府,三哥提前做好准备,或许你要走一趟灾区了。” 彭昊猛然抬头,看着彭墨,眉头紧蹙,她竟然已经算到皇上的心思了吗?妹妹以前也是这么聪明的吗?妹妹是从何时变了的? “三哥觉得我变了?”彭墨看着三哥的面色,笑容浅淡,眸光微闪有些复杂。彭昊没有言语,只是蹙眉看着彭墨,眼神同样复杂难辨。 二人对视片刻,彭墨垂眸轻轻一笑,瞒不下去了!要从哪里说起呢?就从账册吧! “中秋节那次我让三哥去抢的账册是晋王的!封王宴上晋王府的大火是我放的!晋王私营商铺之事是我谋划的!”女子特有的嗓音,浅淡轻柔。 听着这柔和的声音彭昊却浑身一震,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子,满目诧异,这个人真的是妹妹吗? 眸带审视盯着她看了一瞬,是妹妹没错!还是那个相处十几年的妹妹,容颜依旧只是这周身的气息已经变了! 冷冽淡薄似是一抹雾般的凉,却又带了一丝冰凌般的锐利!这两者相互交错融合着她娇柔的绝色带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特殊感觉。 京都这数十日以来发生的事件竟是她一手操控的吗?原来她就是自己寻觅多日的那个神秘之人! 自从上次中秋妹妹大病醒来后彭昊就一直觉得妹妹变了性子,也产生了疑惑,却没想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是怎么知道账册的细节的?她怎么能在陌生的宅院独自纵火而后又顺利逃脱?她怎么有能力把商铺之事完成?她最近身子并不好,就连出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情? 一堆的疑问在彭昊的脑子中盘旋,眼睛定格在桌上的两个茶杯上,难道是有人相助? “是何人襄助你?”彭昊看着桌上的两个茶杯开口问。 彭墨不打算瞒三哥,也知道瞒不过他,三哥不笨,况且已经对自己产生了疑惑,由他暗自调查倒不如自己说出口,也免了不必要的麻烦。“是宸王殿下。” “宸王?”彭昊惊诧开口,眼睛瞪的滚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三哥小声点。”彭墨紧张的示意彭昊噤声,压低声音嘱咐道:“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就是三哥你身边的心腹也一概不能告知,三哥你答应我。” 金修宸在京都已是危机四伏,他的真正情况少一人知道他便多一分安全,三哥可信,不可信的是三哥身边的人。 前世将军府被诬陷叛国的时候,从三哥书房内搜出的书信是何人所伪造?将军府的这些人谁又是同谋?这些不弄清楚将军府就不是真正的安全,做事情便不能不加小心。 彭昊也知事情轻重,点头答应,脑子中乱成一团麻线,竟然是宸王?怎么会是他呢?与他相交多年竟一点也未察觉他有如此实力!他竟然瞒过了所有的人?那么随性的面目下是如此谨慎的吗? “为何是晋王?宸王又为何答应襄助你?”妹妹的所有计划都是针对晋王的,难道晋王做了什么事情而自己不知道?宸王为什么答应妹妹合力算计晋王? 看着三哥英气的脸,脑海中浮现三哥前世血肉模糊惨死在勤政殿的台阶下,金睿相携如雨冷眼看着的场景,彭墨的心猛一下抽紧,呼吸都有一瞬的凝滞,站起身,靠近窗边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抚平心中的燥意,冷声说道:“因为他该死!”音如刀锋般的锐利。 彭昊看着彭墨的背影,微微皱眉,这一刻他感到了妹妹身上的杀气!妹妹对晋王生了杀意? 彭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转身看着三哥继续说道:“有一次我去忠勇侯府,无意听到了晋王的幕僚文戈与忠勇侯的谈话,他们想让我嫁给晋王从而拉拢的将军府的兵力,以助他登上那位子,哼!只不过功成后他们便打算让将军府彻底消失在大庸国。”说着就联想到前世结局,声音瞬间冷如冰凌。 此话掺了假,彭墨从未在忠勇侯府见过文戈更没有听到过这一番话;但忠勇侯府在扶持晋王府却是真,三哥若是不信私下去查也是能查到文戈出入忠勇侯府的,所以彭墨不怕露馅。 彭昊听着眼神便冷下来,将军府的兵权一直都是皇子们登上皇位的绝对筹码,这些年他们的所作所为彭昊深知,只是没想到晋王竟然有此打算?而且还想利用妹妹?忠勇侯府也是党羽! “为什么不告诉我?将军府的势力可以帮你做一切的事情。” 彭昊已经相信了妹妹的话,心中为妹妹独自做了这么多事情感到心疼,妹妹那么娇弱还要如此殚精竭虑,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怀疑她,实在妄为兄! “将军府决不能参与这些阴谋之中,你和大哥二哥的目标过大,京都之中的那几人对咱们府早就存了拉拢的心思,你们一再拒绝他们已是非常关注了,做大的动作必然会被发现,而且府中的人也不干净。” “只有我,一个病秧子他们才不会多加关注。”彭墨细细分析道:“况且以金修宸的实力对付晋王府绰绰有余了,三哥不必担心。” 不得不说妹妹分析的非常对,只是妹妹怎会直呼宸王的名讳? 再者,宸王能有如此实力已是惊人,可他竟然愿意为妹妹做这些事情?晋王府算计将军府妹妹才会反击,宸王倾力相帮所为何?想到宸王的性子,难道他对妹妹存了心思? “宸王为何襄助你?他可还安全?”彭昊对于这位十几年的旧友有了一种陌生感,以往对他的了解竟然只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 彭墨知道三哥不放心,又听他最后一句问的含蓄,暗自忍笑道:“我与他只是盟友关系,互相协助罢了!他很安全。”想了一下还是认真道。金俢宸对自己而言没有丝毫危机,他是绝对安全的。 盟友?妹妹竟然能够帮助到一个封地的王爷?再次感到惊讶! 彭墨微微歪头看着三哥的脸色,担心他会不同意?“三哥。” 彭昊回神看妹妹一脸忐忑,轻轻一笑,又是一叹,妹妹长大了,抚着妹妹的脸颊。“你知道我一向都是支持你的。” 彭墨红了眼,三哥与自己年纪最相当,所以关系也是最为亲近的,自己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三哥都会同意。 前世嫁与金睿以后,他央求自己回府与三位哥哥商量要将军府武力支持与他。 彭墨深知三代将门一朝参与夺嫡便是把脚伸进这京都的浑水之中,将军府会承受数不尽的不同党派的攻击打压,可她耐不住金睿的甜言蜜语,最终同意,大着肚子回府与哥哥们商量此事。 大哥和二哥皱眉深思,三哥却是问了自己孕期的事情,说了几句话锋一转便答应了助金睿之事。 从小到大三哥从不曾驳回过自己的请求,这次也是不例外。 “三哥相信我,我有能力带着将军府驱吉避祸。”彭墨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前世的罪,这世我会补偿。 彭昊叹了一口气。“我自然信你。”想了一下又道:“将军府虽然忌惮之事很多,却也有很多事情明里暗里都能做,你知道吗?” 彭墨点头,就像上次三哥递状子状告孙文才一事,以及利用将军府威压京兆尹府赵大人严密看守孙文才之事,救下 孙文才家人之事,这些事情可谓是大大的打乱了金睿的计划,以至于金修宸能够顺利的把事情递到皇上面前。 “明日进宫小心,我在府里等你的消息。”彭昊眉头轻蹙,一脸担忧道。 “我会小心的,三哥不必担心我的安危,皇上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最多说我胡言乱语罢了!”说完轻轻笑了笑,转眼看三哥还是一脸忐忑不安,接着又道:“若是我在宫中有意外会让柔嘉公主会帮我传递消息的,那个时候哥哥再替我解困。” 第四十二章 进宫诉梦(一) 不管妹妹是胡言乱语还是真的预测到了几日后的灾祸,自己做哥哥的都绝对要保护她的安全,彭昊知道拗不过她也知道这个份上没有退缩的道理,只得点头,但心里却在思索明日要做些万全的准备防止万一。 彭墨却是不担心,就算明日自己的言论皇上不信,大怒之下把自己关起来,可他总不能在这两日中就杀了自己吧? 大庸国里没有人敢轻易对待将军府的,就算他是君王也是一样,他只会比常人思虑的更多! 若真的被关起来,两日后便是洪灾,自己所言真假那时候便知晓了,到时候皇上还会关押自己吗? 说了一会话,彭昊知道妹妹明日在宫中定会耗费心力的,嘱咐她早点休息,自己便也离开了,今晚知道的事情他还需要好好思虑一番! 彭墨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看着床角悬挂这的三哥送的桃木剑微微出神。 赵青樱和吴小柔回到忠勇侯府,气愤的无以复加,可又别无他法,这边赵书常逼着,将军府那边却又不开门,娘俩总不能像泼妇一样在门口大喊大叫吧? 赵青樱气愤的摔了两个杯子,吼道:“娘,他们家也太欺负人了,就算前几天咱们把他们关到门外了,可现在咱们上门两次了也被拒绝了两次,总该扯平了吧!他们还敢不依不饶?实在可恶!” 吴小柔也气的厉害,听到赵青樱的话,顿时想起这一切都是她做下的,瞪着她斥道:“还不都是你做的事情,现在气愤有什么用?”自己都要被休了,才是最该着急的人呢! 赵青樱一噎,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只是恹恹坐下。 吴小柔看着也不忍再骂,心中思索着将军府的事情,突然一拍手站起身。“嗳,彭墨身边的那个叫如雨的丫头不是与你关系不错,你让她赶快给你姨母递个信。”现在彭昊守着门不开,姐姐不知道自己被拒门外的事情,待到姐姐知道了自己被关在门外一定会训斥彭昊,请自己进府的。 赵青樱一听眼睛一亮,顿时赞母亲好计策,怎么自己就忘了如雨了?忙派人去将军府找如雨。 第二日彭墨早早起床收拾妥当后便乘车出了府,车夫还是上次的哪一位。 上次进宫回到府中后彭墨找彭氏闲谈的时候无意问起了这车夫,彭氏说这车夫名叫齐木,自幼没了父母,跟着一个养马的马夫长大。 这马夫与将军府是主顾关系,经常往将军府送马,近一段时日马夫生病,所以便由这齐木前来送马匹,一来二去也就和府中的人熟悉了,管家听说彭墨的车夫还乡了,便把这齐木举荐给了彭昊。 管家推荐的人彭昊自然要见一见的,看这齐木体格健壮看着很老实的模样,便放在自己身边赶了几日马车,觉得为人还算忠厚驾车的技术也算稳妥,派去调查他的人也回报说他身家清白并无不妥,这才放心给彭墨赶车。 齐木!彭墨记得金修宸身边的侍卫是叫齐辛的!看来是同出一宗的!金修宸是什么时候做了这件事?他回京也不过数十日而已! 齐木对上彭墨打量的视线,不慌不乱,微微颌首恭敬道:“小姐请上马车。” 彭墨收回视线点头踏上脚凳钻进马车。齐木把马车赶得又稳又快,一点也感不到颠簸,只是这么一位武功高强的侍卫沦落为自己的车夫也不知金修宸怎么想的! 今日的雨比前两日下的更加密集了,饶是密封极好的马车内都能感由外伸进内里的潮意,想到等会见到皇上的场景,彭墨手心沁出了汗,说不紧张是假的。 到了宫门前齐木跳下马车递了去皇后宫中的帖子;承乾宫距离宫门甚远,等消息还要一阵儿,彭墨从小格子里抽出了一本书看起来;齐木递了帖子又退回到马车旁站定,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便有承乾宫的宫人来了。 齐木看着,轻轻提醒道:“小姐。” 彭墨听到声音掀帘而视就看到一顶小轿走了过来,承乾宫的宫女随行。 收起书,彭墨抚了抚裙裾,踩着齐木预先放下的脚凳下了马车。 宫女收起油纸伞上前行了礼客气道:“彭四小姐您请上轿。” 彭墨同样客气回了一礼,看着那顶小轿心中踌躇,宫中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行车马的,所以宫中贵人走动大都是轿撵,但也只有身份尊贵的几位能享受这待遇。 而自己一介官家女子,进宫哪里有坐轿子的待遇?就算是自己身子弱可这也太过招摇了,被人知道定要惹非议的。 那宫人也是机灵的,看到彭墨的样子便笑道:“雨势颇大,皇后娘娘怜惜四小姐病体才准备了轿子,四小姐不必多虑。” 听她这般说,若自己再拒绝便是辜负皇后的好意了,报以微笑矮身钻进轿子里,抬轿之人稳妥抬起轿子往承乾宫走去,宫人随行轿子一侧。 彭墨自重生以来第一次坐轿子,思绪一下回到前生,犹记得大婚之日坐轿子的感觉,喜悦,羞涩,忐忑,幸福,激动种种感觉揉搓在一起合成了对金睿满满的爱。 只是掏心掏肺的爱得到的却是现在满门抄斩子亡身死的结果,实在讽刺可笑。 金睿不可原谅! 想到这些彭墨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竟然一瞬间平复了下来,一颗心冷沉冷沉的,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何惧? 轿子一路来到了承乾宫,落轿后那跟行的宫人上前撑起一把硕大的油纸伞,小心的撑在彭墨头上,唯恐雨水落在她身上。 彭墨走下轿子看了看宫人手中的伞,颌首柔和笑道:“多谢姐姐照拂。” 那宫人垂首笑道:“彭四小姐客气了,奴婢当不得您的谢,咱们进去吧,娘娘在等了。”对于彭墨的客气心中还是很受用的,服侍起来越发用心。 彭墨点头,跟着宫人的脚步走进去,刚刚步入承乾宫的大殿就听到金柔嘉兴奋的声音响起来。“彭墨你可来了,听说你在宫门递了帖子我便跑来母后这里等你了。” 彭墨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正位上端坐着皇后娘娘,金柔嘉在皇后身侧坐着,看到自己忙兴奋的站起身。 彭墨面上带笑,对柔嘉公主还是很有好感的,前行几步跪地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柔嘉公主。” 金柔嘉看了母后一眼;皇后知道女儿喜欢彭墨,笑着点点头;金柔嘉嘻嘻一笑,忙上前一把拉起彭墨,不满嘟囔道:“快起来快起来,你身子不好的。”宫中这些礼节就是繁琐,讨厌的紧。 彭墨低头浅笑,趁着金柔嘉的手站了起来,口中轻答:“臣女谢柔嘉公主关心。”柔嘉公主真心待自己,自己必然回以真心。 “别站着了,快过来坐。”皇后拍了拍身边的软塌空位,笑盈盈看着二人轻唤道,慈爱的样子俨然一位母亲在和孩子说话。 金柔嘉拉着彭墨走上前,彭墨却住了脚,看着皇后娘娘道:“娘娘厚爱臣女本不该辞,只是礼数所在臣女不敢逾越。”不管最后坐与不坐,这番话都要说的。 皇后看着彭墨笑得和蔼。“在本宫这儿没那么多规矩的,你和柔嘉年纪相仿,本宫瞧着就像另一个女儿一样,不要拘束就像在家一样随意些就好。” 这两日京都之中关于四位王爷和彭墨的话题可是日益剧烈,这彭墨的身份注定是皇家的人,皇后这般说也没有错。 毕竟以彭墨的身家背景,她所嫁的皇子必然会荣登大宝,皇上和自己百年之后,就剩下柔嘉自己一人也没个兄弟帮衬着,所以皇后才不反对柔嘉与彭墨交往,也是自己对彭墨礼遇的原因。 彭墨微垂着头,听到皇后的话心中微微一跳,皇后话中有话,自己怎么能和柔嘉一样?这里又怎么能和家里相比?君臣始终有别!难道皇后暗中在扶持某位皇子?想到皇后对自己的礼遇心中微微沉了沉,皇后对自己好只是纯粹的喜爱吗? 皇后都这般说了,彭墨再拒绝便是托大了,不再拒绝,侧身坐在了皇后的右手边。 “彭墨昨晚没休息好?”皇后看着彭墨眼底的乌青,皱眉怜惜问。 昨夜脑子里乱成了浆糊,想着金修宸要的答案,想着前世今生的种种,又想起了今日要进宫的事情,灾情发生后的事情,辗转反侧大半宿也没睡着。 不过今早看到这眼底的乌青彭墨笑了笑,这下可谓是歪打正着。 彭墨听到皇后的话,身体轻微的颤了一下,随机脸色白了白,水眸中带上了丝丝惊惧,但仍尽量稳住不失态,轻声道:“昨夜昨夜臣女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就再也不敢睡了,所以。”说着摸了摸眼底。 皇后看着彭墨的形态,蹙了蹙眉,想着什么梦能让沉稳的她如此惊惧?“哦”了一声随即柔声开慰道:“什么梦让你如此恐慌?别怕只是梦而已,梦都是相反的。”最后轻轻拍了拍彭墨的背轻声安慰道。 “彭墨你做了什么噩梦?是鬼嘛?”金柔嘉一听说是噩梦,顿时来了神,她最喜欢听些鬼故事了,凑近彭墨眼睛晶亮的好奇问道。 第四十三章 进宫诉梦(二) 彭墨却没有因为皇后的开慰而放松,紧绷着身体,咬了咬唇沉吟一会才又抬头看着皇后,皱眉忧愁道:“娘娘,大庸国或许要有灾祸了。” 皇后听言愣了一会,没想到彭墨会说这句话,她好大的胆子,这种话也敢说,皱眉呵斥道:“大胆。” 彭墨一听起身跪在地上,身形有些瑟瑟,再抬头时眼睛里噙着泪,望着皇后惶恐道:“臣女臣女只是在说梦境,娘娘赎罪。” 金柔嘉也是被彭墨的言论惊了一下,回过神就看到彭墨跪在地上哭的可怜,瘦弱的身体竟瑟瑟发抖起来,想来是真的惧怕得厉害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皱眉看着彭墨道:“起来吧。”凭着一个梦她也敢说出这种狂妄的话,真是不知分寸,也不怕惹了忌讳。 金柔嘉起身扶起彭墨,二人却都没有再落座,片刻就听皇后问道:“你做的是什么梦?” 彭墨听着皇后变冷的声音,也不在意,抬头小心道:“是洪灾。”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些许不安。 皇后听着却是身形一震,眸子皱缩,今早皇上才说过近日这大雨骤降恐洪灾会发生的言论,没想到这丫头就做了这个梦!是上天给的预警吗? 看着外面越演越烈的大雨,皇后面色难看起来,心中踌躇彭墨的话,沉吟一会吩咐人去打听皇上在什么地方,得令的小宫女跑出大殿消失在雨幕中。 彭墨用帕子小心的擦干净了脸上的泪,尽量做出怯懦恐慌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看皇后的样子应是对自己的话有所忌惮的,猜想不错的话她会带自己去见皇上,这件事情的成败最终还要看皇上如何做!暗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行事,当朝皇上的睿智可是谁也不敢忽视的! 皇后面色不太好,眉头蹙得紧紧的,时不时看一眼雨幕;彭墨不安的站着,肩膀时不时颤动一下,抽噎声几不可闻;金柔嘉看了看二人的脸色,也不敢乱说话;房间内一时间便没了声响。 不一会儿被皇后派出去的小宫女就回来了,行礼后灵巧道:“回禀娘娘,皇上现在祥元堂歇息,宸王殿下来了陪着下棋呢!” 金修宸怎么也来了?彭墨眉心一跳,她可不认为金修宸是进宫来陪皇上下棋的,定是齐木透露了消息! 皇后望着彭墨,尽量放缓了声音。“彭墨与本宫去一趟祥元堂可好?”这件事还是要禀明皇上才行,虽只是梦境做不得数,可在这个当口上,谁敢忽视?若是真有万一,那么自己知情而不言明,可不就是千古罪人了? 彭墨似是非常慌张的抬头,望着皇后颤声道:“娘娘,臣女见皇后娘娘垂爱,所以一时失了分寸胡言乱语,只是此事此事只是梦境做不得数的,若是被皇上知道臣女拿梦境扰乱人心定会生气斥责的。”一副受了惊吓想要拒绝推诿的样子。 皇后看彭墨惊恐,想到刚刚自己的呵斥必是让她吓破了胆,微微缓和了态度,笑着宽慰道:“咱们只是去讲一个噩梦给皇上听,皇上只是当做笑话听一听,不会怪罪的。” 彭墨绞着手中的手帕,似是纠结的想了一下,才点头答应。 祥元堂距离皇上办公日常的勤政殿很近,所以设做皇上临时休息之处所。 皇后娘娘把金柔嘉打发了回去便带着彭墨一起去了祥元堂。 彭墨知道皇后这是怕皇上听到自己的梦境后不信反怒,怕怒火波及到了金柔嘉,才把她提前支走。 对于皇后的爱女之举彭墨心生同感,想起前世自己的谨言落得那般结局,心就好像被硬生生的撕裂般疼痛难言,垂眸盖住一睛的恨意,笼在雨幕中的身形更加清冷。 脚步不停的来到了祥元堂外,苏公公一看到皇后忙迎上前来,弯着身子口中殷切的问道:“这大雨天儿娘娘怎么来了?”说着眼神在皇后身后站着的彭墨身上过了一遍,暗道这彭墨怎么和皇后一起? 皇后在廊檐下站定,环视门外的一众行礼问安的宫女太监,笑得端庄,看着苏公公问道:“皇上可在?” 苏公公忙点头道:“皇上在和宸王殿下下棋,只是嘱咐了不让人打扰。”说着有些为难,面前的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皇上的话更是要听不是?这般把皇后拦在门外也不知皇后可会恼怒? 皇后知道皇上的脾性,下棋的时候不喜打扰,听着苏公公的话不在意的笑了笑,也不为难他,道:“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事要回。” 苏公公看皇后体贴宽容心生感激,听她如此说哪敢耽搁告了一声罪,应了一声进去通传,转身之际眼角扫过彭墨,心中腹诽难道事关彭将军府? 彭墨微微垂着头在皇后身后两步站着,面上带着些许惊慌,一双手把帕子揪得紧紧的。 片刻苏公公走出来,含笑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进去。”说完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皇后颌笑点头,侧首招呼了彭墨一声便率先走进了祥元堂,随行的宫人被留在门外。 祥元堂只做皇上临时休息之所,所以面积不大,摆设之物也大都是日常所用之物,却也件件精细,彰显王者身份。 伺候的宫人都在门外候着,所以屋内静悄悄的,皇后走近去熟稔的向着左侧的一间房走去,想来是常来的,彭墨瞧着跟上。 临踏近屋内前皇后脚步微顿,转身看着彭墨道:“就按照你的梦境讲,不要紧张。”声音柔和;彭墨听着微微点头。“是,臣女明白。” 皇后点头不再言,走进房间,彭墨跟着进去,跟着皇后行礼问安。 皇上在棋盘上搁下一子,抬头看着皇后以及皇后身后跟着的彭墨,眸子闪过诧异,皇后说有要事要禀明,难道是彭墨的事情?心中想着,面上不显,含笑道:“起来吧。”皇后,彭墨起身。 金修宸起身与皇后见了礼。皇后对着金修宸颌首,微微点头。 彭墨又对着金修宸福了一礼;金修宸自在的受了,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吧。彭墨规矩起身,站在一旁。 “皇后怎么来了?”皇上眼睛在彭墨身上稍作逗留,随即看着皇后笑问。 皇后含笑向前走了几步,望着皇上轻轻道:“臣妾刚刚听彭四小姐讲了一个梦,心中忐忑,所以找皇上拿主意。”说着眉头轻轻蹙起,面上有些为难之色。 彭墨做出怯懦的样子,低垂着脑袋,眼睛只看着一双脚尖,听着皇上与皇后的对话,感到正前方有一束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自视线落在身上后,彭墨入宫后从骨子里冒出的寒气似乎有所消退,心知那是金修宸的目光,心中微安。 “梦?什么梦还要你这大雨天的跑这一遭?”皇上对于皇后的话皱眉不解。眼神转到低头而立的彭墨身上,她说了什么梦让皇后这般忌惮? 皇后回首看了彭墨一眼;彭墨会意,皇后这是要自己说出来了,上前几步,福礼轻声开口。“臣女求皇上赦免臣女妄言之罪,臣女才敢言。”怯生生的抬头看着皇上道。 皇上手中摩擦着两颗黑棋子,听到彭墨的话眼神眯了眯,一瞬舒眉笑道:“说吧,朕赦免就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女子难道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事情? 彭墨谢了恩,才开口道:“臣女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后日双霞镇会发生百年不遇的洪灾,百姓流离失所,瘟疫肆虐大庸国。” “住嘴。” 不待彭墨说完皇上凌厉的一声呵斥便打断了彭墨的话;彭墨惊慌,旋即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皇上恕罪。” 金修宸听着微微一愕,洪灾?这丫头在搞什么鬼? 皇上如刀的视线盯着彭墨,她刚刚说后日双霞镇会发生洪灾? 她一个足不出户病体孱弱的小姑娘是怎么会无端梦到京都百里之外一个镇子发生的事情?常人或许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的。 双霞镇距京都约有百里之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镇子,在京都附近的城镇中并不起眼,只是这么一处小镇却毗邻一江两河,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水镇。 耳边听着愈加密集的雨声,心中想着双霞镇的地形,难道她的梦境会成真? “只是一个梦,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皇上质疑开口,声音冷沉。 彭墨微微抬头,眼底的乌青和脸上的惊慌展露在皇上面前。“并不是梦到了一次,臣女自中秋节重病醒来后便接连梦到这同一个梦境,梦中尸浮遍野,白骨堆积非常恐怖,臣女时常被这梦所惊醒,兄长担忧还曾做了桃木剑驱邪,却没有效果,随着这个日子越来越近,这梦境也越来越清晰。” “臣女惶恐知道梦境做不得真,只是心中担心若此事有万一,那么双霞镇的子民可就,所以臣女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险将这梦境讲与皇上听。”自己经常梦魇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三哥做的桃木剑现在就悬在床角,所以倒是不怕皇上私下查的。 彭墨说完,房间内一瞬间便静了下来;皇上面色晦暗不明;皇后忐忑站着,毕竟是自己带着彭墨来的,皇上若是发怒,自己也讨不得好,心中暗衬是否太过急迫了,只是一个梦境而已,彭墨身子弱时常做恶梦也是有的! 第四十四章 进宫诉梦(三) 金修宸皱眉,中秋节过后就一直梦到此祸?联想到她那时所说封地丢失之物在垚山的事情?金睿商铺之事?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难道这也是她所说的想要做成那事的一部分? 想着心中复杂起来,好看的眉眼轻染怒意,这小丫头当自己是什么?筹划这么久的事情却一字都不与自己说?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可信任?她宁愿独自冒险也不愿告知? 她不知道在皇上面前说出这番话一个不好便是要受罚的吗?心中气结,但看着她跪在地上瑟缩发抖的样子又心疼起来,暗自叹气,真假又如何?只要是她想做成之事自己只要全力相助就行了! 睨着皇上阴沉的脸色,金修宸心中一慌,这丫头的话怕是犯了忌讳了?猜想着彭墨还有后话,心中思索了一番,清润的嗓音幽转而出,皱眉轻道:“倒是稀奇,彭四小姐竟能连续做一个梦数十日,难道真的是上天想要预兆些什么给你?” 彭墨听着微微点头,颤着声儿道:“臣女也是如此想,若是无事便罢,若是有个万一,那么双霞镇的人就危险了,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皇上要救一救双霞镇的百姓啊!” 皇上面色又是一变,眸子中带上了思量,握着棋子的手紧紧攥着。 “只是此事毕竟只是一个梦,若是皇兄信了你的话,派人大肆去了双霞镇预示百姓避难,后日没有发生洪涝,那么皇兄的颜面何在?岂不是被人嘲笑当朝皇上听信一个小丫头的满嘴胡言?”金修宸睨看着彭墨嗤笑道,想要以此提醒彭墨此事的严重性,不管她在计划什么都赶快收起那心思,告罪才是。 皇上听着金修宸的话微微点头,他担心的也是自己所担心的,一朝明君怎么能因一个无知小丫头的梦境而大肆组织村民避灾?若是没有发生洪灾这掉地上的脸面该怎么捡? 彭墨听着金修宸的话脸色白了白,似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般,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沉吟片刻她抬起头,眸子里晕上了雾气,柔弱的脸上满是坚毅,开口道:“皇上可以派臣女的三哥前去双霞镇,提醒当地官员提前避灾,若后日没有发生洪灾失了大庸国的面子,臣女愿一力承担。”说完深深拜下。 金修宸却浑身一震,眸光瞬间散开,这丫头竟敢拿自己做赌注?自己与她唱双簧可不是让她冒险的,若后日没有发生洪灾,皇上为保颜面必会降罪将军府,到时候她怎么办?她要怎么承担? 心中微颤,怨她恼她都变成了担心她,后日的事情她怎么敢笃定?还是这种无法操控的天灾之事?刚想开口替她说上一二,就听到皇上爽利开口道:“好,就照你说的办。”彭墨这番话说的倒是甚合心意,派彭昊前去,后日若是发生洪灾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发生,自己也不少什么,皇家丢失的面子也在将军府找就行。 金修宸张了张嘴,皇上金口一开便是无缓和余地了!暗自焦急;彭墨却是不留一点退路的谢了恩。 皇上因彭墨禀告的事情而心乱如麻,也没有心情再下棋,挥手遣退了二人。 金修宸,彭墨恭敬行礼告退! 皇后看着金修宸与彭墨走出去,坐在皇上对侧,皱着眉问:“皇上,您真的让彭昊去双霞镇?” 如此一来,若后日没有发生洪灾,将军府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妖言惑众,祸乱大庸国的罪名足以让将军府覆灭。 皇上手指来回摩擦这握着的两颗棋子,听到皇后的话点头,若是寻常梦境大可斥责一顿不作理会,可这洪灾不可不重视,还是个连续梦到了数十日的梦,实在蹊跷。 转眼看着窗外的雨幕喃喃。“双霞镇毗邻一江两河,如此大雨已接连数十日。”发生洪灾也不是不可能! 皇后跟着看向雨幕,心中暗衬,难道真的会发生洪灾?彭墨的梦真的是上天给的预兆吗? 守在外面的苏公公看到二人出来,忙派人送他们出宫;金修宸轻声开口道:“本王也要出宫,顺道把彭四小姐送出去就行。” 苏公公听了也只得遵从,看着他们二人各撑一把油纸伞,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英武一纤柔,雨幕下竟然十分和谐,也不知这两个谪仙般的人物各自会所归何处这么一想微微出神,直到听到大殿内皇上的传叫才回过神来。 远离了宫中主殿,行走的宫人渐少,彭墨看着金修宸的背影,知道他在生气,快步走了几步赶上他,歪头睨着他的脸色问:“宸王殿下在生气?” 金修宸目视前方,惑人绝美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对彭墨的话仿若未闻。 彭墨眉头浅蹙,真的生气了!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毕竟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以为自己仅凭一个梦境就堵上了性命,这般危险至极且不留退路疯狂行为也不怪他生气。 这一出神金修宸就走出老远,彭墨驻足,看着他的背影气道:“我走不快,你等等我。” 金修宸并未回头,却停下了脚步,修长的身形半笼在油纸伞下,周身阴雨连绵却依旧难掩他一身风华。 彭墨笑弯了眼,小跑几步赶上他,与他并排站着,二人齐步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雨滴哒哒的落在油纸伞上,彭墨听着微微笑了,就连湿了鞋袜的不适感也减轻了,心中想着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金修宸侧首就看到彭墨嘴角噙着丝丝笑,很愉悦的样子,这丫头,自己担心的要命她没事儿人一样! “你心情很好?”驻足,睨着她语气不善道。 彭墨跟着站住,看着他威严的脸忙摇头,想了一下又点头。 金修宸眸子里晕腾着怒火,她当真就不怕死?弯腰眯眼对视上她眼,这双莹莹水眸中满是欣喜,没有一丝担忧,心中暗衬难道她有所依据?双霞镇后日真的会发生洪灾? “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与将军府的存亡去做事情的。”彭墨对上他的视线,知道他是担心的,敛了笑,轻声安抚道:“你相信我!” 金修宸目光闪闪,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认同了她。“下次再敢这样不顾安危,我就先杀了你。”恶狠狠的说着。 彭墨一怔,对上他的恶相,浅笑点头。 二人出宫分离之际,金修宸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道:“晚上我去找你。” 齐木耳力相当好,听到这话侧目看了二人一眼,又微微垂眸,看来齐辛说的没错,殿下是倾心彭四小姐了。 彭墨的才貌家世都能与殿下相配,二人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对于能保护以后的王妃,齐木心中又觉得这任务没那么的憋屈了,赶起马来更加用心。 这边侯夫人吴小柔带着赵青樱站在将军府门外,与一众门房大眼瞪小眼。 “侯夫人,您别难为小的了,三少爷说要是你们进了府我们这一众人便没了命了。”一个门房软了声音规劝道。 吴小柔听着门房的话,气的一口气噎在吼间,猛咳了几声,直咳的脸色发紫呼吸不顺,指着说话的门房厉声道:“他彭昊胆敢做出这不敬不孝之事,也不怕被这雷劈。” 又要开始骂人了?若不是忌着还是两府是亲戚,怎么能容的她在门外叫嚣? 几个门房对视一眼,动作统一的退回至门里,对于吴小柔的恶言恶语没办法阻拦但也不想听了让耳朵受罪。 况且自家少爷做的也没错呀,谁让你们先欺负人的?既然敢欺负就要敢接受结果。 赵青樱一看几人把大门重新关上,顿时大怒,被一众门房蔑视,自己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拍着关上的大门,叱骂道:“你们这些贱奴,等到姨母知道了定让你们的好果子吃。”心中却暗骂如雨拿了银子办事还这么慢,这么久了还没有把这件事告知给姨母知道! 昨夜她就和如雨取得了联系,知道这件事情完全是彭昊一人所为,姨母是蒙在鼓里的,所以骂出这番话的时候更加有底气,姨母一向是疼爱自己的,若是知道自己在这低贱的门房受了屈辱还不把他们打断了腿赶出府去。 吴小柔想到昨夜赵书常知道了母女二人再次上门被拒后,没有一点安慰,甩袖就走了。 今日一早齐姨娘来到纤巧阁,说是奉侯爷的命来拿库房的钥匙要,库房钥匙代表着管家权,吴小柔怎么肯? 这么一闹就闹到了赵书常面前,赵书常轻蔑的看了吴小柔一眼,冷冷说:你们二人这几日的任务就是取得将军府的原谅,这管家权就先交给齐氏暂代。 吴小柔气的快要吐血,自己一个御赐二品侯夫人竟然被一个姨娘夺权?传出去也不用在贵妇圈子里行走了! 但对上赵书常怒火也是敢怒不敢言,她知道赵书常这是在警告自己,若是再无法取得将军府的原谅,那么下次失的就不只是管家权了,心中寒凉,没想到他说的休妻竟是真的! 自己嫁于他多年,生下二女一子,他竟不顾念多年的夫妻情分,起了休妻的念头? 想到以前有将军府的娘家姐姐撑腰,赵书常从来不敢给自己脸色看,这自己刚刚被拒在门外两次他就露出了真面目。 侯爷宠爱齐氏这贱人,若是被她拿稳了掌家权,自己和青樱仕儿还不是要在她手下委曲求全?嫡妻嫡子嫡女在妾室手下过活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心中更加打定了要取得姐姐的原谅,把掌家权夺回来,所以今天就又厚着脸来了这将军府,毫无意外的又被拒门外了! 这么一会将军府门外就冒雨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他们显然对高门大院的事情很感兴趣,对着二人指指点点。 第四十五章 门前起争执 一男子看着将军府门前的情景,咋咋舌不解道:“忠勇侯夫人和将军夫人不是亲姐妹吗?两府关系一向好,这会儿将军府怎么把人拒在门外了?行事恁地狂妄!” 另一男子鄙夷的瞅了说话男子一眼,随机哧道:“你知道什么?是忠勇侯府托大得罪了将军府在先,害的将军府四小姐在雨中淋雨受凉差点病死,可忠勇侯府这么些天也不闻不问,这会儿才想起来道歉,摆明了没把将军府放在眼里,活该被拒在门外了!” 人群中又一人了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这忠勇侯府可真是自作孽!” 又一人加入了讨论,听着几人的议论道:“哎呦,谁不知道彭四小姐是将军府的宝贝,这忠勇侯府竟然把人弄得病重还不闻不问,这将军府生气也是正常,看来两府的关系怕是要断了?”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赵青樱暗骂这些人多管闲事,恨不能上去与他们辩解,可自己身为侯府嫡女身份高贵怎么能与这些市井泼皮争执?气的脸色涨红。 吴小柔也气的不轻,可自己是二品侯夫人总不能自降身份与他们争吵,不屑于与他们争辩但避一避还是可以的,拉着赵青樱向着马车便走去。 二人还没踏上马车,就看到不远处驶来了一辆马车,二人一看便认出是彭墨的马车。 彭墨的马车是特制的,她身子不好,马车的用料极为讲究,是用最为坚硬稳固又耐火烧的柞木制成,京都柞木很少见,彭昊就不远千里的找来了柞木给她做了这辆马车。 车厢内饰就更不用说了,宽大舒适,一设一物都是精细之品,比起忠勇侯府的马车好的不是一星半点的,每每都能让赵青樱好一阵羡慕! 齐木赶着车看到将军府门前聚集了一众人,又看到了忠勇侯府的马车,微微侧首对着车厢内的人道:“王妃,忠勇侯府的人来了。” 王妃?彭墨微征,齐木这是什么称呼?又听到他说忠勇侯府的人来了,也来不及问称呼的问题,掀开车帘就看到雨幕中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旁伞下的姨母与表姐。 心中冷笑,她们倒是执着,还等着呢?看来忠勇侯回京都她们母女没少受斥责! 两世未见,你们可还好?我亲亲的姨母和表姐! 彭墨瞧着眸光璀璨起来,似是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邪肆阴冷。 齐木赶着马车稳稳停下,门外聚集的看热闹的人忙后退让出一条路来,人虽后退但眼睛还是盯着车厢的,早就听说彭家四小姐花容月貌才艺双绝,此次若能一睹真容也是幸事一桩。 齐木率先跳下马车,撑开伞掀开车帘;彭墨自车厢内走出来一袭湛蓝轻纱长裙,头上攒着细碎蓝宝石步摇,肌如凝脂,朱砂绝艳,峨眉浅浅,水眸盈润灵动,粉嫩的樱唇微微上翘带着丝丝笑意。 人群中一阵抽气声,眼睛定在彭墨身上,这彭四小姐也太漂亮了!当真不负才貌双绝四字! 彭墨看了一眼忠勇侯府马车旁二人青红交错的脸,笑意更深眸光更冷,踩着脚凳走下来。 齐木顺势把伞撑在彭墨的头顶,众人看着又是一阵心颤,佳人娇柔盈立雨幕中,绝色的容颜似是要点亮这阴暗昏沉的雨幕。 彭墨好似没有看到二人,径直走上将军府的台阶。 吴小柔和赵青樱一看到彭墨便知道机会来了,这两日彭昊龟缩在府里,她们无法,可就算是彭昊出府又能怎样?他的性子最是左犟,十之八九说不动他的。 可彭墨就比彭昊容易搞定的多了,说上几句话便可哄得她原谅,再让她在彭氏和彭昊面前说上两句好话,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自己依旧是手握掌家权的侯夫人。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是同一个想法,脚步一致的跑向彭墨。 到了门下,齐木收了伞,上前敲门,为了避忠勇侯府的人,将军府关闭了大门,而守门的人怕与吴小柔和赵青樱产生口角纠缠便都退到门内了。 赵青樱走近彭墨看到了她所穿所带以及她姣好的容颜,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嫉妒,上前一步抓住了彭墨的胳膊。 彭墨知道她们母女不会轻易放自己进府,却没想到赵青樱一句话不说就动了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或者说是掐住了自己的胳膊。 前世自己在忠勇侯府门前淋雨生病的事情只有几人知道,那时候吴小柔下了封口令,而跟着去的将军府的人也被如雨下了封口令,所以母亲和三哥并不知情,也没有这么一出上门被拒母女炸怒的戏码。 彭墨心中冷然一片,无视胳膊上带来的痛感,侧目看着咬牙切齿的赵青樱,声音冷而疏离。“赵二小姐抓疼我了,放手。” 赵青樱对上彭墨的眼,后脊背顿时一寒,这眸光,什么时候跟在身后讨人烦的死丫头有这样摄人的目光了? 赵青樱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被彭墨这小贱人的一个眼神唬住了,心生恼怒,想到她这么多年在自己身边摇尾乞怜的样子,又想到自己这两日在将军府门外受的蔑视都归功于她,若是彭昊不为她出气怎么闭门谢客?自己也不用再这雨中等了两日了!更不用被门下这些贱民所置喙耻笑,心中想着手下越发的发了力,指尖都快要陷进彭墨的皮肉里。 彭墨眯了眯眼看向赵青樱,手臂上的疼痛让她轻轻蹙起眉,表姐既然你如此恶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侧首看了一眼站着的齐木,齐木对上彭墨的视线,微微点头。 吴小柔见到女儿钳制住了彭墨,也不出口制止,只是在一旁看着,彭墨这死丫头也该受点教训,掐一两下让青樱出出这两日的郁气也可使得,反正彭墨也不会说出去,这么个受气包不用白不用。 彭墨面容清冷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亲姨母吴小柔,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抬手攥住了赵青樱施暴的手腕,用力把她的手扯了下来,指甲同样用力掐进了她的皮肉内,比她用的力气更甚,也更加不留情,当下赵青樱就变了脸色,呼痛大骂出口:“你个作死的贱人。”挥手用力的把彭墨推开。 彭墨被赵青樱推了一下,两错一绊,顿时向后摔去,摔到之际却踩住了赵青樱的裙裾;后退几步的赵青樱被这力量阻止,一个仓促,脚步不稳后仰过去;齐木冷然看着,手指微动,一物弹出。 赵青樱只觉得膝盖暮然一疼,本来刚找到平衡站稳的身体不受力的向后倒仰去,背后就是将军府门前的台阶,一脚踩空一咕噜的就滚了下去。 彭墨也同样倒地,脚腕一股钻心的疼,脸色煞白。 齐木一看便知道彭墨这是扭了脚了,脸色同样煞白,不过却是吓得,王妃在自己的看护下出了意外,殿下会杀了自己吧? “小姐,您怎么样?”齐木蹲下去,就看见彭墨一手抓着脚踝,眉心紧蹙,脸色惨白,紧咬下唇说不出话。 想要扶她起来却碍于自己是男子,男女授受不清,急的抓腮挠头。 吴小柔正看着,却不想赵青樱突然出手推搡彭墨,接着二人齐齐摔到,顿时唬了一跳。 门外站这看热闹的人俱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赵二小姐可真是蛮横,竟敢公然动手打人!彭四小姐也是可怜的,竟然被如此欺负! 吴小柔面上尽是惊慌,看着滚到台阶下的赵青樱,也顾不得大雨,奔下台阶扑了过去。“樱儿,樱儿你怎么样?”扶起趴在地上浑身泥水动也不动的赵青樱,这一翻看不禁吓得说不出话,这是毁容了吗? 只见赵青樱满脸的血,发际线处一道一指宽的伤口正汩汩流着血,血和着泥水流的满脸满身,非常恐怖。 忠勇侯府跟着来的丫鬟一看自家主子摔伤了,也不作壁上观忙一哄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了门下,总不能一直在下面淋雨不是? “樱儿樱儿,你醒醒,你别吓娘啊!”侯夫人吴小柔小心点擦干净了赵青樱脸上的泥水,轻轻推晃着她,口中急切的喊着。 赵青樱悠悠醒转,感到额头的疼痛抬手去碰,手上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她怔了一下随机大叫出声。“啊血娘我毁容了,娘,怎么办?”伤在额头上了?自己岂不是要毁容了?该怎么办? 吴小柔看到女儿的无助凄惨的哭泣,再看着她脸上的伤口,心中的惊慌一下转变成了愤怒,怒视一旁倒地的彭墨,愤然走过去,一把揪起彭墨的衣襟,厉声呵斥道:“你个狠毒的小贱人,敢伤我青樱的脸。” 看热闹的人看到此处更是鄙夷吴小柔,上门欺负人就不说了,自己女儿施暴才不慎摔到伤了脸,这过错还要怪罪到彭墨的身上?可真是够卑鄙无耻的! 齐木看着眸中一瞬浮起杀意,刚想出手就接触到彭墨飘飘的一眼,顿时住了手,立在一旁,心中焦急,这王妃娇弱的很,怎么能抵得住这对疯子母女? 这么大的动静,府里的人没理由一直不出来,正想着就看到宽大的门缝后人影闪动,彭墨心中一动,所以制止了想要动手的齐木。 彭墨对上吴小柔猩红愤怒的眼,心中冷笑,我的姨母,你这就急了吗?以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能承受? 第四十六章 门前起争执(二) 彭墨冷眼看着吴小柔露出的真面目,联想前世种种,心中恨意汹涌,面上展露的却尽是娇弱,含泪哽咽道:“姨母,你怎么能这么骂我?你是我的亲姨母啊?表姐摔倒我心里也担忧,可却怪不得我啊,是表姐自己摔倒的,姨母怪罪我做什么?”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划了下来,娇弱扶柳的面上更添凄美。 吴小柔看着彭墨姣好绝色的脸心中更气愤,我的女儿摔破了脸,你凭什么这么漂亮?龇目恶视她厉声呵斥道:“你还敢反驳长辈,真是不孝不悌,我今日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说着抡起的巴掌就要落在彭墨脸上。 “住手!” 凌厉压制着怒火的吼喝声! 吴小柔浑身一颤,回头看去,只见将军府那朱红的厚重大门缓慢打开,那门后站着许多人,可最前面的人赫然是自己的亲姐姐,此刻姐姐面上尽是怒色,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 想到自己刚刚的所言所举,心弦骤然绷紧,忙松开了彭墨的衣领站起身来,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什么吗? “本夫人的女儿自会亲自教养,轮不到侯夫人动手!”彭氏沉声说着,看着吴小柔脸上还来不及收拾的狠戾,一双眼睛满是痛心。 为国捐躯的彭老将军是超一品的封号,而忠勇侯只是一个二品的侯爵。 妻随夫;彭氏的武英夫人封号是随着已逝丈夫超一品的封号的,而吴小柔只是一个二品的侯夫人。 怎么算,彭氏都比吴小柔尊贵太多。 吴小柔一看姐姐对自己端出了架子来,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膛目看着说不出话。 若是没有今日这所闻所见,或许彭氏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的亲妹妹有一日会如此辱骂欺打自己的孩子。 上次昊儿与墨儿去她府上被拒门外,害的墨儿病体缠绵许久,事后心中虽生气却觉得她终究是孩子的亲姨母,必不会故意如此,或许是有苦衷才会那样做。 可现在呢?若不是自己及时出声制止,墨儿岂不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她打骂?一个被长辈以悖逆长辈,不孝不悌名义掌掴过的女子,以后交际嫁娶时该如何自处? 彭昊跟在彭氏身后,看到摔倒在地的妹妹气的红了眼,恨不能立即抓着这对母女打一顿替妹妹解气,但毕竟是亲亲的姨母和表妹,况且母亲在也压了火气,跑过去看妹妹。 “墨儿,你怎么样?”彭昊扶起地上的彭昊,急切的问。 “三哥,我脚疼得厉害。”彭墨抓着脚踝,疼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脚疼?彭昊顺着彭墨的手看去,长裙掩盖着也看不个究竟,可妹妹平日有病痛怕自己和母亲担心从来都是不言说的,此刻妹妹如此喊呼痛想必是极严重的了,心中一悬,这里人多眼杂也不能立即救治,回过头喊喝:“快去请大夫来。” 一旁站着的小厮看到四小姐如此模样哪里敢耽搁,答应了一声忙跑着去请大夫。 彭氏面色冷然踏过门槛走出来,眼睛盯着吴小柔,心中对这个妹妹再一次有了新的认识,或许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 吴小柔对上彭氏的视线一阵心慌,这个眼神从未从姐姐眼中出现过,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她又是一阵惧怕,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想到赵书常的交代和作为,心揪得紧紧的,恐慌席满全身。“姐姐,你听我说。” “侯夫人不必多言,本夫人有耳有眼能听能看,你们母女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我都看到听到,何必多说?”彭氏冷声打断吴小柔的话,不想再听她说一句虚伪的解释! “姐姐我青樱摔破了头,我着急就。”吴小柔脸色越发的白,抖着唇解释。 “侯夫人的女儿摔了头就拿本夫人的女儿出气!是这样吗?”彭氏再次打断了吴小柔的话,语气越发的冷,一张脸上满是隐忍的怒意,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辩驳,妹妹啊,我对你真是失望到了极点! 赵青樱听着台阶下贱民的诋毁,又看母亲被堵得说不出话,狠狠剜了一眼彭墨这个罪魁祸首,仰头看着彭氏喊道:“是 彭墨这个贱人把我推到的,姨母你要明辨事理呀。” 若不是彭墨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自己怎么会磕破了头?自己不磕破头母亲怎么会打彭墨?又怎么会被姨母看到这一幕? 彭氏的眼底暮然迸发起寒意,射向赵青樱的眼中带着锐利,不待言说就听到了彭昊冷冽的声音! “赵二小姐所说的贱人是谁?”彭昊听着霍然站起身,居高临下怒目瞪着赵青樱,音色森寒的说着。 彭墨讥讽的看着赵青樱,以前竟不知她是如斯蠢笨的! “我我我口误了。”赵青樱这才发觉一时失言,怎么能在这里叫彭墨贱人?虽然她却是是个贱人吧!看着彭昊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扑过来掐死自己一般,心中发颤,连着话都说不利索。 “口误,我看赵二小姐是骂顺口了吧?”自己的宝贝妹妹竟然被人肆意辱骂!彭昊声音中满是寒霜,一双手攥的紧紧地,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赵青樱! 吴小柔看着此情此景心中惶恐到了极点,事情远远脱离了控制,姐姐不再维护自己!彭墨不再能轻易控制!彭昊不再尊敬自己! 心中不禁再一次想,事情怎么会成现在的情景?到底是什么变了? 这一刻她深刻记起了所行这一遭的目的!熬等了两日终于等来了姐姐,却被她看到了如此一幕,这该怎么解释?若是姐姐真的生了气吴小柔不敢想,若是无法取得将军府的原谅,被赵书常休弃后该怎么办? “姐姐,是彭昊闭着门不让我进去,我着急之下才会才会发生这一切,都是彭昊的错。”吴小柔上前拉住彭氏的胳膊,不死心的说着:“姐姐,我们是亲姐妹,我最是敬重你的了,你是知道的,你要相信我不是有意的呀!”说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彭氏冷冷看着吴小柔的脸,她若是对自己有一点尊敬与爱戴怎么会肆意辱骂欺打墨儿? 可笑的是,她到了这个时刻竟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味地指责别人想着眸子里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了,视线落到她攥着自己的手上,抬手轻轻推开了那双手,冷冷说道:“这件事情将军府会到忠勇侯府讨一个说法,眼下侯夫人还是先照看赵二小姐吧。” 墨儿伤势不明的躺在地上彭氏没心情与吴小柔多做口舌之争,再者看到赵青樱头上的伤心中叹息一声,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多年的外甥女,纵使她是自作自受可自己心中终究也是不忍的。 况且看着门口越聚越多的人,这里也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 讨说法?姐姐竟然要去忠勇侯府讨说法?如此一来侯爷岂能容自己?吴小柔想着脸色褪尽了血色,张着嘴说不出话! 赵青樱看着也忘记了疼痛哭泣,姨母这是要断绝关系了吗?想到爹爹所说的话浑身一冷就打了个寒蝉! 彭墨被巧思扶着,左脚是彻底不能用劲了,一动就钻心的疼,所以她把大半的力量放在了巧思身上;巧思看着也是心疼的不行,瞪着罪魁祸首赵青樱,暗道:活该她摔了脑袋,小小年纪心思真是恶毒! 彭氏不再看吴小柔,来到女儿身边,看着她咬唇忍痛不发一言,既不指责更不诉说,心中揪的疼,伤在儿身疼在娘心,更伤心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自己亲妹妹,墨儿的亲姨母,怎么能不心寒不痛心,含泪道:“墨儿觉得如何了?” 彭墨看着彭氏一脸的焦急心疼,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娘别担心,还是先把姨母和表姐送回去吧。”让母亲看吴小柔和赵青樱真面目的目的已经达到,彭墨不介意再做一次好人! 彭氏看着女儿的乖巧懂事更是欣慰,点头道:“娘会处理的,墨儿先回去吧。”说着就吩咐巧思把彭墨扶回了墨荷园。 彭墨也不反驳,乖巧应下,只是转身之际又看了一眼赵青樱和吴小柔惨白无措的脸,如果能忽略这脚伤的话,此次事件堪称完美! 彭墨被扶着回到了墨荷院,巧思帮忙给她换下了沾染了泥土的衣服,看到了胳膊上掐的带血的指甲印的时候,顿时讶异了一下。 这也是表小姐的作为吗?随即看向彭墨,只见她面色恬淡,似乎根本不在乎胳膊上的伤势,心中叹了一声,这四小姐就是太良善才会被表小姐欺负。 怜风看到彭墨的脚伤,忙跑了出去吩咐人去冰窖取冰块来,被吩咐的人不敢耽搁,片刻就回来了。 怜风接过加了冰的水盆,回去替彭墨退了鞋袜,把她受伤的左脚泡在水盆里。 冰凉的感觉顿时消减了脚踝的热痛感,彭墨呼了一口气,看着肿起来的脚也有点发愁,伤的好像挺严重的! 就这么一会功夫脚踝已经肿的两个大了,瞧得怜风和巧思一阵担心,这么严重不会伤到了筋骨吧? 大夫还没到;彭昊和彭氏就已经处理了外面的状况,来到了墨荷园。 “娘,三哥。”彭墨看着彭氏和彭昊焦急的脸,轻轻开口唤了一声,脸上尽是娇弱恬淡。 彭氏上前看到水盆种彭墨的脚,红了眼睛心疼道:“怎么这么严重?疼吗?”脚踝处红肿的厉害,这么看着让人心惊,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若是落下个病根可怎么办? 彭昊上前看了一眼心疼的厉害。“哼!赵青樱那丫头力气那么大人又恶毒霸道,妹妹怎么能抵得住她?况且侯夫人又在一旁相帮,妹妹没少胳膊断腿已是万幸了。”声音冷沉,愤恨道。 第四十七章 京城贵公子顾翎羽 彭氏的脸色愈加难看;彭墨看了母亲的脸色心有不忍,道:“三哥别乱说,是我自己跌倒,不关表姐的事。” 用这种方法斩断两府的关系最受伤害的是母亲,彭墨看着母亲一脸的悲痛自责心中实在难受,只是跗骨之蛆还是早日清除的好,长痛不如短痛。 “你还替她隐瞒,你看你的脚,都伤成什么样了!”彭昊恨其不争,更多的却是心疼。 巧思走过来,眼睛红红的,看着彭氏道:“夫人,刚刚奴婢给四小姐换衣服的时候,四小姐胳膊上掐的都是指甲印都出血了。”看四小姐并没有说出口的打算,巧思才说了出来,表小姐太过狠毒,告诉夫人以后也能提防一二,免得四小姐总是受欺负! 彭氏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抚着彭墨的脸,自责道:“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都是娘的错。”心中深知女儿是怕自己伤心难过所以才把一切委屈都自己藏在心里。 若不是自己看重妹妹这唯一的血脉至亲,每每对她们的行为忍让包容,她们也不敢欺上门来!墨儿也不会受了这么多委屈而不言语,最大的错还是在自己身上! 赵青樱胳膊上的指甲印应该不会比自己的浅,况且她的额头这样一想脚伤和胳膊也就没那么疼了!“娘,没事,我不疼,过两日就会好了。” 彭氏更加难受。“还有哪里伤到了,让娘看看。”说着就翻看彭墨的衣服。 彭昊看着母亲和妹妹自责哭泣的样子,心中又气又疼,愤然转身走了出去,没想到欺人最深的是自己的亲亲的姨母。 彭墨望着三哥的背影,略思了一下,便知他的去向,目光微闪,片刻垂眸,却没有出声喊叫他。 张吉看到彭昊出来忙跟上,看他脸色铁青,忐忑道:“三爷要去哪里?”这会儿朱大夫还没来,四小姐的伤势还没诊断,三爷怎么就要出去? “忠勇侯府。”彭昊压着满腔的怒火,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 张吉一听,这是要上门要说法了!上次被拒门外害的四小姐病重的帐一直没清算,今儿姨夫人和表小姐竟然又打上了门这伤谁不好,还偏偏伤了这府里的宝贝四小姐,还是接连两次这新帐旧账一起清算,只怕忠勇侯府这门亲戚是要彻底断了! 请来的人依旧是朱大夫,朱大夫看了看彭墨的脚踝,皱起了眉,随后告了一声罪,拿出一张洁白的帕子盖在彭墨的脚伤处,隔着帕子捏了一捏。 彭墨随着朱大夫的动作,疼的“嘶”了一声,脸色又是一白,彭氏看了忙抱着女儿,泪眼问:“朱大夫,我女儿这脚伤怎么样?可严重?” 朱大夫收了手,表情不甚轻松,道:“四小姐的脚伤颇为严重,不过幸而未伤到筋骨,只是这一月内就不要走路了。” 彭氏听到朱大夫的前半句吓得心都悬起来了,墨儿这是要残废了吗?听到后半句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深皱眉头。 彭墨听着也是松了一口气,没伤到筋骨就好,一个月也不长,不走路就不走路吧。 雨幕中数十骑出了将军府飞奔在京都的街道上,行人一看纷纷躲避,有眼尖的相熟之人一看就认出了为首的是彭昊,心中纳闷这是干什么去?可还来不及喊叫人就没了影! 一家茶楼中,渠王看着窗外的雨,惬意的饮下一口茶,转眼就看到街道上飞奔而过的一行人,正纳罕谁这样张狂?再看到马匹身上是将军府的徽标后微微沉吟,这将军府的人冒着雨急匆匆的是做什么去? “呵~事情要闹大喽,这彭昊可是最爱护妹妹了。”一声含笑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说话男子身着藏青衣袍,眉秀目明,面若冠玉,单手覆背一派温文尔雅。 渠王回身看到男子也不惊讶,反而问道:“什么事情要闹大了?” 男子眸光深深望着窗外马队消失的方向,嘴角带着丝丝笑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渠王的话收回视线,诧异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模样,笑问:“表哥不知?”说着在渠王对面坐下,悠哉的倒了一杯茶。 原来这男子就是京都有名的美男子,顾翎羽,其祖父是当朝丞相,其父是户部侍郎,姑母是后宫贤娘娘,表哥是眼前的渠王。 渠王摇头,将军府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自从有了要娶彭墨的心思以后,将军府的消息可是日日都打听着的,并未听人提起过有事发生呀!难道自己漏听了什么重要消息? 顾翎羽看渠王确实没听说过这一桩事,顿时来了兴致,盎然问:“表哥可知前几日彭墨病重所起何因?” “彭墨自幼身子便不好,她生病十有八九都要从鬼门关过上一圈,能有何起因?”渠王曼声道,心中对彭墨的病体始终有心结,如此病美人可否能为他安定后院? 顾翎羽摇头笑笑,道:“表哥说的是不错,只是这次却是有起因的。” 渠王听不得顾翎羽这么吊胃口,笑骂道:“你若再磨磨蹭蹭,我可要把你外面藏姑娘的事情告诉舅舅了。” 顾翎羽一听立马投降。“可别,我说就是了。”被父亲知道自己在外面的事情还不打断自己的腿?对着渠王讨好一笑,说起了在外面听到的事情。 “彭墨几日前冒雨去到忠勇侯府,谁知侯府大门紧闭,彭墨被拒在门外淋了雨,受了凉才勾起旧疾重病卧床,有意思的是这忠勇侯夫人竟然仗着两府亲近,并不上门道歉,也没有对当日闭门拒客之事做解释,这将军府看着宝贝彭墨病倒自然是对忠勇侯府憋着一股气的,但碍于是亲戚才一直隐忍未发。” “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直到前两日忠勇侯回京都听说了此事才知事态严重,立即勒令侯夫人上门道歉。” “侯夫人便携女来到将军府门外,可这彭昊也是个疵瑕必报不好相与的,竟然反过来把忠勇侯的人关在门外。” “这不,刚刚听说侯府二小姐在将军府门外遇到了彭墨,不仅恶言相向还对她大打出手,听说这彭墨伤的不轻,彭昊身为兄岂能息怒?两件事合在一起这冒雨行一遭自然是去忠勇侯府讨说法了。” 渠王听言深思起来,此事一出两府轻了要伤情分,重了可就要断了来往了!脑海中思考着二府人脉在朝中的分布。 顾翎羽看着渠王的样子便知他心中所想,笑了笑道:“忠勇侯府虽是个二品候,在朝中却没什么实权,眼见就败落下去了,影响不了将军府的势力的,更不耽误表哥娶彭墨。”说着眼睛眯了眯,有些深意道:“再者赵书常这个人不安分,长此以往反而会拖累将军府,此时若是两府断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事。” 渠王听着顾翎羽的话微微笑了。“看来要尽早把你带进朝堂了。” 顾翎羽端茶杯的手几不可见的颤动一下,面上依旧笑得肆意。 彭昊一行人杀气腾腾的赶到了忠勇侯府,门房一看顿时大骇,来不及关闭大门便被彭昊一行人拦下。 护院一看忙上前对持,彭昊的目的也不是这些护院,便也不动,护院知道对上这些人没有胜算,便也不动。 两方僵持下来,门房一看事情要闹大,不敢耽搁忙找管家。 管家正在纤巧阁外面待命,里面传来赵青樱一阵大过一阵的哭喊声,吴小柔的哭声,赵书常烦躁的呵斥声,杯子的碎裂声,一时间纤巧阁乱作一团。 房间内有眼力价的丫头都跑了出来,免得受到无谓的责骂。 管家也是这有眼力价中的一员,但此时听到门房的通传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屋内,看着房间内鸡飞狗跳的场景,只得扬声道:“侯爷,彭昊来了,现在已经到了侯府门外” 随着管家的话声,房间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尖锐的叫声响彻房间。“爹,你去杀了彭昊,你去杀了彭昊,我的脸毁了,都是因为彭昊。”赵青樱满脸的狰狞,衬得翻裂的伤口更加可怖。 自己受伤都是因为彭昊闭门而造成的;他若是昨日就客客气气的请了娘和自己进府,二人今天也不会再去将军府,今天不去将军府就不会和彭墨发生争执,自己也不会毁容。 “他还敢来?”吴小柔正趴在床边看赵青樱的伤势,听到管家的话猩红着眼睛怒喝,恨不能立即把彭昊碎尸万段。 大夫说青樱的伤口颇深,怕是要留下疤痕了,这女子最忌讳的便是身上留疤,更何况这疤还留在了脸上,这可怎么办? “都闭嘴。”赵书常不耐烦的大喝一声,成功制止了二人的喊叫,对赵青樱是满满的失望,还指望她嫁一个势力强大的官家,为自己巩固势力,这下脸都毁了谁还会要?真是没用的家伙! 瞪了吴小柔一眼,让她们去道歉,结果歉没道,反而把人得罪的更狠,赵书常已经听了下人禀报的在将军府外发生的事情这彭昊此时来侯府定是夹着怒火来讨说法的,若是自己出去,二人对上只会增加矛盾,倒不如避上一避,待到两府都冷静下来,或许还有一二缓和的机会。 “你去好生安抚着他,就说我不在府中。”赵书常想了一下,吩咐道。 管家一脸苦色,侯爷这是拿自己当挡箭牌了!可得了吩咐不能不答应,疾步来到了大门处,正看到对持而站的两方人。 第四十八章 打上门去(求收藏) 内里站着的自然是忠勇侯府的护院,这门外站着的就是将军府的人了;只见这数十魁梧男子以彭昊为首,悍然站在门外,浑身散发的凛然之气让人心生寒意。 管家瞧着心中暗自叫苦,揉了揉脸皮,挂上一个谄媚的笑,越过忠勇侯府的护院迎上前去。“哎呦,三少爷来了,老奴有失远迎。” 彭昊冷眼看着走出来的管家,不理会他谄媚的讨好,冷声道:“把忠勇侯请出来。” 管家神情一顿,竟然直呼忠勇侯吗?果然此行不善!笑得越发小心,道:“侯爷并不在府中,三少爷若是有急事不妨告诉老奴,老奴定一字不差的转告给侯爷知道。” 不在府中?哄小孩子呢?彭昊来之前便已经打听了忠勇侯府的去向,知道他现在就在府中! 彭昊眉目满是寒霜,盯着管家。“我说的话你没听懂?还是要我亲自进去找?” 管家对上彭昊的眼神脊背一阵寒,心想以前怎么不知这彭昊也是个难缠的主? 若是由他进了侯府,那么自己这管家也做到头了!“哪敢劳动三少爷大驾,看三少爷淋得一身水,此刻还是回府换上干净的衣服歇一歇,待到侯爷回来,三少爷再来不迟!”说的委婉恭敬客气,可话中的逐客令已是非常明显。 彭昊看着管家,轻“哼”一声,勾唇凉凉道:“看来你这奴才是昨晚上睡迷糊了,听不懂本少爷的话。”说着冷笑一声。“本少爷就大发慈悲给你这奴才醒醒脑子!”话落快速扬手甩起了鞭子一下抽在管家身上,这一鞭子可没留余力,十成十的气力甩鞭打在管家身上顿时皮开肉绽。 管家眼见着彭昊扬起了鞭子,想要躲闪,动作却快不过一身武艺的彭昊,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嚎叫着躲开,眼睛盯着彭昊唯恐他会落下第二鞭。 护院一看彭昊动手甩了管家一鞭子,都惊了一下,也不怪他们吃惊,因为往日这彭昊来侯府都是极为谦虚和气的,对待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没想到今日发这么大的火,还把管家打了! 他们身为护院,职责所在,眼瞧着管家被打安能无动于衷?对上彭昊的身份也不敢动硬,只能上前拦住他,把哀嚎呼痛的管家护起来。 张吉一看冷着脸喝道:“这群狗奴才敢动手打三少爷,给我打还回去!”话落身后数十人都一拥而上。 护院一看傻了眼,他们何时动手打彭昊了?可是眼看着人冲了上来,也不能只站着挨打不是?不一会两方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护院平常只做处罚犯错的下人之事,那里比得过这杀人嗜血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不一会便被打的跪地求饶。 彭昊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听着不绝于耳的哀嚎声,清冷英气略显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三少爷,使不得啊,使不得。”管家深知此事不能善了,可侯爷派了自己出来,自己便要妥善处理此事,知道不能消除彭昊的怒火,眼下只有劝他收手,不然这忠勇侯府的脸可算是丢尽了。 彭昊看着管家道:“本少爷再说一遍,去请你们侯爷来。”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鞭子,意思不言而喻。 管家畏怯的看着彭昊手中的鞭子,身子直打哆嗦;这彭昊如此坚决看样子是知道侯爷就在府中的,眼下不去请侯爷会被彭昊打死,回去请侯爷的话会被侯爷打死! 两边谁也不敢开罪,眼珠一转,索性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彭昊看着冷笑,也不拆穿管家装死,越过众人就往侯府里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三爷,三爷。”伴随着呼喊声,彭昊驻足回头看去。 一青衣小厮骑马飞奔而来,待到侯府门前,青衣小厮翻身下马,三两步来到彭昊身边,附在他耳边耳语一阵,就看彭昊面色微变,转身就走了。 张吉一看彭昊走了,想来是府中有要紧事,也不敢耽搁,招呼了其他的人离开了。 管家这才睁开眼,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一众人,只觉得腿脚发软,心中虚寒,瘫坐在地上。 众护院一看这群人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捂着伤处哀嚎。 缓了一会,管家才由人扶着站起身,去向侯爷复命。 忠勇侯赵书常看着管家胳膊上皮开肉绽的伤口,面色青黑,一拳锤在桌面上,桌体颤动,桌上的茶盅发出轻微的声响。 “彭昊小儿欺人太甚!”竟敢上门打人,真当这御赐忠勇侯的匾额是摆设不成? 管家挨了一鞭子在侯府众仆面前丢了人,心里恨极了彭昊,可将军府势力庞大,自己一个侯府管家还能打还回来不成?眼珠一转,貌若愤恨道:“侯爷,这彭昊上门一通打骂,侯府的面子算是丢尽了。”说着睨着赵书常的面色,果然更加难看,接着又道:“不如,侯爷进宫请皇上为侯府做主?彭昊这么嚣张,该受些惩罚才行!”将军府再强大还敢无视皇上不成? 告御状?赵书常一怔,随机想到事情起因,说到底终究是侯府理亏,皇上不偏袒的结果是两府都得一顿训斥,若是偏袒将军府一二,那么忠勇侯府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更重要的是自己若是告御状,届时不管皇上如何裁判,两府的关系再无缓和之机! 瞪了一眼管家,暗道他出馊主意。“本侯做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教。” 管家一看侯爷不采纳自己意见,还得了一通训斥,脸色讪讪的,点头称是,知道赵书常今日事事不顺,头脑已经濒临暴怒边缘,也不在这里找骂,寻了个理由退下。 赵书常只觉得所有事情都不顺遂,心中把这一切的不顺心都归咎于吴小柔与赵青樱两个蠢材身上,让她们去赔礼道歉她们却大咧咧的把人给伤了,不仅失了将军府这个靠山,还被彭昊打上门来,面子里子都丢了,他都能想象到明日朝臣看自己的眼光! 再者,想到晋王吩咐的计划这下怕是要难办了,出了这等事情,吴小柔下帖还能请的来彭墨吗?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彭昊回到府中先迅速换下了湿透的衣服,简单梳洗一下找出一套软锦蓝色圆领袍换上,看了一下并无不妥,就直奔正厅。 苏公公与彭氏和彭墨正聊着;这边看到彭昊进来,苏公公对着二人颌首笑了笑,忙站起身对着彭昊弯了弯腰,口中客气喊了一句:“三少爷。”算是问了礼。 彭昊忙拱手行了一礼,抱歉道:“让苏公公久等了。”只顾与忠勇侯府的人生气,倒是忘了昨日妹妹说今日圣旨会到将军府之事,不禁暗骂自己鲁莽行事,顾头不顾尾! 苏公公也不介意,毕竟皇上下旨本就匆忙,彭昊不知情离了府也属正常,若是他穿戴整齐的等在府中才是奇怪呢;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和善道:“三少爷客气了。” 相互问了礼,苏公公没有忘了今日此行的正事,手中握着的拂尘一甩,捏着嗓子端起架子扬声道:“彭昊接旨。” 彭氏,彭昊,彭墨走到大厅正中央,依次恭敬跪下。 “双霞镇毗邻一江两河,近日雨水频降,朕甚为忧心,特派彭昊前去巡查河道,即时出发,不得有误,钦此。”苏公公念完圣旨一合,笑眯眯看着彭昊。 彭昊磕头口中呼喊:“彭昊谨遵皇命。”恭敬举起双手;苏公公上前一步把圣旨放在彭昊双举的手上。 彭昊手托圣旨站起身;巧思,曹云忙上前把彭氏和彭墨扶起来。 “好了,杂家还要向皇上复命,便告辞了。”苏公公含笑看着三人道。 “有劳苏公公了。”彭氏含笑道。 苏公公点头,转身之际看了一眼静若兰花娇柔而立的彭墨,含笑道:“四小姐好生养伤。”彭墨含笑点头。 彭昊忙妥善放了圣旨,送着苏公公出府。 彭氏待苏公公走后才表现出惊讶,喃喃自语道:“工程营造,屯田水利不是工部的事情吗?皇上为什么不用朝臣,而派昊儿去巡视河道?” 怜风忙扶着彭墨坐下,朱大夫刚走,苏公公就来宣旨,小姐都还没能休息! 彭墨垂眸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巡视河道?这么大的雨水,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 彭昊送着苏公公来到将军府门口,二人在门下站住。 苏公公回身看着彭昊,颇有深意道:“三少爷可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公公听说彭墨刚刚从宫里回到府上就被赵青樱所伤,这彭昊又怒极去了忠勇侯府讨说法,也不知彭墨有没有机会把宫里的事情告知彭昊,圣旨又模糊,所以才有此一问! 真正目的?知洪避灾吗?彭昊没想到苏公公有此一问,微微一怔,随机点头道:“自是知道的,请皇上放心。” 圣旨上只说让自己去双霞镇巡视河道,并未说起洪灾之事,苏公公这么问倒是隐有嘱咐妥善处理洪灾之意! 苏公公看着彭昊很稳妥的样子,满意点头,坐上小轿走了。 彭昊站在门下,垂眸沉思,皇上只说此行是巡视河道,却并未给自己官职,特权,御赐代表皇上命令之物,到时候自己要怎么说服双霞镇官员,把村民聚集到高处避洪灾? 第四十九章 巡视河道(求收藏) 彭墨也在沉思,皇上此旨意倒是撇的干净,三哥若是真有能力让双霞镇村民顺利避灾,而在第二日双霞镇又真的发生了灾情,那就是皇上有先见之名,提前派了人前去巡视,避去了灾祸 若是村民举家避灾后,双霞镇第二日未发生灾情,那么彭昊就是擅用职权,妄自行事,扰乱民心,论罪当罚! 这两种结果对于皇上而言都没有坏处,这心机这手段,不愧是帝王! 圣旨在手,彭昊不敢耽搁,回到府中拿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与彭氏简单的辞了别又和彭墨相互说了几句便出发了,随行的只有张吉和几个长随护卫。 彭墨本以为皇上怎么也会给三哥一点权力的,却不曾想他什么权力都没给,就这样下了一道旨意,暗骂皇上老狐狸。 但稍稍一想便知道了皇上为何不敢给三哥权利,因为皇上怕自己进宫诉梦境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联合将军府做下的一个阴谋! 所以皇上虽然下旨派了三哥前去双霞镇,却不敢给三哥实权,说白了皇上还是忌惮将军府的,这忌惮中带着不信任和防备!想到这里彭墨微微皱眉,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三哥遵旨离府后,彭墨听说了三哥此前去了忠勇侯府鞭笞管家之事,轻轻一笑。 忠勇侯想要利用将军府的人脉,必不敢直接面对暴怒的三哥,这下被三哥落了面子定是要大怒了,不知姨母和表姐在忠勇侯的暴怒下过的可还好? “嘭”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彭墨循声望去,看到曹云阔步带风走了进来。 房间本来静溢,这么一声突兀的响声,怜风吓的一缩,回过神就看到曹云,皱眉斥道:“小姐需要静养你不知道吗?” 彭墨体弱又好静,所以墨荷园所有人平日都很自觉注意言行,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扰了彭墨,可自从曹云来了墨荷园,这里便时常能听到叮咚咣当的声响,怜风这才瞧着忍不住开口,真不知她以前是怎么当值的! 曹云明显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心中也是一慌,唯恐惹了彭墨的忌讳,这般一想忙看向彭墨。 只见彭墨半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一袭水蓝色纱裙越发衬得她冰清玉骨,孤傲高洁,裙裾半垂塌下,又是一番清爽悠哉之态;素手执卷,水眸半瞌看着手中的书,面上依旧是一贯恬淡的神色,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 曹云瞧着彭墨姿态,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骂怜风狗仗人势,说什么小姐需要静养,还不是想自己被小姐斥责? 真是瞧不出,这死丫头心思竟是这么恶毒,哼!敢给本姑娘使绊子,等着瞧!瞪着她走上前把她挤开,自己站在彭墨身边,轻笑道:“小姐莫怪,奴婢不是故意的。”说着屈下身殷切的给彭墨捏腿。 彭墨短暂移目看了一眼曹云,淡淡一笑,并不在意的样子,温声开口:“以后注意就是了。” 曹云忙不迭的点头答应,面上笑意更胜。 “你去把药煎了来吧。”彭墨看了一眼被欺负的怜风,温声吩咐。 怜风鼓着腮,瞪了一眼曹云,虽不甘心就此离开,留她在此猖狂,但小姐的吩咐也不能不听,况且别人熬药夫人也是不放心,少不得自己跑一趟了,福了一礼,退下。 曹云看着怜风的背影,心中轻嗤,一个外来的无根丫头也想在墨荷园里一手遮天,以前本姑娘没来这里也就算了,既然本姑娘来了这墨荷园,你们都要靠边站了! 再想着彭墨是个宽容好说话儿的人,自己做为她身边的大丫鬟,以后的日子定不会差了去!一时间心中美滋滋的。 “你刚刚想说什么?”彭墨依旧看着书,轻声开口问。 曹云听言看向彭墨,想起刚刚此行的目的,小心睨着她的脸色,谨慎开口道:“小姐,奴婢查得,如雨私收忠勇侯府的银子,为她们做事,姨夫人上门的事情三少爷已经明确下了禁口令,可她竟然还敢私自告诉夫人,扰夫人静心,真是其心可诛。” 说这话儿的时候曹云心中是忐忑的,毕竟彭墨以前是非常宠信如雨的,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近一段时间才冷淡了如雨,提携了怜风与自己,若有万一彭墨对如雨还有主仆之谊,那么自己这番话可就是惹了祸了,惹得彭墨不快可不是玩的,说不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如雨! 彭墨从书中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曹云,眸子黑亮幽深,静若一潭死水,不带一丝感情。 曹云心中一跳,这眼神真的是温柔怯懦好拿捏的四小姐的吗? 被她看着,只觉脊背都冒凉气了,心中的小九九又好像暴晒在太阳下供人评点,这一寒一灼实在不好受,不一会手心便沁出了汗,咽了一口唾沫,暗自腹诽,她不言不语看着自己是何意思? “她可承认了?”片刻,彭墨收回视线,依旧看着书,面容平和,声音浅脆如玉珏相碰,聆听动人。 曹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再看彭墨,她已侧过头继续看书,侧颜精致无暇,唇角微微上扬,恬淡中加了丝丝的柔和,眸子莹润清浅。 难道自己刚刚看错了?曹云暗道自己太过敏感,继续道:“她没承认,只是奴婢已经在她房间搜出了银子,她反驳也没用。” “恩。”彭墨听言轻轻蹙眉,眼神看向窗外,似是苦恼的样子。“那该怎么办呢?母亲正为姨母之事心烦,我不能拿这小事去扰她。” 彭墨的意思是不打算维护的了?曹云听着心中暗喜,眼珠一转提议道:“小姐,不如先把如雨关起来,等找到确凿的证据再处置她也不迟,这样也不会有人说咱们诬陷苛待了下人。” 彭墨听了凝神思虑了一番,点头道:“倒是个办法。”她当然不会认为曹云只是关着如雨找证据的! “那奴婢现在就去做?”曹云尽量稳着雀跃的心情,抬头看着彭墨问。 彭墨含笑点头。“去吧,你做事,我放心。” 曹云喜不自胜,忙点头答应着去了,这下不仅得了彭墨的赏识还能正大光明的让如雨吃苦头,可真是一箭双雕! 出了墨荷园,曹云直奔如雨的房间,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如雨,这次就让你瞧瞧本姑娘的厉害! 怜风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白瓷碗,白瓷碗中盛着黑漆漆的汤药,药汁与白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服侍着彭墨喝了药,才说道:“小姐,曹云好像去了如雨的住处!”想着刚刚看到的曹云的所去的方向,曹云与如雨不和是将军府人尽皆知的,这下不会又吵起来吧? 彭墨“嗯”了一声,算做回答,心中却暗暗叫苦,这药不离口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怜风看小姐灌了几口水还是眉头微蹙的样子,便知她心思了,来到外间拿起桌上的荷样镂刻八角攒盒,打开递给彭墨,道:“小姐吃块蜜饯吧,去去口里的苦味。” 彭墨看着攒盒里的几色蜜饯,挑了一块梅肉放在嘴里,蜜饯的甜味在口中化开,苦味果然驱淡了,眉目舒展。 “小姐真聪明,知道曹云来了墨荷园就会关注如雨,所以让奴婢提前把监视如雨的人撤了!”怜风崇拜道,小姐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如雨是曹云的心结,这么些年早就结了死仇,恨不能处死对方而后快,这次她如愿来了墨荷园还不趁着如雨低谷狠狠打压一番?”彭墨轻轻笑道。 怜风看着彭墨嘴角恬淡的笑,微微怔忪,原来这才是小姐找来曹云的原因! “这梅子味道不错,是厨房做的吗?”彭墨又吃了一个梅子,甜而不腻有很爽口,比以往吃的合口味。 “这不是咱们府中的厨娘做的,是三少爷昨儿买回来的,小姐不爱吃这些便一直没动过攒盒。”怜风笑着把攒盒放在彭墨手边,方便她拿取。 三哥彭墨看着攒盒微微出神,眸子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怜风看着不敢打扰,悄悄退到了外间。 是夜掌灯时分,彭墨把房间伺候的丫鬟打发了出去,拿出书架上的账册,在灯下细细翻看起来。 垂首细细研读近半个时辰,彭墨终于全部解开了这账册中的暗语。 账册上记录的内容,细看下去着实令人心惊,朝廷拨下这么巨额的银子,可这些贪官竟然欺上瞒下集体而分食,中饱了私囊,苦了百姓。 双霞镇毗邻一江两河,很多船只都要在此处歇脚补充补给的,这些年这些商船也养肥了当地官员,让他们大了心的贪污受贿,这洪灾的发生何尝没有他们偷工减料,河坝不牢所致? 纵然天灾无情,可也寒不过这人心!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打开,夏风灌进房间,烛火微微煽动,彭墨抬头望去,就看到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立在门外,翩翩脱俗之貌,眉目舒展,唇角带笑,潋滟的眸子栩栩发亮,在暗夜中好像豹子一般。 第五十章 小气鬼金修宸 知道三哥不在府上便没人能察觉他,他就敢大摇大摆的上门了,彭墨挑眉看他一眼,心中暗自忍笑,想必他每日跳窗户也觉得不甚雅观了。 金修宸走进来,反手关住门,看到书桌后的她,眉头微皱,大步走过去,拉开她坐的太师椅,弯腰一下打横抱起她。 彭墨看着他走近自己,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身体猛然悬空让她轻叫一声,忙抓住他的衣襟,诧异看向他。 金修宸对上她的水眸,一贯清冷的眸光柔软了不少,薄唇轻启:“不是受伤了?怎么不歇着?”声音微沉,明显不悦。 彭墨眨眨眼,这人还生气呢?看他这么一本正经的生闷气,心中暗笑不已,倒是不知他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前世因着金睿非常反感金修宸,言谈之中经常会说他生活奢靡,姬妾成群,不务正业云云,所以彭墨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有一种见到异类的感觉,对他的靠近也是敬而远之的,连着他的示爱都是非常鄙夷反感,认为他有违纲常,爱上自己亲侄子的未婚妻。 不过,前世自己决绝避之的态度并没有影响金修宸表达爱意,反而依旧我行我素的做着他想做的事情。 房间内偶尔多出的珍藏的书籍,罕见的棋盘,精美的钗环,挂着晨露的含苞待放的花儿,都是出自他之手。 甚至有一次他不知从哪里捉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毛茸茸的非常讨人喜欢。 不得不说,金修宸非常了解自己的喜好,每一件礼物都能打动自己,每一次心中都有想要摒弃对他各人的不喜而收下他所送的礼物的冲动。 不过看着手中即将绣完的嫁衣,想着心中认定了的金睿,又觉得留下金修宸送的东西于金睿而言不公平,便把他送的那些东西一并都整理后送了人。 自那以后,金修宸便再也没有送过东西,想来自己的态度于他而言还是有影响的,只不过他善于伪装的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想到这里,彭墨心中有些酸涩,对自己付出最多的是他,受伤的最深的亦是他! 金修宸看着她的水眸一点点的暗下去,微微皱眉。“在想什么?” 彭墨听声回神,对上他担忧的视线,轻轻一笑,二人距离特别近,所以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脑子一转,问道:“你喝酒啦?” “不喜欢?”来这之前金修宸已经梳洗了一番,就怕她不喜欢酒味。 “小女不敢,不知今日陪殿下喝酒的是那位姑娘?”彭墨声线微扬,带着调侃之意,想起在他身上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过女子的脂粉香味了,心中酸涩中带着丝丝甜。 金修宸白她一眼,抱着她走向内室,边走边说道:“工部侍郎丁田下午去找我喝酒了,话中在打探皇上派彭昊去双霞镇巡视河道之事。”说着把她稳稳放在床上,从旁搬过一个锦兀坐在床边。“为了应付他,所以喝了几杯。” 彭墨了然;皇上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巡视河道的旨意,还是派给了无官职在身的三哥前去,百官定然会心生疑惑,其中最甚的当属工部侍郎丁田了,毕竟巡视河道是工部分内之事。 如此一来,他们定然会打听皇上为何突然下这么一道圣旨?而自己在宫中祥元堂回话的事情就被人所知了!同一时间在祥元堂的只有皇上,皇后,自己和金修宸四人,而圣旨是到了将军府,所以丁田才会认为此事或许与自己有关。 将军府又没有男子在府,他一个朝官是断然不适合登门拜访的,况且,今日在府门外与赵青樱闹的那么一出,全城皆知,他就是想来也要明日同他夫人一起提着补品以探病的名义来了。 可皇上圣旨下的急,他连打探的时间都无,所以就找上了金修宸。 “他倒也聪明。”彭墨笑道。 “他是少见的忠厚与奸诈集于一身的一个官员。”金修宸也是轻轻一笑,想着丁田在席间的言谈举止,评价道。 彭墨点头,前世的时候,这丁田可是带着丁家全族趋利避害,及时投靠了金睿,在新的王朝又为丁家创造更大的辉煌! 这么个聪明人,有时间要会一会他! 金修宸看着她被包的像粽子的脚,微微拧眉,俯身伸手去拉;被碰到伤处,彭墨猛的回神,脚反射性的向里一缩,瞪着水眸看向他,口里蹦出一个字。“疼!” 金修宸叹了一声,这小丫头真不让人省心!心中想着手下放轻了动作,小心解开包在脚踝固定关节的白布条,看到伤处眉头蹙的更紧,脚踝肿得厉害,白皙的皮肤下一大片的淤紫。 彭墨看着自己的脚被他握在手中,脸有些灼热,前世今生这情况都是第一次,又看他紧蹙的眉心,心中竟然有些委屈又有些别样的感觉,缓缓开口道:“不严重,大夫说只要静养就行。” 金修宸也不理她,大夫的话怎么能信?“这是什么?”两手指捏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皱眉嫌弃问道。 “呃。”彭墨汗颜,堂堂王爷,怎么连膏药都不认识?“朱大夫给的特制膏药,消肿止痛的!” 金修宸听言微微挑眉,想了一下问:“就是上次给你喝养生茶的那个人?” “嗯。”彭墨点头,暗自腹诽,这家伙真是记仇,还记得上次养生茶的事儿呢! “果然是野大夫。”轻叱一声,揭掉了盖在她脚上的膏药,没了膏药的遮掩,这脚伤更加刺目,看得他眸子一片阴沉。 彭墨看着被他嫌弃扔在地上的膏药,抗议道:“你别扔呀!很有用的。”话未说完就对上他轻飘飘的视线,缩缩脖子,不再言语。 金修宸从怀中掏出一小黑瓶,打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白色膏状的东西,小心的把药膏涂在彭墨的伤处。 药涂在脚上,凉丝丝的感觉沿着毛孔浸入皮肤下,扭伤后一直烧灼的疼痛感顿时有所消减,随着他把药涂匀在脚踝处,淡淡的药香味在空气中散开,彭墨嗅了一嗅,问道:“这是什么药?好香呀!” 金修宸涂着药抬头看了一眼彭墨。“消肿止痛的良药!”而后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特制的!” 彭墨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小气鬼! “齐木跟着你,为什么还会受伤?”上好了药,金修宸坐得端正,轻声开口问道。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吗?本来去宫中的事情没告诉他,他就生气,现在自己又受了伤不敢看他。“那个,我是不小心。” “不小心。”声音悠缓婉转;彭墨头皮一麻,在他的注视下,点头。 “齐木不用留了!”金修宸霍然起身,冷沉道。 彭墨一看,忙抓住他的袖子,急道:“你不准动他!他现在是我的人!” “你的人。”金修宸弯下腰,眯着眼凑近她,一字一字问道。 这小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彭墨眨眨眼,意识到话中有不妥之处,看着他喷火的视线,忙斟酌着用词,又说道:“我是说,你把他给了我,他就是我的人了,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能动他,况且,他今日是听我的吩咐行事的。” 金修宸看着她执拗的眸子,一瞬,妥协,目光下移落到她攥着的半片衣袖上,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依旧坐下,也不再问,心中却想着她身边还是要再派来几个人,齐木一个人终究还是不周全。 “洪灾的事情我知道你会拦我,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这脚伤只是意外,你别担心,没伤到筋骨的。”彭墨看他面色依旧不好,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下次会小心的。” 金修宸听到她的保证,有些诧异看向她,对上她忐忑的眼神,摇头失笑,对于她,自己能做的只有迁就了! 其实今日二人各自离宫后,金修宸回府想了许久,彭墨并不是没有分寸莽撞行事之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深思熟虑的,就像与自己结盟,冒险说出丢失之物在垚山之事;金睿商铺之事。 今日她能在皇上面前说出洪灾之事,还是堵上了将军府和她自己的性命,必是有所依仗的;自己在宫中乍然听到她的一番话,又是那么玄不可言的事情,一时未想通才会着急,说白了就是关心则乱罢了! “彭昊已经离京,你还有什么计划。”圣旨的内容金修宸也知道了,双霞镇的官员会不会听从彭昊的命令行事还是不好断定的,所以要赶在后日之前把事情完善周全。 “小女脚不方便,劳烦殿下去把书桌上的书给小女拿来。”彭墨轻轻笑着,动了动脚踝,手指着外间书桌上的书。 金修宸难得看彭墨有如此俏皮的模样,被她惹的笑了笑,依言来到外间拿起书桌上唯一摊开的书本,或者说是账册! 谁能想到被几方人马全力搜寻的账册会被这丫头随意放在书桌上摊在目下! 谁又能想到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能悄无声息夺得这本关系着大庸国三分之一官员命脉的账册? 取了账册,来到床边,金修宸扬了扬手中的账册,问道:“你想用这个钳制双霞镇的官员?” 彭墨一怔,细细一想他话中的意思,难道!眯着眼看向他,轻声开口缓慢问道:“殿下知道这本书的内容?” 第五十一章 我等你嫁给我! “应该不是你说的书吧?是暗帐?”金修宸随意翻看一眼,语气轻轻却又带着笃定。 “你真的知道!”彭墨膛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站起身,左脚掌刚触地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抗议她的莽撞,她“嘶”的一声又跌坐回去。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金修宸脸色一变忙上前,抓着她的脚看了一下,没有加重,松了一口气,压着她躺坐好,又给她拿了大引枕垫在背后,看她坐得舒服才罢。 “你怎么知道的?”彭墨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脚上,抓着金修宸的袖子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了!”金修宸把账册递给她,那次他翻窗进来的时候,彭墨正拿着它看,想必是认为自己不知道,所以也没有遮掩。 “第一次?”彭墨记不起他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在他面前总是把防备降到最低。 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他知道也好,事情好办一些!翻开书页,从里面拿出一黑色密封的信封,递给金修宸。“殿下帮我递出去。” “给双霞镇的马即尔?”金修宸捏着信,问道。 “是。”马即尔是双霞镇的父母官,在双霞镇最有话语权,用他来配合三哥的工作最合适不过了,且他的名字也在这账册之上,贪得的银两颇多。 看着纯黑色金色云纹的封的严实的信封,金修宸挑眉轻笑道:“你就不怕我看?”她能把如此密信叫到自己手上又把账册之事告诉自己,对于这份儿信任金修宸心中还是非常受用的! 彭墨把账册递给他,无奈笑道:“殿下若要看就看这个吧,那信封难封的很。”因这黑色信封的材质与一般的纸张不同,所以封它的时候着实费了些力气。 金修宸被她说的话逗笑,推开她手中的书,把信封放在怀中。“会赶在明日午时前送到的。” 彭墨点头。“我三哥身边的人并不安全,殿下做事多加小心。” 上一世将军府就是栽在了这个细作手上,重生数十日以来,彭墨小心细致的观察再三还是没能找到那人的蛛丝马迹,其隐匿能力可见一斑! 金修宸眉头皱了皱,若有所思的点头;片刻依旧望着彭墨,轻轻道:“我明天再来给你上药,你自己小心,别莽撞的又加重了伤势。”最后的话语中带着无奈。 真当我是小孩子呢?彭墨忍笑。“殿下把药给我吧,我自己来就行。”说着伸出素白的小手,他每次都是冒雨而来,实在不想他辛苦走这一遭! “墨儿是怕我辛苦吗?”金修宸眸光微闪,潋滟的眸子里带着惊喜,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掌,弯唇一笑。 彭墨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脸颊一红,忙把手往回抽。 金修宸握着她的手,无奈笑道:“墨儿在和我比力气吗?” 彭墨一窘,是啊,自己怎么可能挣开他的手?任他握着,微微抬眼望着他道:“自然是怕你辛苦的。” 星星点点的眸子中尽是柔和与愉悦。“那就快一点答应嫁给我,我就不用再两府来回奔波了。”金修宸笑的缠绵,眸子中的柔情在烛光下快要溢满出来。 彭墨脸红了个透,他温柔低沉的嗓音令人心颤,对上他潋滟的眸光,心中如小鹿乱撞,口中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垂首瓮声瓮气道:“我还没想好答案呢!” 金修宸看着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我等着你。”声线温柔的不像话又带着浓浓的宠溺! 金修宸走后,房间内只剩彭墨一人;夜静的似乎只能听到“咚咚”不止的心跳声。 本以为经历了前世金睿后再难对他人动情,没想到彭墨小心的捂着心口的位置,唯恐辜负这两世的深情! 晋王府 雨夜中,前些时日还豪奢灯火通明的晋王府此时一片漆黑,空旷的宅院在雨夜中看起来有些许的惊悚,满府也只有金睿的书房内还亮着朦胧的烛光。 书房内有轻轻地交谈声传出来。 “彭昊为何会被派去双霞镇?”金睿皱眉看着文戈不解问道,无法上朝自然也接触不到朝中信息。 短短数日金睿已经消瘦了一圈,谦和如玉的脸上带上了憔悴,身上时时散发着宿醉的酒臭味,腐迷的姿态哪里还有往日的潇洒得意? “皇上圣旨上说近日雨水频繁,双霞镇临江临河唯恐河道承受不住雨水的冲刷,所以派彭昊前去巡视河道。”文戈说着外面打听的消息。 自从淑妃被禁足以后,得到宫内的消息变成了一件艰难事,现在晋王府在风口浪尖,做事情不得不收敛许多,打听消息也不敢张扬,以至于很多消息到达晋王府都要迟上些许。 “巡视河道?那不是工部的事情?父皇怎么派了彭昊个白身前去?”金睿一脑门的疑问,父皇此举究竟有何目的?难道想要以此为契机把彭昊引入朝廷为官? 彭将军府有了两位少年将军,已是不可小视,若是再添一位朝中重臣,可真是权倾朝野了!京都之中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若是能娶得彭墨,晋王府此时的低谷还不是迎刃而解?就是最有实力的渠王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文戈也是一脸疑问,猜不出皇上的心思!“皇上的心思谁也猜不到,不过,听说今日彭墨去了皇宫,还面见了皇上,她出宫后不到两个时辰,圣旨便下达到了将军府。”文戈看着金睿的脸色,又不确定道:“或许这圣旨与彭墨有关?” 金睿听言想了一瞬,脑子中划过彭墨娇弱的样貌,轻蔑笑了笑,言道:“她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父皇的思想?”圣旨下达到将军府或许只是父皇看到了彭墨,才想起了彭昊,所以派他去双霞镇? 提起彭墨,金睿被酒精麻木的眸子变亮了许多,想起与忠勇侯府合谋的计划,心中焦急起来。“忠勇侯府怎么样了?”这么几日怎么还没个动静! 文戈摇了摇头,面色沉重道:“王爷,忠勇侯府怕是要与将军府断了来往了?”谁能想到忠勇侯夫人是那等蠢笨之才?连着教养出来的女儿都是一个德行!愚不可提! 金睿一凛,眸子一缩,顿时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两府一向亲近,怎么会忽然断了来往? 这几日金睿整日沉迷酒坛,外面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的,文戈就把忠勇侯府与将军府这几日发生的官司说了一遍。 “赵青樱这蠢货!”金睿拍桌怒喝,额头青筋暴起,一张脸气的青黑。 文戈看金睿又要发怒,唯恐又波及自身,忙规劝道:“今日彭昊找上忠勇侯府,赵书常并未正面对上他,彭昊也拿了侯府的下人出了气,或许两府关系还有转机。” 转机?金睿冷笑;彭昊那么爱护彭墨,这下眼瞧彭墨在自家府门前被欺负,他还能罢休?他这是被父皇派去了双霞镇,才勉强作罢,若是留在京都怎么能如此安静罢手? “你给赵书常去一封信,让他趁着彭昊不在京都,赶快去将军府道歉,务必在彭昊回来前把两府关系缓和了!”没了将军府支持的忠勇侯府留着何用! 文戈一听,点头,彭昊难缠,可彭氏与彭墨终究是女子,心软又好说话的。“殿下所言在理,属下马上去办。” 书房内只剩金睿一人,他微垂着头面色阴郁,眯眼瞧着桌台上的烛光,黑亮的眸子内闪着对权利的渴望! 忠勇侯府 赵书常收到晋王府文戈的手信,知道文戈就是代表金睿的,自是不敢怠慢,忙拆了看,信中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赵书常看完后沉吟半晌,抬步去了吴小柔处。 因心中烦躁也没有让人陪从,独自走着,刚穿过花园踏上九曲回廊,就模糊看到回廊另一端有两盏微弱的灯笼光亮,朦胧映着几个人。 雨势颇大,夜幕黑的犹如打翻了墨缸一般,回廊上高挂的灯笼在这黑夜中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赵书常驻了足,等着对面的人走近;只听对面那人怯怯柔声喊了一句:“可是侯爷?” “齐氏?”赵书常听到声音,不确定问道,这么晚了她不待在院子里,还在外走动做什么? 这边,齐姨娘忙接过身边丫鬟手中提着的灯笼,上前几步来到赵书常身边,仰着柔和妩媚的小脸关切问道:“侯爷忙了这一日了,怎么还未歇息。” 赵书常就着灯笼散发出的微弱的光看着齐姨娘,只见她面上带着羞红,一双眼睛欲语还休的样子很是勾人,再看她窈窕扶柳的身材,一点也没有生过孩子臃肿的样子,依旧如刚进府的时候一般轻盈,却又比那个时候多了几分韵味,不像吴小柔那么僵硬笨重,又总是打扮的不合年龄,徒添笑话。 伸手揽上齐姨娘的腰肢,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还没休息?这是要去哪?” 齐姨娘扭捏的挣扎了几下,未挣脱开,只得小声说道:“侯爷,还有丫头在呢!” 赵书常抬头看了一眼,跟着齐姨娘的两个丫头忙垂首行礼道:“奴婢告退。”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书常看着笑了笑,这两个丫头倒是识趣;齐姨娘偎在赵书常的怀里,小声嗔道:“侯爷把婢妾的丫鬟都吓跑了,等下就罚侯爷送婢妾回去!” 第五十二章 忠勇侯府乱象 赵书常“哈哈”一笑在齐姨娘腰间轻轻捏了一把,道:“爷就送你。” “那侯爷先陪妾身去一趟夫人的纤巧阁吧?”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白瓷瓶,接着道:“这创伤药是妾身的父亲送来的,妾身一直不舍得用,听说二小姐破了相,所以忙找出来给二小姐用。” 想起那对无能的母女,赵书常脸色又黑了,不过看着齐姨娘还是笑了笑道:“有你这么知书达理,本侯就放心了。”说着揽着齐姨娘向纤巧阁走去。 二人撑着一把伞在雨中走着,齐姨娘的小意柔情的开解让赵书常这两日郁积在心中的火气消散不少,还未踏进纤巧阁,远远就听到院子里面摔砸东西的声音。 齐姨娘抬目看了一眼赵书常,果然见他眉目间浮现的厌恶;眸光一转看着纤巧阁,嘴角带了一丝冷笑,映的她柔和的脸都有些寒。 内室之中乒乒啪啪,张妈妈站在外间不敢进去伺候,唯恐被误伤,心中对二人很是鄙夷,哪里还有侯门夫人小姐的样子?完全是疯子的行为!眼神一转看到了踏进纤巧阁的赵书常和齐姨娘,忙换上了一副笑脸,弯腰福礼殷切道:“侯爷来了。” 赵书常“恩”了一声,眼神瞟向内室,里面摔砸东西的动静依旧未停。 张妈妈眼睛在齐姨娘身上扫了一下,淡淡弯了弯腰不咸不淡道:“齐姨娘来了。” 张妈妈是吴小柔的奶娘,又跟在她身边多年,府中谁不上赶巴结着?对于一个姨娘她自是不愿意瞧的,只不过看她此刻与侯爷在一起,才勉强行了这么一个礼。 齐姨娘听了微微点头,屈膝端庄的行了一礼,口中柔柔喊道:“张妈妈。” 赵书常皱眉看着齐姨娘对着张妈妈行礼,心有不悦,她一个老奴才还敢受齐姨娘的礼? 但想到张妈妈是吴小柔的奶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中越发觉得齐姨娘乖巧识礼,更是觉得这对主仆一样的会拿捏老实人。 这齐姨娘素来娇弱,初初拿了掌家权还不定怎么受吴小柔的磋磨呢!心中想着,更是不愿在这纤巧阁多呆一刻,不耐看了一下眼张妈妈,问道:“夫人呢?” 张妈妈对上赵书常还是不敢端架子的,垂首恭敬道:“夫人在内室陪二小姐呢。” 为赵青樱诊治的大夫说她的脸伤势颇重又沾染了泥水等脏物,不利于伤口愈合,就是愈合许也是要留下疤痕的。 此话一出,赵青樱惊慌失措,大哭大闹不止,但碍于大夫在场也不敢太过,只是这大夫一走,她便无所顾忌的开始摔砸东西,直骂说是彭墨彭昊坏心肠的毁了她的脸。 谁知吴小柔不拦着,还反而加入了摔东西的行列,母女俩就如得了失心疯一般,见什么砸什么,已经伤了好几个服侍丫鬟,张妈妈为保这一身老骨头,才躲到了外间来。 “恩。”赵书常点点头,迈步向内室走去;齐姨娘对着张妈妈客气点了点头,跟上赵书常的脚步。 张妈妈看着二人的背影,浑浊泛黄的老眼精光一闪,也不快一步进去通传;吴小柔被收了掌家权本就恼怒的很,这下又与将军府闹出这一遭事儿,连着赵青樱毁了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会儿见到齐姨娘深夜还粘着侯爷,怕是要炸毛了暗道有好戏看了,老脸带了一抹讥笑,忙抬步跟上。 赵书常听着东西破碎的声音,眉头皱的紧紧的,心中越发不喜吴小柔,阴沉着脸刚踏进内室,迎面就砸来了一物,来不及躲,只觉得脑袋一疼,整个人一懵就摔倒在地,热热的东西从发间流了下来。 齐姨娘一看,心中叫好,面上却尽是惊慌,嚎叫出声,扑跪在赵书常身边,哭着道:“侯爷,侯爷,您怎么样啊?” 赵书常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齐姨娘梨花带雨的脸;再看房间的地上满是碎瓷片,杯盏的,花瓶的,那些价值不菲的陶瓷玉器都被摔得粉碎! 抬手摸了摸被砸的脑袋,指尖上沾了殷红的血,胸腔内压着的火气如泼了油一样烈烈燃烧起来。 赵书常白日里早早的便离开了纤巧阁,吴小柔担惊受怕了一日也不曾见丈夫来安慰,不禁心伤,看到女儿的伤势又是心疼,想起将军府里的姐姐又是心烦,种种心情夹杂起来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所以就砸砸东西出出气。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赵书常这个时辰会来纤巧阁,更没想到他能无声无息的来到内室,门外的侍女都是死的不成,为何无人通传?眼瞧着手中的花瓶脱手,哪里还能收回来? 就看着一个白瓷红梅的花瓶落在赵书常的头上“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接着赵书常倒地。 吴小柔吓得呆了一瞬才跑上前去,推开了一旁的齐姨娘,急切问道:“侯爷,你怎么样?伤到哪了?”说完就看到他发间的血,顿时大叫道:“血,啊,血。” 吴小柔今日受了不小的刺激,赵青樱的伤口已经让她惶恐不已,这会儿看到赵书常脑袋上的血顿时失了分寸,大叫出声。 “闭嘴。”赵书常看着吴小柔的眼中满是厉色,爆声呵斥;吴小柔吓得一缩,乍然收声;房间没了吵闹声顿时安静下来;赵书常瞪着吴小柔,烦躁推开她的手,捂着头,扶着门框站起身。 转眼看到倒在一旁不起的齐姨娘,皱眉问道:“齐氏,你怎么了?” 齐姨娘听到赵书常的话,艰难的坐起身,脸色煞白,把手笼在袖子里,垂首怯懦道:“妾身没事。” 赵书常皱眉,走过去拉出她袖子中的手,只见她手心直直扎着的一块碎瓷片,殷红的血液流的满手掌都是,顿时大怒,回身一巴掌甩在吴小柔脸上,恶狠狠骂道:“你这毒妇!” 吴小柔被赵书常呵斥的本就没了主心骨,整个人精神都有些萎靡,这下不防神的被赵书常重力甩了一巴掌,顿时不受力的摔倒在地上,手掌和胳膊擦接地,正好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锋利的瓷片划破衣衫,直扎进手臂内,血流如注。 “啊!”吴小柔吃痛的大叫出声,捧着血流不止的胳膊不可置信的看着赵书常,他竟为了一个妾掌掴自己! 赵书常也是一时气急才甩了吴小柔一耳光,这下看着她受伤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暗道自己行事太过浮躁。 “夫人,哎呀,这是怎么了?”张妈妈在暗处看到此,尖叫着跑出来,把吴小柔从碎片渣滓中扶了起来。 “夫人,您怎么样?”齐姨娘悄悄看着赵书常的面色,眸子划过思虑,一瞬焦急挣脱赵书常的怀抱,来到吴小柔身边,看着她手臂的伤势满脸的惊慌失措,娇柔欲倒的模样惹人怜爱。 吴小柔眼神锐利的扫视齐姨娘的脸,恨不能用眼刀子在她脸上划上几条刀疤,再看她装出来的妖媚样,想着赵书常为她打自己的一巴掌,心中冷沉,抬起没受伤的手在齐姨娘的脸上接连甩了两巴掌。 “啪”“啪”两个响亮的巴掌声压下杂乱的雨声,响彻房间,比之赵书常打的更响,也更加不需要留情面! 霎时间,齐姨娘左右脸颊上就各多了一个鲜红巴掌印,她皮肤本就白皙,这两个巴掌印在她脸上显得有些刺目。 齐姨娘被打,吓得忙跪在地上,低头掩面肩头抽动,扶柳的背影更加引人怜爱。 赵书常看着,脸色气的青黑,吴小柔这那里是在打齐姨娘?分明是对自己不满,打齐姨娘出气罢了! 本来还对她有一丝愧疚之心,此刻被她的两个耳光全都给打没了,怒目看着发丝散乱,满脸狰狞的吴小柔。“你看看你那里还有侯夫人的样子。” 吴小柔对上赵书常冷冽质问的眼神,只觉得讽刺,冷笑打断他的话道:“侯爷又要提休妻一事吗?就为了心爱的一个妾,要做出宠妾灭妻之事?”看着赵书常变的更加难看的脸,又接着说:“不知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撸了你的侯爵?” 权利是赵书常最重视的,她就不相信赵书常敢冒着被皇上斥责的危险休了自己! “你,你无理取闹,疯子!”赵书常被她的话一噎,若是自己传出宠妾灭妻的名声,那么朝堂之上就一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瞪着吴小柔,青黑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本来此行是想与她商议晋上所提之事,现在出了这么多乌糟事,哪里还有心情?一甩衣袖拉跪地的齐姨娘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无理取闹?疯子?吴小柔怔怔望着赵书常和齐姨娘消失的身影,眼泪滚珠似的落下来;张妈妈看着心中暗暗叫好,但面上尽是一个乳母该有的慈爱和心疼。 看着吴小柔伤心欲绝的脸,还不过瘾的加了把火。“侯爷真是不应该,怎么能为了一个妾对夫人您动手呢?看看这伤口。” 吴小柔听着张妈妈的话,眼中的悲痛瞬间消失殆尽,黑眸之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 赵书常,是你不念夫妻情分不仁在先,以后的路可别怪我不义! 第五十三章 赵书常在朝难做人 内室山水屏风后一个脑袋缩了回去,赵青樱回到彭氏的床上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却没有出去阻拦。 这么多年,父亲虽然不甚喜欢母亲,却也没有动过手脑海里闪过父亲打母亲耳光的画面,心中一阵烦躁,翻了个身,瞅着床帐喃喃道:“父亲那么讨厌我,我刚刚出去的话一定会更加惹恼他的,所以我没出去阻拦是对的!况且母亲伤得也不重!” 一夜雨! 次日,退朝之后,赵书常长袖捂着脑袋的伤处,疾步朝着殿门走去,刚走出殿外没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赵侯爷,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都察院御史,丁广页拉住避着人疾走的赵书常,瞅着他的脑袋问道:“哎呦,这脑袋是怎么了?” 昨日将军府与忠勇侯府的事情已经满城皆知,今日上朝多少人都等着看赵书常的笑话,其中又数丁广页最擅此道,这会儿怎么肯让他就此逃脱? 赵书常被拉的走不动,只得回身拱手客气行了一礼。“丁大人。”他虽有侯爵在身,在朝中却只是一个三品的太常寺卿,还是个无权势的闲职,但是这丁广页却是正二品的都察院御史,督察院可是主管监察、弹劾百官的。 朝中百官谁不给他一点面子?谁又愿意与他为难?所以明知道他拉着自己是看笑话的,却也不敢发火,只得赔笑! “赵侯爷这急匆匆的要去哪?”丁广页对上赵书常也是客气的,拱手还了一礼,行礼之后眼睛还是盯着赵书常的脑袋看。 “自然是回府的。”赵书常压下想挥手打人的冲动,赔笑道;尽量侧身避开丁广页打量的视线,头上的伤口虽然被齐姨娘巧妙的梳在头发下,但受伤的那一部分还是红肿的厉害,高出其他皮肤一截,只要仔细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丁广页眼睛都快贴到赵书常的头上,这下看得仔细,不禁叫出声。“哎呦,赵侯爷,你这是受伤啦?” 二人的拉扯本就引人侧目,这一声叫喊更是立即引的其他官员驻足,饶有兴趣的看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胆敢有人殴打朝廷命官,正好,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在,让他们给侯爷做主。”丁广页很是气愤的说道,拉住从身边走过的兵刑二位尚书。 刑部尚书木郎月一看就知道这丁广页是在揶揄人,看了一眼被揶揄的赵书常,冷“哼”一声便甩袖走了。 这木郎月与将军府已逝的彭老将军私交甚好,因着将军府与忠勇侯府关系走得近,所以与这赵书常也是有些浅交的,以往见面也都会相互客气问候一声。 只是这两日木郎月闻得坊间传言,说这忠勇侯府欺负将军府母寡子幼无人撑门户,竟不顾亲戚情谊的欺打上门去了!把彭墨伤的不轻。 这些年将军府彭老将军的门生与旧属,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对赵书常可是诸多照拂的,没想到竟养出这么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心中顿时对这忠勇侯生出鄙视来,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只是毕竟是两府私事又沾亲带故的,木郎月纵然心中愤然不平,却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但若要与这丁广页一起趁机作弄赵书常,他也是不屑于做的! 丁广页在后面“嗳嗳”喊了两声,深知木郎月的犟牛脾气,也不找不痛快,甩手作罢,依旧拉着赵书常说话。 刑部尚书走了,可兵部尚书安世客还在,只见他眯了眯锐利的小眼,不顾赵书常的推搡,凑近他的脑袋看了看,“哎呦”一声,故作森严道:“赵侯爷您这伤难道是您那外甥用鞭子给打的?” 彭昊持鞭打上侯府的事情京都人尽皆知,却谁也没有当着赵书常的面提过,这下被安世客大咧咧的说了出来,赵书常一张脸红了紫,紫了黑,煞是精彩。 丁广页看着赵书常的脸心中忍笑,面上不显,与安世客唱起了双簧,恼怒道:“还有此事?彭昊小儿为何这么做?你们两府一向亲近的?” 这话就是故意给赵书常难堪了,京都之中两府的官司早就流传的沸沸扬扬了,谁能不知? 面对安世客与丁广页故意取笑提出的的问题,赵书常自是答不出的,看着身边聚集的看热闹的官员,老脸越发窘迫,讪笑道:“不是,不是,是我不小心碰的。”说完手上加了劲,推开二人,拱手行了一礼,赔笑道:“各位大人慢聊,我还有事情,先行一步!”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逃也似的走了。 丁广页与安世客望着赵书常落荒而逃的背影,相互看了一眼,抚须大笑。 众官看到此也都是讥笑出声,心中不约而同的对忠勇侯府欺辱人的做派看不起,换位思考,若是有一日自己个儿因公殉职去世,府中遗留的妻儿要受他人欺负,况且还不是受外人欺负,而是真心以待的亲戚,谁能不恼怒? 赵书常走在出宫的路上,一口白牙咬得咯吱作响,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龇目獠牙的恨不能立即折返回去踢打他们一顿出气,但他不能,刚刚三分之一的朝官都在,他要去找谁出气? 谁有能力与朝中三分之一的朝官作对?所以这口气只能暗自咽下,只是,今日嘲笑践踏过本侯的人,总有一日你们会仰望本侯! 黑着脸出了宫门来到马车旁,小厮张宜已经候着了,看到赵书常忙机灵上前行了一礼道:“侯爷,大小姐回信了。”说着掏出怀中的一封信递给赵书常看。 赵书常冷着脸接过信钻进了车厢内,昨日吴小柔说出的那一番话肯定是有人教唆的,若不然以她那猪脑子怎么能想得出? 谁能给她出谋划策?略想了一下就想到了宫中的大女儿赵青水,只有她会给吴小柔出谋划策,也只有她有如此心机能一语中的找到自己的命脉! 对于这个身处后宫的大女儿赵书常是寄予重望的,相比起另一个女儿赵青樱,青水她优秀百倍,就连唯一的嫡子赵仕都不如她。 进宫数年不仅在后宫中彻底站稳脚跟还育有一位公主,升至嫔位,若是以后有幸怀上龙子,地位必然会再进一步,那么忠勇侯府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所以这个大女儿的意愿赵书常还是必须要顾念的。 打开书信,果然与自己所料不差,抬手触了触头上受伤的部位,想起吴小柔狰狞癫狂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叹了一口气,沉声吩咐:“回府。”车厢外,张宜应答的声音传来。 墨荷园 “小姐,曹云悄悄的捉了许多老鼠,刚刚提着去了关押如雨的院子。”怜风附在彭墨耳边轻声说道。 “老鼠?”彭墨听着微微一怔,随即又轻轻笑了笑。 如雨怕老鼠在将军府是人尽皆知的,曹云这法子倒是刁钻,废弃的宅院里多出几只蛇虫鼠蚁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如雨日后就算要以此理由指证曹云也是极勉强的;曹云轻而易举就能给驳回去。 对于如今的如雨,她还只是一个空有野心毫无实力小丫鬟罢了,彭墨对她提不起一丁点动手的心思,敌人太弱也是苦恼的!想了一下倒不如送她出府,那样或许还有趣一些! 如雨被关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荷香园,届时彭氏知道了如雨被关押的理由,也就用不着自己出手了。“不用管如雨了,我让你去找齐木,你可去了?” 怜风看了一眼彭墨,只见她面色淡淡,眸光柔和,只是,这平和中又带着些许掩藏下的睿智,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服从,点头道:“奴婢已经把小姐的话原本的告诉齐木了,他已经去做事了!” 对于彭墨吩咐的事情,怜风心中是疑惑的,却并不迷惘,她能把这些秘密的事情告诉自己,那就是信任自己的,而自己也已认定了她为自己的主子,忠心自是必然的。 彭墨点头,齐木是金修宸培养的人,做事定然是妥当的;侧目看了一眼怜风,这些时日她已经达到了做自己心腹的标准,所以很多事情也就无需避讳她了,与齐木传递内外消息的任务交给她最为合适,起初还担心她会惊慌失措,但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 将军府,一所偏弃无人居住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随即便是频繁的拍打门窗的呼救声。 “救命呀,有老鼠,啊。” “滚开,啊。” “救命呀,外面有没有人,快放我出去!” 门外的曹云听着屋子内的呼救捂嘴努力憋笑,让你还得意?让你还敢与本姑娘挣?让你敢瞧不起本姑娘!你就慢慢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吧!得意轻“哼”一声,丢开手中的竹编笼子,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哼着小曲摇摆走出院子。 房间内的如雨踢开爬上脚背的一只脏臭的老鼠,可另一只就又爬了过来,数十只老鼠围着她脚边打转,发出“叽叽”“索索”的声响。 第五十四章 如雨被整 公主来访 如雨听着这些声响只觉得毛骨悚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环视房间看着唯一一张桌子,不敢迟疑连跳带爬的站了上去,暂时躲避这些恐怖的老鼠。 她最怕的便是这些丑陋肮脏之物,以前在墨荷院的时候,院子清扫的特别干净,蛇虫鼠蚁很少见,就是偶尔有一两只也会立即被丫头收拾出去,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就是自己居住的下人房间也是有一个小丫头专门打扫的,自己虽然是彭墨身边奴婢的名义,可衣食住行却一点不比一般的官家小姐差,彭墨又大方,经常赏银赏物的,京都时新的东西自己总是能得一份儿,以至于连侯府的赵青樱都羡慕自己。 可自从被关进这房间内后,什么稀奇古怪丑陋恶心的东西都钻了进来,蜈蚣,蟾蜍,蝎子,蛇,老鼠这些东西还统一的都想往自己身边凑,整整一夜她都不敢合眼,唯恐身上沾到任何一物。 她当然不认为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是偶然,一定是曹云那个贱人趁着自己失势做出这般落井下石的龌龊事。 短短一日如雨的悔意上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点,若自己不和彭墨赌气,她身边就不会缺少使唤丫头;彭氏也就不会把曹云调过去墨荷院;曹云不来墨荷院,自己私收赵青樱银子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私收银子不被发现又怎么会被关起来?不被关在这里曹云哪里有机会这般恶整自己? 想着彭墨身边已经有了怜风、曹云两个一等丫鬟,墨荷院已经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不禁心生恐慌,若是彭墨真的舍了自己该怎么办? “吱呀”一声,木头发出不受力的惊悚声音,打断了如雨的思绪! 她浑身一僵!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半旧桌子,桌子腿此刻微微摇晃,预示着它的脆弱。 定睛再一看根本不是桌子老旧的缘故,而是这些作祟的老鼠,看着桌子底下乱窜乱咬的老鼠,这破旧的桌子腿哪里禁的住数十只老鼠的肆虐?终于,桌子腿败在老鼠的牙口之下。 “嘭”的一声,桌子倒地,桌上站着的如雨也应声摔倒在地,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呃”如雨扶着胳膊坐起身,胳膊率先着地,肘部一阵疼痛,可她无心关心胳膊的问题,因为那些疯狂乱窜的老鼠已经一窝蜂的扑向她! “啊!” 响彻天际的惨烈叫声! 外面收了曹云银子的两个守门人被这刺耳的叫声惊得皱了皱眉,掏了掏耳朵,暗骂一声,继续闲磕牙。 这边彭氏早早念了佛经就来到了墨荷院,心中担心女儿的伤势! 院子内静悄悄的,丫头都在廊檐下侯着,看到彭氏来也都是规矩安静的行礼,有丫头上前打起帘子。 彭氏瞧着这些丫头比如雨在的时候还要懂礼沉静些,不禁点头,墨儿选的怜风倒也是不错。 想起如雨,彭氏皱了皱眉,昨日事情太多未得空找她,等会儿一定要找她问上一问才行,毕竟以前墨儿去忠勇侯府都是她跟着的,怎么就没听她说过墨儿受赵青樱欺负之事? 悄声走进房间内,桌台上的兰花静静吐露着芬芳,角落里摆着冰盆,带走了房间的闷燥。 彭氏看到窗户下贵妃榻上半躺半坐着的女儿,一时眉目间都是慈爱。 彭墨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着,思绪却早已不在书上,算算时间三哥应该快到双霞镇了。 再者,忠勇侯府现在也没个动静,吴小柔和赵青樱两次铩羽而归,昨日两府门前都起了冲突,外面传言愈演愈烈,眼见着两府就要断了来往,可赵书常竟然沉得住气,到现在也没个说辞,难道真的能舍弃将军府带给他的好处? 正想着,余光看到人影一闪,抬头望去就看到彭氏含笑走了进来。 彭墨坐直身子,笑着说道:“娘歇着就好,跑这一趟做什么?” 彭墨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绣荷花的长裙,清清爽爽的,因在病中又伤了脚无需走动,所以也不绾发,三千乌发就松松的披在肩上,用一根锦带束着,更添柔美。 彭氏走近一些,挨着她坐下,看着女儿恬淡宜人又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满溢幸福。“早上吃了什么?脚可好了些?吃过药了吗?” “小姐早上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小笼包,一个水晶虾饺;药已经吃了!”怜风在一旁机灵回道,她知道夫人就喜欢听到小姐多吃东西!言毕果然看到彭氏笑着点头。 “最近吃的好像多了些。”听到女儿能吃饭,彭氏很开心,说着捏了捏女儿的手心,怎么还是没胖一点? 彭墨眨了眨笑着道:“娘是在嫌我能吃吗?” 彭氏看着女儿揶揄的目光,笑着伸指点了点她的脑袋。“淘气,娘怎么会嫌弃,开心还来不及。” 彭墨偎在彭氏怀里,眉眼弯弯,笑得可人,再活一世,这亲情珍贵的让人不敢浪费一分一毫! “我看看脚。”彭氏说着便去瞧伤的哪只脚,昨日肿成那样瞧着甚是吓人,她担心了一夜,也不知今日可消肿了? “咦膏药怎么没了?”彭氏掀开彭墨的裙裾,没看到昨日朱大夫吹捧上天的膏药。 “我我昨夜里有些痒就给揭了。”想着昨夜被金俢宸极度嫌弃扔在地上的膏药。 “痒吗?找朱大夫来瞧瞧吧?”彭氏一听她贴了膏药有些痒顿时有些着急,这扭伤本就严重,怎么又痒起来了,难道是用药不对? 彭墨忙拉住了彭氏,笑道:“娘,我没事,你看,我的脚已经消肿了。”说着把裙子又向上掀了一些,把整个伤处都给彭氏看。 昨夜金俢宸涂了药后,睡觉前就感觉疼痛有所减轻,一夜醒来,淤肿也消了不少,想起他说的消肿止痛的特制良药,又轻轻笑了笑。 “真是减轻了不少。”彭氏看着松了口气,这么下去不用一个月就能走动了吧。“朱大夫说的不错,这膏药真的是特制的良药。” 彭墨听着一怔,又是一笑,若是金俢宸听到这话不定怎么得意呢! 巧思走进来看着彭氏和彭墨行礼后道:“夫人,四小姐,柔嘉公主来了,现在马车已经停在了府门外。”说着把帖子递给了彭氏。 彭氏一愣,柔嘉公主怎么来了?接过帖子一看果然是金柔嘉的署名! 彭墨也有些诧异,随机笑了笑,吩咐道:“快把人请进来。”巧思答应着去了。 “墨儿与柔嘉公主认识?”彭氏看女儿如此不解问道。 “在皇后宫中见了两次。”彭墨笑道;她还真是说到做到,这就来了,不过,今日不巧,三哥不在府中,她找不到人切磋武艺了。 彭氏也不再坐着,忙迎了出去,还未来到二门便看到由巧思迎着走进来的金柔嘉,忙驻了足,原地行礼。“柔嘉公主大驾,臣妇有失远迎。” 金柔嘉一看,忙上前一步扶起彭氏的胳膊,不让她行礼,口中娇俏说道:“彭夫人的礼柔嘉可不敢受的,若不然不等父皇母后斥责,我自己都要伤心自责的。” 话语真挚带着些许女儿家的小俏皮,让人听着忍不住心生欢喜。 金柔嘉的嫡公主的头衔虽然是一品封号,可为国捐躯的彭老将军却是超一品封号,彭氏随夫,自然也是超一品的封号加身。 纵然君臣有别,金柔嘉也不该受彭氏的礼,再者好不容易遇到了彭墨这个知心好友,对待她的母亲自然是放低了姿态,摈弃公主桂冠,以晚辈的态度对待彭氏。 彭氏也只在早些年宫宴上,见过大庸国唯一的嫡公主金柔嘉的凤仪,自从夫君走后这些年她少出府门,宫宴更是一次都未参加过,倒是不知金柔嘉已经出落的如此英气俏丽,举手投足带着皇家的尊贵和真挚的亲和。 “我今天来看彭墨,听说她伤了脚?可好了些?”金柔嘉说着后面就有人把所带之物奉上,俱是滋补之物。 “臣妇待墨儿谢过公主。”彭氏看金柔嘉态度亲和不见一丝倨傲,眼神明亮不藏奸,对她好感多了几分。 金柔嘉不在意的摆摆手,嘻嘻笑道:“我和彭墨不用说谢的。” 二人已经交好到如此程度了吗?怎么没听墨儿提及过?彭氏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道:“墨儿好了许多,现在房间歇息,公主可要移驾前去墨荷院?”尽管金柔嘉宽和待下,可她终究是皇家之人,该有的礼数彭氏也没有忘。 “夫人您别客气,就把我当做彭墨寻常的友人就可。”金柔嘉见彭氏依旧客气拘泥不免笑说,见的彭氏微笑点头,又道:“劳烦夫人带路去墨荷院。”也不知伤的彭墨如何了? 彭氏点头。“公主请随我来。”说着前行一步引着金柔嘉去墨荷园去。 金柔嘉跟上,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寸步不离的一众人,杏眼一瞪,皱眉道:“你们跟着作甚?在外面候着就行。” 彭墨在养病,不能受吵杂的,自己是来探病的,可不是来添乱的;心中再次对母后的小心谨慎而无奈!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这么多人的照看? 第五十五章 菩萨?恶鬼? 那众宫人对上金柔嘉的眼神,忙驻足,相互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敢不答应。 巧思看着忙客气的请着众宫人去花厅喝茶。 金柔嘉没了宫人的尾随,喜滋滋的随着彭氏去了墨荷院。 墨荷园位于将军府的正中央,除了彭氏所住的荷香园外,墨荷园是面积最大方位最好的,就是府中三位少爷的宅院都要逊上一筹,由此可见彭墨在府中的地位。 金柔嘉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了淡雅的桂花香,就是在这阴雨天气也缠缠绵绵的非常好闻,看到院子里种着的一棵桂花树,嗅了一口笑道:“好香的桂花儿。” 彭氏听言看向那一棵桂花树,笑得温婉。“这是墨儿一周岁时,将军抱着她种下的,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彭氏0回想起往事眼睛内都是柔情,细看下去又有一丝落寞。 早就听说彭老将军与彭氏的关系极好,成亲多年都恩爱如昔,就是将军府内也只有彭氏一个女人,彭老将军一生都未曾纳妾,金柔嘉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勾起彭氏的痛处。“夫人,我不是有意的!”金柔嘉看着彭氏抱歉道。 彭氏一听,忙回了神,有些羞赧笑道:“公主客气了,是臣妇失态了。” “公主来了?”彭墨由怜风扶着走出来,她脚伤虽不能去大门处迎候,却也要在房门口迎一迎的,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二人,笑着打招呼。 “彭墨。”金柔嘉一看,笑着跑过去。 昨日彭墨去了祥元堂后金柔嘉担心了一日,也不知父皇可有为难彭墨,派了人出来打听就听到她已经安全出了宫,却在府门外被赵青樱所伤,不免担心,所以今日就央着母后出了宫来看她。 “怎么雨天来了?”彭墨伸手替金柔嘉拂去肩上的雨滴,笑的浅浅带着暖意。 “我听说你伤了脚就过来了。”金柔嘉说着就去看她的脚。“脚怎么样了?这都能走了?” 彭墨听着金柔嘉调笑的语气,笑道:“还好。”左脚仍是不敢用劲,只能靠着怜风扶着。 金柔嘉也看到她是靠着侍女站着的,心中暗衬应是伤的不轻,遂说道:“别站着了,若是加重了,可是我的罪过了。”调笑说完便搀着彭墨的另一只胳膊走回了房间。 彭氏看着她们相处情形放了心,墨儿性子腼腆,不喜与人交往,这么些年交好的也没有几个人,就和赵青樱还算亲密一些,没想到,想到以前自己总让她去侯府找青樱玩,是不是那个时候墨儿就已经受了欺负而不言说了? 再看这金柔嘉虽然与墨儿性格迥异,却自有一番细腻之处,丝毫没有皇室里的诡谲和倨傲,也就放下心来。 “今日不巧,我哥哥不在府中。”彭墨被她扶着走回房间,边走边笑道,她可是没忘记金柔嘉的爱好。 金柔嘉被取笑,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不满道:“我今日是来看你的,哪里是来找你哥哥的。”彭昊被圣旨派遣至双霞镇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都,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彭墨被扶着坐下,呼了一口气,这么一走动脚又开始疼起来,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金柔嘉瞧着,皱眉担心问道:“很严重吗?让我瞧一瞧。” 彭墨轻笑摇头。“不严重,就是这几日不能走动而已。”说着自己掀开裙裾一角,脚踝就露了出来。 金柔嘉看着瞪大了眼,只见彭墨的整个脚踝肿的不成样子,淤紫成扩散状布在整个脚踝和脚背上。“这还叫不严重?” 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怒气,对赵青樱的蛮横恶毒深深厌恶;赵青樱,你别遇到本公主! “比起昨日好多了。”彭墨低头看着脚背,想着金修宸给自己涂药的样子,笑意暖的如四月骄阳。 金柔嘉看着她的脚,一阵皱眉,没好气说道:“你也真是,怎么就被她给伤了?”语气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彭墨就是太善良娇弱,若换了自己早就一鞭子抽在赵青樱身上,看她还敢猖狂! 彭墨被金柔嘉愤愤不平的语气逗得笑弯了眼,眸星璀璨,伸手捏了捏金柔嘉气鼓鼓的小脸,调侃道:“公主殿下息怒。” 金柔嘉笑着拍开彭墨的手。 彭氏含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小丫头,手中各托着一个大托盘,每个托盘上摆着三四碟子点心。 彭氏吩咐着小丫头把点心和花茶放下,来到二人身边笑道:“也不知公主喜欢什么口味,臣妇就多准备了一些。” 金柔嘉听见点心二字,眼睛亮了亮,起身去看桌上的点心,在几碟盘子中捏了一块梅花样子的吃了,喜滋滋道:“好吃。” 彭墨看着金柔嘉的样子,莞尔笑道:“我又知道了公主的一个爱好了。”喜欢武术,爱听鬼故事,喜欢吃点心。 金柔嘉回头笑嗔了一句:“就数你聪明,行了吧!” 彭氏在一旁看着,笑问:“公主可觉得热?臣妇再准备几个冰盆如何?”墨儿体寒,性子又安静,所以暑日里房间摆放一两个冰盆就已足够,现在看金柔嘉好动又活泼,唯恐她热,所以有此一问。 金柔嘉忙道:“夫人不用忙活了,这里极好,有彭墨还有点心。”说着嘻嘻一笑。 彭墨看着也道:“娘,您别忙了,柔嘉不在意这些的。”这些年彭氏深居浅出,安静惯了,这么无征兆的来了一位公主,她唯恐做的不周到。 彭氏一听,笑道:“那就让墨儿陪公主说话儿,臣妇先告退。”自己在这里难免让她们感到拘束,所以彭氏适时告退。 墨儿被忠勇侯府的做派伤了心,她又孝顺贴心怕自己担心为难,所以把事情憋在心里,现在来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说一说话,开慰一下心中郁气,也能好受一些。 “夫人慢走。”金柔嘉手里捏着一块点心,喜滋滋说道,心中想这将军府的点心比起皇宫的点心更多了几分滋味,很合自己的胃口。 “墨儿,好好陪公主说话儿。”彭氏看着彭墨轻声嘱咐。 彭墨颌首点头,温声开口道;“娘您去忙吧。”她知道娘是怕自己招待不好金柔嘉,若是换做前世的彭墨或许真的不知道如何与公主相处,可重生一世那个木纳的彭墨早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做过王妃,当过皇后的彭墨,招待各色人早就不在话下了! 彭氏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彭氏离开后,彭墨看着金柔嘉轻声开口询问。“娘娘可还好?昨日我说了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差点惹得皇上生气。”不知皇上可有把怒气波及到皇后身上。 “母后夸你来着,说你稳重知书达理,让我多向你学习。”金柔嘉嘴里塞着点心,呜呜囔囔的说着,说着便又笑了。 彭墨奇道:“你笑什么?”金柔嘉身上有一股不可多得的率真,让重生一世,活在阴暗诡谲里的彭墨向往,与她在一起似乎自己又成了前世那个不谙世事,幸福温暖的小丫头。 “我笑你呀!母后让我跟你学,那我还不是要成天受人欺负?”说着指了指彭墨的脚。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一番话可能有贬低之嫌疑,但是换了金柔嘉来说就成了笑闹之言。 彭墨白了她一眼,心中却是暖暖的,看着脚伤,叹了口气,这次是有点亏,这利息是不是要多收一点? 想了一下,彭墨皱眉道:“表姐她也不是有意的,而且她也磕到了头,也不知现在情形怎样呢?”语气颇为担忧。 金柔嘉放下手中的点心,走到彭墨身边,点了点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呀,真是菩萨心肠,恶鬼都把你拉入地狱了,你还替她念经超度呢!”赵青樱! 彭墨听着金柔嘉的比喻,轻轻笑了笑。 这一世,我是菩萨的面恶鬼的心! 这边,彭氏离了墨荷园就打发巧思去找如雨来,说有话要问;巧思猜到夫人的意思,忙答应着去了。 来到墨荷园如雨的住处却没有找到人,询问之下才知道了如雨做出了私收忠勇侯府的银子替他们做事的糊涂事,已经被彭墨下令关押起来,一时气的不行,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对不起四小姐的赏识! 气愤回到荷香园把这些告诉了彭氏,彭氏皱眉冷“哼”一声。“曹云看押着呢?” “是的,夫人,是四小姐吩咐曹云把人看押起来的。” “悄悄把人带来,暂时不要惊动墨儿。”彭氏声音沉沉,墨儿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是不想自己为忠勇侯府的事情再添伤心,自己自然要接受女儿的一番孝心。 巧思了然点头,走了出去吩咐;不过一刻钟,曹云就把如雨带了来。 彭氏看着如雨微微蹙眉,怎么几日不见如雨成了这般光景? 只见如雨满身尘土,衣服也破乱不堪,脸颊上和手背上都有极细的小伤口,像是什么东西抓伤的。 再看她精神不济,整个人都有些瑟缩不安,眼睛红红却不是哭过的样子,倒有些像没睡觉的疲惫。 “奴婢见过夫人。”曹云进到房间内规规矩矩的请安行礼。 如雨站在门内,双眼呆愣的看着脚下一处,有些魂不守舍。 巧思看着微微皱眉,提醒了一声:“如雨。” 前世殇—1 命运真是玄妙至极的东西! 有的人出生便是乞丐;有的人出生便是残障;有的人出生就注定一世贫苦;有的人出生就被冠奴籍。 可,也有的人一出生便是辉煌人生,注定了一生都会被如宝如珠的对待! 命运公平吗?很多人都会说它不公的吧! 可也有人会说,它公平极了!上天赐予你一物便会收走你另一物,没有人能坐拥世间所有的美好事物! 就如此刻,身处承乾宫大殿的彭墨。 月前她被册封为大庸国皇后,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羡煞了所有女子! 月前的风光记忆还未褪色,可此时,她面色惨白的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满目惊疑,泪水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下。 奢华的凤袍穿在她身上成了莫大的笑话。 宣旨公公口角张合着,念着手中的圣旨:“彭皇后不敬皇恩,即日贬至冷宫,无诏不得外出!” 不敬皇恩吗? 这个理由在所有人身上都有成立的可能,唯独在彭墨身上绝无可能!她有多么爱自己的夫君世人皆知,又怎么会不敬重他呢? 可就是这样一个讽刺又敷衍的理由,把她打至悬崖低谷,她被毫无尊严的摘了凤冠,扒了凤袍,拖行着去了偏远的冷宫! 没有人在意她的痛,她的殇,她的泪,彭皇后在这皇宫之中已成为过去式! 冷宫中,正殿内,昏暗破败的房间,站立着一位女子,身着华丽繁复的宫装,窈窕的背影中透着柔美。 女子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到被拖行的满身污垢狼狈不堪的彭墨,一抹笑绽放在绝艳的脸上。 彭墨被重重的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一阵痛,看着眼前镶着珠玉的绣鞋,她微微一怔,抬目向上看去。“如雨。” 彭墨看到如雨,顾不得痛急切站起身,道:“你是来看我的吗?朝中发生了什么?夫君为什么会下这样一道旨意?瑾言如何了?”。有将军府在,夫君怎么会把自己打入冷宫?自己被打入冷宫,孩儿瑾言又当如何? 如雨看着彭墨急切的样子,听着她白痴的话语,垂眸轻笑,略显讽刺:“臣妾拜见皇后。”微微屈膝一福礼,步摇微动,优雅又淑静。 “如雨。”不知怎地,彭墨心中隐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如雨看起来太陌生了,喃喃不知所语。 如雨起身,看着彭墨怔忪诧异的神色,心中一阵愉悦,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她收了笑,美艳的脸瞬间狰狞,上前一步,猛地抬手,一个耳光打在彭墨脸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彭墨措不及防,被扇翻在地,脸颊一阵火辣的疼,她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如雨,眸中带着无限惊疑! 如雨居高而视脚下的彭墨,眯着眼,冷而狠的说着:“彭墨!我终于等到你掉下云端的这一日了!” 说着抬脚踩在彭墨的手背上,磨破皮肉狠狠碾压,听着耳边彭墨的呼痛,如雨笑的更加愉悦。 “你也会痛?你知道我被你压制的这么多年心中有多么痛,多么恨吗?”如雨的脸上布满狰狞和恨意。 看到眼前的衣着华美,妆容明艳却又狰狞可怖的女子,彭墨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另一张青涩干净浅笑语嫣的容颜;倒是不知她这般恨自己! 心中所担忧的事情已然成真!彭墨反而平静下来,仰头直视高高在上的如雨,开口问道:“将军府现在如何?谨言现在如何?”自己都是如此状况,将军府和瑾言情况只会更糟! “哈哈哈,哈哈哈。”如雨狰狞大笑后,俯下身贴着彭墨的脸带着得意的说道:“若是皇后求一求本宫,或许本宫会大发慈悲告诉你。” “我求你,告诉我!”彭墨开口,不显低微,反而带着坦荡。 如雨听着她的诉求,心中一阵畅快,“哈哈”大笑不止,头上的金丝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她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压下眼角因激动而流出的泪水。 “我的好小姐,我的好姐妹,我最敬爱的皇后娘娘,请允许本宫告诉你一个哦!不对,应该是两个。”如雨轻轻掩嘴,晶莹的眸中带着锐利狠毒的光束。 彭墨心中一沉,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呼吸都凝滞在胸,水眸望着如雨的嘴唇,期望从她口中得到消息。 如雨也没打算瞒着彭墨,毕竟看她受打击受折磨才是最开心的事情。“皇后娘娘,您听好了,您的母家,三代荣宠的将军府,已经在今日卯时三刻被皇上下旨全部压入天牢。” 说着似是苦恼的皱了皱眉,道:“真是替皇上苦恼,四百三十二个人呢,天牢都不知道能不能关押的下。” 彭墨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吐出一口气,咬牙艰难问:“所为何罪?” “何罪?皇后娘娘不知道吗?”如雨看着彭墨失落的样子,心情好极了,得意扬声道:“本宫告诉你也无妨,将军府恃宠生娇,不安臣心,意图谋反篡权夺位,条条状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过,皇上心慈,只是暂时关押,在请吏部找证据。” 恃宠生娇?不安臣心?篡权夺位?彭墨心中冷笑,自己是皇后,哥哥们怎么会不顾自己安危篡权?若是想要篡权当初又为何艰难扶持他上位? “谨言在何处?”彭墨的声音越发的轻了,带着小心翼翼。 “太子殿下吗?”如雨睨视彭墨,轻笑道:“太子殿下把本宫最心爱的猫给摔死了,皇上让他在朝阳殿前罚跪呢!现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吧!” 彭墨心中揪痛,眼泪掉下来;如雨看了笑道:“娘娘您哭了?怎么就连哭都这么惹人怜爱呢?”看着彭墨娇美的容颜,气的牙痒痒。 “本宫猜想皇后娘娘是在担心将军府和太子殿下的安慰吧?娘娘放心,本宫也是将军府出来的人,服侍了你们那么些年,感情深厚着呢!本宫一定一定会求皇上格外开恩的。”如雨说到最后语调越发缓慢冰寒。 彭墨再次望向如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及至今日才认清了自己最珍视的两个人! 金睿!如雨!你们骗得我好苦! 第五十六章 彭氏 如雨 如雨猛然抬头,好似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何地,看到主位上端坐着的彭氏,眼睛“唰”的红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膝行至彭氏脚边,抓着她的裙裾凄惨哭诉道:“夫人救命,奴婢快要被曹云折磨死了。”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在如雨心目中那些蛇虫鼠蚁便是催命符! 曹云一听,顿时抬头竖目瞪着如雨厉声驳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折磨你了?” 如雨收起怯弱,一双妙目带着丝丝冷寒直射曹云,道:“没折磨我?那房间里的蛇虫鼠蚁是怎么来的,你别说不知道?” 曹云一听,挑眉反问:“什么蛇虫鼠蚁?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放的?”哼!就不信你有证据! “我被关着,自然没有证据,但整个将军府与我有仇的只有你一人,你休要耍赖。”那院落虽偏僻,但也不可能同时出现那样多的蛇虫鼠蚁,一定是人为放的,而这个人就是曹云! 如雨目色阴沉的盯着曹云,恨不能立即掐死她才能解心头之恨,自如府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丫头欺负到头上,真真是窝火!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如雨,我与你虽有不合之处,却也是磊落之人,不像有些人背地里搞小动作。”暗指以前如雨背后捅刀子的行为。 曹云言辞颇为气恼的说完,又看向彭氏,却已经收了全身的怒气,红着眼睛满面的委屈,恳求道:“还请夫人为奴婢做主,如雨做出背主之事,奴婢奉四小姐的命令把她暂时关在偏院里,从来没有怠慢之处,守门的婆子可以作证的。”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敢做不敢担,你这个贱人。”如雨一看曹云不仅在彭氏面前狡辩,还把自己私收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顿时怒骂出口。 “你敢骂。”曹云本来就不是善于隐忍之人,这一番叫苦的说辞还是她娘教她的,眼看如雨竟然敢骂自己,哪里还忍得住,顿时硬起腰背摆出掐架的姿态。 彭氏把二人的举止看在眼里,听着她们一言一句,言辞低俗激烈,只觉得脑仁作疼。“够了。” 二人顿时噤声,规矩跪着,不敢再骂,心中却是恨对方恨得要死! 彭氏看了一眼愤愤不平勉强被自己喝止的曹云,淡淡开口:“曹云先下去吧。” 心中却是在想,曹云太过浮躁且言行举止不雅,墨儿性子寡淡,又不善于管束身边的人,留她在身边是个隐患,寻个机会还是换掉的好。 曹云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几句争强好胜的话就已经被彭氏看在眼里,且产生了想法;此时听到她的话,乖巧点头称“是”。 站起身就退了出去,只是出门之前看了一眼如雨,她知道彭氏留下如雨是为了私收银钱之事,眼眸中划过笑意,且看你还如何猖狂! 曹云出去后,彭氏并没有立即问话,而是闭目端坐着,房间一时静谧下来。 如雨低垂着脑袋,她心中深知彭氏找自己来的目的;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见彭氏闭目端坐,心中敲起小鼓,忐忑不安起来。 若彭氏一见面就是一顿责骂,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这么冷着倒是不好办了! 私收银子之事可大可小,端看主子心意了,想及此眸光一动。“夫人。”柔柔喊了一声,音色哽咽,带着无限的可怜;彭氏不为所动,眉眼都未曾动一下,好似未听到一般。 如雨瞧着暗自皱眉,彭氏整日吃斋念佛最是菩萨心,所以从走到这房间开始她就以柔弱示人,想要让彭氏怜惜自己,可这苦肉计怎么不管用了? 大理石地面坚硬冰凉,跪了一会如雨就有些受不住,她自进府后就在彭墨身边了,地位自是不一般的,就是几位少爷见了自己都是和颜悦色的,所以这般跪着的场面着实不多。 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回首求助看了一眼站着的巧思;她是夫人身边的左膀右臂,若是能为自己说上一两句话,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巧思对上如雨求救的视线,微微别开眼;以前如雨还在彭墨身边伺候的时候,主仆二人每日都来荷香园;而巧思在彭氏身边伺候,与如雨见面的次数也就多了,十几年的相识,也算有点情分。 只是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巧思知道自己与如雨终归不是一路人,既不是一路人,还是早些分道扬镳的好! 如雨看巧思作态,心中明白她的意思,一阵鄙夷,心想这十几年的相识之情也不过如此! “你跟着墨儿几年了?”彭氏睁开眼,垂目看着脚边的如雨问道。 如雨终于等到彭氏开口,却是问了这样一句话,不敢疏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垂首回道:“夫人,奴婢跟着小姐十年了。”声音细柔,带着谨慎与尊敬,就像一个教养极好的小姐,哪里还有刚刚骂架的泼辣低俗? 彭氏闻言眸光微动,面有动容,十年了! 当年那个被人牙子折磨的皮包骨命悬一线的小丫头已经出落的聪慧美丽,难怪心大了,能做出叛主之事了!想到此目光又冷了下来! “这些年墨儿待你如何?”彭氏心中为女儿不值,这些年墨儿对如雨怎样,别人不知,彭氏却是深知的! 如雨听言思绪一凝,抬头去看彭氏,正巧对上她的视线,心中蓦然一寒,因为彭氏的眸光中没有一丝感情,淡漠的好像不曾见过自己一般。 被这淡漠冰冷的视线盯着,如雨越发跪不住,收回视线,回道:“小姐待奴婢很好。”话语已经不复刚刚的沉稳,带着些许的慌乱。 彭氏点点头,看着如雨的目光有些远,缓缓说道:“你五岁时被人牙子在街上打骂,几乎丧命,墨儿经过看着于心不忍便买下了你。” 如雨目光一缩,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忘记那日彭墨买下自己的那个场景;在自己即将被打死的时候,彭墨衣着鲜亮,呼奴唤婢的站在自己面前;二人相仿的年龄,身份却犹如天壤。 那一刻在彭墨的光环下,如雨只觉得低贱到了尘埃里,她无声的问上天为何要这般不公! 彭氏未发现如雨的异样,依旧说着。“此后的时间你与墨儿一同长大,虽是主仆名义,实则却犹如将军府的另一个小姐,吃穿住行俱是比照着墨儿的标准来,她把墨荷园所有的事宜都交予你打理,对你的信任比昊儿更甚。”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复又问道:“你呢?你对墨儿是否也是如此真心呢?” 如雨听着这些,并没有觉得被主子宠信有多么值得骄傲,再宠信也只是一个丫鬟不是吗?还能翻身做主子吗? 但是彭氏这般质问,她还能说不是吗?垂眸掩饰住映在眼底细微的情绪,违心说道:“我对小姐自是真心尊重,用心照顾的。”声音淳淳深厚。 彭氏听着如雨的回答眸光沉了沉,看着她,眼中不复平静,带着丝丝锐利。“墨儿这些年在侯府受的欺负,你为何一次都不曾汇报给我?” 如雨一惊,脸色瞬间煞白,本以为彭氏此番审问自己只是知道了自己私收银子之事彭墨在侯府的事情彭氏如何会知道?“这这夫人如何知道?” 这些事情自己从来不曾与人说过,知情的丫鬟也都被自己打发出府了,吴小柔和赵青樱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难道是彭墨自己说出来的? 也是,现在将军府与忠勇侯府的关系这么僵,彭墨说出一切来也不奇怪,只是这忠勇侯府做下的黑锅却不能由自己来背。 彭氏或许能容忍自己私收银财,却绝对不会容忍欺负过彭墨的人,想到这里急切道:“夫人,这些事情是小姐不让奴婢说的,奴婢只是衷心才听从的。” “衷心,好一个衷心!”彭氏静静听着,轻轻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侯府给你的银两我已经全部搜了出来,我那妹妹一向抠唆,没想到对你倒是大方的很,这些年给你的足足有两千两银子。”语气带着嘲讽与不屑。 这样的语气在数十日前绝对不会出现在彭氏的口中,只是恍然明白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心怎能不寒?但内心却有一股愤怒压过心寒,没有人能欺负她的女儿,吴小柔不行,如雨更是没有资格! 如雨听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彭氏,呆愣一瞬大惊失色叫道:“你翻了我的屋子?” 彭氏微微皱眉看着如雨,问道:“你的屋子?” 如雨一听顿时噎了一下,自己是孑然一身,死契入府。 命都是将军府的,吃穿用度也皆是将军府给的,自己住的房间也不过是彭墨恩宠才特许自己住的,可以说自己在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想到此不禁愤恨不已,再次咒怨上天不公! 那些银子确实是吴小柔母女这些年给的封口费,但是如雨此刻却不能承认,若不然自己就成了与吴小柔母女同流之人,彭氏还能饶了自己? 但银子是辛苦积攒的,怎么能甘心被彭氏收走?“我我那些银子是我自己的,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彭氏冷笑,两千两银子不多,但在一个小丫鬟手里便是巨富了,如雨便是一辈子都积攒不来! 前世殇--2 彭墨被流放般的扔在冷宫两日,期间无一人来过,她心中极度恐慌日夜担心将军府与谨言情况,恨不能立即飞奔出去,却又打不开从外紧锁住的大门,短短两日的时间她却觉得比十年还要漫长。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很透彻,她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只是这些事情她多么不愿意去相信,因为太残酷了。 大门传来开门声,彭墨一怔,烁然起身奔至大门处,一抹明黄色透过指头粗的门缝刺进她的眼中;她目光微闪,心中一跳,随机,斑驳老旧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站着的是自己的夫君,大庸国当今的皇上:金睿。 彭墨看着他,谦和温润的脸上带着漠然,嘴唇紧抿没了往日和煦如春的笑,皇袍加身,帝之威严已然显露无疑。 金睿也看着彭墨,脸色苍白,双眼红肿,一脸的憔悴,身着脏破的单衣,蓬头垢面,犹如一个乞丐;可,乞丐却没有这般绝艳的容貌和这双惹人怜爱的水眸。 片刻,彭墨率先收回视线,微微垂眸掩住即将泄露出的深情与心伤,轻声问道:“皇上是来告诉我消息的吗?” 金睿听言,收回淡的没有一丝情感的眸子,抬步走进冷宫,身后的侍从无一跟从。 度步来到殿中,金睿打量破败脏乱的房间,而后转身看着垂首跟上来的彭墨,淡淡开口:“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你余下的年岁就在此思过吧。”语气高高在上带着施舍。 思过?何过?彭墨想问,但是她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温柔呵护自己的夫君了,她怯懦却也倔强,不屑于再问出心中的酸楚与深情,只是轻轻开口:“将军府结果如何?” 金睿看着彭墨,轻嗤一声,冷声道:“怎么?皇后还想仗着将军府的威严来恐吓朕?” 彭墨抬眼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喃喃复述着他的话。“仗着?恐吓?”没想到将军府多年的舍命襄助,在他的嘴里竟只有这两个词汇? “想来将军府的结果是不好的吧!”彭墨心中了然,两日的时间,以无上的皇权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庞大的家族,一颗心瞬间被揪紧,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都带着疼痛,不敢再看金睿一眼,自行走到房间内唯一的破烂的凳子前,坐下,因为她已无力支撑这身体。 金睿不语,看着她的眸中不带一点情感,冰冷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谨言呢?他可还好?”想起自己年幼的孩子,彭墨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声音中带着颤意与恐惧。 金睿别开了眼,不看彭墨哭泣的样子,冷声道:“太子顽劣,不服教养,已被褫夺太子称号,现在宫中思过。” 不服教养?褫夺封号?思过?彭墨一颗心彻底冷了下来,似冰像铁。 是啊,将军府已灭,自己和瑾言又怎么可能被他留下来?“皇上何时杀了我们母子?” “随时!”金睿回头睨视彭墨,眸中冰寒,嘴角扯笑,带着丝丝的得意。 彭墨听着,已经冰冷到极致的身体还是忍不住打了寒颤。 自那日金睿走后,又过了半月余,此期间隔三差五会有一个宫女来送吃食,其余时间再无一人造访。 她夜夜都梦到将军府的家人,梦到谨言的笑颜,欢声笑语犹在耳边她还来不及体会这梦中奢侈的温情;场景突变;温情突然变成了人间炼狱,她眼睁睁看着家人孩子受尽了百般折磨血淋淋的死去。 彭墨抬头望着天空,任眼泪流了满面。 忽然,开门声响起,彭墨木纳的看向大门处,只见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应该镇守在边关的彭昊,彭墨的三哥。 三哥穿了一件素白色常服,英气的脸上少了武将的冷硬带着点点的书生卷气,可彭墨却知道这白色衣袍的含义。 彭昊看着被呵护在掌心长大的小妹,却变成了如斯光景,整颗心犹如撕裂般疼痛,一双拳头攥的死紧,但他却不想妹妹看到自己这般,只是强忍下来。 兄妹二人对视片刻,未语泪先流。 彭昊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先行收回视线,侧首吩咐道:“收拾一下。” 原来,彭昊身后还跟着几位太监,听到吩咐忙进到院子里,摆放桌椅,点心等物。 彭昊走过去拉着妹妹坐下。 彭墨看着三哥消瘦的犹如刀锋的侧脸,轻声道:“三哥瘦了。”音带哽咽。 彭昊扯了一抹笑,伸手拂去彭墨散乱在脸颊的发丝,放缓了声音道:“边关清苦,所以瘦了。” 彭墨听着眼泪流的更凶。 彭昊为妹妹擦去眼泪,从怀中掏出一纸包,摆在桌上,层层打开,里面是彭墨未出嫁时最爱吃的绿豆糕,还未参军的时候会常常买给她吃,这些年在外征战已经好久都没机会买给她吃了,今日最后再买给她一次。 彭墨笑了笑,捏起一块吃了,味道还是如以前一样,酥甜入口即化,消退的泪水再次盈于眼睫;看她一块吃完,彭昊把手中吹凉的茶递出去;彭墨轻轻一笑,接过喝了一口。 彭昊见她喝了,抚着她的脑袋也微微笑了。 一旁的太监打量着二人,不禁对视,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不是应该抱头痛哭? 金睿的近侍来宣,彭昊无法多待。 彭昊深深看了彭墨一眼,转身离开;彭墨眼泪瞬间飞蹦出,她知道,这一转身便是生死! 她唯一的,最后的亲人将在今日离去! 彭昊被太监带到了皇上处理政务的勤政殿,殿中端坐着当今天子,往日谦虚至亲的妹夫。 而他身边还站着如雨,当年的将军府小丫鬟如今已是另一个模样,他凉凉的看着二人,攥紧了拳头。 “见到皇上还不下跪?”如雨美眸瞪向彭昊,厉声说道。 彭昊眼神一扫,看向如雨,目光沉沉满含杀气,他是从军中出来的,一身肃杀之气不可小觑,岂是如雨一个女子能受得住的? 如雨对上那嗜血的眼神,登时吓得一缩,脊背一凉;金睿看着眸子顿时阴暗下来,不过一瞬他又笑了,揽着如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悠悠笑道:“爱妃别怕,将军就是长的凶。” 凶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死在这宫里?败在自己手中? 彭昊深知今日进宫的结果,重新看向金睿。“我有事要和皇上单独说。” 当彭昊在边关听闻将军府的事情时,他就知道金睿不会留自己性命,宫中妹妹与外甥唯一活着的依仗就是自己手中的兵权了。 如宝如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怎么能死?若是死了自己该怎么向死去的爹娘兄长交代?可若是自己死后,外甥的性命还有转机,妹妹却必死无疑了!左思右想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边关多年,彭昊知道的奇闻异事不少,他连夜找到了一个苗疆人,从他手中得了一种蛊毒,子母蛊! 母蛊他已经放在妹妹的茶水中,哄她喝下,而子蛊! 皇上看着彭昊缓缓一笑,优雅的笑容里满含嘲讽与得意,轻轻开口道:“爱妃下去。” 如雨在将军府多年,深知兄弟三人之中彭昊的性子是最桀骜也是最狠的一个,眼下他被逼到死路若是奋起反抗,以他高强的武艺她担心皇上的安危。“皇上自己在这里有了危险可怎么办,臣妾不放心。” 皇上看着如雨温柔一笑,然后再看彭昊,语气淡淡带着威胁。“皇后还在冷宫里,彭将军又会做什么呢?” 如雨一想,也是得意一笑。 是啊,彭墨是将军府永远的软肋,抓她在手心彭昊绝不敢轻举妄动!再者,彭昊与彭墨年龄最为最近,所以兄妹关系也是最好的,彭昊疼妹之举那是绝不掺假的,想到这里,娇笑道:“还是皇上想的透彻。”说完优雅一福身,退下;经过彭昊身边时,她脚步微停,睨着他笑道:“本宫要去冷宫中会一会皇后娘娘了,先告辞了。”声音缓慢,吐字带着玩味,又让人遍体生寒。 第五十七章 忠勇侯府上门致歉 巧云走了进来,看着室内的如雨眸中划过鄙夷,背主之人总是为人所不齿的。 “何事?”彭氏不理如雨,看向巧云开口问道。 “夫人,忠勇侯,侯夫人,世子,赵二小姐来了,现在就在府外站着。”巧云垂首轻声道。 以往将军府的人都是称呼他们姨夫人,表小姐,表少爷的,只是发生昨日的事情后,将军府的人谁也不愿意再亲切称呼这一家人了。 “请去花厅吧,我随后就到。”彭氏叹了一口气,言道,声音透着些许的落寞和力不从心之感。 要请进来吗?巧云有些诧异,抬头看到彭氏是神色,又是了然,或许夫人这是要有了断了!“是,夫人。” 彭氏起身走向内室;巧思看着知道夫人这是要更衣了,忙跟了进去伺候在右。 一刻钟后,彭氏换下了家常衣服,重新梳妆后才去往花厅。 彭氏走后,巧云重新进来把如雨带了出去。 这边墨荷园内,怜风也听说了侯府上门之事,忙来告知彭墨。 怜风说完彭墨还未怎样,金柔嘉倒是先气的跳脚了。 “什么,他们还敢来?本公主去会会他们!”金柔嘉气愤起身就欲向外走。 彭墨失笑,忙拉住金柔嘉的胳膊,柔声安抚道:“公主稍安勿躁。” “我去给你讨公道,你拦我作甚?”金柔嘉看着彭墨,杏眼一挑威严自现。 怜风一看,不禁有些慌,公主这是要发怒了吗? 彭墨看着金柔嘉杏眼瞪圆气愤不已的模样,心中却是暖暖的,只是怎么也不能让她为自己出头,轻轻说劝道:“说起来这终归是家事,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公主要怎么替我讨公道?还是交给我吧,我能解决好的。”金柔嘉对自己好,自己却不能把她拉入两家的混战中。 金柔嘉听着觉得彭墨说的有道理,自己再怎么尊贵也不好直接插手他们的家务事,不过想着彭墨的绵软又柔弱的性子,不禁质疑道:“你能怎么解决,又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彭墨莞尔失笑道:“我哪里有公主说的那般无能?再说还有我娘在呢!” 在他人眼中自己就真的这么软弱不堪吗? 也对,被赵青樱上门欺负以后自己懦弱的性格或许会被传得更加肆虐了吧? 这样很好! 是啊,武英夫人还在,吴小柔和赵青樱总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欺负彭墨了吧! “那好吧,就依你。”金柔嘉妥协,不过想到彭墨的脚,心里这口气还是不顺!敢欺负彭墨的人不能原谅! 彭墨这一身家常衣服能在自己屋里穿,却不能在外人面前穿的,片刻,换了衣服。 尽管换了衣服也是极为简单素净,玉色净面长裙,腰间同色腰带一束,下缀着一块福纹玉佩,通身再无一物。 只是这素雅的衣服穿在彭墨不仅没有显得简陋,还反衬出她的绝色。 金柔嘉懒懒趴在桌上,托腮饶有兴致的看着彭墨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咋舌称赞道:“墨儿可真好看!”亏得自己是女子,若是身为男子,看到彭墨这番姿貌,定然要用尽一切办法娶回家去的。 彭墨听言回头望着金柔嘉,只见她懒懒坐着,眉梢微挑,姿态中带着几分孟浪气息,却又略显生涩形不达意,“噗嗤”笑出声。“你那里学来的这些?”心中着实好奇宫中哪位嬷嬷敢教嫡公主这些? 金柔嘉听彭墨问,喜道:“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酒好喝,点心也好吃,等你的脚好了我带你去玩,可好?”越说越有兴致,恨不能立即拉着彭墨就去,但想到彭墨因为脚伤还要一个月不能走动,又失落起来,心中就更加恼赵青樱! 原来是在外面学的,笑着答应!衣服换了,头还未梳,怜风从首饰匣子里挑出了与衣服颜色相配的头饰。 一番梳妆,还未收拾利落,巧云就来了;看到金柔嘉与彭墨行了一礼后才道:“小姐,夫人请您去花厅。” 彭氏本不愿彭墨与侯府之人碰面,但一想到这件事最受伤害的就是墨儿,现在忠勇侯府的人上门道歉,她怎么也该听一听才行,所以就派了巧云来请。 彭墨在鬓间簪了一支素银蝶恋花的簪子,扭头去看巧云,问道:“人可请进来了?” 巧云看着梳妆台前坐着的彭墨,不施粉黛便已绝艳,柔婉沉静的姿态又是一番不必细说之美态,听她问话点头道:“夫人作陪,已经在花厅喝茶了。” 彭墨听言,点点头,笑得浅浅。“我知道了,姐姐去告诉母亲,我马上就到!” 巧云退了出来,看到外间廊下已经有两个体壮婆子抬着肩舆候着了,暗暗点头,这怜风看着年纪小,做事也是个周全的。 看了看湿滑的雨路还是叮嘱道:“雨天路滑,二位妈妈路上小心些。” 抬肩舆的是两个壮实的年轻婆子,见巧云叮嘱,忙点头道:“巧云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多加小心。”彭墨是将军府的宝贝,她在肩头坐着,谁还敢疏忽不成? “公主可怎么办?”彭墨收拾妥帖,看着金柔嘉问道,总不能带她去花厅听两府的恩怨官司吧! “你别赶我,我是不走的,母后好不容易允我酉时回宫的。”金柔嘉起身躺在彭墨的贵妃榻上,撅嘴道。 “小女哪里敢赶公主走?”彭墨笑道:“公主稍候片刻,小女很快就回来。”心中也不担心金柔嘉因自己的怠慢而生气。 金柔嘉无法,只得点头答应;彭墨被怜风搀着向外走去,及出门又回头笑道:“对了,忘了告诉公主,我们府上的厨娘做的八宝鸭最是可口的。” 金柔嘉一听这个才露出了笑脸,催着她快点回来,心中却想着午膳要多吃一些,才不枉等了她许久。 待彭墨坐上肩舆后,两个婆子才稳稳起身,抬着向花厅走去。 花厅中,主位上坐着彭氏,左侧依次坐着赵书常与吴小柔,右侧坐着赵青樱与赵仕。 彭氏神色淡淡的,没有往日的亲切与热络;吴小柔又在与赵书常生气,也不开口;赵青樱与赵仕身为晚辈自然不敢率先开口,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凝! 赵书常看吴小柔作态,暗骂一声,只是此时却不是与这蠢妇怄气的时候。 轻“咳“了两声,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彭氏拱手一礼,言辞恳切道:“夫人,今日本侯带着妻儿是来将军府道歉的,前两次的事情是个误会,还望夫人念在多年亲戚情谊上,消消气。” 彭氏听着,眉眼都不曾动一下,亲妹妹都能做出那般无情之事,这妹夫的话还能信?说什么误会?这不走心的道歉真是虚伪!想着开口道:“侯爷客气了!” 赵书常听着彭氏不咸不淡的回应,脸上讪讪的,回头对着一旁坐着的吴小柔使了个眼色。 吴小柔对上赵书常的眼色,眸子里满是讥讽,想到昨夜他的做派,以及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心中就恨的不行。 但想到大女儿信中所说所嘱,便收起了与赵书常唱对台戏的心思,站起身,期期艾艾走到彭氏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放软了声音道:“姐姐,我知错了,昨日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那起子糊涂事情,回去后我非常后悔。” “侯夫人不曾有错,错的人是我。”错在我未能早日看清你的心思,害的墨儿受尽委屈不敢言说!彭氏想着心中一片冷然,拽回被吴小柔拉着的袖子,声音冷硬打断她的话。 花厅中另外两个人,赵仕与赵青樱看着三人的对话,赵仕还未表现出怎样,赵青樱就已经愤怒难耐。 只见她脑袋上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素白布条,配上她华奢绣着繁复花纹的衣服和满头的金钗珠翠,看着有些滑稽可笑。 此刻她听着母亲和父亲低三下气的道歉,可姨母还是端着架子,不禁恼怒起来,愤声道:“姨母做什么还不消气?我比彭墨伤得更重,她只是崴了脚,我可是毁了容的。”音色尖锐,语气中带着质问指责。 彭氏听言,眼底迸出寒光,冷冷看向赵青樱。“赵二小姐毁容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谁,而墨儿的脚却是无辜被你所累,二小姐说说,我为何要生气?” 赵青樱被彭氏的这几句话和这一声“赵二小姐”给狠狠的噎了一下;这么生疏的称呼,姨母是狠了心的要斩断两府的关系了吗?转而对上赵书常警告的眼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赵书常对于赵青樱的看不清局面深感无力,只是此刻他能做的只是讪笑赔罪。“小孩子不懂事。”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花厅外传来一音如黄鹂般动听悦耳的声音。 “娘。”花厅外软柔平和的轻唤。 彭氏寒霜似的眉眼,听到这声叫喊终于暖了几分,眼眸看向外面。 巧思听到声音忙走出去;一瞬,帘子被从外掀开,厅中骤然一亮,就看到彭墨被怜风和巧思两个一左一右的搀扶进来。 彭氏眼睛看着女儿如此这般,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中更是不愿与这些人多说什么,说什么误会?事实就是事实! 赵青樱看到彭墨被小心的拥护进来,想到自己昨日受伤回府后被冷淡的场面,心中一阵嫉妒,怎么她就这么好命?再看她姣好绝艳的的容颜后,想到自己额头上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伤疤,心中妒火烈烈燃烧起来似要吞噬自己,这该死的贱丫头怎么就没摔死! 前世殇--3 彭昊瞳孔骤然一缩,身上杀气顿溢,快速出手抓住擦肩而过的如雨的胳膊,一个用力,如雨就被他禁锢在怀里。 如雨一愣神,接着就是大惊失措的挣扎和呼喊;皇上没有想到彭昊胆敢出手,惊得从凳子上站起来,瞪着他,喝道:“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随着彭昊的出手,房顶上立即跳下六名黑衣人,脚步稳健的站在皇上周围。 彭昊不看皇上的大叫,也不理六名黑衣人散发出的威胁感,迅速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如雨的口中;如雨知道彭昊塞给自己的肯定不是好东西咬紧牙关不肯下咽。 彭昊冷眼瞧着,对着如雨的肚子就是一掌;如雨乍疼,张嘴惊呼,东西顺着喉咙下去了;彭昊见她咽下去了,双手一掼推开了她;如雨摔倒在地,她顾不得膝盖和手肘的疼,只是咳嗽,想把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她不知道,她咽下去的东西不是这么容易吐出来的。 如雨咳也可不出,恼怒又惊恐,怒喝道:“彭昊,你给我吃了什么?你就不怕我杀了彭墨。”这次她是真的着急了,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就这样被毒死? 皇上面色阴郁不定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彭昊。“看来你真是不要命了。”声音冷然,怒火晕沉,再看如雨脸色惨白,忙又对着殿外喊道:“快宣太医。”殿外的人听得皇上的吩咐,也不推门进来,只在殿外恭敬应答一声。 彭昊看他二人这般,心中恶心的作呕,又见二人惊恐的模样,仰头大笑,收了笑冷然开口道:“死,我从来不怕,皇上若想动手尽管来就是。” 彭昊本意是打算把“子蛊”喂给皇上,但他一进入殿中就察觉到殿中杀气腾腾,高手环顾四周,以他的武功想要冲破有些难度,若是再惊动禁军后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无法,他只能把“子蛊”喂给了如雨。 皇上盯着他,声音压制着愤怒但难掩冰寒。“哼,你就不怕朕让皇后给你陪葬?” 彭昊目光一缩,复又垂眸冷笑,笑过之后抬头看着皇上,讽刺问道:“你很喜欢这个贱人吧。” 皇上看着地上咳嗽不止惊恐不安的如雨,眼中闪过柔情;彭昊没有漏掉皇上的表情,心下安了安,接着又道:“你知道我喂给她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如雨一听,忙看向彭昊,急切问道。 彭昊看着如雨笑意吟吟的道:“不过是一只虫子,不会死人的。” 如雨听道自己刚刚吞下了虫子,胃中一阵恶心;接着她又想彭昊这么费尽心机的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作弄自己?“虫子?什么虫子?” 彭昊见如雨发问,笑着道:“还是如雨心思缜密啊,这么快就有所察觉。”他也不打算隐藏,接着道:“不错,这虫子不是一般的虫子,这是苗疆的一种蛊毒,吞下去之后虫卵会迅速苏醒并且附在所食用者的心脏上。” 如雨盯着彭昊,不错过他的每一句话,听到这里她已是惊得说不出话,虽然不知道这蛊虫的作用,但她知道以彭昊的个性怎么会是什么好东西?就听他又接着道。 “这蛊虫有两只,一母一子,母虫我已经骗彭墨吃下,而你吃的是子虫,你不是一直想杀了彭墨吗?现在就可以去试试了。”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如雨。 如雨紧盯着他,咬牙问道: “如果我杀了彭墨,我会怎么样?” 她不相信彭昊会让自己杀彭墨,这件事一定另有阴谋。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今天才认识你,原来竟是不知道你这般聪明,藏得这么深。”彭昊心中懊恼,若是以前就看清了她的面目,妹妹也不会受这般苦楚。 “少废话,快说。”皇上听他这么说也着急了,忍不住呵斥。 彭昊看着二人,幽幽开口。“子母蛊,子母蛊,子亡母安在,母亡子亦亡。” 如雨听着瞬间煞白了脸,咬牙切齿的看着彭昊,恨不能把他抽皮剥筋,但是以自己怎么也撼动不了他分毫,她迅速爬起来跑到皇上面前,偎在他怀里,哭的惊惧,却一言不发。 皇上看着如雨,一阵心疼。“你把解药交出来,朕饶你不死。” “哈哈哈,若是要交换皇上也该有些诚意才行啊。”彭昊一双眼睛冷冷看着二人,声音越发的阴沉。 “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来,朕就满足你的所有条件。”皇上看着彭昊。 彭昊看着冷笑一声,苍凉开口道:“哼!我要我母亲,我大哥,二哥,两位嫂嫂,侄子,我要将军府342条人命活过来,不知,皇上可否做得到?”音色越发冷冽,到最后声音几乎是从冰窖中发出的一般。 皇上微微错开眼睛,不敢看彭昊,因为心虚;如雨也不敢再看彭昊一眼,因为惊惧他浑身的杀气。 “做不到是吗?那么解药也就没有了。”彭昊凉凉一笑,说道。 彭墨呆滞看着大门处,三哥已经走了一会了,她却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院子里静的心慌,只能听得到她“咚咚”的心跳声。 太监暗自摇了摇头,心中叹道:将军府三代荣耀今日算是要绝了!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彭墨,再次叹息一声,转身就去锁门。 彭墨却瞬间回神,眸中呆滞散去闪过利光,迅速出手捏过桌上的盘子,用力磕在桌角,“咚”,盘子应声而裂成两半。 太监闻声惊慌回头,就见彭墨把破碎的白瓷盘抵着脖颈,雪白的脖颈上立即出现一道血痕,非常刺目。 “皇后娘娘,您干什么?”太监颤抖出声,小心的上前一步,恨不能立即夺下彭墨手中的利器。 “我要出去,把门打开。”彭墨向后避开一步,与太监保持安全距离。 太监听言吓了一跳,皇上只说把彭墨关在冷宫,却并未要杀了她,若是现在死了,不知皇上会不会处罚自己? “快点。”彭墨不看太监沉思的面色,冷喝一声,拿着瓷盘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血珠顺着脖颈滑了下来,滴在前襟上,愈加刺目。 太监一看,哪里还敢耽搁,忙答应着把关了一扇的宫门打开,移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彭墨看着便跑了出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三哥,她只是跑着寻着,忽然她听到从皇上的勤政殿中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刀剑的碰撞声。 第五十八章 彭氏怒斥 侯府世子赵仕,看着彭墨走进来却是眼睛一亮,几日不见,这丫头更加美艳动人了,那盈盈水眸勾魂摄魄,樱红的嘴唇欲引人采摘,柔弱无骨的小手,扶柳般的腰肢赵仕看着贪婪的舔了舔嘴角,想到赵青樱那天说的话,心中一阵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即上前摸上一把。 彭墨羽睫半掩水眸,完美的唇形勾勒出浅浅的笑意,纯善又柔和,不着痕迹的扫视花厅,忠勇侯府的正经主子除却宫中的赵青水外,都到齐了。 “墨儿来了。”赵书常看到彭墨走进来,和蔼道。 彭墨示意怜风,巧思松开自己的胳膊;对着赵书常微微颌首,端庄屈膝福了一礼,口中轻道:“侯爷。”。 赵书常呵呵笑着点头,再看彭墨,姿态依旧如往昔般尊敬,似乎并未生气,不禁想着生气的或许只有彭氏一人?心中再次打起边鼓。 “姨母,表姐,表哥。”彭墨对着另外三人屈膝行礼。 吴小柔微微点头,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眼前的人不是外甥女,而是下人一般;赵青樱冷“哼”一声别开头,只要想起自己额头的伤口她就恨不得去抓花彭墨的脸;赵仕殷切起身来到彭墨跟前,咪咪笑道:“几日不见,表妹越发漂亮了。”眼神炙热带着轻佻。 彭墨垂眸掩住一睛的寒意,嘴角笑意不减半分;赵仕看着彭墨那小刷子一样的睫毛轻轻垂下,心中发痒,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越加火辣。 彭氏看着女儿能不计前嫌,忍着脚伤依旧端庄对几人执礼,满意点头,世家之女就该如此识礼;转眼再看吴小柔,赵青樱的做派,脸色越发冷沉,再看赵仕言语之间的轻浮恨不能立即把他们驱逐出府。 彭氏看着彭墨纠正道:“墨儿,这是侯爷,侯夫人,赵二小姐,世子。”说完也不理他们四人见鬼般的神色,又叮嘱道:“下次不可再称呼错了,免得别人笑我们失礼。” 彭墨听言垂眸恭敬道:“娘,女儿知道了。”面上沉静,心中却是轻轻笑了的,自己愈加示弱,娘对忠勇侯府一派人就愈加气恼,态度一定也会更加强硬。 “来,到娘这儿来坐。”彭氏神色带着暖意,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彭墨不理会四人面上的震惊与羞怒,依言向前走了几步坐在彭氏身边,微微笑道:“娘,你找我。” 赵书常听得彭氏的话,老脸一阵阴郁。 吴小柔看到彭氏态度,也知道事情或许有些棘手,这才重视起来,耐住了性子压下心中的不舒服,和颜悦色道:“墨儿,你脚可好了些?你表姐昨日不是有意的,伤了你她可自责了。” “多谢侯夫人关心,大夫说,小女这脚伤只需要休息短短一月便可痊愈。”彭墨顺从的用了彭氏所交代的称呼,笑意浅浅,眸光黑亮,言语轻柔带着恭敬。 一月?扭个脚而已休息什么一个月?装腔作势!吴小柔看彭墨态度端敬,说出的话却犹如一个软钉子把自己噎的难受,不禁有些着恼,本以为彭墨比姐姐要好说话,毕竟她以前那么听自己的话,想着若是从她下手自然赢面大一些,如今,似乎也行不通了! 再看彭氏沉如水的面色,吴小柔不得不把心中的愤怒压下来,笑意更加真诚,嗔道:“你这丫头,我是你姨母,叫什么夫人?” 彭墨垂眸轻轻一笑,甚是浅淡,面如芙蓉般娇俏,却是不回答吴小柔的话了。 彭氏看着吴小柔与赵书常,声音冷淡道:“你们不是要对墨儿道歉吗?现在我把墨儿叫来了,你们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吧,也好让墨儿早些回去养伤。” 赵书常面色一顿,旋即皱眉,要他一个二品侯爷对一个小丫头道歉? 忠勇侯府此行上门全城皆知,给足了将军府颜面,难道还不足以表明诚意?非要对着这小丫头说出来才算是道了歉不成? 向彭墨道歉?吴小柔笑意顿时一收,脸色沉下来,几次三番的示好,她早已消磨光了耐性,现在看彭氏态度没有柔和反而更加强硬过分,心中愤恨,一双眼睛凌厉的瞪着彭墨,这一切都怪她! “夫人如此看着我,是在想怎么道歉吗?”彭墨对上吴小柔的视线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挑衅似得勾了勾唇。 吴小柔听着她的话一口气噎在胸口,脸色越发难看。 赵青樱看不得彭墨猖狂,眼看着父亲母亲几次示好被驳回再也压不住怒火,跳起身指着她呵斥:“彭墨,你别得寸进尺,你难道真的敢让我父亲母亲向你道歉?你也不怕折了阳寿!” 最后一步棋已经成功启用!彭墨心中轻笑,眼眸晶亮看着被激怒的赵青樱,面上尽是惊慌,往彭氏怀里缩了缩,诺诺唤了一句:“娘,我怕,就别让他们道歉了,我没事。” 彭氏看着女儿的模样,一颗心都要疼碎了,再看向赵青樱的时候眼神好像啐了冰一样冷。“赵二小姐撒野也要看清楚地方,这里不是忠勇侯府,奉劝赵二小姐小心说话。”对着一个身子孱弱之人说“折寿”二字简直是诅咒,以前竟是没有发现她心思如此恶毒! “姨母,你。”赵青樱不敢相信彭氏会这般斥责自己,她以前不是非常疼爱自己的吗?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再看彭墨一脸娇弱窝在彭氏怀里,顿时气红了眼,这一切都是她捣的鬼,是她害的姨母不喜欢自己,心中的火气一升再升,升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彭墨你这个贱人,都是你离间我与姨母的关系!”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欲去撕烂彭墨的脸。 彭氏一看,忙把彭墨护在怀里,看着赵青樱的眼睛里满是冷寒,自己在这里她都敢这样,可以想象墨儿以往受了怎样的欺负! 巧思一看,忙上前一步拦在赵青樱面前,面色冷凝道:“赵二小姐要做什么?” 赵青樱被阻拦,眼睛里满是戾气,瞪着巧思怒斥道:“你这贱奴也敢顶撞本姑娘!” 吴小柔和赵书常没想到事情突变,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彭墨看着也是眨了眨眼,这赵青樱不会是昨天摔坏了脑子吧?不对,能说出这番话的她还有脑子吗? 彭氏脸色更加难看,巧思是自己的丫鬟,骂她不就是骂自己吗?一时气的浑身发颤,指着赵青樱道:“这里容不得你撒野,来人,把她给我请出去。” 彭氏说完门外就有两个婆子掀帘而入,想要把赵青樱“请”出去,她们在外面听着花厅里的交谈,早就对这一家子的嚣张行为气愤不已了! 赵书常一看忙上前拉住赵青樱,喝止她无脑的行为。“青樱不得放肆,还不向你姨母认错。” 赵青樱却是不理会赵书常的呵斥,一双眼睛盯着彭氏,恨恨指责道:“姨母,我是你的亲外甥女,你对我可有一丝怜惜,我的脸都毁容了,也不见你又一丝的动容。”言语中满是委屈,控诉。 赵书常不知赵青樱的脑子装了什么,才能让她说出这一番话,现在还提什么外甥女?简直是火上浇油,落人话柄!彭墨也是吴小柔的亲外甥女,若是往日对她多一点怜惜,今天也不会有这些污糟事情,想着还来不及出言解释,就听得彭氏冷笑一声。 彭氏听完赵青樱的控诉,气的冷“哼”一声,豁然站起身,手指彭墨,看着忠勇侯的几人,厉声道:“彭墨,我将军府唯一的嫡女,自小便备受珍视,不曾受过一点委屈。” 说着看向一旁站着的吴小柔,目中带着无限失望。“我本以为你是她的亲姨母,待她定然如我待青樱一般珍爱怜惜视如己出,可是,我真是瞎了眼,聋了耳,这些年竟然不知我的女儿在忠勇侯府受了那么多的欺负。” 说着眼神又转向赵青樱,质问道:“你只知道向我讨宠爱,讨怜惜,可墨儿她是你的亲表妹,你做到身为表姐应做的事情了吗?她被你一伤再伤,却一句怨言都无,可至今你却毫无悔意!句句都是对她的辱骂指责!” 彭墨怔怔看着彭氏的背影,在自己所有的记忆中,彭氏一直都是温柔高雅的,从不曾与人大声言语,自从礼佛以后更是又添了淡薄的性子,没想到今日激动之下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这就是母爱! 吴小柔被彭氏的指责说的抬不起头,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因为彭氏说的都是事实;赵青樱脸色一红,顿时失了气焰,诺诺说不出话,暗想姨母怎么会知道彭墨受了欺负? 赵书常看着心中暗骂赵青樱这个废物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不做,腆着老脸上前一步说道:“姐姐,青樱只是一时激动,您大人大量别给小孩子一般见识!” 彭氏做了一个吐纳,压下胸腔中的怒气,神色恢复淡然,轻声开口:“看来侯爷与夫人今日是不打算道歉了,那么。”说着起身欲走。 吴小柔一看,忙摒弃心中的各种烦躁与羞恼,拉住彭氏的胳膊,看了一眼旁边垂眸俏丽的彭墨,脸上扬起一抹略显僵硬的笑,道:“墨儿,前几次是姨母不对,让你受了委屈,今天带着你表姐来向你道歉,还望你莫要生气了。” 前世殇--4 她烁然一惊,脚步骤停,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她知道那杂乱的刀剑声代表着什么!心中的惊慌让她无法承受,连手指都是颤抖的! 三哥,三哥,彭墨心中默默念着,向着勤政殿重新跑去,安静,很安静,条条道道交错的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自己在奔跑。 彭墨心中明白,金睿要用如此卑鄙的方法把三哥留在皇宫之中,自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往日守卫森严的勤政殿门外此时空无一人,守门的侍卫早就没了踪影,两扇红漆宫门敞开,她更是心惊,脚步不停跑进去,及至跑的勤政殿内的院子中央,她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内满是惊恐,喉间似乎被掐住了,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到了什么? 那地上血人的是三哥吗? 周身的温度骤降,她打了一个寒蝉,手中的碎瓷片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粹,她缓慢回神,走向那一片片的殷红,双脚好像灌了铅一样,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 手持刀剑的禁卫军看到彭墨都仗剑退到台阶上。 她模糊看到台阶上有明黄色和绛红色,是金睿和如雨吗? 彭昊躺在地上,眼眸半瞌,眸光缓慢消散,他拿剑的手臂不住地颤抖,颤抖间剑身随之轻微抖动,剑和地面发出微弱刺耳的声响。 彭墨走到三哥身边,三哥的白色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血液从三哥身体的各个伤口流出来,流在石板上,印在缝隙中。 目光移到三哥手臂上,手臂被砍了一刀,伤口非常深,一条胳膊几乎要断开成两截,不仅胳膊,身上也有好多伤口,多到让她不敢去数。 彭墨手脚忍不住的颤抖,她的心似乎被狠狠地攥住了,剧烈的疼让她有窒息的感觉。 彭昊察觉到了身边的人,空洞无神的眼珠转向一侧,待看到来人后猩红的眸子猛地睁大,随即面部又柔和下来,他想笑,却满脸血垢看着更狰狞。 彭墨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全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干,她走不动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爬向三哥,地上的血液染透了她的衣衫,湿湿黏黏带着独有的咸腥和灼人的温度。 待爬到三哥身边时彭墨已经双手染血,她看着三哥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可她抱不动,她急了,手下愈发用了力,耳边就听到三哥闷哼一声,她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小心抓住了三哥肩膀的一处刀伤,很深的刀伤,三哥的肩膀不知被什么兵器给砍开了,骨头连着筋肉就那样敞开着,血液不停的流。 彭墨双手捧着血想要把它重新装回三哥身体里,可是血流的太快了,她什么都来不及去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终于哭出声,她害怕极了,转眼去看三哥,三哥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可看着自己的眸子里依旧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就像以前一样,温暖宠溺,她忍不住问:“三哥,疼吗,疼吗?”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夹杂着痛心的抽噎声。 彭昊很艰难的摇了摇头,眼睛看着彭墨,他不想妹妹看到这一切的,他想让妹妹就那样迷糊的活着,至少能活着! 可现在恐怕一切都困难了吧! “三哥,三哥,三哥,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彭墨再也忍不住,哭的凄厉又心碎,跪着的身子不住的颤抖,满是鲜血的手为三哥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却越擦越脏。 “妹妹,三哥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照顾你。”声音轻的像是一缕烟。 彭墨摇头,泪珠甩在地上。“没有,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如果可以活活下去。”彭昊用尽全力说着,及至咽了最后一口气都没有闭眼。 “哥,哥,三哥。”彭墨嘶吼着,手下用力摇晃着彭昊;彭昊眼睛虽然还睁着,但眼神已经没有了神采,空洞的双眸带着死前最后的一丝担忧和心疼。 彭墨的心绞痛着,窒息着,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却是吐出了一口血,血和三哥的血融在一起,她没想到血也可以这么的红,这么的烫,似乎要灼瞎她识人不清的眼。 “啊!”彭墨仰天大哭,凄厉的哭声从喉间发出,呜咽心碎。 “轰隆隆” 天际一道闪电划过,随着轰隆的雷鸣声,雨滴密集的落下,彭昊脸上的血污被冲刷掉,露出惨白又无生气的脸庞。 金睿冷冷看着台阶下的二人,平淡的面色上看不出一点外漏的心绪。 如雨看着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彭墨,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彭昊想让你活着,那么本宫就大发慈悲让你永久的活着。 彭墨颤抖着手把哪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盖住,起身,隔着重重雨幕看着殿前台阶上的二人。 金睿看不清彭墨的表情,但能感到她身上无限的恨和彻骨的寒,没由来的心中一阵烦躁,甩袖走回殿中。 如雨以一种优越的姿态看着台阶下的彭墨,眼神冰冷,笑意雍容,檀口轻启:“把这个将军府的余孽绑起来,带她去刑场转一转。”上扬的语调中带着丝丝的兴奋。 立即有侍卫来实行如雨的吩咐;彭墨被捆绑着去了刑场,那些人怕她自杀,连嘴里都塞了石块,防止她咬舌自尽。 来到刑场,她被揪着头发强行抬起头,无神的眸子看到眼前的景象后,瞬间狰狞充血,映入眼眸的是皮开肉绽面目全非的家人。 只是昔日鲜活的家人此刻毫无生气,一具一具悬挂在柱子上,占满了整个刑场,尸体随着风雨摇动。 雨水冲刷着这些尸体,重新汇集的雨水都成了血色,她一具一具的看过去,母亲,大哥,二哥,大嫂,二嫂,被挖眼破膛掏心的小侄子。 她没有哭,明明疼的快要窒息,可她就是哭不出来,她觉得口中圆润的鹅卵石快还是太过锋利,口腔或许磨破了,不然为什么会有血的味道呢? 第五十九章 只愿再无往来 彭墨看着吴小柔的脸色,轻轻一笑说道:“夫人的话墨儿听到了,对于此前的事情心中不敢再有委屈。” 彭氏看到女儿得到了应有的尊重,面色稍缓,抚了抚女儿的发顶,柔和笑道:“墨儿回去歇着吧。”柔嘉公主还在,不好让她久等的,免得被说怠慢,再者,等一会儿发生的事情她也不想女儿看到听到,免得脏了心污了眼。 彭墨知道母亲这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当着自己处理了,乖巧点头;怜风上前扶着彭墨,主仆二人便走了。 彭墨走后,彭氏依旧坐回去,看着几人说:“既已道歉,两府恩怨皆不再提,只愿再无瓜葛再无往来。”彭氏看着吴小柔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忍痛说完这一句话。 此话一出,满堂静寂。 吴小柔怔怔的看着彭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心中不敢相信,姐姐真的要断了来往? 赵书常一听,顿时急了,脑子迅速一转,开口道:“姐姐此话着实严重了,且不说墨儿来到侯府未曾受过一点委屈,就是偶有打闹那也是姊妹之间玩耍,谈何打骂?” 彭氏看着赵书常,讥讽道:“侯爷说得好生轻巧,原来在侯爷眼中,墨儿的脚伤只是姊妹间寻常打闹?”说着冷笑一声道:“那依侯爷之见怎么才算打骂?剥皮抽筋还是断骨少肢?” 赵书常被彭氏问的一阵语噎,老脸青黑。 真是今日才认清这些人,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既然你们还有话反驳,那我就让你们彻底说不出话!侧首看了一眼巧云,巧云点头离去,片刻带着一人重新走进来。 吴小柔和赵青樱把视线转到来人身上,这一看不禁一惊。 如雨低着头走到花厅正中,跪下,眼睛在厅中转了一圈,却并未看到彭墨,不禁着急,她不在还有谁能救自己? 吴小柔心中一跳,却是不敢再看厅中的如雨;赵青樱皱眉看着如雨,脸上一阵嫌弃,几日不见她怎么变得这么邋遢?不过看到她容颜没了往日的俏丽,心中又舒服了一些。 巧云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交给彭氏;吴小柔与赵青樱看到后一阵心慌,那是? 彭氏捏着银票,看着吴小柔道:“侯夫人可认识这是何物?” 吴小柔心虚的低下头,明知道彭氏手中是什么,却不敢言说。 赵仕在这里干坐了半日,一直找不到说话的契机,这会儿看到这里笑道:“姨母问的好生奇怪,这不是银票吗?”话落就感到赵书常,吴小柔,赵青樱三人的瞪视,挠了挠头又问:“我说错了吗?”是银票没错啊! 赵书常虽然不知道彭墨在侯府受委屈的事情,但看彭氏拿着银票,再看彭墨以前的贴身侍女和吴小柔的脸色后,心中也明白了一些,不禁生出了一阵无力感,如此一来这两府的关系怕是修补不好了! 彭氏看着吴小柔等人的脸色,道:“世子说的不错,这是银票,而且还是忠勇侯府的银票。”声音缓缓带着意味深长,直让吴小柔的脸色又是白了一分。 如雨看着彭氏与忠勇侯府的人对峙,心中惶恐的厉害,但她心中明白决不能承认这银票出自于忠勇侯府,不然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想及此开口道:“夫人,这银票是奴婢自己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算彭氏怀疑又如何?自己不承认她还能屈打成招不成?她可是最为仁善的! “侯夫人怎么说?”彭氏看了一眼执迷不悟的如雨,不再理会,冷笑看着吴小柔。 “姐姐,这银票不是我给如雨的。”吴小柔听到如雨否认,也跟着撇清关系。 “姨母怎么就能说这银票是我们侯府的?”赵青樱嘟囔了一声。 赵仕看到此打了一个哈欠,真真是无趣,早知就不跟着来了,彭墨也走了。 本想给你们最后一个体面,只是你们不领情!彭氏没有再问,而是看向巧思,巧思点头走了出去;几人都跟着看向外面,心中猜想这次走进来的是谁? 片刻,巧思走进来,这次身后却跟着一个青色布衣的男子与两个身着京兆尹府官服的男子。 青衣男子走进来拱手行了一礼,道:“小人京兆尹府罗忠见过武英夫人,侯爷,侯夫人,小姐。”身后二个身着京兆尹府官服的男子跟着罗忠行礼。 “罗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彭氏淡淡说道。 罗忠看着厅中这些人哪里敢和他们平起平坐?只是客气道了谢,却并未入坐,而是谦卑问道:“小人奉赵大人之命,前来将军府,不知贵府中发生了何事?” 吴小柔和赵青樱都是一脸呆愣,诧异看向彭氏,这怎么还把京兆尹府的人找来了? 赵书常却是皱了眉头,别人或许不知这罗忠是谁,但他在朝为官却是知道的。 罗忠是京兆尹府赵大人赵森的幕僚,赵森对他最是信任,他出面一般都能代表赵森的直接意愿,只是不知此行所为何而来? 这边,被扔在墨荷园的金柔嘉百无聊赖的在房间消磨时间,忽然看到彭墨床头悬挂着一把木剑,不禁起了兴致。 “怎么还挂着木剑?难道是防身用?”想着便摘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 木剑上的纹路刻得很精致,剑柄与剑身打磨的很光滑,不见一点木刺,可见雕刻者的细心,剑柄尾部挂着一个青色荷包。“不是应该挂剑穗吗?怎么挂着荷包?” 金柔嘉不解的捏了捏荷包,感到荷包内装有东西,好奇心一下就升了起来,想要打开荷包看一看里面究竟是何物,但是想了一下就又把木剑挂了回去,转身走到了外间。 金柔嘉来到外间书房,看到几乎与房顶一样高占着整面墙的书架,暗暗咂舌。“这么多书?这丫头看得完吗?”随手翻了几本,内容都有些晦涩难懂,便撩开了书,走出屋子。 彭墨依旧坐着来时的肩舆,曹云跟在身侧,两位妈妈小心抬着肩舆,一行人向着墨荷院走去。 “小姐,夫人早间把如雨叫去了荷香园。”曹云走在一侧轻声说道。 “母亲知道了吗?”彭墨并不惊讶,如雨被关的事情本就没有隐瞒,母亲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母亲会怎么处置如雨? 不待曹云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男子的喊叫。“表妹,表妹。” 彭墨听到这喊叫,眉眼沉了沉,赵仕是怎么回事? 曹云回头看到向着这边跑来的赵仕,小声道:“小姐,是忠勇侯世子。”心中疑惑,这世子不在花厅里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妈妈稍停一停。”彭墨出声吩咐,倒是要看一看这赵仕搞什么鬼! 两位抬肩舆的婆子应声停下,小心的落下肩舆;曹云看着忙上前小心的扶着彭墨下了肩舆。 “表妹走得好生快,这么一会就走的没影了。”赵仕追上彭墨,喘着粗气道。 曹云看着撇撇嘴,这世子怎么这么弱,跑了这么一段路脸都白了! 彭墨看着赵仕,淡淡开口问道:“世子有何事?” 赵仕好色众人俱知,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存了龌龊心思,只是以前被三哥小小的“教训”了一次后,便再不敢张狂,今日是怎么了?皮痒了不成? 赵仕这会儿顺了气,挨近彭墨几步,一双眼睛紧盯着她,意味深长笑道:“叫的这么生疏做什么?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表哥。” 彭墨听着他黏糊糊的声音,眼底一片冷沉,赵仕你真的是活腻歪了!不着痕迹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依旧问道:“世子有何事?” 赵仕一看彭墨态度,微微皱眉,心中暗骂她欲擒故纵,明明心里喜欢自己喜欢到了无法抑制,面上却这么冷淡,但看到她身边的两个妈妈和一个小丫鬟时,心中又了然,笑了笑道:“表妹怎么都不请我进你的院子坐一坐吗?”说着指了指前面的墨荷园。 彭墨不愿与他多做交谈,又怎么会请他去墨荷园,淡淡道:“世子若想休息还是去花厅吧,我的墨荷院不方便。” 赵仕一听,面色又是一沉,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吗?你就不怕我把一切都说出去!到时候你没脸可别怪我!”说着上前就欲抓住彭墨的手腕。 彭墨眸子迅速一缩,闪身错过赵仕的手,一时间浑身散发的都是冷寒之气,水眸泛着锐利瞪着他道:“世子想做什么?” 赵仕对上彭墨的视线浑身一寒,知道她及其重视女子闺誉,暗道刚刚太过心急惹了她不开心,收敛了性子转身对着她身边的三个仆人说道:“你们先下去,我有话与表妹说。” 曹云和两个妈妈却是不理赵仕,只看着彭墨;赵仕看着又是一阵生气,心中想,等过些时日彭墨嫁给了自己,看你们这些贱人还敢瞧不起本世子! 彭墨心中不禁腹诽,这赵仕拿到了自己的什么把柄,能让他这么胸有成竹? 第六十章 柔嘉鞭笞赵仕 转身看着两位抬肩舆的妈妈,轻轻笑道:“两位妈妈辛苦了,随着曹云去拿赏银吧。”倒是要看一看赵仕拿了自己什么把柄! 两位婆子没想到还有赏银可以拿,乍然得了意外之财一时间眉开眼笑,心中把彭墨一通称赞。 曹云明白彭墨这是有意支走几人,眼神在赵仕身上转了一圈,暗想他们二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她心中纵然好奇,却不敢不听从彭墨的吩咐,鄙夷的看着两个欣喜不已的婆子,开口道:“跟着我来吧。”说完扭头走了,两位婆子又谢了谢彭墨,才转身跟上曹云的脚步。 赵仕看着彭墨把人打发了,心中一阵畅快,更是坚信了赵青樱的话。 “人已经打发走了,世子有何事?快些说吧!”彭墨侧身不看赵仕黏糊的眼神。 “表妹急什么?我知道你想我,我这不就来了吗?”赵仕搓着手向彭墨走近一步,脸上尽是淫邪的笑。 想他?“你说什么?”彭墨挑眉不解,心中却是在想,赵仕疯了不成?还是说忠勇侯府的人都不正常? “表妹,你别害羞吗?这里也没人,让我抱抱你吧。”赵仕一双眼睛内闪着淫欲的光,说完便迫不及待的伸臂去抱彭墨。 彭墨眼神瞬间凌厉,她没想到赵仕敢有此动作,迅速后退一步避开赵仕的动作,同时呵斥道:“世子自重!”这么突兀的后退,受伤的脚腕顿时一阵痛,她有些懊恼不该把曹云支开。 赵仕听着彭墨的呵斥,又见她两次三番的躲开自己,也是恼怒起来,皱眉斥道:“你躲什么?怎么?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不成?” 婊子?彭墨眸子越发的冷,盯着赵仕,一字一字道:“世子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不然。” 赵仕冷“哼”一声,眼睛一抬,梗着脖子打断她的话,硬声道:“不然什么?” “不然就让你死!”一声娇喝声从天而降。 人影一闪,“唰”的一声响,接着就是鞭子打在皮肉身上的声音! 彭墨看到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眸子也恢复了些温度;只见金柔嘉一身凛然之气,晶眸盯着赵仕,嘴角噙着丝丝的笑,危险又邪肆,一手握着鞭子的柄,一手慢悠悠的收着挥出去的鞭子。 赵仕只觉得人影一闪,手背就钻心的一疼,他痛呼出声,看着手背上被抽出的鞭痕,呲目瞪着面前手持鞭子的女人,怒喝道:“你是谁?胆敢抽本世子?不要命了?” 金柔嘉不理会赵仕的叫嚣,转眼去看彭墨。“你没事吧?” 彭墨摇了摇头,除了刚刚躲闪赵仕的时候脚踝又扭了一下外,他并未碰到自己分毫。“我没事。” 金柔嘉把她上下看了一通,见她衣服确实没有散乱,又听她如此说才彻底放了心;心中却是想,这忠勇侯府的人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想欺负彭墨?若不是自己来得及时,彭墨还不就吃了亏! 金柔嘉这才去看赵仕,只见他一副贼眉鼠眼,面颊浮肿,脚步虚浮,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心生鄙夷,英眉一挑问:“你就是忠勇侯世子?” “你怎么知道我?”赵仕看着女子手中的鞭子,忌惮的后退一步,心中想着京都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金柔嘉瞧着他鄙夷开口。“自然是世子威名远播,众人得以熟知。”边说边挽了挽宽大的袖子。 金柔嘉这话说的不假,赵仕确实是名声远播,只是这名声却不是什么好名声罢了! “哼,你知道就好,现在马上给本世子磕头道歉,本世子饶你一命。”赵仕没听出金柔嘉话中的嘲讽,仰头得意说道。 让嫡公主下跪?大庸国除了皇上和皇后,敢让金柔嘉下跪的,赵仕绝对是第一人! “世子。”彭墨看着想要提醒一二,免得赵仕不知怎么死的,但话刚出口就被金柔嘉抬手制止了;彭墨一看便不再言语。 跪?金柔嘉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仕,心中已经判了他死罪。 赵仕看彭墨对金柔嘉的顺从,微微皱眉,再次看向金柔嘉,问:“你到底是谁?” 这女子通身气派不像是小门小院里的女子,但是大家族里的女子哪里有习武甩鞭的?再看她与彭墨熟悉的相处,心中想着难道彭昊养的武夫的女儿?与彭墨相处久了就沾染了彭墨身上的气质也说不定!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金柔嘉轻叱一声,手指抚着手中长鞭又道:“你若识趣就此离去,再不要纠缠彭墨,若不识趣。”刚刚的那一鞭子还是留了分寸的,毕竟在这里教训赵仕,传出去终究不好听,只是若他不识趣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仕想着她的身份起了轻视之意,冷声打断她的话,大咧咧道:“本大爷就不识趣了,你能怎样?”一个武夫的女儿也敢仗着将军府的势力动手打本世子?真是不要命了! “那就。”金柔嘉伸拽着手中的鞭子,冷眸一抬,射向赵仕,一字一字道:“别怪我不客气了!”言毕迅速甩出手中的鞭子,直击打向赵仕的面门,“啪”的一声,一道沁血的鞭痕登时印在赵仕脸上。 赵仕捂着脸呼痛躲闪,口中骂道:“你这下贱胚子,敢打本大爷,看我不打死你。”叫骂着便要回身反击,却抵不过她手中的鞭子,再一次被打的缩在一起。 彭墨看着金柔嘉灵活的甩着鞭子,且鞭鞭不落空的打在赵仕身上,心中顿时把她升到了一个令人仰视的高度。 再看赵仕,起初他还有气力骂喊,挨了几鞭后便知敌不过金柔嘉手中的鞭子,连连求饶。 “公主,别打了。”彭墨看打的差不多了,上前拉住金柔嘉的袖子,这么打下去还不打死了!赵仕纵然该死也不能死在将军府! 金柔嘉又狠狠抽了几鞭子才收回手,看着摊在地上的赵仕,怒喝道:“滚!” 赵仕一听忙连滚带爬的站起身跑了,及至跑到了安全地带才回头骂道:“你这毒妇,总有一日本大爷要杀了你解气!”说完也不敢停留,逃也似的跑的没影。 金柔嘉对于他的最后一句吠叫不予理会,收了鞭子,冷“哼”一声道:“真是解气。” “多谢公主相救。”彭墨看赵仕跑的没影,浅笑道谢,幸亏金柔嘉来得及时,若不然。 “你怎么也不带着丫鬟在身边。”金柔嘉心有余悸,忍不住说道。 “是小女大意了。”彭墨面露无奈,眸光却一片冷然,赵仕你活到头了! “你呀你呀,真是让人操心。” 听着这声嗔怪彭墨笑了笑;金柔嘉见她身边也没个丫鬟,便自觉的做起了她的拐杖,扶着她往回走去。 彭墨脚痛的厉害也不与她客气,只是笑道:“劳动公主大驾,小女甚是惶恐。”嘴上说着惶恐,但面上尽是笑闹。 “就你嘴贫。”金柔嘉腾出一手捏了捏她的脸。 “事情解决了?”这么前后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忠勇侯府的人这么好打发吗? “母亲让小女回来陪公主说话。”彭墨之所以乖乖回来是因为知道这次彭氏是铁了心的想要与吴小柔等人断绝来往了,自己终究是晚辈,母亲想要最后给他们留一些脸面也能理解,再者也有不想让自己费神之意。 金柔嘉听到有彭氏在,便放了心,转而问道:“我刚刚在你床头看到了一柄木剑,做的好生精致。” 彭墨听着金柔嘉的语气笑了笑道:“前些时日小女总是梦魇,所以三哥做了桃木剑来给小女驱邪。” “原来是桃木剑呀,你三哥可真疼你。”金柔嘉听着语带羡慕,身出皇家,亲情最是无法奢求之物。 彭墨闻言看向金柔嘉,就见她总是明亮的小脸带着些许落寞,又想到她前世被迫远嫁他国的凄惨。“公主若喜欢,小女让三哥给公主做一柄。” 金柔嘉听着好笑道:“我又不梦魇,要桃木剑作甚?”想到桃木剑上挂着的荷包,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不过,你那桃木剑剑柄上为什么挂着一个荷包?荷包里装了什么?” “公主为何不打开看看?”彭墨讶异问道,剑就挂在哪里,看她好奇的样子,竟是没看吗? “你不在,我怎么能打开?”即用荷包封着,那便是隐秘之物了,物主不在,自己哪里能打开? 彭墨一笑,暗道金柔嘉虽行事跳脱了一些,但该有的礼仪却是一点不差的。 走了这么一会儿,二人回到房间,彭墨笑道:“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公主只管打开瞧就是。” 金柔嘉实在好奇,便也不做作,拿过桃木剑上的荷包,掏出内里的东西,是一张黄色的纸张。“是皇觉寺的灵符呀!”想到彭墨说的梦魇,彭昊就替她做了桃木剑,求了灵符,这份儿爱护之心真是令人羡慕,只恨自己生在皇室,兄妹之情这辈子是体会不到了。 第六十一章 刁奴 彻底决裂 花厅之中气氛古怪,只因彭氏刚刚说了一句。“府上出了刁奴,偷了几千两银子,所以求助于京兆尹府。” 罗忠一听武英夫人说出了“求助”二字,哪里敢怠慢?谦虚含笑的脸顿时一正,口气凛然道:“敢问夫人,此刁奴在何处?” 刁奴?在场的人不知怎地,都把目光看向了厅中唯一一个跪着的人身上。 如雨感到众人的视线,吓得登时一缩,满目惊疑的看向彭氏,她竟是打算把自己交给京兆尹府处置吗?不,不可能,她吃斋念佛多年,最是仁慈心善的?怎么会给自己一条最黑暗的绝路呢? 吴小柔脸色铁青,彭氏此举是在变相的打自己的脸,可偏偏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赵青樱一脸的恐慌,没想到姨母竟然这么狠绝,直接报了官?这如雨进了京兆尹府还能有活路吗? 赵仕挨了鞭子后便没有再回花厅,而是灰溜溜的出了将军府,直奔侯府去了,身上的鞭痕决不能被别人看到,若不然自己被个女人打了的消息传了出去,这张脸还不丢到了爪哇国? 待到午膳时间,彭墨也没有惊扰彭氏,独自吩咐厨房准备了精细的餐食,招待着金柔嘉用了午膳。 金柔嘉知道将军府事情多,也不在意有没有彭氏作陪,吃了彭墨夸赞的八宝鸭后便提出了告辞。 午膳过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怜风从花厅赶了回来。 彭墨回墨荷园的时候便把怜风留在了花厅,听消息。 怜风知道彭墨心急结果,一路小跑回来,这会儿累的直喘气;彭墨看着轻笑道:“喝口茶水,歇一歇再说。”彭氏处理的结果彭墨已经猜到了,只是好奇过程而已。 怜风嘻嘻一笑,待平顺了呼吸,才道:“小姐走后,夫人找来了京兆尹府的人。” “京兆尹府?”彭墨一怔,两府的事情用不着京兆尹府的,想到曹云刚刚说如雨被母亲传唤的事情难道是为如雨? “是的,夫人说她丢了二千两银子,而银票是在如雨的房间内找到的。” 果然如此!如雨会乖乖伏法吗?忠勇侯府又是什么态度?“后来呢?” “如雨说那银票不是偷的,而是自己攒的,京兆尹府的人就问了如雨的月例银以及领银钱的年数。” 彭墨轻笑,一等大丫鬟每月月银一两,而两千两,数额这么大的银票,如雨一辈子也攒不够。 “如雨答不出,京兆尹府的人就要带如雨走,如雨就挣扎着求夫人,不过夫人很生气,并不开口,如雨又转而去求侯夫人,这才说是她给的银票,让她救自己。” 互相攀咬!母亲此举真是一箭双雕! 要让如雨自己说出银票是吴小柔给的封口费可是非常困难的,毕竟她一旦承认银票是忠勇侯府的,那就直接证明了她与忠勇侯府合谋欺负彭墨,那样,将军府还能容不下她吗?所以她只有咬死银子是自己积攒的。 但是,若是如雨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死地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两害相遇取其轻,毕竟背主驱赶出府与窃银入京兆尹府还是前者更加轻一些的! 所以如雨攀咬吴小柔母女也是情理之中了;而母亲这个时候也就可以说出两府决裂的话了。 有了如雨这一遭事情,两府的关系是彻底没了修复的可能性!忠勇侯府脸皮就算再厚,也绝计说不出求和的话了。 “侯夫人没有救如雨对吗?”彭墨轻笑,略显讥讽,吴小柔怎么会为了一个丫鬟而坐实苛待外甥女的名声? “是的,侯夫人矢口否认了如雨的话,后来,如雨就被官差带走了。” “忠勇侯府的人呢?”彭墨心情很好,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绝美的笑,眉眼间尽是风华。 总算是把这一家子给赶出了将军府的关系圈,以后做事就不用再忌惮会牵连到将军府了! “官差把如雨带走后,夫人就让管家把忠勇侯府的人连着他们所带的礼品都一并的“请”了出去。”怜风没有说是怎么“请”出去的。 监牢?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想起前世自己在石室中待过的那些日子,彭墨嘴角的笑意加深。 马车上,赵书常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带着不正常的黑红,显示着他现在隐忍的怒气有多么剧烈。 自打出生起,赵书常就没有这般丢人过,想起刚刚被几个贱奴公然轰出将军府的场景,门外那些百姓嘲笑的目光,坊间街道漫天的传言,晋王的失望,朝臣的讥讽他就恨不得没有生在这世上。 多年小心经营的名声在这几日算是彻底毁于一旦了,被将军府接二连三的打脸,这张老脸已经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想起将军府,赵书常一双眼睛红的似泣了血一般凌厉如刀,本侯丢的面子早晚要在你们将军府找回来! 相比赵书常所乘马车的低气压,后面跟着的马车就显得沸腾且硝烟味十足了! 赵青樱把车厢捶地“咣咣”作响,一双晶眸里满是杀意,咬牙切齿道:“这帮贱奴但敢如此对待我,总有一日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吴小柔手中的锦帕被揪拽的变了形,狰狞的面上泄露出她满腔的恨意,几次三番低声下气登门道歉,换来的却是如此羞辱,姐妹几十年今日却为一点小事而斩断一母之情,姐姐,你好狠的心! 再又想到赵书常登上马车前的哪一个眼神,冰冷,厌恶,仇恨,心中一阵冷然! 不过想到宫中的大女儿赵青水,吴小柔的脸色稍微好转,赵书常再恨再厌恶又如何?他还敢真的休妻不成?祥嫔娘娘怎么能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 发泄一番,赵青樱情绪稍有平复,看了一眼阴晴不定的吴小柔,不耐道:“娘,咱们再去求求彭墨吧,彭墨最是好说话又最是胆小,咱们威胁她一番,她肯定就乖乖听话了,让她去同姨母商量,不要与咱们断了来往!”说出这番话赵青樱是觉得丢脸的,毕竟以前都是彭墨求着自己的。 赵青樱并不是舍不得将军府这门亲戚,而是舍不得将军府带给她的好处,这些年彭氏与彭墨没少往侯府送东西,赵青樱的衣服首饰大都是来自于将军府彭氏之手,而吴小柔准备的衣服首饰都给了大姐赵青水甚至与连彭氏给自己的也要分一半出来给赵青水。 她在赵青水的光环下煎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赵青水入了宫,自己终于可以独霸这些的时候,将军府竟然斩断了两府的关系!赵青樱怎么能容忍? 吴小柔眼睛瞬间锐利,瞪着赵青樱,呵斥道:“闭嘴,以后不许再提将军府。”声音冷的好像冰渣一般。 赵青樱没有见过这样的吴小柔,一时间呆愣住,却也不敢再言。 两辆马车上三个人心思各异,车至侯府门前,三人下车回府! 赵书常闷头走在前面,周身散发的狠厉之气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吴小柔虽不聪明但也是与赵书常生活十几年的了,了解他的性子的,赵书常受此大辱必不会就此罢休,将军府他暂时是没有办法对付的,但是自己就不一定了。 赵青樱低头跟着,一脸的不耐,只觉得最近真是倒霉透顶了,不仅伤了脸还丢了脸,这张脸算是没法儿要了,以后还怎么在贵女圈子里行走?想到那些贵女的嘲笑,便是一阵心烦! 走至花厅,赵书常闷头坐下,吴小柔,赵青樱依次坐下,还未喝上一口茶,就听到赵书常的声音响起来。“来人!”低沉压着怒火。 吴小柔闻言皱眉看向赵书常;赵青樱不解父亲此举,眨着眼看着。 门外应声走进两人,皆是膀大腰圆的粗壮婆子! 二人进门后行礼后道:“侯爷有何吩咐?” “把赵青樱这个孽女关去祠堂,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每日只给一碗水一个馒头!”声音冷沉不带有一点感情! 吴小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蹭的站起身瞪着赵书常,怒喝道:“姓赵的,你想干什么?”本以为赵书常会拿自己开刀解气,那样自己自然有办法让他无法发作,没想到他罚的是青樱! 赵青樱这才回过神,膛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赵书常道:“父亲为什么要关我去祠堂?”想到祠堂的阴森恐怖,赵青樱只觉得脊背发凉,打起了寒蝉。 赵书常看也不看吴小柔,双眸狠戾的盯着赵青樱。“你还敢问?”自己不在京都那几日发生的事情他早已经了解清楚,当日吩咐门房把彭墨与彭昊拒之门外的根本不是吴小柔,而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若没有她的自以为是,怎么会发生后面一些列的事情? 现在不禁失去了将军府的助力,忠勇侯府还在京都彻底丢尽了颜面,既要承受着晋王府的怒火,还要防备彭老将军旧属的打压! 赵青樱对上赵书常的视线吓得顿时一缩,以往父亲虽然不喜欢自己,但也只是言语冷淡一些,这样的神情语气还是从未有过的,一时吓得瑟瑟不敢言语,更是不敢辩解,只把眼神投向吴小柔。 第六十二章 修罗黑金云纹信封 吴小柔育有三个孩子,大女儿聪明,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操心;三子身为侯府唯一的男丁,又是嫡子享世子封号,往日都是跟着赵书常行走应酬,也是无需自己多费心的。 只有二女儿青樱,做事冲动又不计后果,她身为母亲难免要多费心思,说白了她最宠的就是赵青樱了,此时见到赵书常把对自己与将军府的怒火全部转移到青樱身上,不禁又怒又惊。 而老子教训子女最是天经地义正常不过的,吴小柔就是想做什么也是无法的,一时间气的双唇打颤。 “侯爷好狠的心,青樱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竟舍得她去跪祠堂?”吴小柔压着火气,尽量把话说的可怜。 赵书常冷眼看着吴小柔却不为所动,眼神一转再看赵青樱惊慌的脸,青黑愤怒的面上没有一丝动容,看着杵在门外的两个婆子,呵斥道:“还不动手?都是死得不成?” 两个婆子一听哪里还敢装聋作哑,忙答应一声上前去拉拽赵青樱。 赵青樱一看两个身着粗布面容肥丑的婆子来拉自己,顿时火冒三丈,甩手一巴掌打在一个婆子脸上,喝骂道:“你个贱奴也敢对我动手动脚?活得不耐烦了?” 婆子挨了赵青樱一巴掌,半张脸都麻木起来,却不敢发怒,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惶恐磕头道:“侯爷饶命,二小姐饶命。”心中啐了一口,暗骂父女两个不是东西,你们斗法,我们下人却要挨打! 赵书常看着一阵火气上涌,这两个婆子是遵着自己的话做事,这孽女还敢动手,反了不成?想着脸色阴沉,走到赵青樱面前甩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赵青樱被打翻在地,她的左耳有一瞬间的轰鸣,继而左脸发麻烧灼;待看到红着眼睛扑在自己身上的母亲时,赵青樱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被父亲打了! 抬头看着一脸怒色的赵书常,赵青樱心中一阵委屈恐慌,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扑在吴小柔怀里嘤嘤哭泣。 这一巴掌也让吴小柔想起了昨夜赵书常打自己的那一巴掌,一时间眼中溢满冰冷的恨,放开怀中的女儿,起身迎着赵书常的目光道:“侯爷是想要把我们母女打死然后把齐氏那个贱人扶正不成?” 赵书常看着吴小柔,声音一样冰冷。“是又如何!” 吴小柔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不觉一怔,随即气的牙齿打颤,果然如此,他终于说出心中的实话了!咬牙恨道:“侯爷就不怕被皇上免官罢爵?” 赵书常嗤笑一声,逼近她,压低声音阴狠道:“让你消失在侯府不只有休妻一个办法,别逼本侯做出那件事情。” 吴小柔明白赵书常话中的意思,浑身一寒,犹如掉入冰窟一般,双腿无力瘫软在地,他的意思竟是要悄无声息的杀了自己不成?夫妻几十年他竟然起了杀心! 赵书常看着吴小柔此状,冷笑一声,再次开口。“还不把这孽女带下去。” 两个婆子忙停了求饶告罪,爬起来去抓赵青樱;赵青樱被打的懵了,这会儿被婆子钳制住才想起反抗,还未挣扎就感到手臂内侧一阵钻心的疼,贱奴才,敢掐自己! 赵青樱刚想喊骂,嘴巴上立即就被婆子附送了一块脏臭泛油光的抹布;赵青樱被抹布熏得一阵恶心,却再也喊不出一句,呜呜咽咽的被两个婆子轻易的拖拽走了! 吴小柔回神就看到已经被拖拽至门口的女儿,大叫一声忙去阻拦;可刚爬出两步,身就被人抓住了胳膊,耳边传来了奴仆小心告罪的声音。“夫人赎罪。” 赵书常冷“哼”一声从吴小柔身边走过;诺大的花厅内只剩下吴小柔挣扎和喊骂声。 忠勇侯府,宁月阁 雨声微微,虫鸣偶闻,花厅的争吵打骂丝毫不影响这里的宁静。 齐姨娘懒懒歪在美人榻上,塌前跪着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的给她捏腿,闭目听完丫鬟翠儿打听的消息后,美眸缓缓睁开,嘴角勾笑道:“终于让我等到了出头之日。”吴小柔颓败之时就是自己的成长之时! 愚蠢的吴小柔,竟然惹得将军府与之决裂;不过,两府决裂对自己却是没有坏处,没了将军府这个后台的吴小柔,就像没了牙齿的狮子,还不是任人揉圆搓扁?而在赵书常眼中,吴小柔已经成了无用的废棋,再也不用忍气容忍她。 而这个时刻,自己掌管着侯府的中馈,霸占着赵书常的信任。 片刻,齐姨娘悠悠道:“侯府后院要换一片天了!” 两个贴身丫鬟珠儿,翠儿相视一眼,都是欣喜不已! 被京兆尹府官差押走的如雨此刻被带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女牢中。 如雨走在女牢中,脚下是漫过脚背的淤泥,腐臭潮湿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胃中一阵翻腾作呕。 牢头打开了一间牢室的大门,看着如雨道:“进去吧。” 如雨皱眉,站在牢门口不肯进去,不说这间牢室在整个牢室的最尽头,空气流通与光照少得可怜。 就是这间小小的牢室内已经有数十个牢犯了,她们满满当当的占据着牢房内的空间,自己进去就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如雨俏丽的脸上满是嫌弃,看着牢头皱眉道:“这怎么能住人?” 牢头对于如雨的嫌弃深感恼怒,一个盗窃犯还敢挑地方?一脚踹在她的身上。 如雨被踹,直直摔进牢室内,压在几个浑身肮脏的已经看不出肤色的牢犯身上,一阵恶臭扑面而来,“啊”,顾不得被踹地方的疼痛,如雨迅速站起身,怕打着衣服,唯恐沾染到这些人身上的脏东西。 “哐”牢门上锁的声音,如雨拍打的动作一僵,惊恐回头,拉住已经锁上门将走的牢头,急切道:“大人,大人,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我是将军府的一等大丫鬟,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的。” 牢头被抓的不耐烦,隔着栏杆,挥出一拳打在如雨身上,截断了她口中未完的话;如雨挨了一拳,再次跌回去。 牢头讽刺看着一脸惨白的如雨嗤道:“偷了武英夫人的银子,还妄想有人来接你?我看你要死在这牢里了,哼!”说完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如雨听着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不会的!不会的!彭墨离不开自己的照顾彭氏最是心慈的将军府一定会来接自己出去的! “索索”的细微声音在死寂沉沉的牢室中响起,打断了如雨的思绪,她浑身僵硬的回头,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惊恐。 只见原本窝在牢室内的数十个人,慢慢的向自己聚集来,满是污垢的脸上布着默然,只有一双双的眼睛在黑暗的牢室内栩栩发亮,如豺狼虎豹盯着猎物一般。 “啊。”如雨凄厉惊恐的叫声响彻整个牢房。 巳时末,双霞镇,微雨绵绵。 因着收到京都的消息,所以马即尔破天荒的来到衙门,在此迎候彭昊。 腆着肚子阔步来到衙门大堂,刚往位子上一坐,就看到红漆长几上的惊堂木下压着一黑色信封。 眉头一皱,环视大堂,除了自己无一人,谁的信?“来人。”声音微沉。 门外应声走进一小兵,拱手行礼道:“大人。”低头静静等着马即尔的吩咐。 马即尔看着小兵,皱眉问道:“可有人来过大堂?” 小兵回道:“大人,小的一直守在门外,并无一人进来过。” 马即尔眉头皱的更紧,没有人进来?那这封信是怎么进来的? 目光再次落在桌子上,眯着眼拿起惊堂木,捏起信封,信封上的描金云纹奢华精致,封口处的火漆蜡上依稀可见“修罗”二字,心中一跳,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觉在马即尔心中流淌开来。 小心撕开信封,从里面拿出几页信纸,抖落开了便垂目看去,待看到信上的字眼时,双瞳迅速一缩,油光泛红的脸瞬间煞白,随机跳站起来,把手中的信扔的老远,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马即尔想着信中内容一阵心虚,又是环视房间,除了自己外只有门口站着的那小兵,此时小兵用疑惑的视线看过来;马即尔自知失态,轻咳一声,坦然走回位子坐下,稳稳道:“你先下去,守在门口,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小兵心中疑惑,嘴上却是不敢问的,听得马即尔的吩咐,点头退下继续去守门。 待到房间内剩下马即尔一人时,他再次拿起被扔在桌上的信,细看之下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就连脸部的肌肉都僵硬起来,这信怎么怎么会? 他咽了一口唾沫,咬着牙,视死如归的再次去看信,这次他认真的看着每一行,只见信上一条条一桩桩的记载着自己来到双霞镇后所收受的贿赂,详细的让人心惊! 再看第二页,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满一张纸,句句字字都在谴责自己身为大庸朝官中饱私囊,苦害百姓! 压下心中的惊疑,再去看下一页,这一页却是要求自己在半月之内把收受的贿银全部还之于民,如若不然,这黑金云纹信封就会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之上! 第六十三章 借势 马即尔一张脸白了红,红了黑,黑了紫,他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咬牙切齿道:“胆敢威胁本官。” 胸腔剧烈的起伏,酝酿着一腔的怒火,半晌他从惊慌愤怒慢慢沉静下来,现在只有两个解决方案。 一,找到写信之人,一杀而尽,彻底把这消息掩埋在黄土之;只是敌在暗自己在明,就算是想要杀人灭口都找不到目标,他能这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县衙,留下此信,又提出半月时间,就证明他有备而来,笃定自己找不到他! 二,若是依照信中所说,哼!说的倒是轻巧,那些银子是怎样拼死拼活的积攒的,现在要一夕之间散尽怎能甘心?想到这里他的心都揪痛起来! 只是若不照做,此信递到皇上面前那就不单单是散财这么简单的了! 命和银子相比,自然是命重要的! 马即尔心中在滴血,这么多的银子! 只是,这“修罗”是什么?大庸国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出现这么一个组织?他又是怎么拿到自己受贿的记录的? “叩叩叩” 门外传来几声叩门声。 “何事?”马即尔揉着脑袋不耐烦问道。 “大人,彭昊已经进了双霞镇的地界了,半个时辰便可到达衙门。” 马即尔一颗心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封信给搞乱了,哪里还记得彭昊将到的事情,此刻听到禀传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愁事,打起精神去应付即将到来的彭昊。 这边彭昊带着几人一路马不停歇的来到了双霞镇,此时正逢镇中集市,虽是阴雨连绵天气但集市也不见冷清,叫买叫卖声不断,稚童老欧川流不息,倒是一派平和繁荣;几人打马缓行穿过街道。 彭昊看着繁闹的街市,微微皱眉,抓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张吉看着也是皱眉,凑近了彭昊,压低声音问道:“三爷,明日这里真的会。”真的会发生洪灾吗?怎么一点征兆都看不出? 彭昊听张吉如此问,反而舒展了眉目,声音带着坚定。“一定会!”就算所有人都质疑妹妹,可他一定是坚信不疑的哪一个! 张吉便不再言,看了看身后的几个面露倦色的随从,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彭昊想起行前妹妹的话,“三哥只管去做,我会提前布置好一切的!”眸子划过一抹忧思,道:“县衙,找马即尔。”说完甩鞭打马,几骑又是一阵冒雨飞奔。 待彭昊几人来到双霞镇县衙门外,早已收到消息的马即尔已经恭敬候在县衙门外了。 马即尔看到彭昊,眼睛一亮立即上前拱手行礼道:“微臣见过彭公子。”跟在马即尔身后的数位幕僚也跟着拱手行了一礼,态度甚是谦卑。 彭昊一看立即翻身下马,拱手还了一礼,腰鞠的比马即尔低上一掌,音色温润道:“马大人客气了,彭昊一介白身,不敢当。” 马即尔却表现出不赞同的态度,凛然道:“彭公子太客气了,大庸国谁不知道彭公子少年奇才,文韬武略皆是不凡,此番被皇上慧眼识珠派遣此任务待到回京之日彭公子就不会是白身了!”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凑近了彭昊,说的意味深长,带着谄媚与讨好。 彭昊是将军府的嫡三子,他爹是大庸国的超一品大将军,他的两位哥哥也是手握兵权的将军,此次他奉旨前来,足以表明皇上想要启用他之心了;且他的起点高,日后官职自然不会低,自己在他面前谦卑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况且,若是他回去以后能替自己美言几句,皇上哪里自己就又多了一线生机,如此一想面上的笑意更加的真诚。 彭昊笑了笑,这马即尔真是油滑,一番话把皇上和自己都捧了起来,只是此时心中有事无心情与他打磨盘,谦让着进到衙门里,大堂的长几上摆着几摞书籍。 彭昊看了一眼,是双霞镇的地志特点和建造河道时的图纸以及往年改造河道的记录和方案。 “彭公子远来辛苦,不知是先休息还是先看这些资料?”马即尔小心征询着彭昊的意见;若是往年巡视河道的官员来到双霞镇,他必定是先接风洗尘逍遥快活一番;只是这彭昊与那些朝官却是不同的,所以他才有此安排,以表出自己心系民生。 彭昊拿起一本随意看了一眼,又放下,看着马即尔笑道:“我与马大人有话要说,不知可否让这几位大人先下去休息一会?” 马即尔正愁找不到机会好好巴结彭昊,此时见他与自己有私密话要说,心中乐开了花,立即吩咐身边的几人道:“你们先下去。” 几人忙拱手退下,待几人退出大堂,马即尔笑问:“不知彭公子有何事?” 彭昊望着马即尔,含笑道:“自然是惠泽双霞镇之事。”说着脸色一正,扬声道:“皇上密令,马即尔接旨。” 皇上密令?马即尔一怔,忙俯身跪地,口中喊道:“吾皇万岁。”心中却是在想,自己一介末流小官,皇上会给自己传什么密令旨意? 彭昊低头看着马即尔,心中想着墨儿行前与自己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说给马即尔听。 待彭昊说完,马即尔依旧垂首伏地,呆愣的回想着刚刚听到的密令,皇上预测本月有大灾降临大庸国?经高人卜算,需选一处近靠江河之处,动员万名百姓盘坐高处齐齐朗诵经文才能消灾灭难,积福去厄! 双霞镇毗邻一江两河,距离京都甚近,皇上又非常信任马大人,所以才派遣我来此传达此密令,至于巡视河道那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还望马大人保守秘密配合我的工作! 马即尔低垂的脑袋急速转动,皇上的密令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自己此次若是能全力完成皇上的吩咐,那么,何愁在皇上心中不留下一个好印象?自己又知道了这么隐秘的事情,皇上怎么也要庇护一二! 他日,若自己受贿之事真的被上报御前,依照皇上的宠信,还能不化险为夷? 再者,行贿受贿本就是朝中的通病,谁能说自家的银子绝对干净?皇上怎会不知?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自己这么一件小小的受贿案的处置结果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 这般一想,看过信后的暗淡心情登时开明了几分,肃然道:“微臣定当不负皇上所嘱,竭尽全力完成此事。”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 彭昊看着一笑,道:“有马大人能有如此态度,我就放心了,相信皇上听说了马大人的如此勤勉也会龙颜大悦的。” 马即尔忙拱手行了一礼,谄笑道:“还望彭公子多替微臣美言几句。”心中又是羡慕彭昊,自己这末流小官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天颜? 彭昊点头,笑得莫测道:“这是自然。” “微臣马上去办,不知可还有什么要求?”若是此事完成得好,皇上或许会召见?马即尔不敢怠慢这改变官运的机会。 “时间紧迫,今日子时前一定要准备就绪,子时一过就要开始诵经祈福,连续十二时辰,不可间断!”彭昊语气带上了慎重。 子时?此时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五个时辰,万名百姓只怕要双霞镇的全部民众算上才能勉强够,时间紧迫,工程浩大,他不敢耽误,忙拱手道:“微臣马上去办。”说完便急急转身欲走。 彭昊叫住了急匆匆的马即尔,放低了声音道:“马大人,这件事情皇上不希望咱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晓!今日听过便忘记吧。” 马即尔忙拱手惶恐道:“微臣明白,明白。”皇上自认明君,暗自做这么玄不可言的事情,自然不希望百姓知道。 彭昊看着马即尔的背影,目光闪闪,耳边又想起了墨儿的话:“三哥,既然皇上不给权利,那咱们就只有“借势”行事了!” “墨儿,皇上的势已经借了,只是这势却是不好借的,明日之事你究竟有多少把握?”如此假传圣旨彭昊心中有些担忧。 柔嘉出了将军府一路回到皇宫,先来到了承乾宫,规矩的给皇后行礼问安。“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皇后看着金柔嘉面上笑的柔和,招手道:“快来母后这儿坐。” 金柔嘉娇笑起身,跑到皇后身边坐下,眨巴着一双杏眼问:“母后今日在宫中可觉得闷?” 金柔嘉不出宫的时候都会来承乾宫陪皇后说话儿解闷的。 皇后宠溺点了点金柔嘉的脑袋,笑道:“还知道问?你也不在宫里陪母后说话。” 金柔嘉揉了揉脑袋,抓着皇后的胳膊一阵摇。“母后~。” 皇后被金柔嘉摇的头晕,笑道:“好啦好啦,别摇了。”金柔嘉嘻嘻一笑,歪在皇后怀中,一阵卖乖。 “说说在将军府玩了什么?”皇后轻拍着金柔嘉的背,声音慈爱。 金柔嘉坐起身,嘟着嘴道:“彭墨的脚伤得好严重,哪里能陪我玩?”说着一脸的不乐意。 第六十四章 手感不错 皇后皱眉,旋即问道:“彭墨真的伤了脚?” 金柔嘉叹了口气,颓然道:“是啊,伤的好严重的,大夫说彭墨要好久都不能走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带着彭墨出去玩,这该死的赵青樱。 忠勇侯府行事实在猖狂,仗着是亲戚就敢打上超一品官员的家门;不过,彭墨这次被伤,武英夫人定然气恼,两府关系算是要彻底决裂了!“今日忠勇侯府的人去将军府,你可遇见了?”皇后摸着金柔嘉的头,轻声问,好似在话家常。 “武英夫人去招待了他们,我没露面。”金柔嘉想起忠勇侯府就想起了赵仕这个混蛋,气道:“母后不知道,忠勇侯府的人多过分,吴小柔赵青樱伤了彭墨也就不说了,赵仕那个畜生竟然想要轻薄彭墨,若不是儿臣及时赶到,彭墨就危险了。” 皇后听着微微皱眉,一个二品侯府在京都行事敢如此狂妄,真是少教训。 勤政殿 跟随金柔嘉一同去将军府的一个宫女悄悄避开了众人,来到了勤政殿内。 皇上端坐在书案后,埋犊批折,待阅完了一本才短暂抬头片刻,看了一眼殿中跪着的宫女,问道:“如何?” 宫女低头恭敬回道:“回皇上的话,将军府今日并无异常;彭氏招待了忠勇侯府一家又处置了府上的一个刁奴;彭墨就只是见了柔嘉公主一人,并未与外人联系。” 皇上听着停下了手中的朱笔,川字的眉心加深些许,眸中带着深思,彭墨真的只是单纯的梦到的双霞镇的事情?没有阴谋吗? 苏公公看着挥手让宫女退下,端了一盅茶递在皇上手边,道:“皇上看了两个时辰的折子了,喝口茶歇一歇眼睛吧。” 待忠勇侯府与将军府决裂的消息满天飞的时候,文戈把此消息带回给了金睿。 金睿听后一双眼睛气的发红,大掌拍在桌上,怒骂了一声“蠢货。” 不知是在骂谁?赵书常?吴小柔?赵青樱? 在此重要时机,忠勇侯府竟然惹得将军府与其断了关系,实在可恨!那个计划怕是要无限期延后了,彭墨自己注定失了先机!想到此金睿眸中满是阴沉。 文戈也是面色沉沉,近段时日晋王府一再受挫,计划全都施展不开长此以往怎么不心慌? 渠王府 金濯听到管家带回的外面的消息后,儒雅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嘴角的笑依旧浅淡完美,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对面坐着的顾翎羽看到金濯落棋的位置后,眉头一挑,思了一下才谨慎落下一子,抬头看了一眼不语的金濯,笑道:“表哥不表示一二吗?” 金濯轻轻一笑,点头道:“自是要表示的。” 侧首吩咐管家道:“你去准备一份厚礼送去将军府。” 昨日受伤的可不止彭墨一人,忠勇侯府的赵青樱也是受了伤的,可王爷丝毫不提忠勇侯府之事,此态度已是表明了在两府官司中,金濯站在了将军府一边,想起悬空的王妃之位,管家顿时了然,自去准备不提。 晚膳时分,彭墨来到彭氏的荷香园,巧思巧云俱在门外守着,看到彭墨俱是眼睛一亮,忙迎了上来。“四小姐,您来了。” “母亲可还好?”自从忠勇侯府的人走后,母亲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午膳也未用。 巧思摇头道:“四小姐,夫人不让我们进去,所以。”她们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 彭氏日常的时候性子非常和顺,就是丫鬟犯了错也都是告诫一番,并不罚戒,但若是真的强硬起来的时候,说的话也是没有人敢驳回一句的,所以这会儿巧思巧云她们虽然焦急,但却都不敢进去。 忠勇侯府的人走后,彭氏心绪杂乱是需要好好的静一静,所以彭墨并未来打扰她,但现在她已经独自呆了半日了,足够她想通透了。 “摆饭吧。”彭墨侧首吩咐,怜风忙招呼着几个小丫鬟把装着饭菜的食盒往偏厅里送。 彭墨则上前敲了敲彭氏的门,开口道:“娘。”声音软糯。 房间里有了细微的响动,接着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彭氏站在门里,手中捏着一串佛珠,眉目间已是一片平和。 “娘。”彭墨看到门里的母亲,轻轻唤了一句。 “脚不方便还来回跑什么。”彭氏看着女儿,眉头轻皱,语气微责。 “我自己吃不下饭,所以就来找娘一起吃饭。”彭墨轻轻一笑上前挽住彭氏的胳膊,闻得她身上一股檀香味儿,再看她手中的佛珠,想来是念了半日的佛经的。 巧思,巧云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暗道还是四小姐有分量,只在门外柔柔的唤了一句,夫人便把房门打开了。 晚间,金俢宸依旧来到墨荷院。 彭墨正坐在贵妃榻上看书,听到开门声音抬头看去,正好撞进金修宸的眸光中,那双桃花眼中带着点点玩味又夹着丝丝的冰冷和嗜血,谁惹了他生气? 金修宸也不进去,歪身倚在门框上,嘴角噙了一抹笑就那样看着彭墨,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从眉心朱砂到粉嫩耳垂,最后眼神定在那一双美好的让人牵绊水眸上。 如此绝色引起别人的觊觎实在正常,只是,彭墨,你只能是我金修宸的,其他人休想染指,不管是渠王,晋王,宁王,还是赵仕那个杂碎! 彭墨也看着他,心中猜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情,京都谁敢给他不痛快?难道是皇上?心中担忧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担忧的声音夹着夜间的凉传到金修宸的耳中,他轻轻笑了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锦兀上,小心抓过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退了鞋袜,又掏出药瓶,为她上药。 彭墨看他不语,心中更是不安,看着他依旧问道:“到底怎么了?” 金修宸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问的认真,歪头想了一下回道:“我在想怎么能迅速的娶了你。” 彭墨听着膛了膛眼睛,呆了一瞬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白他一眼,轻“哼”道:“娶我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此话带着玩笑的意味,却也是事实,大庸国最难娶的不是公主,而是彭墨,因为她的婚嫁不单单只是一场婚嫁,它决定着下一位大庸国君。 上完了药金修宸也没有放开她的脚,手指轻轻摩擦着她的脚背,声音含了丝丝笑意。“简单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想来是习武的原因,他的指腹并不柔软,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刺激着皮肤,惹的人心跳。 彭墨脸一红就想抽回脚,却被他用双手包裹着,手心的温度就那样透过肌肤传至心间,一阵羞恼,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他抬头冲着自己戏虐一笑,下一瞬他的指尖使坏似的在彭墨的脚心轻轻滑过。 不知是痒还是麻的感觉惹得彭墨一阵战栗,瞬间倒吸一口气,随机再次用力抽回脚,却被他握着动弹不了,脚踝传来的痛意让她不敢再动,只得瞪着他道:“你放手。” 金修宸看着彭墨的样子笑得愉悦,俯身凑近了她,用蛊惑的音色轻轻问道:“痒吗?” 彭墨感到他故意喷在耳边的气息,听着他低沉的笑,只觉得脸更加的烫,暗骂他不要脸,一把推开他,用力把脚抽了回来。 金修宸哪里敢与她拼蛮劲,见她羞恼的用了力,立即松开了她的脚。 彭墨得了自由轻“哼”一声,歪过头不看他,心中却是在想,什么时候自己的情绪能被他轻易撩拨了? 金修宸得了一个后脑勺,也不气恼,眸子一片柔和,索性歪身躺在彭墨身侧的一小半贵妃榻上;彭墨感到他的靠近忙侧首去看他,就见他已经收了笑,支起手撑着脑袋,潋滟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被那眼睛一看,彭墨到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对于金修宸的嬉闹彭墨早已习以为常,也可以坦然的不予理会,但是被这深情到不敢去辜负的眼神看着却不知所措起来,只拿手去推他。“你下去,好挤。” 金修宸一把抓住彭墨的手,手臂一用劲她就跌在了怀里,大掌顺势环住她的腰肢,一片柔软。 彭墨双手触到他衣衫下的肌肤温度,只觉得好像被烫到了一般,挣扎起身,却挣脱不开他手臂的力量,瞪着他道:“金修宸你放手。” 金修宸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怔,旋即心悦起来,挑眉正经道:“我在给你省地方呢?你看,咱们两个叠在一起,不就只占一个人的位子了。” 彭墨一噎,对上他的厚脸皮自己似乎只有摆阵的份儿。 水眸对上桃花眼,一气恼一坦然! 室内静溢下来,烛光柔和带着暧昧之色,他的桃花眼带着缠绵的温柔,只把人看得心跳不稳。 彭墨的脸烧灼的已经能煮开水了,心狂乱的失了节奏,错开脑袋不敢再看他,咬牙道:“我知道了,我不觉得挤了,你放开我。” 她这么一侧首耳朵便露了出来,小巧精致的耳朵同脸颊一样染上了绯色,让人想要摸一摸,金修宸想着便真的腾出一手轻轻捏了去,软软滑滑的手感很好。 彭墨的呼吸一凝,头脑还未及做出反应,就听得他说:“软软滑滑的。” 膛大了看着他说不出话,自己这是被调戏了?这么三番四次的败在他手上,真是无用!想着,胸中升起一股壮士之气,腾出按在他胸膛的两只手,抓住他的两只耳朵,捏了一捏又揪了一揪,温软又滑嫩,笑道:“手感还不错。” 第六十五章 玩出火~ 她的指腹温热又柔软,金修宸浑身一僵;彭墨对上他略显诧异的眼睛,吓得忙松开了手,自己做了什么? “噗嗤”一声笑,金修宸被她瞬间湮灭的壮气惹得笑出声。 看着他笑开了的眼,彭墨不住的骂自己蠢,好丢人,赶快有一条地缝让我钻进去吧! 金修宸看着她爆红又懊恼的脸,笑问:“手感不错?其他地方手感更好你要不要不捏一捏?” “轰”的脸更加红。“金修宸,你你闭嘴。”彭墨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反手去掰金修宸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掌。 她的小脑袋在胸前蹭啊蹭的,金修宸眸光深沉起来,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一阵眩晕,彭墨睁眼就看到他凑近的脸,忙伸手抵住他胸膛。 这么点劲儿撑在胸前简直是撩火,金修宸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凑近她笑道:“再玩就玩出火了。” 彭墨动作一顿,随机明白他说的火是什么火,顿时脸更红却再不敢动弹,抽回手捂着脸啐道:“金修宸你无耻。”金修宸听着她的话却笑得不可自抑。 “你还起来,我脚疼。”彭墨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捂着脸诌谎;金修宸一听忙收了笑翻身下来,抓着她的脚看了一番。“是刚刚拉拽的时候又加重了吗?”暗道不该拿她脚胡闹的。 彭墨一看他紧张的样子也不忍再说谎话,只是佯装站起身道:“咦,站起来就好多了,看来是不能久躺。”说着便逃离这害人的贵妃榻,只是她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尽量不加重伤势,今天为了躲避该死的赵仕,脚伤似乎加重了。 金修宸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小心计,不禁失笑,再看她走的辛苦,上前一步弯腰抱起她,放在外间的座椅上。 彭墨佯装镇定的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水,凉茶入口,心中的悸动才微微平复。 金修宸接过茶,看着彭墨淡然自处的脸和绯红的耳垂轻轻笑了。 彭墨白他一眼,不过心中到底还是记挂他为何事心烦,还是问道:“为什么生气?” 金修宸收了笑。“你说我把赵仕杀了如何?”声音缓缓轻柔,带着一点玩味又带着丝丝认真。 赵仕?他知道了赵仕意图轻薄自己的事情了?将军府的事情他倒是清楚的很! 不过,彭墨却不反感,倾身凑近他,笑道:“随意的就把人给杀了有什么趣儿?我有比杀了他更有趣的办法。” 金修宸看着彭墨,唇角轻扬,此时的她就好像一只有野性的猫儿,黑瞳晶亮带着点点的邪肆,她总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吸引自己! “我听说忠勇侯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赵仕是侯府唯一的嫡子,且已经有了世子的封号,外面就是有一个儿子也不能撼动他分毫的。”金修宸反驳,对待赵仕不能太温柔的! “那若是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才是侯府长子,且还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可造之材,又当如何?” 赵仕自诩是侯府唯一的男丁,又是嫡长子,所以行事嚣张是一贯作风,这些年赵书常对他多加栽培,只是多年的栽培并没有让赵仕成为一个出众的继承人,反而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纨绔,侯府交在赵仕手中只有败落一个结局。 赵书常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家业怎么甘心败在赵仕手上?但他已到花甲之年,再生一子的可能性实在太低,所以对赵仕也只有忍耐和多加管束了! 但若是他突然多出了一个文采出众堪称大才的儿子,两相比较,赵书常的心该如何抉择?这世子之位又该有怎样的变动?忠勇侯府该是多么热闹? 金修宸抿了一口茶,摇头笑道:“墨儿太过善良。” 善良?也只有他觉得自己善良了吧?彭墨笑问:“殿下有何办法?” “我若是你,就把赵书常的两个儿子全都杀了!”金修宸目光闪闪,笑意悠悠,却冰凉如水。 彭墨挑眉,此办法倒是干脆!看他气愤难平的样子赵仕怕是要有苦头吃了! “不过,赵青水还在,忠勇侯的两个儿子就暂时留一段时日吧,至于赵仕。”疼痛是让人学乖的最好办法! 彭墨一笑,他既然有了了主意自己也不反驳,就由着他去做,赵仕确实也该受些教训,或许自己钝刀割肉的办法太过优柔了? “马即尔你打算怎么处理?” “蛀虫也有蛀虫的用法,他身为朝官,食君禄为君忧,自然该做些造福百姓的事情?”那些贪银若是用在灾后重建上定是极好的。 “你就不担心马即尔猜疑彭昊的口谕?”金修宸好笑问,彭昊的口谕可是经不起推敲的。 彭墨笑了笑。“马即尔看过那封信后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口谕的真假?他只会庆幸这个时候皇上能把如此隐秘的事情交给他去处理,他也只会想怎么能把差事办好,在皇上心中留下好印象。” 金修宸听着点头,说的很对!她总是把事情考虑的周全。 “况且,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待到心有疑惑的时候,洪灾也就发生了,他歪打误撞又得了一件丰功伟绩,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还回去追根究底?” “原来墨儿早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所以才会在昨日进宫诉梦!”金修宸托着腮,饶有兴致的看着彭墨,到这个时候他已经确定了明日双霞镇一定会发生洪灾。 彭墨不动声色的看着金修宸,微微凑近他,嘴角含了一抹笑,一双水眸睨着他,悠悠问道:“殿下后悔喜欢我这种阴谋诡谲的人了吗?” “当然不,和我相配极了!”金修宸迎着她的水眸,语气轻轻,笑得缓慢悠长。 子时过半,马即尔一身汗一身雨衣服早已不知道湿了几次,疾步来到了县衙,见到彭昊后拱手行了一礼。“彭公子。” 彭昊起身还了一礼,问道:“马大人已经准备就绪了吗?”五个时辰前马即尔还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这会儿却是面容憔悴目露疲倦,想来这万名民众也是不好组织的! 马即尔虽然累的不行,但是心情却是不错的,听彭昊问,忙答道:“微臣不负圣恩,已经准备就绪了。” 双霞镇的所有民众也不过万名,如此一举动算是惊动了全镇的人了,平民自是不敢与官府犟的,布告一经贴出,他们就忙去准备;但双霞镇也有名门望族,富甲乡绅他们对这种事情自是嗤之以鼻,不愿意配合的。 起初,马即尔也是不愿意惊动这些人,毕竟在这里为官也少不得这些人的拥护,但等到所有民众都聚集在高处以后他才发现距离万名还少了好几百号人。 而此时再去别的村镇借人已是来不及了,不说大雨封路本就难行就是这夜路一来一回也是极消耗时间。 所有他只有硬着头皮挨门挨户的去大门大院里请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比起办砸皇上吩咐的差事,得罪这些人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幸,他排除万难赶在子时前做好了这一切,忙赶来彭昊面前邀功。 彭昊满意一笑,暗想这马即尔也算有些手段。“大庸有马大人如此能臣真是国之幸事,想来皇上后知道也是欣慰的。” 马即尔一听喜不可言,两只眼睛噌噌放光,更是庆幸没有在那些富甲乡绅身上浪费时间,得罪就得罪了,有了皇上的这句称赞还怕没人巴结自己? 彭昊看着喜不自胜的马即尔,问道:“万名民众可妥善安置了?” 人多,最怕的就是暴动,时间越长这些人就会越暴躁,若是在避灾期间出了什么人祸那就糟糕了! 再者,双霞镇没有什么驻守的官兵,只依靠衙门这点兵丁远远是不够的。 “妥善处置了,因人数众多,所有微臣便自做主的把人群分成几处安置,但都是在双霞镇的高处。”万名人实不是小数目,双霞镇根本没有一处高地能同时容纳这么多人。 “马大人做得很好。”只要是高处就行,能躲避洪灾才是正经! 马即尔诺诺点头,笑得欢快,这差事算是成了! “张吉。”彭昊喊了一声;张吉走进来,垂首道:“三爷。” “你带着一对人马上去挨家挨户的搜,遇到偷返回家和驻家不出的一律妥善处置。” 张吉知道彭昊的妥善处置是什么意思,忙答应着去。 马即尔一看忙道:“用衙门的小兵就行,哪里敢劳烦着彭公子身边的得力助手。” 彭昊笑道:“马大人不必谦让,衙门的兵丁还有重要事情要做,这点小事就让张吉去做就行。” 重要事情?马即尔一听彭昊把重要的事情都留给了自己,可见其对自己的信任,一时更加心花怒放,他都能想象这件事成后皇上对自己满意的神色和嘉奖,那个时候自己的官途就一路畅通了! “彭公子尽管吩咐。”马即尔拱手,一张脸难掩喜色。 “祈福十二个时辰,时间颇长,高处寒凉,所以每一处都配上两名大夫预防意外发生和六名庖厨熬粥预饥,再吩咐民众帮忙搭建简易帐篷,用来避雨,每一处再安排百名侍卫看守,所有人中途不得离开,若有人敢挑事,一概重罚,死活不论。” 第六十六章 双霞镇洪灾 马即尔看着彭昊严肃下来的神色,不敢小觑,忙正了脸色做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可衙门的侍卫不够怎么办?” “衙门侍卫不够就从民众里挑选,许诺事后给适当的银钱。” 马即尔一听忙诺诺答应,这些事情他没有想到,此时听到彭昊说,又是觉得此人不同于寻常的贵族子弟,是个心有沟壑的。 又看他如此重视此事心中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他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皇上的满意与否直接影响了自己未来的官途。 “微臣明白,明白。”马即尔答应着。 彭昊看了看天色,眉头皱起来,语气不甚轻松。“走吧,我与马大人同去看看。” “是,是,彭公子请。”马即尔并不反对彭昊去,因为他去了才能看到自己的努力与作为,回京都之后才能为自己上表功绩。 寅时三刻 皇宫,祥元堂内,苏公公手持一盏烛台悄悄走进内室,隔着帷幔轻轻喊了一句:“皇上。” 皇上本就浅眠,听到叫声半睁开了眼,声音带着倦意问:“何事?” 苏公公在外垂首轻道:“皇上,雨停了。”说着顿了一顿,声音带着丝丝不安道:“只是天有异象,皇上您看一看吧。”或许彭墨说的是真的?双霞镇会发生洪灾? 皇上彻底睁开了眼,黑瞳一闪而过有些锐利,起身来到窗前,待看到天际的天色后,眉头皱的死紧,难道彭墨说的难道是真的?。 连降多日的雨破天荒的停了,可此时的天色却更加阴沉,阴沉中带着些许死气,厚厚的云层压的低低的,沉闷的透不过气,给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同一时辰不止皇上一人没有歇息,彭墨也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脸的凝重,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你担心?”金修宸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问。 彭墨点头,在金修宸面前她永远不需要掩饰内心的惶恐。“担心,不知三哥能否做到,洪灾发生,三哥又能否安全躲避。”这差事并不容易做。 金修宸来到彭墨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握住,抚平被她指甲摧残的手心和因紧张而沁出的一手心的汗,开口道:“你也太小看你三哥了,他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相交多年金修宸从来没有小看过彭昊,也知道他的能耐,这件事情虽然不容易却也难不倒彭昊,况且还有彭墨的提前安排,他只需稳住场面等待救援就可以了。 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带走了掌心的湿冷,他的话又像清风拂过,心中原有的担忧躁动逐渐消弭。 看到他眼中的赞赏时彭墨垂眸轻笑,是啊,三哥的能力比自己强百倍,担心什么呢? “还有多久?”金修宸看着黯淡无光的天际,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天色太过诡异,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彭墨回头看了眼更漏。“快了。” 话刚落,院外忽的便起了一阵风,满园的花树摇动,厚沉的乌云被吹动,露出一片灰白的天际。 彭墨看着,眸子一缩。“就是现在了。”说完便跪倒在地,深深一拜,心中默念:求上天怜惜,前世的灾难不要发生! 金修宸看着她眸子颤了颤,桃花眼内的闪过动容,瞬间又软和下来,她再阴谋满腹也终究是心善之人,掀袍与她并肩而跪,深深一拜,心中默念:求老天怜惜。 彭墨心尖一颤,侧首去看,待看到身侧跪着的金修宸时,不知怎地心中忽的生出一阵酸涩,眼泪就流了出来;金修宸看着叹了一口气,抱她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 不过半刻钟便是狂风骤起,瓦片被风席卷着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带着呼啸的风声让人心中惊慌。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怜风急迫的敲门声。 彭墨看了看金修宸;金修宸走进里面躲了起来;彭墨擦干净了脸上的泪,说道:“进来吧。” 门打开,一阵风灌进来,外间的灯烛瞬间被吹熄,房间内一片漆黑,窗外树影摇动,恐怖非常。 怜风急忙关了门。“小姐,奴婢马上找火折子。”说完又是摸黑走到了放火折子的地方。 屋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听着怜风摸黑走动的声音,彭墨轻声道:“小心脚下,莫要摔着了。” 怜风不安的心听到彭墨的话后便觉得安了不少,口中答应着,手上继续去摸火折子。“找到了。” 怜风拿着火折子把外间的蜡烛全部点亮,端着一盏灯跑到彭墨身边,惶恐道:“小姐,外面好大的风啊,黑漆漆的真吓人。” 彭墨看怜风吓得惨白的脸,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安抚道:“别怕,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里面躲着的金修宸听到彭墨的话轻轻笑了笑,明明自己吓得不行还有心思安慰小丫鬟! 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咚”的从外面推开又迅速关上,饶是一开一合动作很快,外间的烛火还是全部熄灭了,可见外面的风有多么的剧烈了。 房间内只剩下怜风手边的一盏蜡烛,不足以照亮房间全部的面积,外间一片漆黑。“谁?”怜风看着黑暗处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巧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来。“是我,巧思。” 彭墨皱眉道:“巧思姐姐怎么来了?”荷香园距离这里不近,风这么大,一个被砸到就是非死即伤。 巧思走近,看到彭墨没受到惊吓的样子,心中安了心,道:“夫人要来,奴婢拦着了,可她又实在担心小姐的安全,所以我便自告奋勇的跑来了。”说着坐在彭墨身边。 如此时刻能想到自己安危的人都在,心中暖暖的,轻轻道:“我没事,怜风在这里呢。”金俢宸也在呢! 巧思也看到了怜风,心中更是赞她是个好的,这个时候知道来陪着彭墨。 双霞镇,风起 身处高处风更是凌冽,呜呜咽咽鬼哭狼嚎的穿过山涧,带走了人体表的温度,民众们缩紧了身体,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环境恶劣,小声的抱怨声便响了起来。 马即尔真是折腾人,这么大半夜的也不让回去睡觉。 随着风声愈烈,小声的抱怨变成了大声的骂咧。 “马大人,你这么把我们羁押在此是什么意思,这么大半夜祭祀什么龙王?这里又冷又饿,我们要下山!” 此话一出,瞬间有几十个人附和,一时间山头吵嚷沸腾。 祭祀龙王是马即尔找的说头,用来堵好事者的嘴。 马即尔一看局势,皱起眉头,若是连这些村民都压制不住,那么彭昊定然认为自己无能! “吵嚷什么?本官都在这里守着,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说着眼神凌厉的在好事者身上一转,怒道:“谁再敢滋事煽动民心,误了祭祀的大事,本官一概不赎!” 被马即尔的官威一吓所有人都噤声,不敢再言。 马即尔压下了民众的暴动转眼去看彭昊,只见他在山边站着,一阵风吹过,火盆,火把中的火舌被吹得随风而动,发出“呼呼咧咧”的声音,映着他的脸一阵幽暗一阵明亮。 马即尔缩了缩衣服,想着上前去劝彭昊歇息,自己在这里守着,让他念自己的好儿,可话刚到嘴边还未及说出口,便听得头顶“轰隆”的一声巨响,一瞬间地颤山摇。 轰鸣声过,便是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瞬间浇熄了四周点燃的所有火光,入目所见瞬间一片漆黑,耳边是巨大的雨声和民众的叫嚷声。 “啊你们看山下水洪水。”一个惊恐的叫声打断了一切的吵嚷,他颤抖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的无助。 越来越多的人大叫出声。“洪水。”“洪水来了。” 马即尔被刚刚那一声轰鸣震得方方回了神,就听到这些人惊恐的大喊,忙走到山边去看山下的情景。 这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见山下江河交汇处涌起一堵水墙,巨大的水墙冲毁了堤坝,轰隆隆向着村镇的奔袭而去,强大的冲击力有着能摧毁一切的力量,瞬间吞噬了双霞镇的房屋。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说不出话,这是洪灾吗? 片刻,马即尔白着脸回了神,他艰难的从洪水中转眼去看彭昊;只见彭昊一脸的凛然,看着山下的情景面上没有一丝的惊讶,站着的姿势变也不变,衣袍在风中翻飞,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坚毅挺拔。 马即尔心中瞬间了然,什么巡视河道?什么祭祀消灾?全都是假的,避洪灾这才是彭昊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是怎么提前预知到洪灾的发生的?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先前四起的抱怨声全部都消失了,山间只能听到轰鸣不断地水声和铺天盖地的雨声。 京都是在洪灾发生后五个时辰接到飞鸽传书的,原来皇上此次不仅派了彭昊前去双霞镇,还派了一心腹侍卫前去,不过这侍卫去的不是双霞镇,而是距离双霞镇最近的一处村镇,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把双霞镇的消息传回京都。 信的内容很简洁,双霞镇在今晨寅时末发生了洪灾,镇中情况不明。 第六十七章 赈灾 捐粮 皇上手中捏着信笺,心绪汹涌,却不是对双霞镇灾情的担忧,而是对彭墨真的梦境成真的震撼!一瞬的失神,皱眉道:“竟然真的应验了!” 苏公公也看到了信中的内容,一时间也是惊得厉害,这彭墨是什么人?竟然能未卜先知,以梦境预测灾情! “传恭王,渠王,宁王,顾丞相,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速速觐见。”转念又想到彭墨那时所说的“瘟疫肆虐大庸国”后又道:“御医总管也宣来。” 苏公公出神间就听到皇上的声音响起,不敢怠慢,忙吩咐下去;因是皇上急召,所以众人也只用了半个时辰便都到了。 只见皇上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几位官员互相对视一眼,不敢轻易开口,心中猜测出了何事?能让皇上如此愁苦?早朝并未闻得什么让皇上难以决策的事情! 不光是众官不解,就是受召而来的三位王爷也是一脸的懵,这召见的全都是朝中肱骨,难道大庸出了什么大事? 宁王看着喜怒不明的父皇聪明的选择不开口,看着身侧站着的渠王,眼神示意他开口去问;渠王收到宁王的眼神,温和一笑,转眼看向恭王;恭王收到两位弟弟的视线,又看到众官的疑问,只得上前一步问道:“父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抬头看了一眼众人,眉间的愁色不减,缓缓开口道:“今早寅时双霞镇发生了洪灾。” 洪灾?众人烁然一惊! 震惊之余又心有疑惑,双霞镇距离京都百余里,寅时发生的洪灾这么快就传到了京都? 或许灾情不严重,才能这么快把消息传出来?可皇上面色这般凝重又不像是小灾情! 彭墨是在当日申时的时候被皇上传召的;她坐上马车出将军府门的时候,渠王,宁王两位王爷带领的赈灾队伍刚刚出城门。 这一世,赈灾的队伍里没有晋王殿下,这也注定了他无法凭此取得出色的表现,更不会出现赈灾回京后的求旨赐婚! 这一世,金睿,你休想染指我一分一毫。 马车行至宫门前,彭墨下车,宫门处停放着一顶小轿,轿子边站着一位太监;太监见到彭墨忙客气请进轿内。 彭墨微微点头道了声谢,矮身钻进小轿,近小半个时辰后,轿子停下。 及至下轿,彭墨才发现身处勤政殿外,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她心尖都颤动起来,恨意抑不住的洋溢。 自殿内走出一宫女;彭墨垂眸,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宫女看到彭墨,上前行礼后道:“奴婢般若见过彭四小姐。”声线平稳。 般若,皇上御前一等宫女。 皇后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自小入宫跟在皇后身边,行事稳妥稳重。 皇后见她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便把她给了皇上,这些年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很得皇上皇后二人的信任。 由此事也可看出,皇上对皇后也是非常信任的,不然怎么愿意放般若在身边伺候着? 彭墨颌首含笑屈膝回了一礼,客气道:“姑姑客气了。” 般若轻轻一笑,知道彭墨脚伤未愈,告了一声罪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彭墨走的缓慢,般若也慢上几步配合她,小心搀着她踏上勤政殿前的长阶,细致谨慎的态度让人看着很是安心。 彭墨目光垂在石阶上,她小心的走着每一步,每一阶,待踏上最后一阶,她住脚,回身后看,目光定在殿前的那一片儿空地上,盈润柔和的眸子瞬间冰冷刺骨。 前世,三哥就是在那片空地上死不瞑目的,那里的地砖曾被三哥的鲜血染红;而金睿和如雨就站在自己现在的位置,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一场屠杀! 般若感到彭墨突然散发出的冷冽气息,皱眉问:“彭四小姐您怎么了?” 彭墨闻言轻轻落下长睫盖住眸中一切的情绪,唇角轻扬,恰到好处的笑把一切恨意都掩饰不见,轻声道:“只是觉得这里比别处冷一些。”刺骨的寒意穿透每一根毛孔袭进彭墨的身体,勾起了深埋在心的恨意。 般若听言轻轻一笑,解释道:“勤政殿比一般的宫殿位置要高,所以风就大了一些,进到殿内就好得多了。”知道彭墨身子弱,受不得寒,所以体贴道:“咱们进去吧,四小姐。” 彭墨颌首答应,一身的戾气已被尽数收敛,观之依旧温和柔美。 待走到殿门口,里面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皇上,第一批的赈灾款,粮食和衣被已经筹备齐全随军出发了,第二批正在筹备,只是。” 户部尚书顾谦说着便停顿下来,面露难色。 皇上岂会不知顾谦是何意?筹粮遇到难处了!“米商有异动了?” “京都之中的米商闻得双霞镇发生洪灾,朝中急需大量的米粮赈灾,如今隐有抱团抬高米价的迹象。”顾谦说着眉头皱的更紧,这些米商惯会做些趁火打劫之事,实在可恶! 皇上听着也是沉思起来,这么多米商抱团抬价就是朝廷力压起效也不会太大,法不责众的道理所有人都懂。 米商敢抬价不过就是知道朝廷急用粮,除了高价购买别无他法若是此时能有一批粮来应应急就好了,有了缓和的时间米商就有办法对付了! 一女子走了进来,莲步轻移,背光而行,窈窕曼妙的身姿笼在光亮里,一眼望去尽是美好。 “皇上,彭墨来了。”苏公公看着门外走进来的倩影,轻声提醒。 皇上停了话茬,抬头看过去,只见彭墨微垂着头,缓步走进来。 她身着一袭青色襦裙,越发衬的肌肤雪白,绝艳的姿色与柔婉的气质融合,让见惯美色的皇上微微一怔,浸淫着权利阴谋的眸子微微眯起,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彭墨自进了殿内般若便不能再搀扶她,所以她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尽量走稳不出状况,暗道这脚伤的真不是时候,走至殿中跪地行礼。“臣女拜见皇上。”态度恭敬,举止端方。 皇上知道她伤了脚的事情,虚抬一手,道:“起来吧,赐坐。” 立即有宫人搬了凳子来;彭墨侧目看了一眼,恭敬道:“臣女谢皇上恩典。”皇上召自己前来定是为了商议双霞镇之事,还不知道什么时间能结束,有凳子坐自然是好的。 顾谦把视线转到来人身上,眼眸中划过亮色,原来这就是才貌双绝享誉四国的彭墨,如此绝色如此气度也怪不得几位王爷争抢!只是皇上为什么把她给找来了? “臣女闻得双霞镇发生洪灾心中担忧不已,怎奈臣女身为女子又病疴缠身不能亲赴灾区出一份儿力。” 彭墨轻轻浅浅带着些许遗憾的声音在大殿中流淌,驱散了一殿的凝重,停顿了一下又道:“方才在殿门外无意听得皇上与顾大人的交谈臣女愿代表将军府捐献粮食一千石,为皇上分忧为双霞镇灾民解难。” 彭墨话说完,顾谦一怔,随机心中一喜,这个时候将军府捐献出一千石粮食可谓是干逢雨露解了燃眉之急,不过她年纪这样小,说出的话真的能作数吗?一千石可不是小数目! 皇上听完彭墨的话眼睛一亮,是啊,捐粮!若是组织朝臣与民众捐粮,那么粮食的问题就可解决大半!米商的问题就有时间慢慢的解决了! “你能代表将军府?”顾谦看着彭墨质疑问道,可别是小孩子家信口雌黄拿人开涮! 彭墨知道顾谦的顾虑,浅笑颌首,恭敬道:“顾大人说笑了,小女自然不能代表将军府,只是,此事是母亲决定的,今日小女只是传话罢了!” 顾谦了然点头,原来是武英夫人的意思,那这捐粮之事就是准确的了。“早就闻得武英夫人吃斋念佛善心善举,今日,下官得见,深深折服。” 彭墨轻轻一笑,这顾谦倒是耿直的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皇上皱眉看着彭墨,眸中带着剖析之色,她的梦境救了双霞镇的所有人,现在将军府又要捐献出这么大笔的粮食,如此善举若是宣扬出去,定然会引得万民赞颂,民心所向! 真的只是她口中说的分忧救灾吗?还是将军府有其他打算?想到此眸子深了深,看着顾谦开口说道:“顾卿先退下吧。” 顾谦微愕,这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案,怎么就让自己退下了?只是皇上的话谁敢不听从,点头恭敬退下,只是经过彭墨身边时,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暗想皇上为何要避开人召见她? 待顾谦退下,皇上看了苏公公一眼;苏公公了然,垂首退下;殿中侍候的宫女太监见到此状也都恭敬退下。 大殿之中就剩下皇上与彭墨二人。 彭墨知道皇上此举是不希望自己梦境预言灾情的事情为人所知,当然她也知道皇上为什么不想为人所知! 殿中的气压一下子就低了下来,她微垂着脑袋,感受着来自皇上的犀利打量,帝王心难测,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第六十八章 忌惮试探 皇上看着彭墨半掩在袖中的手不安的攥了攥,面色微微好转,启唇问道:“你如今可还做梦?” 彭墨知道皇上所说的梦是什么梦,摇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女自从上次进宫之后便没有再梦到了。”想了一下斟酌着又道:“或许是臣女的任务已经达到,所以菩萨便没有再托梦了!”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替菩萨传话给皇上的人。 皇上听着面上带了些许笑意,看着她的目光温和了一些,问道:“洪灾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或者说将军府有什么看法? 彭墨闻言诧异抬头,水眸中带着懵懂不解,开口道:“您是皇上,赈灾的事情不是该您需要思考决断的事情吗?臣女惭愧,只知针黹绣红,不知民生政事的。”声音带着小女儿家的稚嫩与天真。 此话说的懵懵懂懂却又理所当然,皇上听着微微一怔,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征愣片刻又是笑了笑,道:“你倒是大胆。” 彭墨一听,忙垂首慌乱道:“臣女唐突失言,还请皇上赎罪。” 皇上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无碍,比起柔嘉,你的措辞好多了。” 殿中的气氛不似刚刚紧绷,彭墨心中松了口气,听皇上说起金柔嘉,抿唇笑了笑,就听得皇上又问:“此次因为你的梦可谓是救了双霞镇的所有人的性命,你想要什么赏赐?” 彭墨听了似是认真斟酌了一番,才抬头道:“皇上,臣女不要赏赐,只求皇上答应臣女一件事情好吗?” 皇上听言,笑意不变,眸中划过一丝深意,变换了一个坐姿,看着彭墨问道:“哦,什么事情?” 彭墨好似没有听出皇上话中的防备,依旧一脸单纯小女孩的羞赧,小声道:“皇上,您能别把臣女做梦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皇上顿了一顿,深沉的眸子半瞌看着彭墨不解问:“为何?你的梦境救了双霞镇的所有人,若是被人知道了,你会变成一个万民称颂的活菩萨的,为何要隐而不言?” 活菩萨?哼,只怕还没有变成万民颂扬的菩萨,灭顶的人祸就临头了,一国之君怎么能够容忍其他人的功德凌驾在他之上? 且此次自己“梦境成真”,皇上身为天子却没有被“菩萨”托梦;他口上不说,心中也是存了耿介的。 若此时自己再被世人瞻仰称赞,自己与将军府必会达到一个新的风口浪尖;以皇上对将军府深沉的忌惮,将军府在大庸国只怕是更加艰难! 而自己有了这般功德也不是好事!只会让那几位王爷更加紧咬不放。 做这件事情的目的可不是要让将军府与自己为难的!所以这些虚缈的赞扬还是不要为好! “因为因为说出去别人会说臣女奇怪的而且臣女纵然是佛教信徒,却也不够资格得菩萨的嘱托此事巧合的成分居多。”话说的恳切又带着不安。 “谁敢说?你是大庸国的功臣,双霞镇的再生父母。”皇上冷哼一声,声音沉了下来。 彭墨听着,眉头一跳,忙跪在地上,压下心中心绪,抬头眨着眼声音糯糯哀求道:“皇上不是说要赏赐臣女吗?这就是臣女想要的赏赐,还请皇上应允。” 能有资格被大庸国子民称为父母的人,只有当今皇上和皇后,自己算什么?皇上这话是埋了个坑给自己跳,若是自己顺着他的话而沾沾自喜,居功自傲,那么将军府是真的大祸临头了!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皇宫又是一说了! 皇上没有立即回答彭墨的话,而是目含审视的看着她,心中嚼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猜度其中真假。 大殿中又静寂了下来;彭墨面带惶恐不安的跪着,垂下的眸子中却无半丝波动,她把呼吸放的绵长,以减缓心中的忐忑。 半晌,皇上再度开口。“起来说话。”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一点外露心绪。 “是。”彭墨依言站起身却没有再坐下,而是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又道:“臣女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做了一个梦,本来就是很玄幻虚渺不切实际的一件事,被人知道后只会说臣女被鬼附身,徒增烦恼,而且臣女自幼身子便不好,母亲时常忧心,臣女不想再用此事让她担忧!” “你没有告诉武英夫人这件事情?”皇上诧异,这件事若是将军府联合彭墨做下的阴谋,那么洪灾发生后将军府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件事大肆渲染,在国民心中树立彭墨“先知”的形象。 可洪灾发生多时,赈灾的首批队伍已经出发,而将军府现到在都没有动静,彭墨竟然也要求隐瞒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偶然的梦境?她也只是一次偶然的进宫诉梦? 彭墨读到了皇上话中些许外露的诧异,微微摇头道:“这件事情只有皇上您,皇后娘娘,宸王殿下和臣女的三哥知道。” “你三哥怎么说?”她并未告诉其他人?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三哥知道的时候皇上的圣旨已经到了将军府,三哥听到我的话很惊慌,说我鲁莽行事不过却也知道不能违背圣意,所以就只能去了。”彭墨话中带着些许的不知所措,把犯错后不安的样子表现的十足。 只有彭昊知道?彭昊以巡视河道的名义去双霞镇人尽皆知!现在带领双霞镇民众避灾,民众也只会记得自己这一国之君的好;而知情的人皇后,金修宸,彭昊! 彭墨抬头看着凝思出神的皇上,目含希翼的问道:“皇上,您能答应臣女吗?” 皇上回过神看着彭墨,一脸的惋惜道:“既然你诚心所求,朕就答应你了。” 彭墨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忙谢恩道:“臣女谢皇上成全。”松了一口气又道:“臣女家中还有一些药草,等会儿连同粮食会一同运到户部。” 之所以刚刚顾谦在场的时候没有说出草药的事情,是不想引得顾谦猜疑,也间接为皇上避去了麻烦,毕竟洪灾后发生瘟疫的事情只有诉梦那日的几个人知道,现在贸然说出会引起恐慌外也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皇上听言点头笑了笑,目含赞赏道:“你倒是小心细致。”更是相信了彭墨不打算把梦境的事情说出去。 彭墨听皇上语气没有其他意思,浅笑道:“身为大庸国子民,为国出力是应尽的,这是父亲教给臣女的。” 皇上想起为国捐躯的彭老将军面色一暗,看着彭墨道:“彭将军是大庸国的功臣。” 彭墨起身跪下道:“臣女替父亲谢过皇上的赞赏。”纵是父亲为国捐躯,是大庸的功臣还不是一样惹君王猜忌! 皇上想起一些往事没了说话的心情,挥手遣退她。“退下吧。” “是。”彭墨恭敬退下,待退出了大殿,才松了一口气,思忖着皇上刚刚的话,他对将军府的忌惮不可谓不深,这一出出的试探不知洪灾这件事在皇上心中添了几分好感,又加了几分忌惮? 哼!这一世,君王的厚待我不稀罕!君王的忌惮我也不怕! 若是再敢有人对将军府做出同前世一般的事情,我不介意把你的王朝颠覆一番! 待彭墨走出大殿,皇上开口问道:“如何?” 话落,从屏风后走出一人,此人身袭袈裟,手持佛珠,慈眉善目,他走出来后看着殿门口彭墨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皱起,心中暗道:怎么会这样? “空悟大师可看出什么了?”皇上不见他说话,又问了一句,难道有什么问题? 原来此人就是皇觉寺的主持,闻名四国的空悟大师。 空悟收回视线,微微垂眸,半倾身子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老衲什么也没看出。”苍老无波的声音晕在大殿里。 这话不是假的,彭墨身上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一个新生儿身上尚能看得出一二前世之遗留,今生的些许命格。 可彭墨身上只是一片空白,一片空无,此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让空悟心中不禁诧异,不敢轻易断言,只是糊弄过去! 皇上不知道空悟这句“没看出”里还有另一层深意,皱眉问道:“那她为什么会梦到双霞镇之事,上天若要托梦也该托给我这一国之君,何故托给一个闺阁女子?难道她有何不同?还是说将军府的原因?” 空悟听着这么刁钻又涉及到敏感朝政的问题,眉眼间没有一丝的波动,一副脱离于世俗之外的样子,听皇上说完只是平淡道:“彭四小姐自幼身子便不好,幼时便时常跟随着武英夫人去皇觉寺诵经小住,常受佛光普照,身上自有一二禅性,或许菩萨觉得她与佛家有缘才托梦与她,又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皇上听着微微点头,这空悟大师的话他还是信的,既然他都未看出彭墨不同之处,想来是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彭墨出了宫便径直回了将军府,与彭氏说了捐粮之事。 “合该如此,再多捐一些衣物和银两吧。”彭氏叹了一声,水火无情,一次洪灾便把他们全部身家都给带走了。 彭墨吩咐管家去处理送粮之事;管家早前就得了彭昊的嘱咐,知道粮食屯放的位置,听得彭氏与彭墨的话,忙去处理了。 第六十九章 我只是一个盟友吗? “也不知你三哥怎么样了?”彭氏远望天际,眉目间满是忧忡。 彭氏不知道彭墨预知洪灾的事情,也不知道彭昊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避灾,所以自从知道了双霞镇洪灾的事情后便坐立难安,担心灾区儿子的安全。 彭墨轻轻笑了笑,抱着彭氏的胳膊道:“娘真是的,三哥的武功那么好,怎么会有事?”让她眼睁睁看着母亲担忧却不能把事实说得明白,她心中也是不甚轻松。 说着扶着彭氏回到房间内坐下,又道:“娘就放宽心,三哥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这话却不是安慰彭氏的,皇上不会让三哥在双霞镇多待的;一是怕三哥无意间走漏了风声;二是怕被派遣去双霞镇的朝官和王爷看出提前避灾的端倪;三是怕派遣前去的两位王爷与三哥有过多的往来,或者说与将军府有过多的往来! 所以,待到两位王爷的队伍接管了双霞镇以后,三哥就该回来了。 彭氏听着微微点头,眉间愁色不减,明显是没有把彭墨的话听进心中,起身又走到佛龛前念起经来。 夜间,月明星稀,凉风欶欶,没了大雨肆虐,虫鸣又响了起来,一片祥和。 彭墨手持团扇,半躺在贵妃榻上纳凉,想起昨夜与金修宸在这榻上发生的事情就一阵脸红心跳,忙站起身,抚了抚灼热的脸颊,无奈轻笑。 墨荷园外,一身影立于夜色中,潋滟的眸子带着丝丝汹涌的复杂情绪,隔着窗户看向房间内烛光下的人儿,紧皱的眉头预示着他此刻不甚轻松的心情。 彭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了一眼更漏,快亥时末了,樱唇开合嘟囔了一句。“不会是不来了吧?” 话音刚落,房门传来“吱呀”一声响。 彭墨听到声音,隔着帷幔探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金修宸踏进房间,一时间水眸盈亮,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两颊带着点点桃粉,含羞带怯女儿貌。 金修宸看到彭墨所在,举步走过去,待看到她顾盼生辉栩亮盈润的一双眸子后,心蓦然一疼。 彭墨没看出金修宸的异样,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斟了两杯茶,含笑问道:“听说今日下午皇上召见了你?” 此次事件的知情人不多,需要皇上费心的也只有金修宸和三哥了,对二人“细心嘱咐”一番是少不掉的! 金修宸掀袍坐在彭墨对面,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听到她的话,点头“恩”了一声,算做回答。 彭墨察觉到金修宸低沉的情绪,抬眼对上他复杂难解的眸光,微微皱眉,轻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金修宸看着她的眉眼,片刻垂眸,掩住即将外泄的心绪,问道:“你把齐木派去做什么了?” 彭墨一怔,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些,随机站起身,轻笑道:“齐木?殿下不是把他给了小女,现在还要过问小女如何用吗?” 金修宸听着她疏远的称呼,心中发涩,撑着桌子欺身上前,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你与金睿的官司还没了结?还是觉得毁了他的商铺和在百姓中的威望让你不足以解气?”说着轻笑出声,笑声微凉带着涩意。 彭墨慌乱垂眸,抿嘴不语,握住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金修宸得不到她的回答,也不着恼,面上笑意越发的盈盛,起身缓步绕行到她身后,伸臂环抱住了她的腰身,俯首在她颈间深深一嗅,依旧是淡淡的柔和温馨的味道。 这好闻的味道却点燃了金修宸胸腔内的怒气,薄唇凑近了她的耳朵又道:“又或许,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你对付金睿并不是因为他轻薄了你,而是另有其因!”一字一字语气轻薄如烟却冷如冰凌。 他身上散发出的森寒之气让彭墨打了一个寒蝉,呼吸凝滞,脊背僵硬。 齐木被调派去做事的事情彭墨知道瞒不过金修宸,却没想到他以此能联想到自己在设计对付金睿的事情。 彭墨在他怀中转了一个圈,看着他含怒的眼睛笑问:“殿下为什么想知道?” 金修宸亦看着她的眼睛。“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知道!” 彭墨一噎,转开眼不敢再看他,心中苦涩,你还是一样的执拗,可我要怎么说呢?说我重生一世吗?我说的你又会相信吗?连三哥我都不敢说,对你,我只会更加胆怯! “我不愿意说。”彭墨垂眸,语气轻的好像一片羽毛,落入水中经不起一丝涟漪。 腰间的束缚消失,彭墨垂眸看着金修宸的脚后退两步。 愤怒,失望,质问种种,都在看到她无助垂下脑袋的样子而化为虚无,空留一腔的苦涩,金修宸唇角勾笑,略显讽刺带着受伤,转身离去。 彭墨睫毛微颤,紧咬下唇不看他一眼,心中却是数着他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自己心口上,钝疼,七八九十脚步停顿,就听得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彭墨,于你而言我算什么?”声音涩的发苦。 彭墨悠然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质问,喉间好像被扼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惶恐。 原来我什么都不是,不管做了什么都走不进你的心中!金修宸一颗心沉甸甸的坠的发疼,仓踉转身远远看着她的眼睛,扯了扯唇笑道:“我终究只是一个盟友,对吗!” 彭墨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她知道这一日早晚会来到,以前总是逃避,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直到今日避无可避,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金修宸等不到她的回答,摇头失笑,转身出了房门。 彭墨望着金修宸的背影,心好似被掏空了一般,疼的失去了知觉,原来对他的感情竟然已经如此之深!看着他出门前搁在桌角的那一瓶脚伤药,隐忍许久的眼泪终究流了出来! 我要怎么说?说我前世如何愚蠢?如何倾覆了将军府?如何负了你害得你凄惨而死? 我怎么能说?这前世仇恨我一人背负足以,怎舍再告诉你们? 双霞镇,漆黑的夜中,一排排火把游走镇中每一处高处。 彭昊待到洪水退去,召集士兵再次对镇中进行搜查,查看有无遗漏受难之人。 他自己则下了山,把各避灾的高处走了一遍,看到民众除了受到了惊吓和沾染了风寒外并无其他问题,放下了心。 再吩咐人把先前预备下的粮食和药材均匀分发各处,组织保长和有号召力的乡绅负责安抚民心。 马即尔小心跟在彭昊身后,听着他的每一个有条不紊的指令,心中对他更加的维诺了,不单是为了他的能力,还为了从洪灾联想到的事情。 一,若洪灾的事情是彭昊知道后,请旨让皇上派他来此,又诓骗自己设计出这么一出戏来带民众躲避洪灾,此心计此谋略此怎可小觑? 二,若是洪灾的事情是皇上提前预知,再下旨派彭昊前来,他遵旨设计出这么一出戏,那么证明在皇上心目中彭昊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心腹的高度,才能让皇上把这么绝密的事情告诉他,那么自己就更该恭顺他了! “三爷。”张吉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了彭昊,追了上来。“三爷,我已经带着几队人搜索了一番,镇中并无遗留受难的民众,另外我们还搜出了一些可用的粮食和药材。” 彭昊点头,紧皱多时的眉头稍稍舒缓,昨夜经过马即尔的提前组织,张吉等人的再次搜索,在洪灾来临之际,双霞镇已经成了空城;所有民众全部顺利避灾,这差事算是完成了,现在只需等待朝廷救援即可! 马即尔忙吩咐人把张吉找到的东西分发到了各处。 渠王和宁王带领着数千精兵和几位朝中大臣,运载着粮食衣物等救灾物资,浩浩荡荡的来到双霞镇已经是洪灾后第二日近酉时了! 待看到双霞镇的情况后,两位养尊处优的王爷惊得说不出话。 往日不胜繁华的双霞镇,此时入目所见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坑洼泥水,大小的落石零星布在每一处,破败残缺的房屋,从家中冲出的笼屉,被褥,衣服,鞋子,家畜的尸体。 跟随而来的官员也是第一次见到洪灾后的场景,皱眉惊讶之余,心中不禁腹诽,看这房屋被破坏的样子,昨日的洪水该是极大的,还能有幸存的人吗? 渠王眉头深皱,面色凝重下令。“留一百人安营扎寨,整理粮食等物,其余人全部去搜索灾民。” 跟随而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听得渠王下令,忙有条不紊的各自去做事。 宁王看了一眼渠王,不着痕迹的撇撇嘴,若在平时定要讥讽一两句的,只是此时场合不对,且父皇曾言明,此行所有人必须以渠王为主,所以他虽然心中不服气,但也并未说什么,能来这里找点存在感树立些威信总好过闲赋在京的几位皇兄不是? 第七十章 两王明和暗斗 太阳西斜,带着落山前最后的余温,晒的人心情烦躁,宁王不耐扯了扯绣工繁复象征着身份衣袍的领口,从随行小厮手中取过水壶喝了口水,环视四周,皱眉道:“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其实他想说的是双霞镇的官员都死光了不成?也没个人出来迎候,不知道他们不辞辛苦的前来赈灾吗? 渠王听言看了他一眼,温和道:“此处洪灾刚过,环境较为复杂,不比京都安全,五弟跟着我,注意脚下乱石。”声音淳淳,尽是兄长佑弟的慈爱之态。 宁王听言轻蔑一笑,把手中的水壶扔还给了小厮,拍了拍手手中不存在的灰尘,似笑非笑看着渠王,又看了看听到渠王话语的随行官员的神色,心中不屑嗤笑一声,嘴上却是十分感激道:“多谢二皇兄关怀,只是,父皇既让小弟来此处,小弟便不能辜负父皇的嘱托,怎么能躲在二哥身后呢?” 说着轻轻一笑,稚嫩的脸上划过狠厉,冷眸扫视几位官员,最后又看着渠王意味深长道:“况且,二哥忘了,我已经长大了!” 渠王听着,面上笑意不减,态度依旧温和,点头道:“五弟既如此说我就放心了,只是灾后环境复杂,山中大石频落,五弟注意安全。” 宁王笑得淡淡。“这是自然,二皇兄也要注意安全才是,毕竟落石要砸也是先砸个儿高的。” 饶是渠王修养极好,总以温和之面示人,此时听了宁王这句话也不得不怒了!一张脸黑沉如水。 宁王含笑看着渠王,一点也不担心刚刚的话会惹恼他! 几位随行官员一听两位王爷斗法,都聪明的低下了头,不闻不问。 一个渠王的亲兵跑来禀告。“殿下,镇中并没有人。” 渠王听到亲兵的禀传,收回与宁王对视的眼睛。“怎么会没人?”没活人难到还没有死人吗?“是不是你们搜索的不够仔细?” 亲兵惶恐道:“卑职不敢,塌陷的房屋下和乱石中都已经仔细找寻过,并未见一人。” 怎么会没有人?几位官员也是面面相觑,这一行人奉命来救灾,没有遇难者还叫什么救灾?双霞镇的近万名民众消失了不成? 宁王听后,看了看被冲刷的不成样子的房屋,面色变得古怪,皱眉不确定说道:“难道人都被洪水冲走了?” 此话虽不合实际,但也是一种可能性了,渠王低眉思了一下道:“你们兵分两路,一队留在镇中继续寻找,另一队沿着江河去下游找。” “是。”亲兵凛然领命,转身离去。 渠王这才认真观察四周,若不看这杂乱的场景,真是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洪灾,太安静了!难道人都死绝了,一个幸免的都无? 抢着来救灾是为了在灾民中树立威望,在百官中建立威信,在父皇面前显示才能,可若这双霞镇的人都死光了,这救灾还有什么意义?想着面色变得冷沉,沿着已经看不出面目的街道向前走去。 官员相互看了一眼,都忙跟上,心道:这渠王殿下看来是要亲赴现场了。 宁王瘪嘴看着渠王的背影以及对他溜须拍马的官员,心中想:总有一日本王会赶超你,哼!等着瞧吧! 跟在渠王身边的一侍卫警觉的查看四周,远远看到一处山上有异样,忙上前道:“殿下,您看,哪里有烟。” 渠王顺着侍卫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在半山腰上狼烟滚滚,眸子一缩,哪里?不会吧!“快去搜寻。” “咦,怎么会在山上?难道是上山砍柴的村民幸运的避过了洪灾?”宁王遥遥看着狼烟。 渠王却不认同宁王的看法,能用狼烟发信号的人怎么会是普通村民?想起此前受命前来双霞镇巡查河道的彭昊,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他? 官员看着烟雾滚滚处,轻声道:“可洪灾不是寅时发生的吗?谁寅时不睡觉去砍柴?” “是啊,是啊。” 渠王沉思过后,开口道:“走,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官员一听,顿时一凛,忙上前一步惶恐劝道:“殿下,这山路本就不好走,如今又添了湿滑,还是等士兵清扫出一条道路您再上去吧!” 他们虽然是受命来协同两位王爷搜寻安置灾民的,但是谁都知道,这一镇的灾民的命也抵不过这两位王爷金贵,难民可以不搜救,但这王爷若是在这里受了伤,那他们这些随行的官员可就是活到头了! 渠王却不愿意错过这与彭昊在外见面的好时机,在京都之中耳目繁杂,顾忌众多,机会有限,且将军府更是要避讳的,若此次能在双霞镇能与彭昊好好交流一番,甚至达成共识! 渠王凛然道:“灾民重要,本王辛苦一些算什么!”对于将军府的权利他是不愿多等的。 几位官员听得渠王大义凛然之词,哪里还能反驳? “只是,山上路滑,五弟还是留下吧,这里的粮食和侍卫也要有人分管,为兄把村民带下来就会回来。”渠王回头看着宁王轻声嘱咐道。 俗话说望山走倒马,宁王遥遥望着那山,腿脚发软,本就不想去,此刻听到渠王的话,立即点头道:“我听二皇兄的。” 渠王负责任的再次细心嘱咐侍卫好好保护宁王殿下后,才转身向着那燃着狼烟的山走去;官员们相互看了一眼,只能跟上,小心护在左右。 另一处,被彭墨派遣出京的齐木此刻站在一座山的半山处,他的对面也是一座高度相仿的山,两山对立,俯观下面,两山夹道,一览无余。 他抬头看着日头计算了时辰,向后退了几步来到一处相对平坦之处,一块巨石伫立在此,齐木对着巨石猛地用力一推,巨石底部本就不平整,这下受了掌力,瞬间就翻滚了下去。 山体侧面凹凸不平,植被颇多,巨石滚过顿时把这山体凸出的山石与植被砸碎,席卷其中,哗哗落落尘土过后就见山脚下不宽的夹道已经给被大小不等的石块和树干给堵得严实。 齐木内力一提,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从山上滚落下的巨石上,看着夹道被石块堆积的面积,点头满意一笑,不枉自己费力的找到这块巨石! “哒哒哒!” 一骑踏着夜色飞快奔行,马背上的人手持一火把,忽的看到前方一片庞然大物,急忙勒马。“吁。” 待马停了脚步,他举着火把向前探了探照了照四周,看清了刚刚的“庞然大物”,眉头皱起,只见原本两山间的夹道被石头堵得严实。 暗骂一声,打马折返,半刻钟后与后方一行十几人的队伍碰面,他翻身跳下马,上前道:“殿下,前面的夹道被落石给堵了。” 马背上的金睿听到探子的话,皱眉不耐道:“怎么会堵了?”这眼看就要到了双霞镇,路怎么就堵了! 探子想了一下,不确定道:“或许是双霞镇的洪灾,影响了这里的山体,引得山体震动,发生了坠石!” 金睿深深出了一口胸中郁气,大路不能走,小路又堵了,真是令人气恼! 文戈看了看金睿郁闷的脸色,心中叹了一口气,现在时间紧迫,哪里还有时间生闷气?见金睿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得看着那探子问道:“堵得面积大吗?如果清理的话需要多久?” 探子道:“属下看了一番,堵得颇长,咱们也没有趁手的开山疏通的器具,没个一日两日是疏通不成的了。” 金睿听着更是烦躁,他此次偷偷出京来双霞镇是为了立功赎罪,在灾民心中建立威信的!可不是来开山凿地的!一两日?那到了双霞镇还有什么用?渠王和宁王早已经把功劳占尽了! 文戈也是皱眉,他们唯恐从官道走会惊动京都的那几位,到时灾区没去成,再被参奏一本就糟糕了;所以这一行人选择了难行又远了几倍的小路,日夜兼程奔波这么久,眼看着就要到了双霞镇,可这通往双霞镇的道路却堵了!怎能不气恼? 现在生气也没用,只能赶快解决!“张全,这里绕到大路需要多久?”金睿问着一个熟悉京都附近地形的人。 “殿下,除了原路返回之外,就只有一条路,翻过那座山就能到大路了。”张全说着指了指左手边的一座山。 几人顺着张全的手看过去,顿时膛大了眼,这山能翻吗?陡峭不陡峭就不说了,就是这茂密的树林植障都是不容易穿过的,还这么的高! “那就没办法了吗?”金睿跳下马,气结怒吼! 张全一看金睿生气,顿时惶恐道:“殿下,其实还有一条山路,就是难行的很,还绕远了半日的路程!” 金睿一听还有山路能走,脸色好了一些。“难行也要走!加快脚程,最快的时间内要赶到双霞镇。”半日的路程也好过翻山或者开道! 众人一听不敢不答应,诺诺应是。 因为小路崎岖狭窄,所以众人弃了马改步行。 第七十一章 晋王坠崖 清冷的月亮半掩在繁茂的树叶中,横伸出的枝蔓错杂,两侍卫在前开路,其余小心跟在后面。 山中潮湿,凉气透过衣服钻进毛孔里,饶是威壮男子也缩紧了衣服保存体温。 照明只能用手中的火把,脚下尽是乱石、腐叶、水沟,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走的着实辛苦。 文戈手中拿着一支就地捡来的手臂粗细的长树枝充当拐杖,反手拉了拉被树枝刮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摆,喘了一口粗气,气息不稳问道:“张全,还要多久能走出去?” 张全听言回头,四下看了看,道:“先生,还要走三个时辰左右。” 三个时辰!金睿撑着膝盖,小腿止不住的打颤,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狼狈疲惫过,喘了口气,心中暗骂那夹道堵的不是时候! 文戈一听,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这么走了两个时辰已经累得说不出话,还要再行三个时辰!岂不是要了老命! “爷,前面的路难行又陡峭,咱们是不是休息半个时辰再赶路?”张全这么说也是为了众人的安全考虑,毕竟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走那一段是最妥当的! 张全说完,十几个侍卫都是眼含希翼的看着金睿,饶是他们练过功夫身强力壮,这么走下去也是受不住了! 金睿抬头看了看月色,眸子闪过狠厉,咬牙道:“不歇息,继续走。”说着率先向前走去。 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双霞镇的情况就少了一分把握。 文戈喘了一口气,拄着拐杖仓踉跟上金睿的脚步;十几个侍卫一看,丧气的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个隐蔽的峭壁上,齐木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抚了抚怀中的白狐狸,轻声道:“等会儿你可要好好表现,不然我就吃了你!” 狐狸似是听懂了齐木的话,“呜”了一声钻进他怀里,漏出一双委屈汪汪的眼睛,无言控诉。 齐木笑了笑,摸了摸狐狸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一行人,悄声后退几步,隐匿在茂盛的树叶中。 金睿等人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张全所说的陡峭之地,众侍卫一看,都瞪大了眼,这是路吗? 只见一个略倾斜的山体上多出了一圈一脚掌宽的羊肠小道,小道右侧就是不见底的悬崖,风呼呼的自悬崖下吹上来,凉气逼人。 “张全,你小子会带路吗?这哪里叫路?”一侍卫推搡着张全,啐道。 张全瞪着眼睛推还回去。“王爷让带路,我有什么办法,有本事找王爷说去。” 又一个侍卫皱眉说着。“这脚大一点的都不够踩。”这若是失足掉下悬崖去还能活命吗? “好了,吵嚷什么?殿下屈尊一路与我们同行,没说一字的辛苦,你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文戈轻斥出声。 几人觑着金睿阴沉的面色,顿时不敢再言,只是心中却是打边鼓,你舍命建功也不能不顾我们死活不是!双霞镇的灾民遇难了有人搜救,他们等会儿若是掉下悬崖谁会救? 张全率先踏上脚掌宽的小道,试探走了几步,提醒道:“这里道路窄,沾了雨水,湿滑难行,手尽量抓着山体凸出的石头,小心看着脚下。” 十几人听着张全的话,小心翼翼的贴着山体,一步一步的挪动着脚步,悬崖下的风肆意的鼓动着众人的衣袍,风带着勾人的力度,似乎想要把人拉拽下去,所有人都不敢疏忽,走的辛苦。 金睿被护在中间,前后各有一人手持火把为他照明,饶是如此他也是走的心惊胆战,手紧紧抓着左边的山体,眼睛根本不敢看右边的万丈悬崖! “还有一小截,大家小心。”张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金睿听着张全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还未庆幸,余光就看到头顶树丛中窜出一物,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挡,动作太大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脚下猛地一滑。 文戈跟在金睿身后,夜色中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袭击金睿,登时唬了一跳,大喝道:“快拦住这东西!” 金睿前后的侍卫听言忙挥动火把去赶,可已经来不及,就听得金睿大叫一声,身形一歪就坠下了悬崖。 众人看着悬崖下树影撩动,有一瞬间的呆滞,晋王殿下掉下山崖了! 文戈看着金睿迅速消失不见的身影,脊背一阵寒凉,哆嗦着嘴唇道:“找,快下去找。” 众人听得文戈的话,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只是心中不禁想,这么高掉下去还能活命吗?若是金睿死了,他们这些随行保护其安全的侍卫又当如何? 暗处的齐木看到十几人急匆匆的走过去,抚着狐狸毛笑了笑,道:“这次你立了功,等事情做完,我就把你抱回去给四小姐讨赏,如何?” 狐狸“呜”的钻进齐木的怀里;齐木把狐狸塞进衣服里,爬出草丛,从提前准备好的绳索滑下了悬崖。 双霞镇,县衙内 大堂之内,依次坐着渠王,宁王和彭昊。 渠王和宁王此时面色古怪的看着彭昊,彭昊被二人看着也不怯懦,面上带着微微笑意,端起茶盏自顾自的呷了一口茶。 渠王看了一瞬,温和笑问。“彭公子可否与本王说说这避灾的情形?” 一旁坐着的宁王闻言看了渠王一眼,面色显然也是极好奇这问题的答案,这双霞镇的万名民众竟然毫发无伤!集体避过了洪灾! 彭昊闻言放下茶盏,煞有其事的说道:“不瞒两位王爷,此事我也是不知的,我只是遵旨前来,皇上命我组织民众祭祀龙王,谁知祭祀一半就发生了洪灾,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 在两位王爷带领的救灾队伍到达双霞镇前的三个时辰,彭昊就已经收到了京都皇上的密报,此时的这番说辞也是遵密报而言。 父皇的命令?“父皇不是命你前来巡视河道?怎么又成了祭祀龙王了?”宁王听着皱眉,质疑道。 “皇上下了两道圣旨,巡视河道是明旨而祭祀龙王是口谕!” 宁王嗤道,明显是不相信彭昊的话。“祭祀龙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父皇为什么不直言说明?”每年的祭祖祭天也不见父皇避讳不是? “皇上的旨意,我不敢存疑。”彭昊面色一正,颌首答道。 渠王听到此也看不出彭昊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但听他此时言论应是不打算开口了,遂笑道:“此次抗灾彭公子辛苦了,待本王回京定为彭公子上表功绩。” 彭昊轻轻一笑,道:“为皇上做事,不敢言苦。”说着站起身,对着二人拱手一礼,客气道:“大坝河道系数被毁,已不存在什么巡视河道之旨意了,既然二位王爷已经接手双霞镇万名民众,那么我也该回京复命了。” “彭公子要现在走?”渠王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担忧道:“天气潮湿寒凉,夜路又难行,彭公子还是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彭昊行礼道:“多谢王爷体恤,只是皇上心忧双霞镇之情况,定然希望我早日回京的。” 渠王听他如此说倒是不好再劝了,只得作罢,本还想与他秉烛夜谈一番,只是看他如今的架势明显是以皇命为托词在避自己与宁王,想来是将军府还不愿站队!看来还是要从彭墨身上下手! 宁王在看到彭昊后便打着与渠王一样的心思,这会儿看彭昊执意要走,便吩咐人准备干粮和上好的马匹,为他送行。 渠王看着,心中冷笑,这五弟倒是会讨好人。 彭昊接受了宁王准备的马匹,干粮还是用了张吉准备的。辞了渠王与宁王二人,又“交代”了前来送行的马即尔一番,便连夜回了京都。 辰时半,墨荷园 怜风从外面走了回来,掀帘进来,轻声唤了一声。“小姐。”声音轻扬带着喜意。 彭墨收回放在书中的视线,揉了揉眉心,抬眼看着怜风问道:“京都消息如何?” 怜风一脸的喜色,笑道:“小姐,皇上今早上朝时大大赞赏了咱们将军府捐粮的行为,引经据典的说了好多话,引得百官争相捐粮,皇上还让人贴出了布告,京都百姓都可以自愿捐献衣物粮食,为双霞镇出一份力。” 彭墨一听便明白了皇上的心思,水眸微眯,带着丝丝锐利,皇上算盘打得倒是响,明明想要百官捐粮却不直言说明,反而把捐粮的将军府抬出来做说辞! 这下百官是捐了粮,却不是心甘情愿,不敢嫉恨皇上,只会对将军府心有微词! 哼!我让双霞镇的万名民众避了洪灾,将军府又主动捐了粮食药草,皇上您却推将军府出来挡刀子!以怨报德就是这么解释的吧? 只是,皇上您今日替将军府招了多少的嫉恨,他日我会让您千百倍的偿还回来!您且等着看吧! “捐献的情况如何?”百官捐粮应是成效斐然吧! “听说募捐了不少了,第二批赈灾粮款已经整理齐备,由宸王殿下带着去了双霞镇!” 第七十二章 金修宸亲赴双霞镇 彭墨一听顿时慌了心神,急急站起身,惹得脚踝发出一阵疼痛的抗议。“宸王?为什么是他去?” 他为什么要去?皇上怎么会让他去双霞镇挣威望?“不是应该恭王殿下去的吗?”留恭王在京不是为了运送第二批粮款的吗? 怜风膛大了眼,诧异道:“小姐怎么知道皇上原定的是恭王殿下?” 彭墨没心思陪怜风打哑谜,拉着她的胳膊急道:“你快说!” 怜风一看彭墨急了,忙点头道:“奴婢这就说,皇上原本定的是恭王殿下,只是早朝之上恭王殿下突发恶疾,晕厥了过去,所以皇上才又指派了宸王殿下去。” 恭王突发恶疾?是你做的手脚吧,金修宸?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双霞镇? 刹那间,脑中灵光一闪,彭墨瞪大了眼,难道是?心骤然一窒,浑身的力气被抽干,无力跌坐回去,眼泪登时便流了出来,喃喃道:“金修宸你凭什么!”我的事情你凭什么管!你没有自尊的吗?你不是生气愤怒的吗? 怜风看彭墨如此,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从怀中掏出帕子去给彭墨擦眼泪,慌乱问道:“小姐,您怎么哭了?”暗自想刚刚说了什么,惹小姐伤心了? 挥来怜风的手,哑声道:“你出去,我想静静!” 怜风瞧着彭墨的样子,心中放心不下,却也不敢悖逆,只得退下,但也没有走远,只守在门外,仔细听着屋内动静。 大庸城外十里,奉命前去赈灾的第二批队伍浩浩荡荡的前行着。 “殿下讨厌。”娇柔妩媚声音勾魂摄魄般从一辆外观奢华的马车内传出来。 “月儿讨厌本王吗?”疑惑又含着笑意的语调。 “好痒,婢妾知错了殿下快住手痒。” 马车内,艳声笑语不断,在整个沉闷的运粮赈灾的队伍中略显突兀,随行的侍卫与官员不时把视线落在马车上,眉目间浮现鄙夷和蔑视,真想不通皇上派谁不好,非派了这么个沉迷女色的废物王爷来? 而此刻应该在奢华舒适的马车上与美人调情的金修宸却驰骋在一条京郊偏僻少人的小道上,身边只跟了齐辛一人。 齐辛赶上金修宸身边,皱眉问道:“殿下咱们这么做万一露馅了怎么办?”队伍里可有不少的朝廷官员,他们可是聪明谨慎的很,万一识破了? 金修宸御着马,眼睛直视前方,听到齐辛担忧的话,眉眼都不曾动一下。“千面和司月若是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也没有资格在本王身边呆着了!” 齐辛想到千面和司月的本领侯便不再言,只是心中却在想,殿下此次出动千面和司月二人,是想做什么事情?难道和齐木所去之处有关系? “晋王殿下,晋王殿下。” “殿下,殿下。” 声声呼喊在山谷里传的很远,数十个人手持火把找了一整夜了,早把山谷走了大半,怎么也该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的可昨夜坠崖的金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踪迹全无! 张全喊得哑了嗓子,不禁急道:“先生,这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晋王殿下的身影呀!” 文戈怔怔的看着滔滔江水,眼睛内布满血丝,面上尽是憔悴,一整夜的奔波搜救,却没得到一点的成效,他心如擂鼓,惶恐极了。“沿着江河去下游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全一听到“尸”这个字眼,连手指尖都颤抖起来,晋王若是死了,他们还能有活路吗?纳纳点头道:“是,卑职卑职马上去找去找。”结结巴巴一句话透着无限的恐惧。 文戈没了力气,撑着拐杖坐在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看着因洪水暴涨的江水,喃喃道:“殿下,你一定要平安。”你的大业还没有到手呢! 而此时被众人找寻一夜的晋王金睿却被齐木扛着来到了一处名为杨柳村的村庄外隐匿起来。 眼看着巳时将过,村外土路上远远走来二人,一个花甲老妪身边跟着一个和中身材的女子。 老妪挎着竹篮子,一路走一路说,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菩萨灵。” 齐木看到这二人,把昏迷不醒的金睿一脚踹到了村口小路旁边,一纵身跳到了大树上。 一身着粗布衣裳,一脸麻斑,面色黝黑的女子,面容沮丧的问着身边跨篮子的老妪。“娘,你说,菩萨的签能灵验吗?我今年真的能嫁出去吗?”这么多年她早就熬成了老姑娘,杨柳村的男子根本没人愿意娶她。 老妪一听,一巴掌拍在女子背上,斥道:“杨花,不许胡说,菩萨会生气的。”说完双手合十,拜道:“小孩子家口无遮拦,菩萨恕罪,菩萨恕罪。” 杨花挨了一巴掌,疼的呲牙咧嘴,嘟囔了一声便不再言,忽的眼睛转到村口小道边,这一看她不禁瞪大了眼睛,拉着她娘的袖子,急道:“娘,你看那是什么?” 杨花娘被打断,本欲发怒,待看到女儿手指的东西后,顿时把话咽了回去,一波儿跑过去。 杨花一看,忙跟上自家娘的脚步。 杨花娘看到男子的长相后眼前一亮,忙蹲下身,用手探了探男子的鼻息,还有气。 待走近后杨花看到了男子俊朗非凡的面容,黝黑的脸上不自觉的染上了红霞。“这是那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咱们村口?”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杨花娘看了看昏迷的男子,又看了看自家面露娇羞的老姑娘,眼珠一转,笑了,菩萨的签果然灵验! “快去喊你爹来。”杨花娘推着自家女儿回去喊人,这么大个的男子她们娘俩儿可抬不回去。 杨花一听,便明白娘是想把男子救回去,想到能在家中时时看到这么俊朗的男子,心中一阵澎湃激动,忙乐不跌的跑回去喊人。 齐辛看着杨花及其爹娘三人合力把金睿给抬了回去,便跳下大树,悄悄尾随三人进了村庄,躲在他们家门口的一颗大树上,看着他们把金睿锦衣脱下烧了,又是一番洗漱后,重新换上了粗布衣裳。 “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收留就收留,怎么还脱衣服了?” 收拾干净,杨花端着一碗水来到西屋,一勺一勺的把水喂给昏迷的男子,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男子,心中更是一阵悸动,再看男子换上了自家的粗布衣裳,登时心中便有一种拉近距离的感觉,看了一眼院子里忙活的爹娘,她大着胆子把双手搁在男子的胸膛上。 躲在外面大树上的齐辛看得一阵恶寒,不过心中着实好奇,若金睿醒来后知道曾被一个面容丑陋的女人给轻薄了,心情该当如何? 正看得开心,忽然面容一肃,猛地侧身避过一块背后袭来的石子,袖中暗器滑落在掌心,反身刚想发出去就看到远处树荫下站着的二人,不禁瞪大了眼,暗衬道:这两个人长得真像殿下和齐辛! 看了一瞬才意识到可不就是殿下和齐辛嘛!忙跳下大树,来到二人面前。“殿下怎么来了?” 金修宸看着庄子内的场景,如画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启唇问:“如今怎么样了?” 彭墨的计划他已经全部知道,他怨她,恼她,却依旧放不下她,脑海中浮现一个极端的想法,所以他设计了恭王,暗示了皇上,让千面在马车中伪装自己,而自己来了这里,为她完善计划! 齐木诧异过后便冷静下来,道:“四小姐的意思是要晋王殿下去不成双霞镇,现在他昏迷不醒,一时半会儿是赶不到双霞镇的了。” 金修宸听后扯唇笑了笑,早就说她太过善良!这不痛不痒的一击算什么?既做了何不做出点动静来?死气沉沉的京都也该热闹起来了! “殿下可有吩咐?”齐木看着金修宸的笑,脊背发凉,殿下这是要出手了吗? 齐辛看着也是惊疑,殿下一般不出手,但只要出手便是让人无回击之力,上次一番小动作便让金睿和淑妃吃了大亏,此次若是再! 未时末,文戈等人已经把山谷彻底搜了一遍,派出去下游找寻的人也回来了,还是无踪迹! 张全凛然道:“先生,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人少搜寻的速度太慢,还是派人去双霞镇请人一同搜救吧。” 文戈又何尝不知道人多搜索起来更加快,可是金睿此行是隐秘的,若是此时去双霞镇请人搜救,那么就等于在渠王和宁王面前暴露了踪迹,被他二人知道后定会添油加醋一番告上御前。 届时,金睿在双霞镇建立威望,笼络民心的计划算是彻底破灭了,而回到京都,皇上的一顿斥责是少不掉的了。 以晋王府如今的情形来看,这一顿斥责可谓是雪上加霜,所以他遵循着能避则避,可如今晋王的性命安危比起这一通责罚就显得无关痛痒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文戈想了一下,吩咐道:“张全你去双霞镇找渠王殿下,请他前来搜救。” 第七十三章 搜救 张全熟悉这里的地形,他能用最短的时间返回;渠王此人善做人情,人前人后一派温文尔雅,比之宁王的阴狠,由渠王前来搜救安全的多。 张全深知晋王的行踪死活直接决定了这一众侍卫的生死,所以不敢怠慢,忙找出路往双霞镇去了。 再看宸王带领的赈灾大军,行至酉时,太阳将沉。 几位官员看金修宸只顾与美人嬉闹,并未意识到时辰问题,便推出一位代表上前与马车内的金修宸提议,听着车厢内的艳声笑语,官员皱眉硬着头皮上前道。 “殿下,再向前走就要过江了,太阳将要落山,眼下人困马乏的,咱们是不是停顿下来,驻扎帐篷,休息一晚再行赶路?” 随着官员的开口,马车内的说笑声顿时断了。 还未听到金修宸的声音,一个娇媚的声音便透着车帘传了出来。“殿下,婢妾想在水边安寝。” “好,就依你。” “殿下真好~。” “听到了吗?月儿要在水边安寝。”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传出来。 官员一听,顿时气恼不已,数千精兵要因一个女子玩耍之念而多行数十公里,真是荒唐! 但想到此行皇上赋予了金修宸话语权和决策权,他也只能在心中恼怒暗骂一番,青丧着脸道:“微臣明白。” 遵着金修宸的话,大军继续行进,待行至江边的时候,已近戌时末,此时天地间一片昏黄,万物朦胧模糊,侍卫燃起了火把火盆,快而有序的安札营帐,一番整顿自是不必言说。 众人皆忙碌,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鬼魅的身影钻进了休整区最大的营帐中。 而被文戈派出来的张全无马无车,只能沿着水路一路徒走,走了大半日终于在一个浅湾处找到了一艘民用废弃的渔船,不敢怠慢一路划行,忽的看到江边岸上一阵火光,人声鼎沸,驱船前至。 待看到大庸旗帜与大庸侍卫的一瞬间,张全激动不已,看样子这应该是朝廷派去双霞镇的第二批赈灾队伍,这里距离双霞镇还有好一段路,若是能请得动这些人去搜寻晋王殿下,可是又节省了不少的时间,这般一想忙驱船靠岸。 侍卫看到一个青衣男子驱着一艘破渔船意欲靠岸,呵斥道:“走开走开!这里不能靠岸。” 因金睿此行及其隐秘,所以一行人在穿衣打扮上非常低调,张全一听,便知道这些侍卫把自己误认为了渔民,忙道:“这位军爷,我是晋王府的人,有要事要见你们此行的头领。” “宸王殿下。”侍卫带着张全来到金修宸帐外。 “何事?”金修宸懒洋洋的声音隔着帐子传了出来。 侍卫拱手恭敬道:“殿下,一个自称是晋王府的人求见。” “晋王?”浅淡带着疑惑的语调,停顿一瞬又道:“让他进来吧。” 张全一听,心中松了一口气,忙掀帘进到营帐里,营帐不算大,他一眼就看到书案前端坐着的俊美男子,再看他浑身散发出的贵气,心中便知这就是宸王了,忙拱手行礼道:“卑职张全见过宸王殿下。” 金修宸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看张全,启唇问道:“你是晋王府的?” 张全扯下腰间能证明身份的令牌双手捧着,恭敬道:“卑职是晋王府的。” 齐辛拿过令牌转身递与金修宸手中。 金修宸手指摩擦着令牌的纹路,眸中带着丝丝不明的情绪,启唇疑惑道:“找本王有何事?” 张全听着,跪地道:“求宸王殿下救救我们王爷吧!” “什么意思?”金修宸听着,潋滟的眸子微微眯起,面色微凝。 “我们王爷想要去双霞镇救灾,却在据此不远处的山上失足坠崖,现在踪迹全无,生死未卜。”张全把经过简单叙述,最重要的事情是晋王现在的失踪。 金修宸听了似是惊了一下,呆愣一瞬回神,起身凛然道:“齐辛,召集人马,立即出发去搜救晋王。” 齐辛听了答应着出了营帐;张全磕着头道谢,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要费些口舌的,没想到宸王这般好说话。 此次跟随而来的一千精兵,金修宸留下三百人在江边看管粮食等物,剩下七百精兵以及随行官员都跟着金修宸一同赶往张全所说的金睿坠崖之地。 七百人不是小数,这般出动声势浩大,几百个火把映的夜色犹如白昼般。 一小兵夹杂人群里东瞅西望一番,拉着身边的男子,疑惑问道:“怎么没听说晋王殿下也被派来双霞镇了?” “是啊,头一批赈灾粮是渠王与宁王殿下二人押送的,咱们现在押送的这批是第二批,宸王殿下负责押送的,并未听说晋王被派遣。” “哎,晋王殿下不是被皇上斥责,闭门思过了?怎么会掉在这山坳里了?” “来这里还能做什么?定是游山玩水的!” “真是惹事精!一个王爷不好好的待在京都,游山玩水的坠了崖还要连累的咱们不睡觉去搜救!” 几个士兵越说越不忿,一番言论引得身边众人都是附和。 丑时初 山谷中继续搜寻金睿的十几个侍卫看到不远处火把的光亮照映了半个山谷,便知道张全带人返回了,心中一阵兴奋,这么搜寻了一日,他们早已经筋疲力竭了,但心中担忧金睿的安危,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不敢松懈一刻,现在能有人帮忙找寻,他们终于能歇一歇了。 只有文戈看着远处的光亮,一脸的疑惑,心中算算张全走的时辰,不禁道:“怎么这么快?” 待看到前来的队伍中的金修宸时,文戈征愣一瞬,了然,张全或许并未到达双霞镇,而是与朝廷拨派的第二批送粮队伍遇上了。 只是,怎么会是宸王殿下负责运粮? 不过,文戈此时没有心情纠结这个问题,金修宸能来却是更好的,他不曾参与夺嫡,更不曾站队,素日与晋王府也无利益纠葛,所以由他带领搜救比其他几位王爷都要安全! 文戈忙上前拱手行礼。“草民见过宸王殿下。” 金修宸看着眼前面容憔悴不堪的男子,皱眉道:“你是谁?” “草民是晋王府的幕僚,文戈。” 他就是文戈,金睿的头号谋事!金修宸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番,收回视线问。“晋王可有消息了?” 文戈艰难摇头,哑着声音道:“还没有。”找寻了近一日,还是没有一点的蛛丝马迹,他不敢想象殿下已经遭遇了险境! 金修宸看着被夜色笼罩的山谷,眸光闪烁,启唇道:“搜。” 训练有素的侍卫听命立即四下散开,谷中每一棵树杈,树丛,悬崖凸出的石台,江水下,江水下游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是他们搜索的目标。 次日卯时,太阳初升,七百精兵一整夜的搜索却没有找到一丁点金睿存在过的痕迹! “你确定晋王是掉在这山谷了?”金修宸音色微沉,觑着文戈问道。 文戈一听,心中凛然,忙道:“晋王殿下安危之事,草民不敢说谎,确实是掉在了这片儿山谷之中。”唯恐金修宸会生气之下撤消搜救之人。 随行的官员看着金修宸只顾着搜救金睿之踪迹,已经全然忘记了此行运粮的目的,不禁焦急不已,看了看天色道:“这么点地方早就搜的底朝天了,若是有人早就该搜到了晋王殿下不会是被人救走了吧?” 晋王府的人听言一愣,昨日只顾搜救,哪里想过晋王或许被救走的可能性!不过若是殿下已经被人救走,那么他的生机就多了几分,他的生机多了,这众随行侍卫的生机自然也就多了几分! 文戈比那些头脑简单的侍卫考虑的要多,听言皱眉道:“这不会吧,殿下昨夜坠入悬崖,我们一行人立即下山搜救,并未见到有人走动的!” 金修宸静静听着几人的话语,适时开口问道:“这附近有村庄吗?” 张全最熟悉这里的地形,听到金修宸问,忙道:“十里外有一个名叫杨柳村的小村庄。” “留二百人在这里继续搜索,其余人跟本王去杨柳村!”金修宸听完张全的话,站起身下令。 随行的官员听得金修宸还欲去村庄搜人,心中焦急,上前小声提醒道:“宸王殿下,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双霞镇送粮!”这么耽搁下去,误了送粮的事情,皇上怪罪下来,谁能承担? 金修宸听言眉头一挑,回身看着说话的人,沉声问:“难道你要本王看着侄儿生死未卜,弃而不问?” 官员可不敢承担这名声,忙诺诺称罪!不敢再提送粮之事! 十几里的路程,也不过半个时辰。 当这么大规模的官兵出现在杨柳村时,村民不知吉凶,遵着能避则避的原则,立即丢下手中的活计,四处躲避,关门闭户。 金修宸侧目看了看齐辛;齐辛会意上前,拦住一个即将逃走的村民,问道:“你们村子里近两日可有出现什么生面孔?” 第七十四章 入洞房 村民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齐辛抓住,一时间吓得腿脚打颤,听得他的话,心中猜想或许朝廷丢了什么重要的犯人,前来缉拿?惶恐道:“我们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近几日并未见过什么生面孔。” 未见过?藏得倒是严实!“搜村!” 随着金修宸的一声令下,五百个精兵在不大的村庄搜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而被众人搜索了许久的金睿,此时一袭新郎喜服被搀扶着立于简陋的堂屋内,大红色的喜服衬得他更加俊秀迷人;而他对面站着的杨花身着一身女子嫁衣,含羞带怯的看着面前依旧昏迷不醒的“夫君”。 杨花娘站在堂中喜滋滋喊道:“夫妻对拜。” 杨花黝黑的脸上满是敦厚的笑意,闻言深深一鞠;杨花爹扶着昏迷的金睿,压下他的腰与杨花对鞠了一躬。 “送入洞房。” 杨花爹扶着昏迷的新郎进入预先准备好的婚房内,自此算是完成了整个婚礼仪式,他松了一口气,揉着腰走了出去,暗道这女婿长得太高了,扶了这么一会就腰酸背疼,不过心中也是喜滋滋的,这么大的个子以后肯定是个庄稼好手。 杨花坐在炕脚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炕上的“夫君”,心快如擂鼓,看了一会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手指的疼痛告诉她这是真的!不是做梦!自己真的嫁出去了!还嫁给了这么优秀俊朗的男子!摸着绯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金睿头脑昏沉,身体各处都疼痛,耳边尽是陌生奇怪的声音,他艰难的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事物后,他征愣了片刻,就听得身边一个声音响起。 “夫君,我替你宽衣吧!”杨花想到洞房之中的事情,羞得不敢看夫君,闭着眼摸索着去解他的衣服。 夫君?金睿一凛,待看清身上的喜服与身着嫁衣的丑陋女子后,一瞬间如雷轰顶!看着女子伸过来的黝黑粗壮的手,厌恶起身躲避,刚刚抬起头来胸口以及后背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无力跌回去,闭了闭眼睛,再睁眼便是凌厉非常,瞪着女子,喝问道:“你是谁?” 杨花乍然听得声音,吓得一缩,待看到醒来的“夫君”更加英俊后,心花怒放,绞着手垂首羞涩道:“我是你的妻子,我叫杨花。” 妻子!金睿听着瞪大了眼,一口气哽在喉间!“你放肆!”这是哪里?自己不是掉下悬崖了?这喜服,这疯女人是怎么回事? 把一对新人送入洞房后,杨花爹和杨花娘在院子里摆了香案,感谢菩萨给自家老姑娘送来了这么英俊的夫婿! 可香烛刚刚点燃,木门就被“哐”的从外面踹开,接着便是几个手持兵器的兵丁手持兵器冲了进来,二老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吓得丢了手中的香烛瑟缩抱在一起。 金修宸与一众官员坐在村口的树荫处,等待着搜村的消息。 村子不大,被分派出去的兵丁也不过用时半刻钟便有返回,一队队的禀报着搜索结果:所搜查区域并未找到晋王殿下! 文戈攥着手,听着回禀的消息,心中焦急,不禁把希望寄托在还未回来的士兵的身上! “找到晋王殿下了!”一声由远及近的喊叫。 众人闻声都翘首以盼的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士兵快速的跑过来! 士兵跑到金修宸面前,单膝跪下,再次禀告道:“启禀宸王殿下,卑职等在一处民宅内找到了晋王殿下!” 金修宸闻言面露激动,身子前倾看着士兵,忙问:“晋王殿下身体如何?可有受伤?”声音满满的担忧。 “殿下很好,并未受伤,只是。”士兵想起刚刚看到的情景,心中一阵踌躇,不知怎么说出口。 文戈一看,以为金睿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上前拉住士兵,焦灼问道:“你支吾什么?快说,晋王殿下怎么了?” 士兵被揪住领口,看着文戈红彤彤着眼睛一副吃人的样子,也不敢怠慢,忙道:“晋王殿下没事,卑职找到王爷的时候,王爷在在入洞房!” “轰”!士兵话落,一瞬的静寂之后,整个村口都轰议起来! 晋王殿下没有受伤,正在入洞房! 这是怎么回事? 晋王殿下不是坠崖了吗?怎么没有受伤,还在入洞房? 众官面色一阵古怪,相互对视一眼,这晋王在这破败的村子里入洞房?新娘是谁? 众士兵则在惊讶之后,面色难看起来,他们放弃了休息时间,奔波一夜,苦苦找寻多时的晋王殿下正在逍遥的入洞房虽不敢说出怨怼之话,但心中终究是有怨言的! 文戈膛大了眼,殿下在入洞房?看了看这满是茅草房的村庄,新娘子是谁?他不是立志要娶彭墨吗?转眼看着在场的官员的神色这些人齐齐对殿下生了怨怼之意,脊背一阵发凉,被众人厌弃以后的路该会多么难走?心中升出一片茫然! “这这或许有什么误会,殿下怎么会在这穷乡僻壤里娶亲?”文戈惊吓过后便回过神来,忙看着众人解释道。 众人不语,眸中尽是不耐,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大张旗鼓打着搜救大庸王爷的名号奔波找寻一整夜,如今看到的却是他如何逍遥自在的入洞房! 金修宸面色沉沉,看着那士兵沉声道:“去把晋王殿下及那位新娘请来。” 士兵答应着去了。 待到金睿以及杨花一家被士兵请来后,众人气恼的议论又是一停,这这新娘! 金睿被强制“请”到村口,他看到了金修宸以及多位朝官,几百名精兵,注意到他们望着自己的神眼神,他一颗心沉了下去。 众人已经忘记了晋王洞房带来的冲击和愤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新娘的容貌所吸引。 片刻,“噗嗤”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静默的场面! 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爆笑声响起,其中夹杂着小声的议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晋王怎么会娶了这么个女子?” “这新娘太难看了吧?” 声声讥讽的声音传入金睿耳中,他眸光瞬间冰冷,侧目,射向议论之处! 众人接触到金睿投来的视线忙闭了嘴,垂首装死!心中却是腹诽,这晋王殿下的口味也太重了,这样的女人都能和她入洞房! 金修宸看着一对新人,心中满意,面上尽是惊骇! 杨花虽然愚钝但也能感知好坏,此时她读到了众人眼中的异色,一阵局促,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放,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凛然的夫君,心中又安稳了一些,瑟缩的躲在他身后,怯懦道:“夫君,我怕。” 金睿听着这声喊叫,这两个字眼,只觉得吼间腥甜,厌恶的推开杨花,呵斥着打断她下面想要说出的话。“闭嘴!” 杨花被这怒气的呵斥吓得缩了缩肩膀,委屈的瘪嘴哭了;杨花爹娘一看女儿被责骂,顿时指着金睿怒道:“女婿,你这是做什么?既然成了亲入了洞房就要好生对待杨花。” 众人看到此皆倒吸一口气,这人好生狂妄,连王爷都敢指摘,还大咧咧的叫女婿? 金睿听言,一张脸成了青黑色,拳头攥的死紧,恨不能立即杀了这一家三口以解心头之恨!今日之辱!还不待开口反驳就听得金修宸的声音响起。 “成了亲?入了洞房?”金修宸半瞌眸子,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优雅又邪魅,薄唇开合,缓慢的嚼着这几个字眼! 金睿看着金修宸以及众官的神色便知他们误会了,可此情此景谁又能不误会?一时间恼怒,屈辱,惶恐在心间冲击, 可此时不容他多想,他必须解释这件事,不然以后在京都该如何立足?想着便开口道:“九皇叔,我。” 金修宸不待金睿说完,便冷着声音斥道:“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金睿目光寒冽,艰难咽下口中未说完的话,只觉得一张脸都烧灼起来,竟然被金修宸这个废物当众训斥!可他偏偏不能反驳,如今情况太糟,不能再添不尊长的名声! 金修宸淡淡扫视金睿吃瘪的样子,转而看向其他众人。 众人接触到金修宸冷冽的眸光,忙垂首做聋哑盲人,端出一副不听不说不看的姿态! 金修宸眼神转向杨花一家,片刻开口道:“侮辱皇室之人,不可留!齐辛。”语调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杀意! 众人听着金修宸的话却是没有意外,不管金睿出于何因与这女子成亲,她的存在对于皇室已是一种侮辱,更不要说着老丈口口声声满口叫着“女婿”二字! 九皇叔!皇室!杨花一家惊骇的看着这些人,心中不禁想捡回去的“女婿”竟然是皇家之人吗?这下闯了大祸了! 齐辛明白金修宸的意思,抬步上前一步同时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现,手起刀落杨花爹娘便躺在血泊之中。 杨花看着血泊之中的爹娘,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惊恐! 齐辛走近杨花身边,举起的刀还未砍下便已被打飞出去,刀身直直插在身后数丈的地上。 第七十五章 回京面圣 金睿收手,把杨花拉到身后!他此举倒不是为了保护这个疯女人,只因自己来到杨柳村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事情的始末还没有弄清楚,怎么也该留个活口问清楚的! 齐辛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金睿,依旧退回金修宸身边站着。 金修宸看着被金睿打飞的刀,面上带着无奈,心伤道:“既然侄儿舍不得这新嫁娘,那么本王也不做棒打鸳鸯之事!” 说着起身,渡步来到众位“装死”的一众官员面前,客气道:“本王有急事需回京都处理,送粮之事就拜托几位大人了!” 几位官员心知这“急事”就是晋王在外私自娶亲之事了,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不知要在京都掀起怎样的风浪呢!宸王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情,又身为长辈,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定是要带着晋王立即赶回京都的。 此刻听他如此客气所托,更是不敢托大,忙垂首行礼答应下来;只是心中着实好奇待到皇上知道晋王私自娶了一位农家妻子会是何种心情?又或许有幸能看到这“儿媳”的真容又该是怎样恼怒? “啊。”杨花呆愣半晌从惊恐之中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嚎出声,一手擦着脸上的泪,一手紧紧拽着金睿的衣摆,哭诉道:“夫君,爹娘死了!” 金睿被杨花拽的一阵仓踉,额头青筋暴起,呲目瞪着衣摆上的一双黝黑粗糙的手,恨不能立即剁了了事。 杨花的大哭惹得众人侧目,待看到她脸上厚厚的脂粉被眼泪化开后徒增滑稽丑陋,更是嫌弃皱眉别开眼。 金修宸看着眉头跳了跳,这新娘子找的着实有些狠了!转而看着众人道:“诸位大人事情颇多,还是尽快去料理吧。” 众官知道金修宸这是有意遮丑了,不敢多逗留,忙答应着走了! “看样子晋王殿下是真的喜欢这女子吗?” “是啊,能为了这女子公然驳宸王殿下的面子,可不就是喜欢的吗!” “这新娘实在丑陋,晋王怎么下得了手?” “你懂什么!或许这新娘有不为人知的可取之处!” 声声的讨论声远远的传来! 这刺耳不止的哭声让金睿烦躁难抑,抬眼看着瞬间走光的众人,心中一阵焦急,自己还未解释金修宸怎么就把人赶走了!一想到被这些人误会自己与这丑女入了洞房,头脑就“霍霍”的剜疼起来,揉了揉眉心,一脚踢开哭嚎的杨花,对着金修宸解释道:“九皇叔听我解释。” “不必多言!你的事情自有你父皇做主,本王这就带你回京都!”金修宸抬手打断金睿的话,看也不看他,转身走了。 金睿想着回京后的种种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喉间上涌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下,看着金修宸的背影,眸子阴沉的骇人,回京又如何?到时候只要在父皇面前说这一切都是昏迷之中这一家三口做下的龌龊事情,父皇还能怪罪本就是受害者的自己? 京都,墨荷园 怜风从外面走回来,看到站在书桌前练字的彭墨,想着她还未痊愈的脚伤,不禁担忧,上前轻声道:“小姐,练了好一会儿了,还是歇会儿吧!” 金修宸留的药确实有用,脚伤已经明显好转,再过几日应该就能短暂的走动了彭墨一呆,笔下微顿,怎么又想起他了?抬头看了一眼不大的闺房,这里每一处似乎都有他的踪迹。 “无碍!”彭墨想用练字来静心,可写了许久,心中依旧是乱糟糟的,不禁心生气恼! 怜风不知道小姐这两日为什么心情不好,想着她那日无声哭泣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这么练字似乎能让她情绪平静一些,也不敢再劝,接着道:“齐木回来了!” 彭墨头也不抬,手中动作未停,轻声道:“带他来见我!”是该回来了!有金修宸在,哪里还用得着他?只是,金修宸会怎么做?往日他总说自己做法绵软,这次他会用怎样的手段? “是。”怜风答应着退了出去;半刻钟的时间重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齐木! 彭墨抬起头看了看怜风;怜风会意的出去守在门外! 房间内只剩下二人,齐木拱手行礼恭敬喊了一声!“四小姐!” 彭墨看着微微扯了扯唇,问道:“回来了?”清浅的语调。 “是。”齐木不是多话之人,一板一眼的回答。 “此行辛苦了!这是五十两银子,算做你这段时间的报酬!”彭墨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搁在桌上,语调依旧清浅。 “四小姐?”齐木不知彭墨是何意。 “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了,你回去吧!”彭墨重新拿起了笔,把写满字的纸张搁在一边,又重新抽出一张写起字来。 齐木拧眉想了一下,不解问:“卑职回哪里去?”回将军府的住处吗? 彭墨短暂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了一下,垂眸视线落在宣纸上,道:“自然是你家主子那里!” 宸王府吗?“可是殿下!” “多谢你们殿下,就告诉他,我这里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了!盟友之约就此作罢!”彭墨打断齐木的话,语调没有一丝波动。 四小姐好像在生气?可生气为什么要赶自己走?难道是殿下惹了她生气?齐木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恭敬答应。“是。”退出去之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搁在桌上,道:“这是殿下亲笔书写,让卑职带回给四小姐的。” 待关门声响起,彭墨才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桌角的信怔怔发呆,片刻伸手拿过那封信,抽出其中的纸张。 刚劲峻拔,方润整齐的字迹印在纸上,彭墨看着一阵失神,待看到信中的内容后,眉心蹙眉,眸中光亮一闪而过。 深夜,万籁俱静,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依次潜入京都的几所宅院的房顶之上。 金修宸带着金睿和杨花片刻不停歇的赶路,待回到京都已经是第二日的近辰时了。 在杨柳村之时,金修宸已经把金睿事情的经过书写下来,快马传回至皇上手中,所以几人一回到京都就被人请到了宫里。 此时辰正是早朝时间,所以金修宸,金睿以及杨花就被请到了大殿之上! 随着几人的到来,大殿之中本该商讨双霞镇之事被搁置下来,百官移目看着走进来的三人。 金修宸阔步走至殿前,跪地开口道:“臣弟有负皇兄所托,未能妥善完成送粮之事,请皇兄责罚!”声音低沉,带着恭敬和歉意。 皇上看着金修宸,叹了一口气,虚手一抬道:“快快起来,这事也怪不得你,是朕思虑不周,你从未做过这些事情的!”语气一派爱护,字眼间依旧是对金修宸的纵容,只是精光闪过的眸子中却是冷淡的。 没有完成任务就证明他没有能力,中途又因琐事而放弃了送粮更是不顾大局,只是这样做事纰漏百出的他,却是皇上喜闻乐见的!所以才会在他一回到京都就把他找来,现在能让百官看到他的无能,皇上心情颇好! 金修宸恭敬谢恩,起身,站立在一旁;依旧在殿中站着的金睿和杨花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金睿看了看身上的喜服,额头一阵跳痛,因赶路赶得及,金修宸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未给自己,所以直到现在自己还穿着这件让人心烦羞愤的喜服,忍受着百官异样的打量,袖中的拳头攥的死紧,心中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慌,父皇竟然直接把自己和杨花带到了这朝殿之上,如此不顾念自己脸面的作为着实令人心惊! 原本想就是回到京都后,父皇也必会顾念一二自己的脸面,把这件事情好好的私下解决,把杨花暗中“妥善”处理,毕竟自己的颜面也是皇家颜面的一部分,没成想却是今日这般境况! 这朝中大臣都活成人精一样,此时揣摩到父皇心思,以后谁还敢辅佐拥立自己? 百官此时却是没空揣摩皇上的心思和此件事背后所带来的利益纠葛,而是把视线好奇的落在杨花身上,心中不禁腹诽,这女子是谁?晋王殿下怎么与她同穿喜服站在一起?莫非二人?应该不会吧,这女子的样貌晋王能看的上? 皇上把视线转到金睿身上,待看到他身上的喜服时,眸光深了深,心中冷笑,真是长大了,竟然敢私自娶妻!眼睛一转看着一旁身着嫁衣的女子,胸中顿时怒气翻滚,这样的女子他也敢娶?真是有失皇家颜面! 是了,他的胆子一向是大得很! 前些时日他私营商铺被罚之事,如今想来倒是罚的轻了,才让他又敢为皇家添了这等乌糟事情! 金睿顶着父皇凌厉的视线以及百官的好奇,脊背一阵僵硬,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伏地哽咽道:“求父皇责罚!”他深知父皇的心性,最厌恶他人做错事情还能言善辩,所以他也不解释,只是摆出一副有委屈不知怎么诉的样子来! 第七十六章 事情反转 杨花一看“夫君”跪倒在地,忙也跟着跪下,循着“夫君”的话道:“求父皇责罚!” “轰”随着杨花的话说完,大殿之中交头接耳的声音便瞬间增大了很多! 金修宸看到此,垂下的眸子中染了笑意,这侄媳妇也不是一无是处! “父皇?这女子叫皇上父皇?” “怎么回事?” “看晋王与这女子一身喜服,莫非是成了亲的?” “晋王不是被皇上下旨闭门思过了?怎么不仅私出了京都,还在外面成了亲了?” 百官交头接耳小声好奇的议论着晋王与这新娘! 金睿脸色一阵青黑,侧目瞪着杨花道:“你给我闭嘴!”暗恨自己为什么在杨柳村时多此一举拦下齐辛的刀! 回京的路上,金睿对杨花多加盘问也未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只说是在村口捡回了自己,可是,自己怎么到了杨柳村,又怎么昏迷不醒了一日她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阴谋的味道,到底是谁主谋的!要用这么龌龊的手段陷害自己!真是该死!哼!待到文戈查出事情真相,就别怪本王不顾念情谊! 皇上听着“儿媳妇”的一声“父皇”,顿时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静,看着百官嘲讽的视线,一张脸上布满怒气瞪着金睿阴沉开口道:“晋王给朕解释一下这个人!” 晋王?金睿一听父皇这称呼心中一阵慌乱,父皇这是怒极了!这该死的疯女人!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尽量放缓声音,淳淳开口道:“回禀父皇,此人只是杨柳村的一个村民,儿臣并不识得。” 杨花虽然有些蠢笨,但也能听的懂话,此时听到“夫君”说不认识自己,又想起已经死了的爹娘,顿时瘪嘴委屈道:“夫君。” 金睿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从牙缝中蹦出三个字。“你闭嘴!” 杨花对上“夫君”的视线,顿时一凛,低下头不敢再言!只是委屈的眼泪滚珠似的落下,倒是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皇上眼神在二人身上扫视,冷冷一笑。“不认识?”都到如今地步了,他又说不认识了?“你如何会在杨柳镇?”好像是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的吧?他竟敢阳奉阴违的私出京都! 金睿一听,想起商铺之事父皇圣旨上对自己的告诫,心中悬起一根弦,本来的目的是去双霞镇赈灾,届时赈灾回来父皇定然会欣喜的,还会计较自己私出京都之事?当然不会,就是圣旨之上的惩戒也会被收回了! 可是双霞镇没走到却半路杀出个疯女人!还趁着自己昏迷与自己拜了堂!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了!金修宸因为寻找自己而耽误了大军送粮,回京还巴巴的带回了这么一个惹人愤恨的“妻子”现在该怎么说才能抚平父皇心中的愤怒! 还能怎样说?只能实话实说了!只是父皇能相信吗?“儿臣听闻双霞镇遇了洪灾,心中担忧,所以想前往双霞镇出一份力!”不管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一片的恳切! 皇上听言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一片苦心,为朕分忧,为双霞镇出力!”按他的说法现在不是该在双霞镇,那么现在这场面是怎么回事?哼!做错了事情只知欺瞒掩盖,难当大任! 此话却是狠狠的打脸了,金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字不敢反驳。 “众卿家以为如何?”皇上厌恶收回在金睿身上的视线,转而去问殿中百官! 金睿听着手脚都冰凉起来,父皇不相信自己的话!朝中归属与自己的人都是实力中流之人,他们的拥护之词根本引不起父皇的重视!朝中重臣又不乏那几位王爷的心腹,父皇把自己交由他们处置,可谓是没留后路的! 皇上确实是没打算给金睿留后路,如此狼子野心只会给皇家添耻辱的人,他不会留! 众官都是人精,这一会也从几人的对话里脑补出了事情的经过,听得皇上如此问,为臣多年哪里不懂皇上的心思?心中各自斟酌着如何能为自家主子取得利益! 若是以往,或许金睿还不会有这么多敌人,至少不会有那么人多想他死,留着他也是有制衡作用的,可经过上次商铺一事,谁还敢对这位不起眼的王爷轻易疏忽? 殿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这时候一个寒门起步的三品文臣出列道:“皇上,微臣以为,晋王此举非常重情义!不管晋王当初如何阴差阳错娶了此女,事后没有追责而是将此女带回京都,便是值得赞扬之事!” 大殿一静;皇上眼睛微微一眯,望着说话之人暗自思忖! 此官顶着皇上的眸光,心中暗暗叫苦,若是因此被皇上记恨在心,那么这些年在朝中的努力可不就是白费了?只是想到昨夜的收到的黑金云纹信封心中权衡一整夜,别无他法,只能遵照信中要求做事! 还不待皇上说什么,文官列中又走出一四品官员,恭敬道:“皇上,晋王不畏礼仪枷锁,娶了深爱之人,此举虽然为皇室抹了黑,但确实也有令人敬仰学习之处。”此官也是寒门学子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的! 接着又有四五文官,二位武官出列为金睿说着开脱之词!他们入朝为官前俱是寒门子弟! 金睿听着脊背微微一僵,脑子迅速转动,不着痕迹侧目看了一眼杨花,眸中浮起思虑。 金修宸看着此状微微一愕,这些官员是怎么回事?是真的觉得金睿此举合乎情理值得敬仰?难道他们看不出皇上已经濒临暴怒了?什么原因让他们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冒死谏言?忽的,金修宸眸子一张,瞬间了然,唇角勾起,面色柔和下来,是她! 皇上脸色已经由愤怒铁青慢慢变成讳莫难测的样子,他看着这几位朝臣,思忖着他们的话,又看着金睿以及杨花,半晌他眸子一眯,眸中瞬间结了冰一样寒! 原来这是你的计划,不惜娶了这么一位平民丑妻抹黑皇室,是为了取得朝中寒门官员的认可吗?若真如自己所想,这个五儿子以前倒是小瞧了他,这般心计;若这件事情只是单纯的巧合,那么也太巧了! 心中想着,眼睛转到金睿身上,淡淡开口问:“此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说该如何解决?”他的态度就能表明这件事情是他一手谋划,还是单纯巧合! 金睿这么一会儿已经理清了脑中纷杂的思绪,他没想到这个疯女人竟然还能为自己拉拢寒门出身的朝臣! 难道他们是觉得杨花的出身与他们相同,所以觉得亲切,才会开口保荐自己?又或许这些官员也参与了阴谋?想了一下他又摇头否决,若是真有阴谋,他们只需要什么都不做,父皇就不会轻饶了自己,哪里还用这样冒险开口? 那么他们就是真的想要帮自己?此时境况紧迫,与其怀疑他们,不如附和他们,父皇再怎么武断也不会众然驳回这么多朝官的面子,他们的保荐父皇还是要思量的,金睿心中落了定! 听得父皇开口问话,金睿润声开口。“父皇,虽然我与杨花结合是一件意外之事,不过她的父母也算是因我而亡,所以儿臣想要收留她在王府里!” 皇上听着心中冷笑,这一通话说的倒是好!既点明了成亲之事是意外,他没有责任!又说了杨花的可怜遭遇,收留在府,以表仁厚之名!只是说的再漂亮也依旧掩盖不了结果!倒是不知,五儿已经有了如此实力?能号令这么多官员保驾护航! 想到此皇上眸中尽是寒意,只是,天下的好事不可能都被你占尽,这大庸的皇权依旧在朕的手中! “既如此。”皇上沉吟一下,又道:“你们婚事终究太过匆忙,稍候朕会重新颁布一召指令,赐婚杨花为晋王侧妃!”话语中已经是浓厚的父爱! 金睿瞬间一僵,要杨花这个贱民册封为侧妃?那么以后还有谁会嫁给自己?王府有这么一个卑贱的女人是侧妃,连带着以后的正妃和另一位侧妃的地位都拉低了! 可,此刻金睿心中就算是惊涛骇浪,万千排斥也是不敢说出口的,不然没了那些文臣的拥护,父皇的惩罚就会接踵而至! 将军府,荷香园 “娘,我今天和你一起睡!”彭墨挽着彭氏的胳膊,脑袋歪在她的肩头,微微蹭了蹭,撒起娇来。 彭氏看着好笑,抬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嗔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反对她睡在荷香园的说法。 晚间,巧思特意去墨荷园把彭墨的被子抱了来,铺在彭氏的床上。 彭墨也不多言,乖巧的窝在床的里侧,看着梳妆台前的彭氏把最后一根发钗抽掉,夹着几根银丝的头发就没了束缚,披散在肩,柔和又宁静。 彭氏来到床边,看着彭墨的样子笑道:“和小时候一样。” 彭墨笑了笑,小时候爹爹经常在外征战,一年也没有多少日子能在家里,偏偏自己小时候胆小的紧,便时常赖在彭氏这里睡,或许是母爱的原因,只要心烦之时闻着母亲身上的味道便可凝神静气,抚平心中毛糙。 第七十七章 要你们府上最珍贵的东西! “今天怎么想起给娘一起睡了?”彭氏躺了下来,半支着身体给彭墨掖了掖被角,慈爱的问。 因为他回来了!我不想再见他,更不想让他掺和这些事情中!“恩想和母亲说说话了!” 彭氏听着轻轻笑了笑,转而说道:“曹云也快成亲了,明日我把她调走如何?” “都听母亲的。”曹云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她的性子留着也是个隐患! “你房里的丫头始终不多,改日再挑几个给你。” “怜风挺能干的,有她就够了,以后若是觉得不够使了,我再告诉母亲。” “也好,就是别委屈了自己!” 其实彭氏是想让彭墨多挑几个丫鬟在身边了解几年,毕竟出嫁的时候一个身边只跟着一个怜风肯定是不行的,只是看她一点也没这个概念,又想着她从来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面费心,不如由自己先挑几个,观察一段时间再给彭墨也是一样。 “娘,我每天都很幸福,没有一丁点的委屈,我好爱你和哥哥嫂嫂们。”重生一世,这亲情珍贵的不敢忽视。 彭氏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叹了口气。“你大哥二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彭墨目光闪了闪,想起前世的事情,道:“快了!” 母女二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以致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彭墨安睡,而有一人却对着空屋子大眼瞪小眼! 金修宸看着空空的房间,嘴角勾笑,桃花眼中的眸中闪烁不明,小丫头,敢躲着我! 走了几步来到她常用的贵妃榻上,闭目躺下,这几日的奔波让他有些疲倦,又打着精神处理了宫中的事情,刚刚回到王府就看到被赶回去的齐木,听到他传回的话:盟约就此作废! 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的!耐着性子等到晚上,迫不及待的来了墨荷园等着自己的却是一个空房间! 这贵妃榻上满是她的气息,金修宸闻着,胸中的怒气便消了大半,苦笑一声,起身欲走,却看到了梳妆台上的一物,眼睛一眯,怒气晕染在眸,抄手拿过小药瓶,这小丫头竟然敢赌气不擦药! 第二日,晋王纳侧妃之事便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若说往日王爷娶正妃或许还有所议论,众人凑一块说一下嫁妆议一下门楣,现在只是一个侧妃实在没什么可议论的。 但此次却一反常态,因为这个侧妃是皇上赐婚,且是个“身份特殊”的陋不堪,年岁颇大的平民!此消息一经传出不到半日便轰动了大庸,众人言谈之间都是为玉树临风的晋王殿下惋惜一把。 不过想到这位“黑心王爷”的所作所为又觉得他是活该! 彭墨听到这消息后眉眼都未曾动一下,手中的笔不停,这一世金睿你依旧因双霞镇洪灾之事而被赐婚了,只是却是个侧妃,至于正妃我会给你慢慢找!念在前一世的情分,我定然会给你找一位家世背景非凡的女子! 写了最后一笔,彭墨看着纸上的字,目光闪闪,本以为听到金睿迎娶妻妾的时候会心痛的,没想到心中却是一片清冷,无半点波动! 或许,自己对金睿已经只剩下恨了!而前世缠绵的爱!想到这个字眼,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起那个人的样子。 “小姐,宸王殿下来了!”怜风走了进来,轻声道。 彭墨闻言,烁然一惊,涮毛笔的手不受控制的一抖,一滴水从笔洗中溅出来,落在写好的纸张上,一张好好的字毁了! 须臾,沉了心绪,道:“有三哥和母亲招待就可!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儿,不要打扰我!” 彭墨说着走回了床上,怜风看着点头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彭墨却没有睡意,眼睛直直看着梳妆台上,哪里少了一个药瓶! 而凉亭之中,金修宸与彭昊相对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两杯盏! 彭昊为二人各斟了茶,笑道:“殿下辛苦了。” 金修宸看着彭昊,不知他的这句辛苦指的是何意思!所以便没有接话。 彭昊笑了笑,又道:“这段时间殿下对墨儿的帮助!” 以他们兄妹的关系,彭墨会告诉他,金修宸一点也不讶异,而彭昊也不是能对自己产生危险之人,所以知道了也无妨!“举手之劳!”端了茶喝了一口,口感醇厚,好茶! 彭昊眼神闪闪,与他相识多年,竟然一直未曾看透过他!“殿下想要什么?”京都之中但凡付出皆为回报!而金修宸帮助墨儿想要什么回报? 金修宸放杯子的动作一顿,抬目看着彭昊,须臾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彭昊皱眉。“你要什么,说出来,我满足你!”自从知道了金修宸隐藏下的不简单以后,他心中便不安心,还是早早还清人情的好! 金修宸嘴角笑意不减,看着彭昊开口道:“本王要你们府中最珍贵的东西!你给吗?”当然,给不给本王都要定了! 最珍贵的?彭昊一怔,电光火石间,瞬间瞪大了眼,莫非! 金修宸看着彭昊的样子,嘴角笑意加深。“就是你想的那个!” 彭昊顿时拍桌而起,低吼道:“你疯了不成!”他想要的竟然是墨儿?他不要命了?这些年皇上对他的忌惮不是假的,他这个时候想要娶墨儿简直堪比登天!再者,二人若是真的成了亲,墨儿岂不是每日都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金修宸不语,疯了吗?或许是吧! 彭昊深呼吸几下,心情平复了些许,坐下放缓了声音道:“你们不合适!” 金修宸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杯子,听到彭昊的话,手指一僵,抬目看着他开口道:“我会努力的!” 努力?这件事情是能靠努力促成的吗?“我看殿下头脑不甚清醒,有些话还是就此不要再说的好!” 金修宸挺起脊背,收了笑,看着彭昊,一字一字道:“我是认真的!” 彭昊眯着眼盯了他半晌。“墨儿与你在一起只会是无尽的辛苦!”语气间满是坚硬的排斥。 金修宸自然明白彭昊的意思,撇撇嘴道:“她嫁于那几位不会幸福的!”那几位侄子是什么货色,打的什么注意,他一清二楚。 “哼,与他们在一起不幸福,难道殿下就是良人了?”彭昊嗤道,金修宸的花心可是出了名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一时贪欢? “彭昊,我已经认定了墨儿,此情此生不变。”金修宸知道以前在女色上有些过分以至于名声不太好,但是对于彭墨他没有一丝玩笑之心,更不会轻易对待她! 彭昊震了震,深知金修宸是执拗的,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执着的事情不多,但每一件都是认真谨慎对待的,此时他说的这些话,心中竟然不自觉的相信了! 彭墨根本睡不着,躺了一会便下了床,拿了本书歪在贵妃榻上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便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凝神听之。 “吱啦吱啦”好像是爪子抓门的声音。 莫非是老鼠?可是老鼠会这么大胆吗?彭墨心中疑惑,大着胆子来到门旁,把紧闭的房门微微打开一条缝,登时,一个白影子便窜了进来。 彭墨吓得一定,心中暗衬,那么大的个好像是一只猫? “琉璃,琉璃?” 怜风的轻唤声在外面响起,刻意压低了声音应该是怕吵醒自己!琉璃?墨荷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想着便把门打开。 “小姐,你醒了?”怜风看到门打开,忙跑了来,表情微微一囧,自责道:“是不是我唤琉璃把小姐吵醒了?”小姐一向浅眠,自己真是笨,干什么偏偏现在逗弄琉璃,惹得它跑了出来。 “没有,只是琉璃是谁?”彭墨不解。 “琉璃啊。”怜风刚刚想说,就看到桌子底下钻出一白毛茸茸的东西,当下一喜,指着它道:“小姐,它就是琉璃。” 彭墨顺着怜风的手望去,眼睛一亮,这是狐狸?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只见它站在那里微微抬头望着自己,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心中好笑,好傲娇的狐狸!想着走过去,蹲下身,冲着它友好的伸出了手。 琉璃看了看面前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片刻便凑上前去在她掌心内轻轻蹭了蹭。 它的毛非常软,手心痒痒的,彭墨笑了笑,小心把它抱在怀里,问:“那里来的?” 怜风一见小姐喜欢,笑道:“这是齐木昨天走之前留下的。” 齐木?彭墨嘴角的笑微顿,是金修宸送来的吗?想着把琉璃放了下来。“宸王殿下走了吗?” “已经走了。三少爷招待了他。”怜风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突然又不开心了。 “恩。”彭墨轻应了一声,依旧回到贵妃榻上,拿起看了一半的书看了起来。 怜风看了一下便退了出去,刚想把琉璃抱走,谁知琉璃却几个跳跃跳到贵妃榻上,乌黑的眼珠盯着彭墨瞧。 彭墨移目看了它一眼,轻轻笑了笑,指尖轻点它的鼻尖。“你看着我作甚?” 琉璃蹭了蹭她的指尖,窝在她身旁眯起眼来。 第七十八章 知错了吗? 怜风看着失笑,这小东西是个聪明的,知道讨好小姐。 晚间掌灯时分,彭墨没有再去睡荷香园,因为昨夜做恶梦的时候似乎惊醒了彭氏,害得她一夜没有休息好! 夜越来越深,彭墨坐在房间内,心中有些忐忑,时不时的望一眼窗户,他今天会来吗? 想了一会,摇头苦笑,还是不来的好,于你,于我都是! “吱呀”一声开门声。 彭墨一听,忙抬眼看去,只见怜风走了进来,快速跳动的心又回归平静,不禁回想,刚刚那一瞬自己是紧张的?亦或是期待的? “小姐,我把琉璃抱走吧,这小东西闹腾,晚间恐扰了你休息。” 琉璃在这里呆了一下午,怜风见彭墨喜欢也没有来抱,这会天色已晚,已经到了彭墨休息的时辰,唯恐这小东西到处抓挠,扰了一向浅眠的彭墨休息。 彭墨看了看身边窝着的小白狐。“抱走吧。” 白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怜风,又看了一眼彭墨,站起身等着被抱。 彭墨看着微微诧异,这小狐狸莫非通人性? 怜风轻轻应了一声,抱着琉璃走了,顺手关了房门。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彭墨轻轻的数着更漏的声音,亥时末,垂睫掩住眸中外泄的一丝失落。 他今天不会来了!几次三番驳回了他,他一身傲骨在身又岂会死缠烂打? 就这样,很好! 只是这心里的失落是怎么回事?彭墨抬手压着心口,想要缓解它空落的感觉! “吱呀。” 又是一声开门声! 彭墨心中猛然一紧,忙抬头望去,待看到来人,心下一松。“怎么了?” “小姐,今夜有些凉,我把冰盆里的冰减去一些吧?”怜风刚刚想要入睡就感到夜里有些凉,心中放心不下,便又来了。 “恩,去掉吧。”彭墨起身,来到外间倒了杯茶喝着。 怜风手脚麻利的把冰盆里的冰去了小半。“小姐怎么还没休息?” “就睡。” 怜风点头,退了出去。 彭墨呆坐了一会,一口饮尽杯中凉透的茶,熄了外间的蜡烛,一瘸一拐向内室走去。 “吱呀。” “你这丫头,又要做什么?”彭墨也不回头,心中猜想怜风怎么又去而复返。 房间没有回应! 彭墨脚步顿时钉在地上,脊背僵住,不敢回头,心中已明了身后的人是谁!长睫扑闪,心跳快了不知几拍,手掌不自觉的攥了松,松了攥,竟是沁出了一手心的汗。 金修宸看着她心虚的背影,眸子一眯,忽的快走几步来到她身后,弯腰一下抱起了她,阔步走至她的床前,双臂一松,彭墨就被不留情的扔在床上。 木质床板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彭墨捂着脑袋,刚刚磕在了内侧的床柱上,一阵痛,眨了眨眼眸中泛起了水汽。 还未来做出及反应就看到金修宸迅速覆下的身形,身上顿时一沉,不属于自己炙热的体温随机传来,彭墨与身上的人对视一瞬,猛然回神,脸颊蹭的灼热起来,水眸一瞪,伸手便去推他。 金修宸轻松抓住她的手臂,压在头顶,看她动弹不得,俯身凑近,看着她的眼睛深处,剖析着她的内心。 彭墨挣扎着被他攥住的双手,手腕都疼了却没有挣开分毫,不禁羞怒道:“金修宸你放开我!” 金修宸不理她的愤怒,腾出一手,轻柔拉过她一缕发缠在指尖,微微拉拽了一下,眯眼似笑非笑答道:“好不容易抓到你,怎么会轻易放开?” 彭墨一噎,知道他是在说昨夜避开他的事情!又想起让他远离将军府这摊浑水的打算,冷着脸道:“殿下就不怕小女喊出声,引来侍卫!” “恩?”金修宸听完歪头想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也不错,咱们如此模样被看到,我就能正大光明的上门提亲了!” “你!”彭墨语噎。 “怎么不喊?我帮你如何?”金修宸说完扯唇一笑,张嘴就欲扬声喊叫。 彭墨一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忙出声唤住。“殿下!” 金修宸闭了嘴,凑近彭墨,启唇疑惑问道:“怎么?改变主意了?” 他俯身压下,全身的重量都在自己身上,胸腔的气都被挤压尽了,也无力反抗,艰难喘了一口气,道:“殿下想做什么?”他这样的举动还是第一次,就算昨夜避开他的行为让他觉得生气,可也不至于如此。 金修宸一直都知道她是聪明的!听言一笑,凑近她的耳边放低了声音问道:“将军府在扶持谁?” 彭墨诧异,他这话是何意?转念一想又明了,是自己对付金睿的事情让他产生了怀疑,私下里他一定是多方查探过,但自己与金睿的恩怨在上一世,哪里是他能查到的? 所以他有此一问,以为自己的意思也代表了将军府的意思,暗中对付金睿实则是与某一位皇子合谋夺嫡,铲除异己! 以前他对自己也是有疑虑的,但是他一直没有问,反而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而自己心中明白他不是不问,只是在等自己亲口说出,但说出真相必然会牵扯到前世之事,谁又会相信?所以便也一直没有说出口。 想必是自己最近一连串的避开他的行为激怒了他,才会让他问出心中所虑。 但他如此坦率的问出,彭墨还是惊了一下,心中微叹,你对我就如此的不设防备吗? 金修宸看着她深思的样子,微微拧眉,难道真的如自己所想,将军府已经暗中择主?“渠王还是宁王?”想起往日渠王与宁王送来将军府的东西都被尽数收下的事情,声音幽冷泛寒。 彭墨看着金修宸道:“还没有。” 还没有?那么对付金睿就只是彭墨一人的意思了?她为什么要对金睿耿耿于怀?据查,他们并未有什么纠葛?转眼看到她脸上的郁色,扯唇问道:“生气了?”声音即柔又宠。 说话的语气喷薄在彭墨的脸上,瞪他一眼,抿唇不语! 金修宸埋首在她颈间轻轻嗅了嗅,然后贴着她的耳朵,幽幽开口道:“我也在生气!” 彭墨满腔的羞愤顿时被他陈述的事实给驱赶的无影无踪,想起自己这两日划清界限的做法,看着他被激动的反常行为,气焰不自觉的弱了大半,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乌溜溜的眼珠转动心中思索着对策。 金修宸也不看她,牙齿轻轻咬上她的耳垂,低柔疑惑的声音就在他的唇齿与她的耳间轻轻散开,暧昧至极。“听说你要作废盟约?” 被他舔咬的耳垂一阵灼热酥麻,彭墨缩了缩脖子,想着他的话,脸上的羞红退了几分,垂眸不再看他,音色清冷道:“是。” 金修宸嘴里含着她的耳垂,听言轻轻笑了笑,声音模糊问道:“理由?” 彭墨躲不开他的舔舐,头脑一阵轰麻,只觉得周身的温度越来越烫,索性闭上了眼睛,硬声道:“因为殿下已经不能为我所用了!一个无用的盟友,我还留着作甚?”这句话已经在心中琢磨了好多遍,此刻说出口,他该是多么受伤?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带着刀割般的锋利,落在耳中,抨击的金修宸一阵恍然,无用了吗?她对自己只是利用吗? 耳垂的温热散去,周身的温度犹如一盆烈火瞬间被浇熄,冷的彻骨,彭墨根本不敢睁开眼,她知道,金修宸现在一定是恼怒的! 金修宸浑身散发着冷寒的气息,眸中阴晴不定,待看到她紧闭不睁的双眼后,皱了皱眉敛了怒气,问道:“此话当真?”声音轻轻悠悠。 听声音他竟没有生气?彭墨顿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他,只见他垂首看着自己,二人的距离也只是一个拳头的宽度,此刻他面上一片淡然,看不出一丝愤怒的情绪,只是眼底闪烁的微光还是掩藏的不够彻底!心中蓦然一疼,看着他咬牙道:“当然是唔。” 金修宸根本不给她说出来的机会,把她未完的话尽数吞入口中,想着她说了一半的答案,唇齿发了狠的在她的双唇的撕咬,灵巧的舌头把血珠推散遍布口腔。 彭墨呆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颤的睫毛,相触的鼻尖,唇舌间溢出疼痛猛然膛大了眼,灵魂入窍,立即反抗想要挣脱他手下的辖制,但两手的力量依旧敌不过他单手的制衡,被压制的动弹不得。“金修你混蛋。” 金修宸捏住她脸颊的手感到了湿意,看到她眼角流落的泪,微微抬头,离开她殷红的双唇,喘息了几下,依旧问:“那些话是真的吗?” 彭墨瞪着他,目光转到他殷红的嘴唇上,想着他刚刚的行为,到口边的话却是不敢再说了。 金修宸看着眸中带了笑意,指腹擦着她唇上的血迹,勾唇道:“这是惩罚,下次再敢说这样的话。” 往往没说完的话才更具有威胁力,彭墨知道他说到做到,顿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 金修宸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攥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松移与她十指交扣,俯身在她唇角轻轻一啄,道:“知道错了吗?”声音又轻又柔,微扬的语调带着丝丝的蛊惑,好像哄孩子一般。 第七十九章 龙纹金牌 彭墨在他的注视下没出息的点头,这个时候再和他拼硬气完全是找死! 金修宸积攒了两日的郁气彻底没了,垂目看着她殷红的双唇,凭空添出丝丝的魅色,唇瓣上因撕咬而沁出的血珠,喉结一动,伸出舌头把那一点血珠卷入口中,娇嫩的触感让人留恋不已,复又俯首吻下,辗转加深,没了刚刚的血腥,温柔又甜美。 京都万籁俱静,而晋王府却灯火通明,人潮哄涌。 金睿面色铁黑的站在客院前,看着熊熊火光,咬牙切齿看着杨花。“你做了什么?” 杨花看着大火,早已经吓没了魂,此刻被质问,哆嗦着道:“我我看蜡烛点的太多,浪费就就打算吹熄几根,没想到就点着了窗帘!” 几根蜡烛赔上一整个客院!这个疯女人一定是来折磨自己的!这火光明日晋王府将又会是京都的热论! 金睿强压着怒火不去看她,剧烈起伏的胸膛表示着他此时隐忍的有多么辛苦。 杨花自知犯错,期期艾艾的来到夫君身边,拉着他道:“夫君,我。” 金睿听到这二个字眼,胸腔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反手一巴掌甩在杨花的脸上,咬牙怒喝道:“你给本王闭嘴!” “啪”的一声响,杨花被打翻在地,脸颊发麻,她哆嗦着抬头望着夫君的脸,火光的照应下显得格外阴沉狰狞,心中惊惧,忙点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而金睿看着杨花倒地后从衣襟内掉落的金色龙纹令牌,面色更加冷寒,眸光阴鸷。 “把杨侧妃给本王带下去,再出一点的闪失,你们也不用活了!”金睿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说道。 管家一凛,忙上前拾起令牌,招呼着侍女把杨花扶离了金睿的视线。 金睿艰难移动脚步,不看任何一人目中的嘲笑,腰背挺得笔直,牙关紧咬,父皇,你给儿臣的恩典,儿臣永生不忘! 原来回京那日,早朝结束后,金修宸又被皇上留在宫中,进行了非常温情父子“交谈”,期间就连被禁足的淑妃也被放了出来,被传唤至勤政殿,淑妃不明情况,以为皇上想起了她这个人,才解了禁足,心下欢喜装扮一新来到殿内,才发现不仅皇上在,连睿儿也在,还有一个面容丑陋的女子! 这睿儿的衣着?转眼再看女子的衣着,心中一跳! 皇上坐在上位看着淑妃走进来,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臣妾拜见皇上。”淑妃收回心神,盈盈行礼,姿态恭谨。 皇上笑意不变,虚抬一手道:“起来吧。” 淑妃闻声起身,淡笑而立,落在皇上身上的视线带着爱慕与敬畏。 金睿看到母妃,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妃。” 淑妃自从上次禁足就没有再见过金睿,往日宫中经营的人脉一朝尽毁,数日之内华羽宫中就布满了各宫的眼线,她被严密看管,就连一封书信都传不出去,自然也无法探知晋王府内情形,焦急自是不必说的,只是她焦急担忧之余还要防着各宫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每日疲惫至极,以至短短数十日便消瘦了一圈。 这会儿见到忧心许久的儿子以后,很是欣喜,再看儿子除了精神不太好之外并无大碍,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想着这数十日他的日子定也是不好过的,那几位王爷岂是仁慈的?不禁又是心疼,红着眼睛刚想扶起他,就看到一旁的女子“咚”的一声直直跪在地上,道:“杨花见过母妃。” 母妃?自己没听错吧?这女子叫自己母妃?这是什么情况?再看二人身上的喜服,莫非!心中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看向金睿,金睿对上母妃的眼神一阵心虚,最后艰难的点了点头淑妃面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的摇头,仓踉后退,头上的金步摇一阵摇晃。 皇上面上尽是和煦只是眼底一片冰寒,冷冷看着发生的一切,犹觉不够似得,和蔼笑道:“杨花真是聪明,这是睿儿的生母,淑妃,以后也就是你的母妃,你叫的很对。” 杨花被夸奖,非常开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淑妃正好看到“儿媳妇金灿灿的笑”,柔和端静的脸色登时就维持不住了,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干,脚下发软,一翻眼,晕了过去。 皇上看着心中冷笑,淡淡开口道:“淑妃是欢喜的无法抑制晕厥了,快把人扶下去。”说完便有宫女上前把人扶了下去。 金睿看着母妃倒地,心中满是压抑,额角青筋暴起,面色阴沉厉害,只是他胸中有万千的不满愤恨,却也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因为自己没有权利! 没有权利便只能任人鱼肉!这是皇室的生存法则,微微垂下头掩盖住面上的狰狞,心中恨恨的想着:那个位子,我一定要得到! 杨花看着被人扶下去的母妃,担忧不已,道:“在我们哪里若是有人开心的失了心智就要狠狠的打她几个巴掌,打醒了就没事了!” 皇上听着嘴角抽了抽,这儿媳妇胆子不小,连宫妃都敢扬言打耳光,只是看到金睿与淑妃有苦吐不出的样子,这儿媳妇大胆不尊的言辞就忽略了! 扶着淑妃的两个宫女听言,对视一眼,脚下不敢停,这晋王侧妃真的痴笨不成,淑妃哪里有开心的模样,明明是承受不住打击晕厥了过去!她这番话到底是偏向谁的? 打醒?金睿侧目看着杨花,眸光犹如毒蛇一般阴寒。 皇上看着杨花,哈哈笑道:“你有这般孝心就好了,只是今日你是拜不成你母妃了,等到婚礼以后再拜也是一样。” 杨花一听顿时一阵脸红,低下了头,绞着手羞涩道:“谢谢父皇。” 而即将被搀扶走出殿门的淑妃听到此对话彻底的晕了过去。 皇上又是哈哈一笑,心情颇为愉悦道:“你过来。”说着冲着杨花招了招手。 杨花笑着上前;金睿不解,抬头望去,就见父皇从孙公公手中拿过一金色龙纹令牌递与杨花手中,这令牌大庸国只有数枚,代表了父皇本人,如此珍贵之物为何要给杨花? “这是朕赐你的令牌,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拿出这个令牌降服他!”皇上说的和颜悦色,满怀慈爱。 金睿眸子瞬间一缩,随即冷寒,父皇摆明了是在针对自己了! 杨花没见过这物件,但听说能免于自己受欺负便喜滋滋的道了谢,宝贝的揣在怀里。 走出皇宫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夜风,金睿打了个寒颤,早已被冷寒浸湿的衣服又冷又黏。 皇上一整日的“细心询问”让金睿用光了精力,此时蔫头耷脑的上了晋王府的马车,同行的是新赐婚的“侧妃”,皇上说大婚前她就住在晋王府了。 杨花从来没有坐过这么豪华宽敞的马车,一上车便对车内七彩琉璃灯,雕花小方几,描金茶壶茶杯,精致吃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瞅瞅摸摸欢喜不已。 金睿疲倦至极,已经无力呵斥这疯女人的行为,只是闭目,眼不见心不烦! 二人回到晋王府已经是巳时。 府中灯火通明,众奴仆俱是没有歇息,因为今日大街上都在传言说王爷外出时候,遇到了一名民间女子,深深爱慕,亲自进宫求旨纳为侧妃。 众人这么晚不睡也都是好奇,想看一看这位民间侧妃是何等魅力,能让王爷进宫求婚。 只是等了一日让众人期待已久的侧妃却是让所有人看的张口结舌,呆若木鸡!这又老又丑的女子是王爷下旨求的侧妃?王爷脑子坏掉了吗? 金睿听着这交头接耳的闲言碎语,眸光瞬间犀利,好似带着柄柄利刃,射向众人,这些狗奴才也敢嘲笑自己! 咬牙切齿道:“给本王滚出去!” 一众奴才被这怒吼吓得一颤,忙收了心思,溜之大吉。 管家毕竟是年纪大了一些,纵然心中对这位侧妃好奇,面上也是不显的,弯腰恭敬道:“王爷您回来了,是先歇息还是先用膳?” 金睿只觉得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他没有理管家的话,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大厅。 管家看王爷精神不好,眼珠一转看向侧妃,莫非是对这侧妃不满意?可不满意为什么要亲自向皇上求旨? 杨花对上管家的打量,不明所以,咧嘴哈哈一笑,一口黄牙毫无遮拦的又露了出来,转身忙追上夫君的脚步。 管家呆住,这这侧妃!咽了口唾沫,抹了把汗,走向前厅,带来到前厅就见王爷撑额坐着,侧妃在厅中乱转,对每一物都很是稀奇。 “王爷,厨房已经备好饭了,您用些饭再休息?” 金睿头也不抬,眼也不睁,挥挥手;管家明了,自去准备,看王爷很是疲倦,便也没有往偏厅准备,而是把饭菜备在了正厅内,一刻钟,八菜一汤,几样小主食便准备齐妥。 “王爷,饭已备好。”管家来到金睿身边,摸不透他是否睡着了,小声说了一句。 金睿睁开了眼,面无表情的走到餐桌前,立即有婢女端上净手水盆,又有一婢女手托方巾。 第八十章 搅家侧妃日常 净了手,便开始用膳,金睿从小在皇家长成,用餐礼仪自是很好的。 “哇,好多好吃的!” 一声惊呼,金睿拿筷子的手抖了抖,脸色顿时黑了,皱眉看着突然窜出来的杨花,刚刚压下的怒火隐有重新燃烧的趋势。 杨花却完全没有看到金睿的视线,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一桌的菜,口水哗哗流了下来。 金睿看着滴落在菜上的口水,一阵恶心,险些把刚刚吃下的饭菜吐出来,面色铁青重重落下筷子,甩袖离开了。 杨花不知夫君为何生气,想要追上前去,但又舍不得这一桌的美食,从昨日起便没有再吃东西了,这会儿,还是先吃饭吧!想着便伸抓起盘中的一只烧鹅,大口大口的啃咬起来。 厅中一众侍候的人还未从王爷甩脸走人中回过神,转眼就看到杨花的模样,顿时目瞪口呆,这手抓烧鹅,油光与口水糊了满脸的人真的是侧妃吗?如此模样也难怪王爷厌恶! 饶是管家见多识广行事稳重,此时也是控制不住面上表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京都的小姐俱是举止有度,他活了这么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咽了咽口水。 杨花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一阵风卷残云,一刻钟不到便把一桌的餐食吃的干净。 吃过饭便要安排侧妃休息,管家心中暗暗叫苦,这王爷也没有交代这杨花的住处,自己该如何安排? 思忖了一下,也思出个办法,等到杨花用完这一桌的餐食,管家硬着头皮客气道:“杨侧妃,时辰已晚,不如老奴送您去休息。” 杨花美美的打了一个饱嗝,把手上吃的油渍抹在衣服上,听言傻呵呵笑道:“好啊,老伯。” 管家一听,惶恐道:“老奴不敢当,杨侧妃请跟老奴来。”说着率先走出了大厅。 既然皇上已经明旨昭告天下,那她杨花就是板上钉钉的晋王侧妃,只是看王爷的态度!管家想了一下,便做主把杨花安排到了客院,毕竟还未举行仪式,总不能同房居住不是?住在客院谁也挑不出错来! 金睿回到房间,疲倦的连这一身厌恶至极的喜服都没有脱,和衣躺在床上,一阵重重的虚脱无力感袭来,沉沉睡去,直到院外传来的吵嚷喧哗声惊醒了他。 “你们让开,我要找夫君。”杨花烦躁的推搡着拦路的侍女。 只见数个侍女拦在杨花面前,阻止她前行的脚步,二个侍卫则在一旁,不敢动手拉扯,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这人是御赐侧妃!再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侧妃的样貌实在太丑,这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都选择了装死。 “杨侧妃,您不能再往前走了。”几个侍女合力都有些抵挡不过杨花的蛮力,节节后退,求救的看向一侧的管家。 管家站在推搡圈外,陪着笑脸劝道:“杨侧妃,您还是回客院休息吧,王爷已经休息了,有事情您明天再谈。” “我没什么要谈的,我是要和夫君去睡觉的,你们别拦着我!”杨花被阻拦也是恼怒,好不容易在这么多屋子里找到了夫君的屋子,怎么能走?再说,洞房夜还没有过呢! 一众人听得杨花大胆的言辞惊得险些跪下,这女人怎么如此不知廉耻! 杨花蛮力颇大,在杨柳村的时候干农活能敌得过一个壮男子,只是现在被这么多人拉拽,也是无计可施,眼见夫君就在前面的屋子里,心中焦急,忽的想起一事,忙从怀中掏出一物,摊在手心。“你们看这是什么?” 管家这么多年在晋王府早就练得一双好眼,皇家之物也是接触不少,一看杨花手中的龙纹金牌便是瞪大了眼睛,忙伏膝跪地,口中呼喊:“皇上万岁。”心中暗道这杨花怎么会有皇上御赐的金牌? 众侍卫侍女一看管家此态,便知这令牌不是俗物,忙也跟着伏膝跪地。 杨花诧异了一瞬,随即乐了,父皇果然没骗自己,这令牌真是好东西,没了众人的拉扯,她轻松的跑上前去,双手还未触及房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站的自然是金睿,此刻熟睡被吵醒,一脸的烦躁。 杨花看了一眼便羞红了脸,糯糯道:“夫君怎么不等我!” 金睿面色铁青的看着院中情形,呵斥道:“你们都是死得不成?任由她来吵闹?” 父皇此般赐婚明显就是在羞辱自己,只是一个丑女人算什么,能得到朝官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有了那些朝官的支持,自己登上那位子的可能性将会更大!他已经打定了注意,对杨花这疯女人实行不闻不问,眼不见心不烦的措施,御赐侧妃又如何?不就是多了一个吃饭的人! 管家颤颤巍巍站起身,上前几步,小声道:“王爷,杨侧妃有令牌。”代表皇上本人的令牌,谁还敢阻拦? 金睿眯着眼看向杨花,眸光阴冷,她学的倒是快,这么快就知道用皇权压人了!哼!这是本王的府邸,还由不得你猖狂! “大胆杨花,枉费父皇对你一片苦心,你却不识好歹!”金睿阴沉着脸呵斥。 杨花对上夫君的怒斥,一脸的不解,道:“夫君,我怎么了?” 金睿顿时眼角抽搐,这人是猪脑袋吗!“你还敢问,父皇给你令牌是让你保护自我的,不是让你仗势欺人的!” “可是他们拦着我,不让我找你睡觉。”杨花委屈的低下头。 面对杨花的胡搅蛮缠,金睿只能耐着性子安抚,谁让她有金牌护身呢?“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自然不能同宿一室,他们拦着你是本职。”这一句话说的可真是屈辱,想到要纳她为侧妃,只觉得羞愤欲死,可以想象以后有了她的日子,京都第一笑柄非自己莫属了! 只是,在那个位子未到手之前,一切痛苦嘲笑都是可以忽略的! “咱们在杨柳村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吗?”杨花嚷道。 金睿脸色一黑,怒声低呵。“闭嘴,以后这句话不准再说。”只要想起杨柳村心中就有一股火蹭蹭的上窜。 若是没有杨柳村的事情,自己或许已经到达了双霞镇,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回京之日何愁没有官员拜服?可现在只能靠一个丑女人来拉拢那些寒门臣子。 金睿的呵斥还是让杨花惊惧的,低着头,不再说话;金睿看着她身上的油渍,满手的菜渣,难道她是用手抓着吃的饭菜?胃中一阵翻腾恶心,不想再看她一眼,挥手道:“把人带下去。” 管家一看王爷发怒,忙把人连哄带骗的劝了出去。 当天夜里,华羽宫中,淑妃悠悠醒转,芳若与一众宫女守在一旁,见此状忙上前道:“娘娘,您没事吧?” 淑妃眼神木纳转动看向芳若,开口问:“本宫怎么了?” 芳若面带愁绪,皱眉道:“奴婢不知娘娘怎么了,您是被勤政殿的般若姑姑送回来的。”淑妃出去时候是一个人去的,般若把人送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所以她们都不知道内情,也是很好奇,怎么好好的出去,就被抬着回来了? 勤政殿?淑妃眼光一寒,瞬间记起了自己晕厥的原因,胸中溢出一阵恨意,咬牙切齿道:“皇上,你好狠的心!” 给睿儿娶了这么一个疯女人做侧妃,岂不是要毁他一生吗?恭王,渠王二人的侧妃俱都是正经的四品以上的官家小姐,怎么到了睿儿这里就是一个丑陋无权无势的乡村疯丫头? 睿儿在皇子兄弟中该是如何丢脸,被嘲笑? 再者,有这个疯丫头占着侧妃之位,京都谁还会看得起晋王府!睿儿以后迎娶有助力的正妃该是何其艰难? 可恨,自己没有强大的母家支持,皇上才敢如此轻易对待我们母子俩,面对此状才会如此被动。 双霞镇 宁王这几日的风吹日晒,奔波操劳加之渠王的故意使绊子,让他吃了不少在京都未吃过的苦,黑了不少,也消瘦了不少,只是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泛着利欲的光,此刻他借着烛火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信,片刻捧腹大笑。 房间中站着的几个威壮汉子面面相觑,一脸不解,这殿下因着渠王使绊子之事,已经连着几日都暴躁不已,这会儿怎么如此开心? 威壮汉子中有一人格外显眼,因为只有他腰间配了刀,还能如此近距离的站在宁王身边,可见身份不一般。 此刻这佩刀男子看到宁王大笑,也是愉悦,问。“殿下遇到什么好事了?”他看得出信是从京都发来的,难道这两日京都出了什么事情? 宁王看了一眼这男子,他是外祖父身边的心腹,名叫朱金,因此次赈灾的行动权在渠王手中,随行官员也大都与渠王相熟,外祖父与母妃放心不下,才派了他跟着自己帮衬一二。 “自己看。”宁王也不小气,毕竟好东西要大家分享,而且这件事情造势越大,三哥死的越惨! 第八十一章 出门1 朱金双手接过信,几个汉子忙凑在一起看,待看完信中内容后也是忍俊不禁,大呼痛快,只是这晋王侧妃当真如此粗鄙丑陋,目无尊卑礼数?若真是如此,同样身为男子他们心中深深同情晋王的遭遇! 而同在双霞镇的渠王自然也不会因为赈灾就对京都的消息松懈半分,顾翎羽每天都会修书一封,汇报京都的大小事宜,这会儿收到了他的信,不禁笑出声。 一旁的谋事李升看了信也是忍俊不禁,只是他考虑的较多一些,收了笑道:“殿下,这皇上突然把一个民间女子赐婚晋王是何用意?” 渠王捏着信,皱眉思索半晌,扯唇凉凉道:“父皇是在警告三弟。” 三弟突然带回了一个乡野丑女回京,自然是丢尽了皇家脸面,父皇想要处置,偏三弟唱对台,还联合了朝中官员一起对抗皇权,父皇面上不说,心中也是恼怒的,怎肯让三弟好过?所以才会有赐婚一事! 只是,这朝中的官员竟然已经被三弟收揽了这么多,倒是小瞧了他!想到此,眸光冷寒淬冰,轻哼一声道:“只怕三弟最近要更加难过了!” 李升想了一阵,也是明了,且不提晋王在朝中突然暴露出的势力会惹得众人打压,就是皇上的余怒都要让他掉一层皮,晋王府立府不久,本就势弱,这接二连三的打压自然是吃力的!“那咱们是不是也!”是不是也做些手脚。 渠王含笑道:“先观望一阵,由五弟打头阵吧,咱们趁机收利。”宁王和他那个母妃怎么会容忍三弟做大? 李升含笑点头,道:“总之晋王娶了这么一位女子对咱们没有坏处就是了!”一无权势助力,二无智慧锦计,晋王有了她只有拉后腿的份。 渠王点头,赞同李升的话。只是此事有些蹊跷,三弟怎么会在来双霞镇的途中被村民所捡,还稀里糊涂的成了亲,又被二次送粮的九皇叔所救,这环环相扣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去查一查三弟来双霞镇途中发生了何事,还有那杨家也查一查。” “王爷是说,这件事情有阴谋?”李升皱眉警惕问道。 “阴谋也好巧合也罢,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坏处,只是巧合就不提了,若是阴谋所致,那么京都突然多出的这一股势力,不得不防!”能无声无息的把皇上和王爷暗算的人,不可小觑! 李升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点头答应。 墨荷园 彭墨看着镜中自己的唇瓣,依旧有些殷红,牙印已经消了,只是牙齿咬的伤口还细微可见,想到金修宸昨夜的霸道,不觉羞红了脸。 怜风给彭墨梳妆,从镜中看着彭墨的脸色,笑道:“小姐,你今天真好看。”重要的是,小姐好像心情不错,寡闷几日的脸色终于不见了。 彭墨含笑嗔了怜风一眼,把挑好的簪子递给她,待挽好了发,又涂了薄薄一层口脂,压住了些微的牙印。 “小姐。”曹云走了进来,眼睛红红的,期期艾艾欲言又止的看着彭墨。 彭墨转身望向曹云,心中知道她此行目的,勾唇浅笑问。“何事?” “昨天夫人通知奴婢,让奴婢安心待嫁,伺候小姐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曹云低着头,肩头微微抽搐,显得有些可怜。 “母亲考虑的很是周全,你马上就要嫁人,是该好好准备几日了。”彭墨听到曹云说起婚事,面上带了笑,声音清浅,温和,爱仆之态表现的恰到好处。 曹云听言,微微皱眉,自己是来求她挽留的,怎么她一开口就是同意了夫人的话!“可是奴婢舍不得小姐。”更舍不得墨荷园的权利。 昨日收到夫人的传话后她并没有立即来找彭墨辞行,更没有来找她求情,因为彭墨在将军府不管事没主见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她托母亲找夫人求情,却被夫人绵软的推拒了回来,这才有了今日这一趟。 “你嫁了人也是可以来看我的。”彭墨起身,拉着曹云坐下,笑得浅浅,似乎没听出曹云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曹云低着头,面上忧心忡忡。“可是奴婢走了,墨荷园内谁照顾你?”心中想着该如何才能让彭墨留下自己。 怜风闻言,嘴角抽了抽,这曹云说话还真不怕闪了舌头,她在墨荷园这段日子哪里真正的照顾过小姐,还不是只靠嘴上一套哄得人团团转,还好小姐懂得识人,才没有被她所骗。 彭墨摇头笑道:“我就是没人照顾,也不能误了你成亲不是?再说,我也不是没人伺候,怜风还在呢。”曹云的野心不比如雨小,留她在墨荷园早晚是麻烦,既是麻烦彭墨便不会留。 “曹云姐姐,你就安心待嫁吧,我会照顾好小姐的。”怜风眨眼笑着说道,一句话只把曹云刺激的咬牙切齿。 曹云瞪着怜风,面色难看,这小贱人,嘴上好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暗地里尽会使绊子,哼,小姐不挽留自己,定然是她吹邪风。 只是此时不是和她怄气的时候,待留下来后,还愁没时间收拾她吗?想及此,硬挤出了两滴泪,拉着彭墨的手,哭道:“可是奴婢不想离开小姐,奴婢舍不得小姐。”夫人和彭墨的话都是以自己成亲为题,明摆着为自己考虑,所以她们的话驳不得,自己只能摆出忠仆的样子来,让彭墨感动,从而留下自己。 彭墨含笑看着曹云,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对她的眼泪没有一点波动;若是前世的自己必会心软留下她,只是见过了前世血腥人性丑恶,心,早已经坚硬如铁,仅存的柔软也已经分给了挚爱之人,他人,半点也无! 曹云擦着泪便有些讪讪的,这彭墨是怎么回事,看不到自己哭吗?怎么也不安慰两句? “怜风,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彭墨没时间与曹云耗,转头看着怜风吩咐道。 怜风应声去了内室,不多时便又走了出来,手中托着一个方形红匣子出来,递与彭墨手中。 彭墨接过打开,里面是两只簪子并一只镯子,俱是金镶玉的,做工精美。“这簪子和镯子算是我给你添的妆,出嫁那天我是去不成的。”说着看了看脚伤,又道:“本想成亲当天由怜风给你送去的今日既见了你,便直接给你吧。” 曹云一双眼睛都盯在了匣子里,心中慢慢的都是金镶玉的物件,暗暗计算这匣子中的物件价值几何,待彭墨说完,忙接过匣子,拜谢道:“奴婢多谢小姐赏赐,奴婢会常回来看望小姐的。”早就把如何求得彭墨挽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去吧。”彭墨含笑颌首答应。 待曹云走后,彭墨拿了本书躺在贵妃榻上看着,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所以她约了金柔嘉今日出去逛逛,算算时辰她也快到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就有人来传,说柔嘉公主来了,夫人在花厅招待,请小姐过去。 彭墨闻言去了花厅,三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金柔嘉便说了要带彭墨出去之事,彭氏自是不放心的,脚伤未愈怎能走动? “娘,我的脚已经好多了,朱大夫也说可以适当的走动的。”彭墨说着在彭氏面前走了几步,表示没有说谎。 彭氏看女儿如此微微放心,也不想驳回金柔嘉的面子,便点头答应了。 待出了将军府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马车上,金柔嘉呼了一口气,道:“武英夫人比我母后还要难缠。”母后喜欢给自己多带侍卫和婢女,唯恐在外受了危险;武英夫人却是不想彭墨接触外面的事情,想来是彭墨性子绵软,武英夫人怕她受了欺负,若是彭墨像自己果决又身怀武艺,武英夫人定不会忧心了。 彭墨听金柔嘉话语里没有恶意,也知道她心直口快的性子,笑道:“天下父母皆如此。” “那倒也是。”金柔嘉赞同点头。“不过,你昨天送信给我还真是让我意外,我以为这一个月你都不能出门了呢!” “这几日在府中待的有些闷,想出去走走,偏三哥又有事情要忙,我自己出府母亲又不会同意,所以便想起公主了!” “这就对了,下次想要出府一定要喊上我,若不是你邀我,母后还不让我出宫呢!”金柔嘉噘嘴对母后的约束感到不满,彭墨出门困难,自己何尝不是? 彭墨眸光闪了闪,皇后好像非常赞同金柔嘉与自己交往,上次听皇后说,是因为自己人品好,乖巧懂事,可这番说辞彭墨却不信,京都闺秀何止自己一个?品行好容貌佳的更是不在少数了!自己怎么就得了皇后的青眼?“皇后娘娘可还好?” “父皇母后为了双霞镇的事情有些愁苦,进来寝食不佳,不过,今年的洪灾比前几年的要好的多了,听说只是损坏了房屋,民众都是安全的。”金柔嘉说着看了看彭墨,这洪灾之事若不是她提前预知,双霞镇的民众还不知要死伤多少呢!只是这件事情被父皇下了封口令,所以就是现在车厢内只有二人,她也是不会再提及了。 第八十二章 出门2 彭墨也知道皇上对皇后,金柔嘉,金修宸,三哥等知情者下封口令之事,所以此刻听到金柔嘉说起这个话题,也只是道:“京都有皇上坐镇,双霞镇有渠王宁王为之奔波,这天灾总会过去的。” 只是自从雨停后,这天气便一日热过一日,高温之下最易发生瘟疫,也不知双霞镇情形如何!皇上派去的御医可能提前防治瘟疫? 金柔嘉点头,父皇对双霞镇的洪灾很是重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灾民的家园会重建的。 “今日是出来玩的,不说这些事情了,咱们今天去哪里逛逛?”金柔嘉问着彭墨的意见,毕竟是她提议出来玩的,想来是有想去的地方? 若是往日彭墨自然是遵着金柔嘉的意愿找去处,只是今日,听得金柔嘉的话,皱眉思了一瞬,忽然眸子一亮,含笑道“公主听说过望月楼吗?” 金柔嘉摇头道:“望月楼,听到是听过,就是没去过。”京都的特色酒楼之一,一直想去的,怎奈距离皇宫有些远,每次出门母后又限制时辰,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去过。 “望月楼的点心最是好吃了,现在桂花开得正好,做出的桂花糕想必也是美味的,不如咱们去尝一尝吧?” 金柔嘉一听说好吃的点心,立即点头道:“咱们就去望月楼吃点心。”当下,掀帘吩咐马夫兼侍卫直奔望月楼。 侍卫是皇后特地为金柔嘉挑选的,不禁武功好,还赶的一手好马车,这会儿马车行的又快又稳,约莫有大半个时辰,马车停下,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公主,望月楼到了。”说着率先跳下马车,抽出脚凳。 二人整理了一番,带着帷帽便下了马车,因二人都未带丫鬟,所以金柔嘉先下马车,后又扶着彭墨下了马车,很是照顾她这个伤患。 随行的两个侍卫见金柔嘉此状俱是不敢小视彭墨,举止毕恭毕敬。 清风徐徐,金柔嘉站在望月楼门前环顾四周,最后看着不远的止江,笑道:“倒是好精致。”彭墨含笑颌首,二人举步走进楼中。 望月楼,京都最大的酒楼之一,紧邻止江,背靠吉峰山,风景自是不俗的,且楼里点心好,茶水好,环境也是文雅的。 清清爽爽的烹上一壶茶,看着夕阳落山,江水起伏,人生百状,实在是一件惬意事,所以望月楼一直很得京都文雅之士的喜爱。 加之环境幽静,远距皇城,又常聚集了一些朝中官员在此秘密议事。 小二在望月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有些眼力价,看到走进来的二人,眼睛一亮,再看二人衣着不俗,气质不凡,便知不是寻常人,忙迎上前去,伶俐的问了礼。 二人饶是带着帷帽,穿着低调也难掩一身贵气,加之身后的两个彪悍的侍卫护驾,一看便是非富即贵,进到楼里就惹得一众食客侧目,暗暗猜测这是京都谁家的姑娘?这气度这身量必是美人,猜想之余又暗暗遗憾,若是能摘了帷帽看上一看就更好了! 金柔嘉看着一楼厅中坐的大都是男子,微微皱眉,不想要与这些人掺和,心中又记挂着看风景,便小声问彭墨,道:“咱们上楼如何?” 彭墨今日的目的并不是喝茶吃点心,坐在什么位子没有区别,金柔嘉一说便点头答应;小二便引着去了二楼。 二楼与一楼不同,俱是分割而成的雅间,很是幽静,当然,价格也要比一楼贵,不过,二人都不缺钱就是了! 当下找了一个偏角临窗的雅间坐下,点了几个招牌点心和一壶好茶。 “在京都这么久,我怎么就漏了这么个好地方!”金柔嘉语气中满是遗憾,说着端起茶盏,惬意品着茶,远望止江,对这个视角很是满意! 彭墨轻轻舒了一口气,吉峰山上皇觉寺的钟声模糊可闻,一声又一声撞l击着耳膜,厚重又安宁,这里近靠止江,空气比之别处要凉爽一些,所以雅间内只摆放了一个冰盆便很是舒适了。 金柔嘉奇道:“你以前和谁一起来的?”刚刚扫视一楼食客,男子居多,彭墨鲜少出门,自然不会主动来到这男子常聚之处,想来是有人带领的。 彭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笑了笑,道:“是我三哥带我来了几次。” 其实带彭墨来望月楼的并不是彭昊,而是前世的金睿,他最是喜欢这里的茶点,有时候也会带彭墨同往,但那都是有求于将军府的时候,故意做出的宠溺之态。 “你三哥已经从双霞镇回来了,下次我去你们府上找你三哥切磋武艺,你三哥能同意吗?”金柔嘉搁了茶杯捻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觉得不错,又递给彭墨一块。 彭墨接了点心,笑了笑,她还惦记这件事情呢。“我三哥很是好客,自然会欢迎的。”就是不知道三哥看到柔嘉这俏丽的模样还下得去手吗? “对了,过几日我三皇兄纳侧妃,你会去吗?”金柔嘉吃着点心,只觉得口颊留香,很是满足,暗道彭墨这地方指的好,下次还要再来。 “晋王?”彭墨面容恬静,笑意不减,她现在听到这个人的名号,心中已经一丝波澜也无了。 “嗯,晋王府肯定会给将军府下帖子的,届时,你若是去的话,我也去,到时候咱们还能一起玩,你若不去,我也不去了。”反正只是一个侧妃,想来也没什么热闹可看。 因为杨花是皇上赐婚,所以纵然身份低微,晋王府也是要操办一场的,只是双霞镇灾情还未完全解决,不宜大肆操持喜事,所以这仪式恐怕也是简陋的。“索性在家也无事,我会陪三哥同去。” 杨花这个侧妃定然会让晋王府愈加有趣的,这一世,能看金睿痛苦,便是快乐! “你听说我三哥的侧妃了吗?”金柔嘉想起杨花,五官都不自觉的揪在一起了。 彭墨看着金柔嘉古怪的表情,摇头,不过杨花在晋王府的事迹已经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了,却是很是折磨!想了一下,竟然没有词语能描述杨花这个人,只能说与她在一起是一件很折磨的事情! 金柔嘉想到杨花,心中一阵恶寒,道:“你不知道,今晨母后召她进宫,她言行举止有多么怪诞粗鄙,真是不明白三哥怎么要纳她为侧妃,不可理解!” 自从那日朝廷上皇上下旨赐婚以后,金睿在杨柳村昏迷被迫成亲就变成了与杨花两情相悦,情难自禁,特回京求旨赐婚。 一件事情能有这么大的转变,想必是皇上的手笔了,看来,金睿被朝臣拥护对抗皇权这件事,真的惹了皇上的忌惮,已经开始动手了! 彭墨不经意看向楼下,就见一人从马车内走下来,藏蓝夏衫,腰佩白玉,面上尽是和煦的笑意,立如青松,姿态内敛,不是金睿又是谁?“哪个是晋王殿下吧!” 金柔嘉闻言看向楼下,可不就是三哥吗!“咦,还真是三哥,不是说要准备纳侧妃当日的事宜吗?怎么有空来喝茶?” 他怎么会浪费时间来喝茶?他向来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彭墨看着轻笑道:“或许,是约了人吧!”他也算是沉得住性子,晋王府如此低谷时期,他还能忍了这么几日才找他们见面。 金柔嘉并未打算去与金睿打招呼,皇室之中的感情是最淡薄的,虽是兄妹其实连外人都不如,点头道:“或许吧。”只是,待看到楼下的几辆马车内走出的人后,她便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了,微微蹙眉。 彭墨也看到了楼下之人,几个而立之年的男子先后到了望月楼门外,左右谨慎张望一番,鱼贯进到楼里,这些人不是别人,就是朝堂上为金睿说话几个朝官,也是收到黑金云纹信的蛀虫贪官。 彭墨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金柔嘉表情,微微垂眸,抿了一口茶,心中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皇上通过金柔嘉知道此事后,打压晋王的手段将会更加严厉,不留后路! 复仇,一刀毙命是最仁慈的办法,彭墨不打算用,慢慢折磨,把金睿在意的一件一件的帮他得到,再一瞬之间夺走,前一刻高高在上,下一刻就成立阶下之囚受万人唾弃,那才是最有趣儿的! “我和母亲下月要去黄觉寺,公主有兴趣同去吗?”彭墨垂眸掩目,清浅开口,并不在金睿的事情上纠缠,也好似没有看到朝中官员汇聚此处。 金柔嘉想起往日在皇觉寺后山玩耍的场景,冰凉透彻的溪水,竹林幽静,檀香袅袅,鸟语花香,在哪里待上一日,心中的俗闷好似全都消失了,笑道:“若是有时间,我会同去的。” “听说空悟大师为期一年的闭关参法已经结束,说不定能有幸找他指教一下佛法心得呢!” 金柔嘉听到要念经打坐,忙摇头摆手,一脸的抗拒。“别别别,我听见佛经就犯困,我还是不去了。”想起诵经打坐两个时辰的滋味,什么好风景都不感兴趣了。 第八十三章 喜欢你口脂的颜色! 彭墨失笑,还真是想象不到金柔嘉老老实实的坐在蒲团上听上一两个时辰的佛经是什么样儿! 金柔嘉目光依旧放在楼下,这会儿已经没了前来的朝官,她反而看到了一个熟人,嘴里“啧”了一声,眉头轻皱,旋即又笑了笑,道:“今日熟人还真是多!” 彭墨循着目光看去,确实是一个熟人:赵仕。 他的伤好的倒是快,这么快就能出门溜达了! “你表弟在楼下,要不请他来坐坐?”金柔嘉眼睛闪亮,笑的贼贼的。 彭墨对金柔嘉的调皮表示无奈。“他可不是我的表弟。”两府的关系早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将军府与忠勇侯府断了来往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金柔嘉自然不会请他上来,笑道:“我下楼一趟。” 彭墨一怔,问道:“公主去做什么?” “自然是会会熟人。”金柔嘉笑的不怀好意,伸手欲拿帷帽;彭墨压住她的手,道:“公主是想为我出气?我先谢过公主的好意,只是,上次已经教训过他了,现在就算了吧!” 金柔嘉听言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彭墨的脑袋,撇嘴道:“你呀,你呀,就是性子太柔善,若是像我一样瑕疵必报,武英夫人也不会担心你出门在外受欺负了。”说着拍开彭墨的手,拿起帷帽,招呼着门外的二个侍卫便下了楼。 彭墨膛了膛眼睛,瑕疵必报是夸奖吗?还有,自己真的善良吗?苦笑一声,若有一日你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恐怕会避之不及吧! 就如今天的利用,虽然对金柔嘉没什么直接损失,但若是金柔嘉把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告诉皇上,这种行为便已经与晋王府站在了对立面上。 她一个公主与一个有权势的王爷作对,自然是有危险的,纵然现在被皇上和皇后保护的很好,可是皇上殡天以后呢?若是她嫁的夫家势力不足以对抗金睿,以金睿记仇的性子,金柔嘉怎么能讨得好? 想到此心中沉甸甸的,复仇之路终归是带着血腥的诡谲与无情的利用。 “你怎么知道金睿约了他们在此见面?”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声音,低沉悦耳又带着丝丝的轻扬,熟悉的声线让人安心,彭墨回头,看着突然出现在雅间内的金修宸,轻轻一笑,挑眉道:“殿下跟踪我?” “冤枉。”金俢宸施施然坐在彭墨对面,笑道:“我只是打听到了晋王府的动向,这才想起了望月楼的茶点,所以就顺便约了人一起品尝!” 彭墨失笑,不与他辩驳,毕竟盟友尽心竭力也是幸事一桩。“殿下打听的结果如何?” 金俢宸抽出腰间的折扇,“唰”的打开,指节轻抚扇面,邪肆笑道:“一切尽在掌握!墨儿等着看好戏就是。” “时候未到,戏还不够精彩,待到渠王宁王回京之后,那才叫精彩。”彭墨低眉浅笑,姿态恬淡,偏嘴角上扬的弧线又带着点点狡黠,平添了几分灵气。 金俢宸看着彭墨,眸光深谙,心中想着她最近的动作,先以商铺之事暴露出晋王隐藏的狼子野心,让其他几位王爷对其产生防备排挤,再用此事让皇上对晋王产生厌恶之感;而后知道了自己在杨柳村的作为后,她又迅速改变计策,掌控大局,在朝堂之上以朝臣拥护为饵,引晋王上钩,引得皇上忌惮;又算清了晋王的心思,朝堂之事以后会大肆收揽朝臣,迅速膨胀晋王府势力。 届时,皇上,渠王,宁王,怎么能容忍晋王做大?三方的势力对付一个晋王,金俢宸已经能预见收网之时,晋王府的凄惨下场了! 不得不说她非常了解金睿的心思,金睿的每一个决定她都能准确预知,随之做出部署,只是,想到她这么了解另一个男人,金俢宸心中便觉得闷闷的,酸酸的,可是,偏又发不出火,谁让自己爱她呢?酸闷也只有忍着了!撇撇嘴,懒懒指着窗外的一处。“看到了吗?” 彭墨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就看到望月楼对面的商铺外站着两名女子。“殿下让我看的是哪两个女子?” 金俢宸点头;彭墨又问:“她们是谁?”远远的也看不清楚,难道是认识的人? “给你的,你以后出门带着,安全一些。”那次彭墨被赵青樱伤了脚以后,金修宸便把这二人从封地调遣过来了,因封地距京较远,所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前日刚到,本想立即送去将军府,却正逢彭墨怄气,便拖到了今日。 “给我的?”彭墨又探身向外看了看,谁知那二人好似知道自己在看她们一样,远远冲着窗户的方向福了一礼。 彭墨心中明了,她们或许不是单纯的侍女那么简单。“我有侍女,用不着。” 齐木都已经赶走了,这两个自然也不能收;再者,自己身边都是宸王府的人算是怎么回事?金俢宸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收下他的精卫? “嘶”,金俢宸眯眼不满的看着彭墨,旋即展眉笑道:“真是不乖,看来是忘记昨夜的事情了?” 彭墨一噎,顿时答不上话;金俢宸看着笑了起来。 怎么就被他给威胁了?还是用这么一件事儿?对上他挑衅的眼神,顿时气闷不已,端起茶喝了一口后才想起还没给金俢宸倒茶,刚想去拿空杯子,就看到他隔着桌子伸出长臂拿起自己用过的杯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圆润的杯身,有种不一样的美感,金俢宸看着杯沿上残留的一点浅红的口脂印记,轻轻一笑,压着口脂印记直接喝了一口茶。 如此行为顿时让彭墨心头一颤,脸瞬间红了个透,脑海中又记起了昨夜的事情,心跳失了节奏,半晌啐道:“你耍流氓!” 金俢宸挑眉笑道:“用自己的女人的杯子喝茶,算什么耍流氓?” 彭墨一哽,眼睛瞪的圆鼓鼓的,结巴驳道:“谁谁是你的女人?” 金俢宸眯了眯眼,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倾身探过桌子,手掌固定住她的小脑袋,旋即低头薄唇准确的覆在她红嫩诱人的唇瓣上,舌头灵巧的打开她的牙关,钻进她的口中,一番舔舐。 彭墨看着他从起身到吻上自己,动作迅速,一气呵成,不觉愣住,直到他的舌尖使坏似得在自己的上颚轻轻划了一下,一阵感,堪堪回神,刚想推开他,又感到他温热的唇舌带着与自己口中一样的茶香,心跳悸动之余察觉到内心之中在不知不觉间有一个小东西悄悄的扎了根发了芽,细想之下不觉失神。 怔忪间就感到唇上的温热消失,待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才后知后觉的红透了脸,只是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却转不开眼。 金俢宸望着她,一双桃花眼越发的潋滟,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如绸如缎的触感让人眷恋,只是有人回来了!“柔嘉回来了,我先走了。”说完又捏了捏她的脸颊,附在她耳边戏谑道:“你口脂的颜色,我很喜欢。” “轰”,彭墨大脑一瞬的空白,待回过神,房间哪里还有他的踪迹,耳边只剩下他残留的声音,片刻,唇角轻扬,小声嘟囔道:“又不是涂给你看的。” “不是涂给我的?那我也喜欢。” 金修宸疑惑上扬含笑的音调,不轻不重却又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彭墨一惊,环顾房间,只有自己一人,那这这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金俢宸一直在隔壁??扶额汗颜,真是应了一句老话:隔墙有耳!“狗耳朵!” 金俢宸在隔壁,正回忆着彭墨嘴唇的甜美,猛地听到这句话,刚入口的水都差点喷出来。 “他跑的倒是快!”“这件事情不准告诉母后!” 金柔嘉英气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两个侍卫应诺的声音。 赵仕跑了?他接连两次折在金柔嘉手中,这会儿逃走,不知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彭墨想着又摇了摇头,赵仕空有一颗色心,胆子却比猫还小,应该是不敢的?不过,他若是能杀回来也是不错的! “我回来了。”金柔嘉走进雅间,乐呵呵的说道。 彭墨看了看她,见她衣服无散乱,袖中缠在手臂上的鞭子也未取下,猜想她应该是指使两个侍卫动的手。 金柔嘉看着彭墨的打量,原位坐下,笑道:“我让张二,关三动的手,我没露面。” 外面不比将军府,若是自己动手的消息传出去,不管事出何因,母后指定要关自己禁足的,宫外的生活这么多姿多彩,又有彭墨陪着,金柔嘉怎么能往禁足这件事上撞呢? 张二,关三?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想到金柔嘉怕麻烦的性子,无奈又笑了笑,道:“多谢公主替小女出气,公主请喝茶。”说着斟了茶端给她。 金柔嘉接了茶,喜滋滋笑道:“以后有我护着你,看谁还看欺负你!”忠勇侯府的人见一次收拾一次,管他是侯爷,侯夫人,世子还是侯府小姐! 第八十四章 一言不合,开打! 虽是玩笑话的语调,但彭墨却知道金柔嘉说的是真的,她是真心真意拿自己当朋友对待的,而自己呢?卑鄙阴暗的令人生厌! 金柔嘉没察觉彭墨的失神,自顾自的说着。“你都没看见,赵仕这个混蛋有多过分,竟敢公然调戏有夫之妇,别人稍加反抗他就指使小厮拳脚相加,下手之狠厉完全不顾他人生死,幸亏我出现的及时,才救下了那一对可怜的夫妇。” 不难想象,若是没有金柔嘉的及时赶到,赵仕会对这对夫妇做出多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彭墨面色微沉,皱眉道:“侯爷难道不约束吗?”虽然一直知道赵仕喜好女色,却不知他连豪抢人妇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不知赵书常可知道这件事情? 金柔嘉听着冷笑,嗤道:“儿子都这样了,当爹的能好吗?肯定也是一样的货色,哪里会管?哼!改日一定要在父皇面前告上一告。” 彭墨垂眸,赵书常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这不,都能让公主屈尊把他侯爷教养儿子的小事传达皇上耳中了!想着还未来及说话,楼下便传来一阵吵嚷辱骂。 窗户开着,声音便清晰的传了过来,彭墨听得出,骂的最欢的声音是赵仕,他还真敢杀回来!倒是有些胆量的! 金柔嘉只见过赵仕两次,还都是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的场合,自然是听不出赵仕的声音的,此刻听到楼下骂声滔天不知出了何事,疑惑探身向下望去,细看之下眸中怒火喷腾,下一瞬便抽出了缠在手腕上的鞭子,抬脚就想冲下楼去。 彭墨在心中为忠勇侯府默哀一瞬,看金柔嘉的面色,便知道此事不会善终,不禁好奇,若是赵仕知道了他现在所骂之人的真实身份以后,他该是怎样的心情?再看金柔嘉怒气冲出门的样子,忙拉住了她的手,问道:“公主做什么?”她一个公主难道要在街上与赵仕对骂? 金柔嘉听着声声入耳的谩骂,面色冷凝,声音冰寒至极。“哼,我去撕了他的嘴!” 任谁被别人骂爹骂娘恐怕都无法淡然处之,何况金柔嘉她身出皇家,更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了!彭墨知道没有立场阻拦她,说到底,她还是为了自己才惹上赵仕这个混蛋的,只是道:“公主小心,注意分寸。” 若是有一日她公主的身份被人知道,持鞭打人的行为还是容易引人置喙的,于名声而言终归不好。 金柔嘉知道彭墨胆子小,稍稍收敛的脸上的怒气,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放心,等我回来。”说完便大步出了雅间。 门关了又开。 “彭四小姐。”关三走了进来,垂首站在门口。 彭墨回头疑惑看着他;关三又道:“公主让属下留下。” 金柔嘉只带了张二一人下楼,留了关三保护彭墨,唯恐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她。 赵仕此刻站在望月楼前骂骂咧咧,句句都问候着祖宗,低俗不堪入耳,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也没有闲着,三个大男人好像泼妇骂街一样,引得众人驻足看乐。 金柔嘉冲下楼的时候连帷帽都没有带,面容冷寒,左手捏着鞭子,浑身散发着戾气;跟着后面的张二此时也是捏紧了拳头,眼睛直直瞪着赵仕三人。 赵仕看着从望月楼走出来的二人,啐了一口,上前几步待看清这人,不禁一怔,这女人不就是上次在将军府鞭打自己的那个人吗?再看她身后跟着的男子,可不就是刚刚坏自己好事的傻大个吗! 原来是她在捣鬼,这般一想,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本大爷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大爷头上拉屎!真是该死! 不过,想着她与将军府或许有些关系,心中一虚,难道将军府的人也在此处?忙看向她的身后,没有! 哼!赵仕顿时硬了脊背,没有将军府的人撑腰,她一个武夫的女儿也敢张狂?上次鞭打了自己的帐还没算,今日又添了一笔!还真当本世子怕了将军府不成?看本大爷今日新仇旧一起算! 最近忠勇侯府与将军府决裂的事情,京都百姓一边倒的指责侯府,在他们眼中侯府完全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之家,以至于侯府之中的人不管走到哪都是被议论讥讽的首选! 赵仕年纪轻,火气旺,往日仗着两府的名声惯会作威作福,别人也都看着两府的面子对他是百般曲意逢迎,现在怎能听得下这些议论?自然是怒火中烧,怒不可揭! 可寻常人家他能打一顿出气,怎奈其中不乏官家贵公子;没了将军府撑腰的忠勇侯府,在京都这个贵人云集的地方分量还是太轻,他自然不敢动手教训这些公子哥,既然动不得,又不愿耳朵受罪,便只有避开了! 所以他才来了这附近玩耍,却不想冤家路窄,遇到了这泼辣娘们,坏了自己的好事不说,竟然还敢动手! 看着周边越聚越多的人,他挺了挺腰,打定主意要给这泼辣娘们一点教训,不然以后还怎么在京都混?想及此,便恶骂道:“你这臭娘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本世子的好事,真是活腻歪了!今日爷不把你打的哭爹喊娘,爷就不是男人!” 张二听着这骂声,气的捏紧了拳头,眼睛瞪的滚圆,恨不能立即撕了这张臭嘴! 金柔嘉听着不动声色,只是勾了勾唇,清冷道:“犬吠声真刺耳!张二!” 张二听到金柔嘉的命令,顿时一跃冲上前,把心中积压的怒气全都汇聚在脚上,一脚踹在赵仕的心口上,只把他踹得滚地哀嚎! 随行的二个小厮一看,顿时大惊,这大个子的身手他们刚刚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下也不敢叫嚣,忙上前查看赵仕伤势,一看之下不禁惊恐,因为赵仕竟然被踹的吐了血,世子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小厮虽然惧怕这张二的拳脚,只是眼看着主子被打,奴才哪有缩头的道理?当下,硬着腰喝骂。“你这贱民,看不出这是忠勇侯府世子吗?真是活腻歪了!” 张二知道赵仕的真实身份,自然不敢下死手,已是脚下留情,再看这小厮的叫嚣,不等金柔嘉吩咐,直接出手,直击面门。 小厮哪里能躲得过张二的拳脚,实实在在的一拳,倒在地上捂着脸哀嚎。 张二虽然忌惮着赵仕的身份,只是这小厮却完全不用顾虑,看他打翻在地,也没有停手的打算,上前跨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的打在他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格外明显,伴随着小厮杀猪般的声音。 另一个小厮见状,吓软了脚,已经冲出去的脚步顿时钉在地上。 赵仕捂着作痛的胸口,气的眼前一阵发黑,血气上涌,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听着四周取笑的声音,抬手狠狠的擦干净嘴边的血迹,冷声道:“扶爷起来。” 吓得腿软的小厮听到赵仕的声音,忙哆嗦着转身扶起他。 金柔嘉对张二的行为根本没有制止的打算,把玩着手中的鞭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仕;赵仕嘴里满是血,目光阴郁,忽的看着金柔嘉咧嘴一笑,恶心又血腥。 “娘们,你现在给爷跪下磕三个头,爷让你死个痛快,若不然!” 金柔嘉冷笑一声,眸中泛着森森寒气。“若不然怎样?” 彭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情景,转身看着关三道:“事情不妙,赵仕有后手,你去京兆尹府请人。” 关三也看着楼下,并未察觉出赵仕的异样之处,只是看彭墨说的认真心中又不禁打鼓,事关金柔嘉安全,他不敢不小心,便点头欲下楼,谁知脚还未动,楼下便又是一阵吵嚷。 只见近二十个人手持棍棒,冲散人群,直奔望月楼门前。 看热闹之人一看此景,俱是倒吸了一口气,顿时后退几步,免得惹了无妄之灾,这赵仕的恶名是京都皆知的,这女子此番怕是要吃亏了! 赵仕一看自己的人到了,面上带着的最后一点怯意都消失了,挺直了脊背得意的睨着金柔嘉,眼神带着挑衅,痞气道:“臭娘们儿,爷看你的姿色比窑姐要强上几分,不如,跟着爷回去,好好伺候的爷舒服了,爷或许会饶你一条贱命。” 彭墨与关三一看就知道,迟了!此时再去京兆尹府请人已经来不及! 关三保护金柔嘉多年,自然是知道她功夫有几斤几两,只靠张二一人抵挡这些人已经吃力,再要护着公主便更加吃力了,当下告了一声罪,转身出了雅间下了楼。 彭墨皱眉看着楼下,眸光深谙,表情不甚轻松,赵仕,你这般急着找死,谁也怨不得了! 楼下的气氛越发的剑拔弩张。 金柔嘉冷冷扫视这群打手,面上没有丝毫的惧意,听着赵仕的话气极反笑,语气森寒道:“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上次本姑娘饶你一命,你不谢恩就算了,今天还敢张狂?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金柔嘉在此危境下也没有打算亮出身份,因为辱骂父母的人,她要自己动手收拾! 赵仕阴狠狠的看着金柔嘉。“等会有你求老子的时候,给我上,打死算爷的。” 第八十五章 英雄救美 随着赵仕大手一挥,身后持杖的数十人便随即听命,杀气腾腾的冲向金柔嘉与张二。 张二怎么敢让这些粗人碰到金柔嘉一丝一毫,一马当先的挡在金柔嘉面前,一拳一个把靠近的人打倒。 赵仕看着讥讽骂道:“臭娘们儿,躲在男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金柔嘉长到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欺辱?这下被彻底惹恼,也不肯躲在张二的身后,挥着鞭子便冲向赵仕。 赵仕身边的人自然是拼力挡住了金柔嘉的鞭子,对付张二的人一看,忙分出数十人围住金柔嘉。 金柔嘉被这些人缠住,一时间也分不出手脚去对付赵仕。 关三迅速来到楼下,看清战况,瞬间跳到金柔嘉身边,几个拳脚便把她身边的人打退,护着她退到廊檐下,低声道:“主子,您不能动手,这些人交给我和张二。”大庸嫡公主哪里能屈尊教训这些小混混! 金柔嘉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听到关三的话,脑子清醒了一些,想起母后出宫前的嘱托,不得不压下火气,冷哼一声,望着赵仕的眼中满是冰渣,咬牙道:“打死算本宫的。” 此话一出,关三哪里还不知道金柔嘉的心思,掏出怀中一个手掌长短的竹筒,手掌在底部一拍,只听“咻”的一声,一抹红光冲天。 扔了竹筒,便冲入了混战之中;尽管混乱,张二,关三两个人却始一左一右守在金柔嘉三步远的地方,挡住一切想要冲向她的人。 赵仕看着手下的二十个人还打不过这两个傻大个,不禁气极,骂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一个,爷赏银百两!” 这些打手一听赏银百两,顿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股气的冲上前去。 张二关三手无寸铁,对付这些练家子越发吃力,却仍然不敢后退一步,落在身上的棍棒多了起来。 彭墨在上面越看越心惊,天子脚下赵仕竟然敢当街行凶!真是愚蠢的狂妄。他已经在将军府内见过金柔嘉,难道就没有猜测她的身份? 赵仕看金柔嘉被护的严实,气的直咳嗽,一咳嗽胸口就疼的厉害,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他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抢过一个打手手中的棍棒,一个甩臂用力砸向金柔嘉站着的方向。 金柔嘉定睛一看,鞭子出手,卷住砸来的棍棒,手腕用力一甩,鞭子卷着的棍棒登时又砸回了赵仕头上。 赵仕被砸的一个不稳,跌坐在人群中,引得一群看客哄笑,他也顾不得羞恼,因为额头砸破了,血流了满脸,瞬间气红了眼,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恶狠狠道:“给我砸,砸死他们” 众人一听,忙收了拳脚,把手中的棍棒砸向金柔嘉所在的位置,没有棍棒的打手便捡起了地上的石头砸出去。 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一看到此,顿时尖叫着躲开乱飞的石块,而望月楼的小二唯恐扔进来的石块会砸坏楼中的物件,忙上前关了门窗,只留了一条缝看着外面战况。 张二,关三见状大惊,这些石块根本不是拳脚能抵挡的,无法,只能冲在金柔嘉身前,用身体做盾牌挡住砸来的石头等物。 金柔嘉最是护短,张二,关三又跟着自己多年,早已有了主仆感情,看着二人被砸的破了脑袋,血流了一身,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现在不能硬拼,不然他们就白受伤了,被二人护着往后退。 彭墨本想利用此事让赵仕彻底开罪金柔嘉,给忠勇侯府致命的一击,可看赵仕疯狂之举,金柔嘉性命堪忧之际,她哪里还呆得住?转身出了雅间,金柔嘉有此祸事说到底是因为自己,她在外面受苦受伤,而自己却龟缩在这里,算什么朋友? 路过金修宸的雅间,里面没有一丝声音,也不只是在还是已经走了,不过,今天他并不适合从望月楼走出去,想必他自己也明白。 再看金柔嘉三人被这些东西砸的左右闪躲,狼狈不已;赵仕看的心中得意,看你们的拳头硬还是爷的石头硬! 彭墨慌忙下了楼,望月楼门前已经没有了看热闹的行人,只剩下赵仕的一众打手和金柔嘉三人;而金柔嘉三人已经被围的狼狈,再看赵仕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不禁喝道:“赵仕,你住手!” 赵仕听到声音转身,待看到彭墨后眼睛顿时一亮,几日不见又变漂亮了!想到她对自己的心思,不禁美滋滋的,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舔着脸来到她身边,亲昵唤道:“墨儿表妹。”却是没有听从彭墨的话下令让这些人住手。 彭墨这会儿也顾不得纠正赵仕对自己的称呼,淡然的脸上挂着焦急,道:“快让他们住手。”这石块分量不轻,砸在人身上只怕要流血伤骨了! 赵仕一听,看着彭墨的眼神冷了冷,心中想着这泼辣娘们儿对自己动手彭墨是否也参与其中了?讥笑道:“表妹看不到我受了伤吗?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我告诉你她是。”彭墨没空听赵仕诉苦,冷声打断他的话,想要说出金柔嘉的身份,却只说了几个字就被远处的一声喊叫打断。 “彭墨,你下来干什么?”金柔嘉看到彭墨站在赵仕身边不知在说什么,再想到赵仕对彭墨存的龌龊心思,顿时急红了眼,喊叫着就推开众人冲过去。 张二,关三一时疏忽阻拦不及,看着金柔嘉的背影,二人忍不住喊道:“主子,小心。” 打手一看金柔嘉出了保护圈,立即分出十几人把手中的石块砸向她。 彭墨看到投掷向金柔嘉的石块,一颗心好像被攥住了,一阵窒息,失声叫道:“柔嘉,小心。”出口的话已经带上了颤意,惊恐。 金柔嘉听到提醒,才抬头去看,就看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石块直直的落向自己,这一刻她的脚步瞬间顿住,眼见着石块越来越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脑海中竟然在不着边的想,若是被砸破了相,还能不能嫁人?母后往常总说自己丑,这下脸上落了疤痕只怕更会被嫌弃了! 正想着,忽然胳膊被大力拉扯,预期的疼痛没有降临,脊背反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就听得背后之人闷哼一声,低声骂了一句,金柔嘉睁开眼侧目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硬朗的侧颜,而自己正被他单手抱在怀里,他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柄剑,剑未出鞘,他就拿着当棍棒使,手腕灵巧运用着“棍棒”,只听得“当当”的几声响,一块块砸过来的石块被他击开。 他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这般想着,金柔嘉也问了出来。“你是谁?” 彭昊听到声音短暂的低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来得及说话,因为迎头又来了一个木棍;金柔嘉对上他的黑亮纯粹的眸子,一瞬的失神! 彭昊也没有注意到怀中之人的失神,迅速击飞几个石块木棍后,一个用力就把她带离了这石阵,沉声嘱咐道:“在这呆着。” 金柔嘉看着男子倾长的背影,脑袋有些放空,呆呆道:“好。” 彭墨看着彭昊从天而降般的营救了金柔嘉,一颗心猛然落地,艰难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竟然出了一头的汗,而眼睛酸涩的难受,刚刚那一瞬间她害怕极了,脑海中又想起了前世三哥血肉模糊惨死的模样,这一世,求你们都不要受到危险! 赵仕一看到彭昊,顿时气得暴跳如雷,转身看着彭墨,阴寒寒道:“你们与她果然是一伙的!” 彭墨看到金柔嘉处于安全状态,三哥与张二,关三也逐步控制了局面,放下心来,听到赵仕的话,扯了扯唇,看着混乱的现场,头也不回轻声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围堵的人是谁吗?” 赵仕面上一僵,心中打鼓,不过转念一想又笑道:“不就是一个武夫的女儿,还能是什么人物不成?表妹莫要吓唬我!” 武夫的女儿?这是赵仕对金柔嘉身份的猜测?还真是稀奇!彭墨浅笑一声,不再言语! 赵仕痴迷望着彭墨,只见她朱唇微勾,笑的浅淡,青涩与诱惑并存,看着看着喉间一紧,顾不得场合伸手抓住她的手,手掌下的肌肤滑嫩细致,让他心神又是一荡,恨不能立即拥她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彭墨的手被抓住,心中顿时一阵恶心,眸子瞬间冷冽,用力抽回手,却被赵仕抓的更紧,阴狠瞪着他道:“赵仕,你放手!” 赵仕只觉得彭墨喜笑与怒骂都有一番滋味,一颗心越发的沉沦其中,想到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又心中满足,可她偏偏又爱做出这疏远模样,真是让人又爱又恨,谄笑道:“表妹也喜欢我,怎么就哎呦!” 赵仕话未说话便已经飞了出去,他的手正紧攥着彭墨的手,飞出去后也没有松手,彭墨被这力气一扯就失去平衡,摔到之际,瞬间感到腰间一紧,身体裹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彭墨扭头一看,果然是金俢宸,心中一安;此刻他笑的依旧,潋滟的眸子闪闪发亮,低头凝着自己满溢温柔。 不轻不重的在彭墨腰间一掐,含笑道:“就知道你要搀和这事儿,为夫就来救驾了。” 第八十六章 彭墨吃醋 彭墨嗔怪瞪他一眼,挣开了他的手,无意间看向他身后,只见一个面容俏丽妩媚的女子盈盈而立,一双眼睛正金俢宸与自己看,齐辛立在一旁;这又是他的宠妾?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微微垂眸,道:“多谢殿下。” 赵仕被踢得不轻,落到地上后又吐出一口血,一歪头不省人事了。 打手们一看赵仕昏了过去,一时间犹如没了将领的士兵,心中想着对方武功一个比一个高,连宸王殿下和彭昊都掺和进来了,这泼辣娘们的身份只怕是不简单,再打下去指定讨不了好,忙收了阵仗,围在赵仕身边假模假式的喊叫。 至此混战结束,张二,关三身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但一身傲骨还在,腰背挺得笔直,眼睛栩栩发亮看着也不显狼狈,他们转身对着彭昊拱手郑重行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张二,关三两人奉命保护金柔嘉,若是她出了丁点差错,他们二人只有以死谢罪了,方才万分紧急之时多亏这男子出手相救,公主才免于危险,所以这位公子可谓是二人的救命恩人了。 彭昊不在意摆摆手,看着二人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他也是看不惯赵仕的猖狂的做派才出手的,并不是有意帮助他们。 “殿下。”娇媚入骨的轻唤。 彭墨挑眉看了看走过来的女子,然后又看向金修宸,目光含着笑意,微微屈膝,福礼转身离开。 金修宸望着彭墨的背影,片刻回头看着司月;司月被金修宸的眼神看得发毛,忙收了娇媚之态,嘻嘻一笑,大咧咧问道:“殿下,这姑娘谁啊?”金修宸白她一眼,不予理会;司月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依旧退回马车旁站着。 彭墨走到彭昊身后,看他与张二关三在说话,也不打扰。 “彭四小姐。”张二,关三看到彭墨,忙与彭昊收了话头,拱手行礼。 彭四小姐?彭昊一惊,顿时转身,待看到彭墨后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说着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拉着她问:“可有伤到?”难道刚刚她一直都在?这么混乱的场面! 彭墨知道彭昊担心,忙摇头道:“赵仕没有伤到我。”刚刚场面杂乱,人头耸动,三哥没看到自己也是正常。 “你和谁一起出来的?怎么会遇到赵仕?”彭昊皱眉,若是他刚刚没有止步帮忙,那么受伤的就有可能是墨儿了,庆幸之余又涌起一阵后怕。 金俢宸跟了过来,听到二人的对话,扯了扯唇,凉凉的看着昏迷的赵仕。“三少爷放心,四小姐没事,就是被蟑螂摸了一下。”那只爪子真的很想给他废了。 彭昊看到金修宸皱了一下眉,他怎么也在?还真是阴魂不散,整日在墨儿身边徘徊! 也不怪彭昊眼神不好,实在是彭墨与金修宸方才站得远,这里人又多又杂,他才没看到。 彭昊这会儿没有与金修宸计较“阴魂不散”的问题,因为从他话中找到了的重点,蟑螂? 莫非是赵仕!哼!这个该死的混蛋!还敢惦记墨儿。“那只手!”彭昊冷声问。 金俢宸撇撇嘴,道:“好像是右手吧!”彭昊听着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彭墨眨了眨眼,这两个人真是默契! 司月退到马车旁,眼睛依旧看着彭墨。“她是谁?”问的是旁边的齐辛;齐辛瞟了她一眼,道:“咱们家王妃。”司月一怔,随机一笑,道:“原来是她呀。”殿下眼光真是不赖! 彭昊面色沉沉,脚步带风来到赵仕身边,看着满脸是血倒地不起的“表弟”,没有一丝怜惜的抬脚踩在他的右手上,用力碾转。 打手们都是忠勇侯府的人,他们是认识彭昊的,也知道彭昊对付赵仕的手段!看到此处虽然有心阻拦,奈何无胆子开口! “啊!”昏迷中的赵仕感到右手一阵钻心的疼,皱着脸睁开眼就看到一脸寒气的彭昊,再看自己手上的脚,心中想自己又做了何事惹他生气?哭道:“表哥,疼死了,快松开脚。”说着用左手去抬彭昊的脚,却无法撼动。 彭昊低头看着赵仕冷冷一笑,蹲下身来,如此一来浑身的重量都聚集在脚上,一时间赵仕的喊叫声更加的惨烈;彭昊看着不为所动,勾唇一笑,提醒道:“世子错了,我可不是你的表哥!”说着脚下又用了几分力,在赵仕凄厉的惨叫声中,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手骨被踩断了! 赵仕疼的脸色惨白,脖子一歪,又晕了过去;彭昊这才满意的站起了身。 旁边的打手看着彭昊此举,赵仕此态,俱是吓得冷汗连连,却一字不敢说,唯恐下一个被踩断手骨的是自己。 金柔嘉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咽了咽口水,心中没有惧怕,反而有丝丝欣喜,低喃道:“真爷们!”对付赵仕这样的人就该用硬手段! 金修宸望着彭昊,叹道:“啧,真残忍!”面上尽是纯良,只是桃花眼中满意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的。 彭墨扭头看他一眼,撇撇嘴不予理会,换做是他,只怕比三哥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会儿装小白兔,谁信? 金柔嘉转眼一看,便看到彭墨与金修宸,有些诧异,这九皇叔怎么在这里?忙跑过去。“九皇叔怎么在这里?” “路过,你可有受伤。”金修宸看了金柔嘉一眼,声音淡淡。 路过?“哦,我没有受伤。”金柔嘉眼珠一转,看到九皇叔马车旁的美人,对他的路过说法不疑有他,转眼去看彭墨,道:“彭墨你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刚刚她下楼的举动真是让人后怕,不过也生出一阵感动来,她下楼找赵仕都是为了自己,若不然以两府的关系,以赵仕的品行,她怎么会看他一眼。 彭墨摇了摇头,看着金柔嘉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处,就是不知衣服下面如何,皱眉担忧道:“柔嘉,你怎么样?” 金柔嘉拍了拍手臂,道:“我身体好着吗,没事,你就放心吧。” 这一抬手,彭墨就看到了金柔嘉手背上的一道血痕,应是刚刚伤到的,想起刚刚的险状,不觉又红了眼。“你吓死我了。” 金柔嘉一看,忙把彭墨半抱在怀里,拍着背安慰道:“哎呀,别怕别怕,姐姐这不是没事吗。”俨然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彭墨本来还后怕呢,这会儿被金柔嘉一逗“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掐了掐她的脸,道:“明明比我还小,就知道打趣我。” 金俢宸看着金柔嘉占便宜的手,有些不愤,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提溜着她状若担心的问。“侄女,说说怎么回事吧?”墨儿可不是惹事的人,肯定是她惹得这件事。 金柔嘉听他如此问,顿时收起面上的嬉笑,瘪了瘪嘴,扑闪着大眼,一副受了委屈的的小孩子,指着不远处地上的赵仕,道:“九皇叔,他仗着人多欺负我!” 金俢宸抽了抽眼角,白她一眼,刚刚的嚣张劲跑哪去了?“好了好了,闹也闹够了,跟我回去见你父皇母后去。” 彭墨一听金柔嘉要走,忙拉过一旁的彭昊,笑道:“三哥,这是柔嘉公主。” 彭昊听着,也不诧异,有这么两位高手护驾的人,怎么会是寻常人? 他早就听母亲说起过这金柔嘉,她大咧的性子在京都一向有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这惹祸的本领也是无人能及,想到墨儿是被她给带出来的,还差点受了伤,心中隐有不喜,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客气道:“彭昊见过公主!” 金柔嘉膛大了眼,呆愣一会,才道:“原来你就是彭墨的三哥?”那个给她做桃木剑,求平安符的人?有这么细腻的心思,竟然是个武艺高强的大男人! 彭墨看三哥微妙的表情,便知道三哥对金柔嘉有意见,暗衬,这红娘不太好做呀! “是。”彭昊垂首答了一句。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救了我的?”金柔嘉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颊上带了些绯红,一双眼睛希翼的望着彭昊,期待着他的答案。 “是啊,三哥,你怎么会突然从天而降的?”回想刚刚三哥救人的英姿真是倜傥。 彭昊揉着彭墨的头,无奈笑道:“什么从天而降?我是恰巧路过,看到赵仕在欺负人,又看他们三人情况危险,便出了手。”彭墨笑眯眯点头;金柔嘉听得一脸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彭昊说完看着金修宸,似笑非笑问道:“宸王殿下怎么也在?” 金修宸听言轻轻笑道:“月儿想要看一看止江的风景,本王便带她来了。” 月儿?叫的还真亲密,哼!彭墨心中有些酸闷。 彭昊没有错过妹妹脸上的别扭,自然也知道这别扭代表什么,心中有了些许计较,向后一看,果然在金修宸马车旁看到了一个女子,睨着他冷笑一声,道:“宸王殿下的姬妾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说什么心中只有墨儿,简直是胡诌! 第八十七章 小丫头生气了! 彭昊与金修宸早就相识,自然知道金修宸贪恋女色,但那个时候也并未觉得怎样,只是现在他想要娶墨儿,这就成了一个不能忍受的天大的缺点了,难道墨儿嫁与他以后还要和那些姬妾争宠爱争地位?想到自己的宝贝妹妹有可能会那样度过一生,心中便有一股火气冒出来。 金修宸笑意不改,闻言淡淡道:“三少爷若喜欢,本王送你十个八个都行。” 金柔嘉一听瞪大了眼,九皇叔怎么这么讨厌,自己花心就好了,还要带坏彭昊,忙看向彭昊,心想他不会答应吧? 彭昊笑了笑,道:“殿下好意,彭昊心领了,只是,我可是很专情的人,身心只寄情与未来的妻子,不会左一个姬妾右一个美人惹她厌烦。”说完看着金修宸挑衅的挑了挑眉。 金柔嘉一听,垂首笑了;金修宸听着脸色一黑,暗自咬牙,彭昊你可真会拆台! 彭墨站着,不看金修宸也不看彭昊,好似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金修宸瞪了彭昊一眼后,低头去看彭墨,她微微垂首,长睫掩盖住水眸,面上依旧恬淡,嘴角笑意不改,看不出一点情绪泄露,可金修宸就是知道这小丫头犯别扭了,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几人闻声看过去,就看到一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跑过来,领头之人迅速扫视现场,待看到了金柔嘉几人后,小跑过来。 “卑职朱松见过宸王殿下,柔嘉公主。”说着对彭墨与彭昊二人拱了拱手。 金修宸被朱松打断了解释的机会,心情有些不爽,不咸不淡点点头。 朱松又面朝金柔嘉道:“卑职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 金柔嘉倒是不生气,心中还隐隐庆幸他们的晚到,让自己遇到了彭昊,所以心情颇好,道:“本宫没事,你去把那些人带走,听候处理。”自己受了欺辱的事情可不能就此罢休。 朱松点头道:“是。”说完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吩咐士兵把昏迷的赵仕和跟随赵仕的一众打手带走。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金柔嘉定然是要回宫的了;金修宸是见证人之一,又是金柔嘉的叔叔,所以由他送金柔嘉回宫。 在金柔嘉将走至极,彭墨拉住了她,道:“抱歉,今天都是因为我,害得你受了惊吓不说还差点受伤,明日我会去宫里向皇后娘娘请罪。” 金柔嘉却没觉得有哪里需要彭墨感到抱歉的,这么刺激的事情可是不多的,嘻嘻一笑道:“母后不会怪罪你,再说,我这不是也没事嘛,咱们之间就别说什么抱歉的话了。”说着想到了回宫后的情形,又笑不出了,拉着彭墨的手不住的摇晃,苦着脸道:“不过,我回去指定要被母后关禁足了,你没事的时候一定要进宫陪我。”不然真的会闷死的。 彭墨轻笑,点头答应。 “走吧。”金修宸走过来,看了看金柔嘉,又看向彭墨,只是看向彭墨的眼神里含了实质的东西;彭墨低下了头不去看金修宸的眼睛。 金柔嘉恋恋不舍的跟着金修宸上了马车,依旧是齐辛赶车,车轮向着皇城的方向滚动。 马车经过彭墨身边的时候,窗帘自内掀开,露出金修宸绝美的侧脸,还有他的视线;彭墨不经意对上,复又微微垂眸避开。 金修宸放下窗帘,无声叹息,小丫头生气了!目光转到了车内一角的司月身上,思绪放空,府里的姬妾找个时机也该送走了,这么耽搁下去媳妇都要黄了。 彭昊看了一眼走远的马车,来到彭墨身边,轻声道:“咱们也回去吧!” “恩。”彭墨听言收回视线,点头,跟着彭昊上了马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混乱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望月楼的小二打开门看到被砸坏的门窗,一阵头疼。 宫中除了御花园外,殿堂四周一向很少种树栽花,防的是有刺客躲在树丛中伺机行凶。 而皇上所在的勤政殿四周更是没有一颗树木,太阳直直的照射在殿前的石板空地上,现在这片儿空地上跪着忠勇侯赵书常,他身上的朝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好几遍,有些斑白的两鬓都染了汗水。 苏公公从殿中走出来,甩着拂尘走下台阶,径直来到赵书常面前,低头看着他道:“赵侯爷,皇上现在没空,您还是先回去吧!” 赵书常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头脑被烈阳晒得有些发昏,膝盖失去了知觉,苏公公也已经驱赶了三次,他不是不想放弃,但只要想到大牢中唯一的嫡子赵仕还生死未卜,他就只能咬牙坚持继续跪着,求皇上消气,召见,这样才能为赵仕求情,喘了一口气,舔了舔干的翘皮的嘴唇,道:“罪臣在这里等皇上。” 苏公公圆圆的脸上带着不变的笑,听言也不诧异,点点头道:“侯爷保重身子。”说完转身走了。 保重身子?有这么一个儿子,还能安心保重身子吗?哼,真是孽障! 而此时皇后的承乾宫外,祥嫔赵青水也同样跪在烈日下,膝盖被炙热的石板烤的失去了知觉,浑身犹如火炭般烧烫,精致的脸上布满汗水,妆容已经花的不成样子,露出脂粉下惨白的肤色,身子摇摇晃晃几下,终于倒在地上。 赵青水的贴身宫女月兰见状惊呼一声,忙上前扶起了她,在她耳小声边道:“娘娘,咱们是不是先回去?”这么在日头下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皇后也不召见,明显是有意为难。 祥嫔只是体力不支有些暑气打头,听到月兰的话,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不回。”也不能回,胞弟赵仕的死活就在皇上,皇后的一念之间,皇上哪里她是没有资格过去求情的,所以只能来求皇后。 月兰无法,只得一同跪下,膝盖接触到滚烫的石板浑身顿感焦灼,咬牙坚持,让祥嫔歪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一下。 而此时皇后正惬意的半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大殿的四角摆放着大大的冰盆,殿中清凉舒适,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打着凉扇。 “娘娘,祥嫔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宫女夏瑾从外面回来,在皇后身边轻声回道。 皇后听言睁开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复又恢复如常,顿了一下道:“柔嘉怎么样了?” 夏瑾低头回道:“公主吃了御医开的安神汤后就睡下了,现在还未醒。” “公主什么时候醒,本宫什么时候见祥嫔,让她跪着吧。”皇后慢悠悠的说着,声音平淡。 敢欺辱我的女儿便要承受的住应有的代价! “是。”夏瑾悄声退下。 金柔嘉是当日酉时初醒来的,已经睡了四个时辰。 祥嫔终于来到了皇后殿中,此时她已经被烈日晒得浑身虚脱,头脑昏沉,此刻见到皇后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伏地道:“皇后娘娘,臣妾有罪。” 皇后看着地上的赵青水,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既不锐利也不寡淡,端的是恰到好处,雍容雅致。 “祥嫔这话从何说起?谁人不知祥嫔姿貌上乘,恪守宫规,敬上宽下,为皇家孕育子嗣,深得皇上圣心。”皇后含笑说着,微顿,又接着道:“想来是赵侯爷育子育女有方,忠勇侯府才能人才辈出。”话语轻悠悠不带一点重量,却又犹如刀子般凌厉。 赵青水听着身子颤了颤,面上尽是惶恐,手指紧紧攥着衣摆。 忠勇侯府的世子赵仕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而赵青樱也在伤了彭墨之后恶名闻京,皇后明褒暗贬的话犹如一个巴掌不留情面的打在赵青水脸上,让她惨白的脸上又带了几分窘迫的红色。 “家弟年幼,这次一时糊涂才犯下错事,且此前他并不知公主的真实身份,无意冒犯之处还望皇后娘娘赎罪!”赵青水再次伏地,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与惧意。 皇后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听到这话面上笑意不变。“一时糊涂?祥嫔此话可敢与皇上再说一遍?”真当自己脾气好就好糊弄了?哼! 赵仕在京都猖狂行事,草菅人命,欺民抢妻不是一日两日了,此次若不是被柔嘉凑巧遇到,出手阻拦后被赵仕报复,局面闹得不可收拾,这事儿还真是传不到宫中。 可此时,这样一个恶贯满盈之人却被赵青水巧言善辩的说成了一个一时糊涂的孩子! 赵青水诺诺垂首。“臣妾臣妾。”皇上最厌恶的就是仗势欺人的纨绔,而皇上最喜爱的孩子恰恰就是金柔嘉,这番话打死赵青水也是不敢在皇上面前说的,否则,别说救人了,只怕是催命的符咒。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皇后看着赵青水就想到了赵仕欺辱柔嘉的场面,厌烦的挥了挥手,说完也不等祥嫔开口,便起身走了。 祥嫔无措的看着皇后的背影,渐渐地目光由锐利变得阴毒,笼在袖中的手指甲都掐在肉里,疼的钻心。 我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你,而你却如此轻视我,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让我找到翻身的机会。 第八十八章 金修宸豢养男宠? 而赵书常早已被苏公公以宫门将关,皇上政事繁忙无空召见为由把他驱赶出宫,这么跪了近四个时辰却连皇上一面都未得见的大臣,赵书常怕是开国以来头一位。 皇上这么打脸的行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怒极了,想到此赵书常心如擂鼓。 话说,帝王一怒,浮尸千里,此事虽还不至于落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却也是严重影响了侯府以后的发展,而自己一个教子不严纵子行凶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了。 可赵仕的罪名呢?辱骂公主,召集打手街上行凶,妄图迫害公主性命,此般藐视皇室的行为,将如何定罪,是流放还是斩首? 赵书常妻妾不少,可就生了这么一个嫡子,却被生母吴小柔给教歪了,近几年来行事越发荒诞,整日遛狗斗鸡,流连花坊,虽往日也听说过他欺压百姓的事情,但那些蝼蚁平民怎么能斗得过侯府,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此次踢到金柔嘉这个铁板,实在是棘手,皇后进宫多年就生了这一个嫡公主,自然是百般宠爱的,皇上又素来敬重皇后,对这个嫡公主也是非常重视,重视到什么程度呢?端看皇上能应允她去习练武术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 嫡庶有别,可以说大庸国所有的皇子公主在身份上都不如金柔嘉尊贵,而自己不长眼的儿子,却把最尊贵的公主给打了骂了还差点杀了! 皇上不见自己可以说是刁难,打脸,那赵仕欺辱金柔嘉何尝不是在打皇上的脸? 皇上的威严被挑衅,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皇后又怎么会饶过宫中为嫔的青水? 赵书常越想越惊,忐忑不安的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回到忠勇侯府,还未走几步,迎面就与一人撞个满怀,只听“哎呦”一声,接着一个倒地的声音。 赵书常定睛一看地上的人,不禁竖起眼睛怒道:“着急忙慌的赶丧不成?”她哪里有一点侯夫人该有的礼仪?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了她! 吴小柔仰面摔了一跤,也顾不得疼,忙从地上爬起来,无视赵书常的喝骂,拉住他的袖子,急问:“如何了?皇上态度如何?仕儿什么时间能放出来?” 赵书常厌恶的甩开她的手,冷哼一声,越过她走进府花厅,她这会儿知道着急了,以前赵仕作恶的时候怎么不见她阻拦教导? 吴小柔被甩的一个仓猝,被张妈妈伸手扶住才没有倒地,她也没心思与赵书常怄气,忙又赶上他的脚步,跟在身后问道:“侯爷,到底如何了?”她这么焦急的等了半日,早就心急如焚,偏赵书常又做出这幅样子,真是让人恼火,可仕儿的事情还要他去斡旋,只能把心中的火气硬生生憋下。 赵书常本就烦躁,这下被吴小柔追赶着问更是烦不胜烦,冷声道:“我跪了四个时辰,皇上却压根不愿见我,我就是有一肚子的话也没人愿意听。”想到出宫前赵青水派人传出的话,皇后哪里也是不顺利,更是焦心不已,心中更是把赵仕骂了千百遍。 吴小柔听着呆愣一瞬,脚下一软就倒在地上,失魂落魄喃喃道:“我的仕儿怎么办?” 赵书常冷眼撇视,转身离开了,若不是她心术不正教歪了赵仕,他怎么能闯出这般弥天大祸?侯府又怎么会陷入危机? 晚间,金修宸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墨荷园,贵妃榻上没人,向里间走去,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脚步顿时放轻,来到床前探头看了一看,只见床上的人长睫掩目,面容恬静,呼吸轻浅,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蹑手蹑脚在她床上多出的地方侧身躺下,用手支起脑袋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彭墨本来将要入睡,听到细微的声响又醒了来,知道是金修宸,也不睁开眼,片刻就感到他在身侧躺下,不睁眼就知道他在盯着自己瞧,又觉得有些羞赧,呼吸都不顺起来。 金修宸看着唇角微扬,抬手把她垂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掖在耳后,又趁机在她绯红的耳垂上轻轻一捏,道:“没睡就睁开眼,看一看我。” 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彭墨心中说着。 “好狠的心。”金修宸凑过去趴在她枕边,委屈十足的控诉。 彭墨听着他的声音,一阵无奈,这人惯会扮可怜博同情,怎么前世就没发现?睁开眼,美眸含嗔。 金修宸对上她的视线,轻轻一笑,把日间该说出口却被打断的解释重新说起。“那女子叫司月,是我培养的侍卫之一,上次因着双霞镇的事情把她调了来,平常只做防卫工作,并不近身。” 彭墨一晒,他这么认真的解释倒显得自己小气了,有些窘迫的翻过身不看他,道:“殿下解释什么?我和殿下的关系也用不着你解释这些。” 本想洒脱一些的,怎么说出的话这么酸?他怕是要取笑自己了,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听得背后传来一声笑。 金修宸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指腹画着她的眉眼,含笑道:“你说这句话我本该生气的,不过,想到你能为我生气,我却又很欢喜。”以前总在求证她是否在乎自己,现在看来她是在乎自己的。 “谁要为你生气。”彭墨推开他的手,别扭的说了一句,越过他翻身下床。 金修宸望着她的背影,三千发丝如墨如缎的散在脑后,身上穿着睡前的中衣,宽大的衣袖衬得她身形有些羸弱纤瘦,一对玉足未穿鞋袜,赤脚走向外间。 彭墨来到外间,自斟了一杯茶喝,心绪稍平,也不知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只是逢场作戏,可看到他身边站着的女子后还是会忍不住的气闷,偏他事出有因,自己又不能指责,实在憋闷。 金修宸下了床,来到外间,看着她依旧气闷的小脸,凑近赔笑道:“不如我把姬妾都散了,明日开始养男子?” “噗”,彭墨听到此话,惊得把刚入口的茶尽数喷出,咽了咽口水征愣的看着他,自己没听错吧,他要豢养男宠? 金修宸看着她的反应,扬唇一笑,用袖子给她擦了嘴角的茶渍,手指抚着她的发,道:“我说笑的,岳母对我印象本就不好,我怎么能再做出自掘坟墓的事儿?”花心之名本就名满京都,若是再加上一条喜好男风,只怕以后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来了。 知道他是在说笑,彭墨心下一松,听到他的称呼又是害羞,又是无奈,嗔怪道:“谁是你岳母,你少贫嘴了。” “你是我媳妇,你娘不就是我岳母吗?”金修宸捧着她的脸,笑得欢快。 彭墨对上他柔情满意的桃花眼窘得不行,这人脸皮太厚了,拉下他的手,问道:“赵仕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金修宸手指呈爪,一下一下的梳着她的头发,发丝在指缝中划过,丝滑微凉,留有余香,甚是美好。 “在望月楼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那个时候你用金睿见朝臣之事混淆了我,然后赵仕来到望月楼附近,恰巧被柔嘉看到,柔嘉性子耿直又护短,赵仕觊觎我的事情她早就生气,这下见了他哪里能轻易放过?这一切都顺利成章,没有丝毫漏洞,也都符合赵仕与柔嘉的性格。” “可让我意外的是赵仕的去而复返,后来两方交手,而你并未出面阻拦,当时我以为你是怕引起皇上的猜忌才不便出手,也未多想,直到事情已经闹得不可收拾的时候,你突然出现,我才彻底明白,这是你的一个局。”彭墨声音清浅,面上带着笑意,说完看着金俢宸。 金修宸对上她求解的视线,也不反驳,笑了笑道:“赵书常流落在外的儿子已经找到,很快就能带回京都。” 彭墨无奈垂眸,欠他的真是越来越多了。“忠勇侯府要热闹了。”虽然他的计划与自己有些许出入,但大体方向都是一致的,而且手段凌厉,一击而中,与他相比自己确实优柔了。 金俢宸抓住她未穿鞋袜的脚放在自己怀里,拿手捂着。 彭墨一惊,脸咻的红了个透。“你干嘛,别闹。”说着就想把脚抽出来。 “谁让你不穿鞋袜的?”金俢宸攥着不丢,抬头看她,眉头一挑,理直气壮的反问。 “我。”彭墨被他问的一噎,这不穿鞋袜还犯错了?再者说了,这又不是冬天,不穿鞋袜有什么妨碍? “寒从脚底入,你身子向来不好,日常也不知道注意着些。”金俢宸语气轻责但又带着宠溺。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至少彭墨找不出反驳的话,也就依着他了,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冬天肯定不用抱手炉取暖。 捂了一会儿才把她脚上的凉气驱散,然后掏出药膏涂在她脚伤处,脚伤处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只剩浅浅的青紫还印在脚踝处,虽然好了许多,但金俢宸看着还是心疼,片刻擦了药,净了手,又重新坐下,拉着她轻声道:“那些姬妾我会尽快处理的。” 第八十九章 身陷大牢 彭墨听着一怔,随即有些心虚,低头道:“是我不对,乱发脾气了。”心中并没有要逼迫他的意思,现在看他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又心疼起来,他在京都的境状本就不好,宸王府里满是皇上的眼线,但凡行动都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自己还在这个时候添乱。 “傻丫头,是我不好。”金修宸看她低头认错一阵心疼,把她拉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 “几个宠姬就能混淆视听,降低皇上的防备,这已是计谋之中的上策,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你不要冲动做事。”彭墨担心金修宸会因为自己而把刻意营造多年的假象打破,不禁替他分析利弊,说着离开他的怀抱,不愤睨了他一眼道:“还有,我才没有生气。”自己那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觉得他身边站着别的女子有些碍眼罢了! 金修宸被她可爱的样子逗得轻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再说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她们两个你打算如何安置?” 彭墨知道金修宸说的是他给自己的两个侍女。“我告诉母亲和三哥她们两个今日在望月楼前帮了我,而她们又无家可归,所以打算带进府里,母亲已经同意了,三哥也没有反驳,或许已经猜想到人是你给的。” “你这样信我?就不怕我伙同侍女把你给卖了?”金俢宸看她把人收下了,心情很好,抬手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笑问。 这段时间金修宸看的出彭墨是个戒心很重的人,但是自己好像有幸的成了她从心底里放下戒备来相处的人,不管是合作,还是在她身边安置暗卫,她都能安心接受。 她是聪明的,自然知道齐木几人不是单纯的侍卫,若不是真的信任自己,她是不会同意来路不明存在危险的人留在将军府的。 如此信任,有些沉重,但更多的心贴心的慰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与彭墨是同一种人,不管是对目标的执着,还是永远持着一颗戒备的心待人,所以自己永远都能够知道她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彭墨听言轻轻笑了笑,说道:“我相信你就像相信另一个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对金俢宸的信任已经上升到了与家人同等的高度。 金俢宸一震,随即眸子更加柔和,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道:“我亦相同。” 烛光下,两颗防备的心越走越近。 晋王府 当日文戈并未同回京都,而是被金睿留在杨柳村调查坠崖之事,此番连夜回京,也不敢休息,忙来到金睿书房汇报所查情况。 “王爷,我在双霞镇与杨柳村附近探查多日,并未有什么蛛丝马迹。”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事情只是一个意外。 “查不出,查不出。”金睿神色晦暗,在房间内来回渡步,口中反复嚼着这几个字。 杨柳村的事情太过顺理成章,反而处处都透着阴谋的味道,偏什么也查不出,让人心下难安。 到底是谁在暗处?还是自己多心了?这件事情真的只是巧合? 文戈看金睿脸色便知道他心有怀疑,皱眉思了一番晋王府的敌人,道:“渠王与宁王在双霞镇处理灾后重建之事,琐事缠身,咱们出京的事情又极其隐蔽,他们二人应是无暇筹谋这件事情的,而京都之中只剩下恭王一人,他对皇位一向不热衷,与咱们向来没争斗,且那日又恶疾卧床,更是没可能的了。” 金睿听着文戈的分析,锐利的眸光渐渐和缓,喃喃道:“不是他们的话,难道是朝中的人?” 金睿对朝中的官员一向秉着交善不交恶的原则,虽然拥立附庸者不多,但也未曾树敌,谁会这么暗算自己?莫非是他们的主子与自己有仇! 文戈皱了皱眉,金睿的意思是隶属与渠王宁王手下的官员替他们二人做下的这件事情。“现在朝中渠王与宁王的派别泾渭分明,这段时间他们二人在双霞镇争功劳,这些官员只怕会动用京中一切权利帮助各自的主子在双霞镇便宜行事,助其早日回京述功,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咱们,况且赵侯爷不是也说,朝中并无异动。” 金睿点点头,文戈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真的只是意外吗?又听文戈提及赵书常的名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赵仕,冷哼一声,摇头嗤笑。 “王爷,这几日我在外面听说了京都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官员怎么会突然投靠晋王府? “他们出身寒门,而本王娶了贱民杨花做侧妃,此举算是拉拢寒门的一个明确信息了,他们投靠本王也不奇怪。”金睿说起这件事情面上有些傲色,毕竟以一个贱民侧妃就能得到这么多的朝臣扶持,实在是以小博大。 文戈皱眉,不语,事情太过顺利也是令人生疑的。 金睿觑了一眼文戈,笑了笑接着道:“近几年父皇虽然已经在有意抬高寒门官员在朝中的地位,但他们注定是身单力薄,抵不过百年望族间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利益来往,免不了处处受贵族的打压,这个时候只有找到一颗大树才能有翻身的机会,而渠王和宁王的母族都是京中权贵,拥立者也大都是本家子弟,自然看不上这些出身寒门势弱的官员,所以他们就找到本王这颗大树要求庇护,此举也算是为以后的出路做打算。” “敢问王爷,已经谈到何种程度?”文戈听金睿的分析也觉有理,心中存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心中为晋王府注入的新势力感到雀跃。 金睿笑的得意,道:“本王今日在望月楼秘密见了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愿与晋王府共进退。” “恭喜王爷。”文戈听着不禁大喜,如此一来,晋王府也算是有了角逐那位子的资本,前段时间大伤元气的打击也算是补回来了。 金睿面如春风,想到以后晋王府的发展,眸子闪亮。 “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理忠勇侯府的事情?”文戈虽然不在京都,但消息也都是能接收到的,赵仕欺辱金柔嘉这件事情实在棘手,晋王府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妙,否则不仅惹皇上厌烦,更是树敌皇后这位后宫之主,淑妃娘娘还在宫中,做事是要顾忌的。 金睿显然与文戈的想法一致,冷笑一声道:“没用的棋子用不着本王费心,若赵书常来找本王,你直接拒了。”以前还打算着用忠勇侯府来拉拢将军府,没想到他们把将军府得罪了个彻底,真是蠢笨,如此庸才岂能辅佐自己? 而自己还打算娶彭墨,自然要与忠勇侯府划清界限,且自己现在有了强大的拥护者,忠勇侯府这股势力,弃了也不可惜。 文戈点头答应。 赵仕是被冻醒的,脊背冰寒,四周一片灰蒙,伸手探了探,才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空气中带有潮湿腐臭的味道,叱骂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人都死了不成,就看爷躺在地上?” 没有下人的回应,赵仕皱眉不耐,暗骂一句就打算自己坐起身,谁知,刚刚动了一下就觉得胸腔内一阵疼痛,支撑着身体的右手掌也是疼的钻心,他想起彭昊踩断自己手骨的事情,吸了几口冷气,压下上涌的血气,又重新躺下。 慢慢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赵仕认真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不在侯府里,而是在大牢里!怎么回事?谁敢关押自己? 四周满是黑暗,寂静,赵仕不禁惊慌起来,想到自己身处肮脏阴沉的大牢,再也躺不下去,艰难起身,来到牢门前,只见幽长狭窄的走道中点着几个豆大的油灯,昏黄之中能模糊看到走道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牢室,每个牢室里面都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 这些人无不是蒙头垢面,人鬼难分,赵仕看着咽了口吐沫,忽然脚背上压过一物,他烁然一惊,猛地抬脚一踢,身形一个不稳,跌坐在地,撑地的右手又是钻心的疼,他也顾不得疼,定睛一看原来罪魁是一只身形大过猫的老鼠。 而此刻这只老鼠半只身子隐在暗处,黑暗中一双贼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好像饿极的狼在看着猎物,赵仕有些害怕,这老鼠会不会扑过来咬自己? “来人,快来人把本世子放出去。”赵仕想到自己被老鼠咬死的场景,呆愣一瞬,惶恐跳起来,大力的拍打着牢门,牢门上的锁链被他拍的哗哗作响。 喊了半天,牢头没喊来,却把四周牢房里的人给喊醒了,不耐的看着赵仕,嘴里骂骂咧咧不断。 赵仕何时被人骂过?这么一看不仅怒火冲到脑门,大骂道:“你们这些死囚也敢骂本世子?真是不知死活。” 众囚犯对赵仕的话嗤了一声,翻过身接着睡,暗道疯人说疯话,死牢之中还有什么世子之说? 赵仕一看众人不语,只觉得是畏惧自己的身份,当下骂的更犀利,忽的听到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大声的喝骂。 “奶奶的,那个孙子敢吵老子睡觉,活得不耐烦了?” 第九十章 狱中挨揍 赵仕一惊回头,借着微弱的灯光,这才发现,原来牢室的一角还睡着一人,而此刻这人骂咧的站起身,魁梧高大的身体在模糊的牢室中显得格外恐怖,看的他双腿直打颤。 眼瞧着这魁梧男子走了过来,一股恐惧涌上赵仕心头,他更加慌乱的怕打着牢门。“来人啊,快来。”话未说完便给打断了,对,是“打”断的。 魁梧男子听到这呱躁的叫喊不禁大怒,一脚踹在赵仕身上,只把人踹翻在地,骂道:“你奶奶的,吼什么?老子的耳朵都被你震痛了。” 赵仕被踢得在地上翻了个滚,脑袋一阵懵,半晌,捂着伤处坐起身,这么憋屈的被踢了一脚,心中也怒起来,看着男子骂道:“你谁啊?真是狗胆包天,敢踢本大爷!” “呦呵,敢在老子面前称大爷,真是新鲜。”男子怪笑了一声,走到赵仕身边,一把拽着起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握成拳,一拳一拳的抡在他的脸上。 黑暗中只能听到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刚开始赵仕还能喊叫怒骂,可落在身上的拳头多了,怒火熄灭之后只剩恐惧了,口中只能说出求饶的话。 “大爷,我错了,别打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男子听着,这才消了气,满意的拍了拍他被打的像猪头的脸,啐道:“奶奶的,知道错就行,再敢吵到老子睡觉,老子扒了你的皮当被子盖。” 赵仕被打的不轻,牙齿掉了几颗,两颊已经痛得失去知觉,血无意识的从嘴里流出来,“嘶嘶呀呀”的捂着脸哀嚎,听到男子“剥皮”之说吓得忙噤声,诺诺应是,忍着伤痛,蜷缩在一角,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会在牢里?父亲母亲怎么不把自己救出去?想到自己堂堂侯府世子竟然沦落到牢室之中,还被一个囚犯给暴揍一顿,恼怒的攥紧了拳头,右掌一阵钻心的疼,让他不敢再用力,心中咒骂道:彭昊那个杂碎,竟然敢伙同外人欺负自己! 还有那个泼辣的娘们,几次三番折在她的手里,真是让人憋火,上次用鞭子抽了自己一顿,这才养好了伤,刚出门就又遇到了她,还害的自己关在牢里,受了这一身伤! 原来,上次赵仕在将军府被金柔嘉抽了鞭子后,(主要是伤了脸),不得不拘在屋里养伤,这几日早就憋得难受,这脸上的鞭痕一消,便迫不及待的出了府。 小厮提议说止江附近风景极好,最是怡情,赵仕一听觉得不错,便带着两个小厮来到了止江附近,一行三人慢悠悠的逛着,风景确实不错,可赵仕向来不是风雅之人,对这样的风景没什么兴趣,正想着去什么地方找点乐子,弥补一下这些时日的憋闷,可巧,走过一个摊位前,看到一名荆布妇人,顿时亮了眼,只见这妇人杨柳细腰,胸前鼓鼓,面若桃李,一双眼睛含羞带怯,一看便知是新妇,再看她身旁的男子,不禁啐道:“好好的女人怎么就不长眼的嫁给了这粗汉。” 这两个小厮跟着的赵仕多年,一看此景便知道赵仕对这妇人动了心思,不等吩咐便表忠似得冲上前去把那貌美小妇人拉拽到了赵仕跟前。 赵仕对两个小厮的做法甚是满意,眼看美人就在眼前,哪里能忍得住,上下其手的一番搂抱偷香,直惹得妇人大叫大哭。 妇人的丈夫本就距离的不远,见到此状哪里还能忍得住,冲上前去就与赵仕厮打起来,可双拳难敌四掌,不一会儿男子便被赵仕及其两个小厮打翻在地,呼痛呻l吟。 赵仕怀中抱着妇人,片刻便勾起身上的,也不耽误时间,不顾妇人的反抗拉着便走,谁知刚走两步,半路杀出两个面生的拦路男子。 这两个人就是金柔嘉派去的张二,关三。 赵仕本想着他们三人肯定能打得过这两个男子,谁知这两个男子是练家子,几个拳脚便把三人打倒在地,他们无奈之下只得逃走,待跑出了两条街才停下,摸着一身的伤,怒骂道:“妈的,让老子知道是谁下的手,老子非剥了他的皮。” 两个小厮呲牙咧嘴的捂着被打之处,也不敢再说话,唯恐惹了赵仕厌烦,再招来一顿暴揍。 赵仕当然生气,从来都是他打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被人打了?自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恼火有什么用,打不过也不能硬抗不是?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何况自己? 这般一想赵仕也就放下了,刚走出几步迎面遇见几人,这几人正是与赵仕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一看赵仕此状,俱是哈哈大笑,一顿讥讽取笑。 赵仕哪里忍的下别人的嘲讽,与他们怒骂几句便走了,可脑子里全都是自己被两个莽夫给揍了的事情,再想到刚刚那几人的嘲笑,心中湮灭的怒火再度爆升,若今日就这么逃走了,只怕以后在京都都抬不起头了,这么一想便使了银子派人稍信回府,召集打手前来支援,而赵仕则带着两个小厮杀了回去。 而后便发生了望月楼前的一幕,赵仕现在想来,才觉得事有蹊跷,怎么昏迷前好似看到了宸王殿下来着?莫非这泼辣娘们不是武夫的女儿?真的有什么大来头? 次日,皇宫,霁月殿 霁月殿是皇上特赐给金柔嘉的宫殿,坐地广,位置佳,更是靠近皇上皇后的住所,如此优越的位置,让后宫一众妃嫔与公主嫉妒不已,可却没一个人敢提出同住,其一是不敢,金柔嘉的性子最是暴烈,若是惹了她,一个不好便要甩鞭子打人的,一鞭下去,破了相貌可怎么办? 二就是身份不够格,说白了,后宫的所有妃嫔都是皇上的妾,而除了金柔嘉以外的所有公主,都是庶出身份,嫡庶尊卑有别,逾越不得! 所以她们看着霁月殿也只有眼馋的份儿了。 而此刻,霁月殿外,赵青水已经捧着礼物等候了小半个时辰,进去通报的宫女还是没有出来回话。 月兰不禁皱眉,这皇后刻意为难也就罢了,金柔嘉一个公主怎么也敢给祥嫔难堪?祥嫔怎么说也是她的庶母,真是不懂长幼! “娘娘,咱回吧,柔嘉公主这是在摆谱,给您难堪呢!”说着心中不禁埋怨赵仕,为了他,娘娘受了多少白眼与委屈,别的妃嫔母家的弟弟都是助力,偏赵仕是个纨绔,整日只会惹麻烦。 赵青水双手捧着礼物,面色如常,既无对赵仕的气恼之色,也无对金柔嘉的愧疚之色,听到香兰的话,微微皱眉,轻叱道:“不可胡说。”金柔嘉当然有摆谱的资本,大庸国唯一的嫡出公主不说,还独得皇上皇后的宠爱,这样的女子自然有傲视一切的权利。 香兰看着嘟囔了一声,也不再言了。 而此时,被赵青水主仆二人议论的金柔嘉正喜滋滋的抱着一本剑谱看的欢快,手指不住的凌空笔画着。 一室的宫女看到自家公主如此痴迷武术不禁无奈。 宫女柳叶想起还在殿外的祥嫔,上前轻声提醒道:“公主,祥嫔还在殿外等着呢!” 祥嫔?赵仕的姐姐?金柔嘉凌空的手指一顿,杏眼微抬看了一眼柳叶,启唇道:“本宫不见。”说完继续看剑谱。 柳叶点头,忙出去回话,自然不敢把金柔嘉的话如实传达,只是委婉道:“公主不舒服,已经休息了。” 赵青水早就猜到金柔嘉不会见自己,也不生气,淡笑着点点头,把手中的礼盒递给柳叶,道:“本嫔新得了一套马鞍,想送给公主玩用,还望柳叶姑娘帮忙递进去。” 金柔嘉最近新得了一匹马,刚刚驯服,正缺一套上好的马鞍来配宝马,所以赵青水这礼物可谓是送到金柔嘉心坎上了。 柳叶手中捧着盒子,回想起金柔嘉刚刚的态度,有些踌躇;赵青水看着笑了笑道:“本嫔等在这里,若是公主不收,柳叶姑娘再送出来,如何?” 柳叶听着含笑点头,抱着盒子向殿中走去。 香兰小声问道:“娘娘,公主会收下吗?” 赵青水轻轻笑了笑。“自然会收的。”金柔嘉这种小女孩只要送上一两件合心意的礼物,哄一哄也就消气了,届时,再由金柔嘉去劝皇上与皇后,事情便容易的多了。 殿中的金柔嘉看着盒子内的东西,勾唇笑了笑,道:“退回去。” 柳叶微愕,问:“公主不是新得了一匹马,正在寻合意的马鞍,眼下祥嫔娘娘送来了一套,公主怎么不收?”可以看得出这一套马鞍是上好之品,不仅做工精细,就连上面缀的宝石都是价值不凡的。 祥嫔想的什么,金柔嘉一清二楚,一套马鞍就想收买人心?未免也太小瞧本公主了!“本宫说退回去。”抬头看了一眼柳叶,眉头轻蹙。 柳叶忙垂首不敢与金柔嘉对视,恭敬退下。 金柔嘉看着柳叶的背影,眸子微眯,嘴角一勾,笑意有些凉。 第九十一章 表姐拦路 赵青水看着柳叶抱着盒子走出来,有些愕然,维持多时的完美笑容终于僵硬起来。 金柔嘉竟然不收?是气极了吗?也是,仕儿行为恶劣,她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可,现在怎么办?皇上哪里没办法去求情,皇后又恨仕儿入骨,现在连金柔嘉这里都碰壁,还有何人能求?仕儿真的没有办法救出了吗? 柳叶不看赵青水难看的脸色,把盒子递到香兰手中,屈膝福了一礼,道:“祥嫔娘娘慢走。”转身之际又小声道:“彭四小姐一会儿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说完不在逗留便转身离去。 赵青水听言微怔,随即又笑了笑,招呼着香兰离开。 将军府府门外,齐木已经等在了马车旁,见到彭墨出来忙抽出脚凳放好。 彭墨走到马车旁看着齐木,笑道:“琉璃很可爱。” 齐木知道小狐狸现在叫琉璃,听彭墨这样说,憨厚的挠了挠头,道:“王妃喜欢就好。” 这称呼?彭墨有些怀疑是不是金俢宸授意的,若不然怎么主仆在称呼上都是一样不问当事人的自定义?纠正道:“以后叫我四小姐就好。” 齐木低眉点头道:“是,王妃。” 彭墨无奈叹了一口气,也不在称呼上纠缠,上马车之际,道:“辛苦了,齐木。”他一个绝顶暗卫沦落成自己的一个车夫,这落差实在有些大。 齐木一愣,咧嘴一笑道:“能为王妃赶马车,是属下的殊荣。”心中又腹诽一句:只希望王妃您别再因为与殿下闹矛盾而把属下赶走了! 彭墨对这个称呼也产生了免疫,轻轻一笑,矮身钻进车厢。 车轮滚动,一路向着皇宫驶去,待到宫门前,早已有皇后宫中的宫女候着,见到彭墨,上前客气道:“彭四小姐好,皇后娘娘已经等着了,咱们走吧。”眼瞧着皇后对彭墨越发重视,所以承乾宫中的一众宫女自然也不敢小瞧了她去,言语间都是毕恭毕敬。 彭墨客气道了谢,坐上准备好的轿子,轿子抬起向着皇后宫中走去。 皇后还是如此礼遇自己,想来并没有把对赵仕的愤怒延伸到将军府上,看来今天这请罪之举是多余的了,只是有些事情即使是多余,也要去做,正想着,轿子忽然停顿了下来。 彭墨正疑惑轿子怎么停了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墨儿表妹。” 赵青水!彭墨眸光一闪,勾了勾唇,无声笑了,她消息倒是灵通,自己刚刚进宫她就堵上了,想来是无人可求了,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这里了! “姑姑,能否把轿子落一下?”彭墨微掀轿帘,轻声询问。 “是。”宫女点头,吩咐落轿,然后走上前,扶着彭墨下轿。 彭墨颌首,点头道谢,这才看向赵青水,她还是与前世一样,柔善的笑,明亮的眸,亲和的态度。 眸光细冷,静看一瞬,低眉屈膝福礼。“臣女见过祥嫔娘娘。” “哎呀,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没得疏远了咱们姊妹情谊!”赵青水忙上前几步,托起彭墨的手顺势握在手里,态度甚是和婉亲切。 彭墨顺势起身,含笑垂眸。 赵青水看着彭墨低垂的眉眼,总觉得与之以往有些不同,好似她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气势,偏这股气势被她柔弱的外表很好的掩盖,若有若无,细探之下反而不见了,是自己看花了眼吗?再想起她绵羊似得性格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思了这么多也只是眨眼之间,含笑问道:“表妹,许久不见姨母,她身体可还安好?” 宫中妃嫔是不能随意出宫的,彭氏又鲜少入宫,所以自从赵青水入宫后便没有再见过彭氏。 彭墨低眉,唇瓣带笑,面容恬静乖巧,语气却疏离。“回祥嫔娘娘的话,臣女母亲甚好。” 赵青水的手段还是如前世一样,攻心为上,知道自己最在意家人,所以用家人的话题拉近乎,只是物是人非,表姐,你注定了要失策。 赵青水听着彭墨的话,轻轻一笑,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嗔道:“表妹这么生疏做什么?咱们姊妹之间不用这些称呼,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表姐。” 彭墨唇角笑意加深,长睫微掀,水眸细碎晶亮,泛着不解的光,望着赵青水道:“祥嫔娘娘在宫中想必消息不甚灵通,将军府与忠勇侯府在前几日已经断了关系,所以这表妹之称,臣女实不敢当。” 赵青水怔住,彭墨此话何意?因为赵青樱的愚蠢两府的关系确实斩断了,可彭墨一向与侯府亲近,待自己更是尊敬,她怎么会说出这些话?莫非是看侯府现在陷入危局才刻意疏远?想到此眸光一片阴沉。 彭墨看着她的脸色,不在意笑了笑接着道:“臣女此行是来向皇后娘娘请罪的,祥嫔娘娘可知为何?” 赵青水审视着彭墨,秀眉蹙起,今日她给自己的感觉不太好,纵然心中好奇她为何请罪,但嘴上却是没有问出的。 彭墨觑着赵青水,含笑幽幽说道:“柔嘉公主念臣女脚伤未愈不能行走,在府中憋闷,所以特意在昨日接了臣女去望月楼吃点心散心。” 赵青水惊得张大了嘴,难道! 彭墨敛了笑,微微蹙眉。“所以赵世子公然行凶的时候,臣女也是在场的,只不过臣女胆子小,幸得公主庇护,在危机之时,让臣女躲了起来,不过,臣女事后想了一想,将军府出去的人向从来都是忠臣烈士,以保卫大庸国为己任,臣女此举实在是有罪,所以才有今日一行。” 她竟然在?赵青水一双眼睛都快喷火了,但碍于皇后宫中的人还在,只能收敛怒气,低声怒斥道:“你为何不告诉仕儿公主的真实身份?”赵仕虽然纨绔了点,但也是知轻重的,若是知道金柔嘉的真实身份,肯定不会莽撞行事,更不至于成今日这般境地。 彭墨为何不劝和双方?赵青水心中一跳,又或许她心中记恨青樱伤她之事,所以有意让赵仕与金柔嘉起冲突,以此让皇后与金柔嘉恼恨侯府,置侯府与死地?若彭墨真是这样的人,那么她的心机手段就太深沉了,这么些年竟然瞒过了所有人! 彭墨低头看了看赵青水突然加重的手,指甲都钳进皮肉里了,她的好似没有察觉到疼,面色依旧恬淡如水,含笑启唇,轻声反问。“臣女为何要说?” 赵青水一噎,答不上话,两府已经断了来往,从此以后便是陌路,她确实没有必要告诉仕儿真相,只是只是,再怎样也是一起长大的表亲,她怎么能这样? 彭墨垂了垂眸,唇瓣笑意不改。“所以,娘娘心中的计算还是不要开口了,娘娘所求,臣女也无能为力。”在说“求”字的时候彭墨特意加重了口气,只把赵青水听得怒火直冒,面色狰狞。 彭墨不看赵青水的脸色,挣开她的手,轻轻福了一礼。“祥嫔娘娘,皇后娘娘还在等着臣女,臣女告退。”说完退后几步上了轿子。 赵青水一直以来都是忠勇侯府的主心骨,就连赵书常遇到重大的事情都要与她商议,前世将军府凄惨的结局有忠勇侯府的一份儿助力,只怕其中一半都来自于赵青水,既重生归来,自然是要受一敬十的! “不是错觉!”赵青水看着远走的轿子,口中喃喃。 彭墨她在恨忠勇侯府?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青樱伤了她?她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又或者,这一切都是将军府的意思? 承乾宫 金柔嘉懒在皇后怀里,口中振振有词道:“母后不能关儿臣禁足,这件事情儿臣没有做错。”想到禁足的日子,金柔嘉就一阵血气上涌,恨不能立即把赵仕鞭打一顿出气。 皇后看她一眼,也不理她,依旧翻看着手中的账册;金柔嘉委屈瘪了瘪嘴,摇着皇后的手不住的耍赖;皇后被磨得无法,只得虎着脸道:“母后要看账册,你若再闹母后就要罚你去抄佛经了!” 金柔嘉一听,忙噤声!她最怕的事情就是抄佛经和关禁足! “娘娘,彭四小姐到了。”一宫女自外面走进来,回禀。 “彭墨来了?”金柔嘉一个机灵坐起身。 皇后看着无奈,放下手中的账册,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道:“别疯癫,彭墨看到要笑话你的。” “彭墨才不会笑话我。”金柔嘉说着站起身,就看到彭墨走了进来,顿时笑得更欢快。 彭墨进殿就看到了金柔嘉,冲她轻轻笑了笑,走到殿中位置,跪地行礼道:“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柔嘉公主。” 皇后目色和煦的看着彭墨,点头道:“起来吧。”说着看了看一侧的宫女,宫女会意忙上前去搀扶彭墨。 “谢皇后娘娘。”彭墨谨慎说着每一句话,恭敬做着每一个动作,偏又做的赏心悦目,让人看不出疏离。 “坐吧。”皇后指了指一旁的锦兀。彭墨道了谢,顺从坐下。 皇后关怀的问询。“脚伤可见好了?本宫召御医给你看一看如何?”威仪完全收敛,浑身只剩下母性的慈爱。 第九十二章 病公子魏英然 彭墨笑的婉约。“谢皇后娘娘垂爱,臣女脚伤已经好了许多,现在只要不做大的动作,就不会疼了。” “这件事情你受委屈了,改日本宫会告诫祥嫔,让她传信给赵侯爷。”皇后声音微沉,面露愤色。 彭墨听言垂眸,上一次进宫,皇后只是体恤自己脚伤,却并未细问,今日倒是一副要为自己做主的模样,看来赵仕的行为实实在在的惹怒了皇后,这次不管皇上会如何处置赵仕,皇后都要对忠勇侯府下手了。 只是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但凡做一件事情都要有一个挑不出错的说法,若是以赵仕欺负金柔嘉这个理由来针对赵青水或者忠勇侯府,只怕会有狭隘护短之说,若是以自己脚伤为由告诫赵青水,那就合理且坦荡的多了,不仅能很好的抨击忠勇侯府家教问题,还会得一个主持公正的好名声。 皇后对忠勇侯府下手是彭墨乐见其成的,自然不会反对,但也不能表现出赞同,只是露出了委屈之色,低声道:“臣女谢皇后娘娘垂爱,臣女不委屈,这件事情臣女也有不是。” “彭墨你是有错!你的错就是太好性了,赵仕和赵青樱才敢三番四次的欺负你。”金柔嘉看不得彭墨受委屈,唯恐母后真的会信了她的话,忙替她补了一句。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像彭墨一样让母后放心。”皇后无奈拍了拍女儿的手。 彭墨闻言笑道:“娘娘,您总拿公主当孩子看,其实在宫外都是公主在照顾臣女的,反而是臣女做事毛躁不懂得瞻前顾后,让公主费心。” 谁都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夸奖,皇后也不例外,或许她是真的认为自己优秀,但也一定不希望金柔嘉被人贬低。 皇后听后果然笑的很开心,拉着金柔嘉的手,道:“倒看不出你还会照顾人?” “母后就是看不到儿臣的优点。”金柔嘉撅嘴,一脸不满,惹得彭墨与皇后都是笑。 彭墨看气氛不错,起身重新跪下。“皇后娘娘,臣女今日其实是来向您请罪的,也是向公主赔罪的,是臣女思虑不周,带公主去了危险之地,害的公主遇险。”说的郑重恳切,一脸的愧疚。 皇后知道彭墨话中意思,叹了一口气,道:“本宫知道你是好孩子,只是这件事情与你何干?哪里需要你来请罪?快起来吧。”说着看了看夏瑾,夏瑾忙上前扶起彭墨。 不说将军府与忠勇侯府已经决裂,彼此做什么事情都无瓜无葛,就是没有决裂,赵仕自己做了错事还能降罪彭墨不成? 而此时,皇上的勤政殿内,殿中站着数十位朝官,都在议论着今日早朝双霞镇新传来的奏报:双霞镇瘟疫。 金睿看了看高位上的父皇,眸中染着点点得意,自从朝中的势力开始稳固壮大,禁足之事便是他不说,也有人为之奔波上奏,连父皇都不得不退一步,解了自己的禁足。 而自己在朝中也终于有了话语权,假以时日定然能与渠王一决高下。 丞相顾献看了看殿上官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顾谦,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头。 金睿看着皇上面带愁苦,恭顺宽慰开口道:“父皇不用担心,二皇兄和五弟都在双霞镇,疫情之事定然能很好的解决。” 顾相侧目看了看金睿,他这眼药上的还真是“温情”。 金睿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看他侧后方的一个官员;官员对上金睿的眼神,会意点头,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皇上,双霞镇洪灾之后再添瘟疫,不管是对大庸来说还是对灾民来说都是雪上加霜,渠王殿下与宁王殿下奉命在双霞镇赈灾,却未能及时的发现瘟疫并加以控制,已然是失职,还望皇上责罚。” 金睿垂眸,掩盖住笑意。 顾相一看金睿在与这些人唱双簧,要对渠王不利,忙道:“皇上,这洪灾与疫情都是天灾,俱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事情,所以责罚之说实在是牵强。” “顾相,瘟疫的发生是灾后的尸体腐物处理不当所致,渠王殿下与宁王殿下带着大批的药材与兵力,这么久了,却连这些都未能处理的好,还不是失职吗?” “你。”顾相气的脸色发绀。 “够了。”皇上看着下面的一众朝官,面色凝重,犀利的眸中含着怒意,天灾国难之时他们就只知道勾心斗角,划分势力!“朕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提出好的建议的,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皇上呵斥一出,众人禁声,殿中一片安静。 建议?瘟疫能有什么建议?无非是隔离,焚烧,深埋,诊治! 可这些话在上朝时已经说了不知几遍,这皇上现在让提建议,谁还能说得出?所以都是闭口不言。 金睿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以为在城中广贴布告,征集民间医术好的大夫派去双霞镇支援。” 御医总管高政听到金睿的话皱眉侧目,他的话是被派遣至双霞镇的御医能力不足? 皇上微微点头;下面的朝官一看,上前一步道:“皇上,微臣以为,晋王这个办法可行,毕竟多一个大夫多一份儿诊疗方案,民间也不乏神医。” “微臣附议。”“微臣附议。”“微臣附议。” 御医总管高政的脸色越发难看,那些乡野游医有什么能力?还神医?真是可笑! 皇上听着金睿一呼百应的言论,脸色青黑,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平静道:“就照晋王说的办。” 金睿听言,笑的和煦,眸中满是得意之色。 顾相看着金睿以及他身后的党羽,目色深沉,以前真是小瞧了他,让他有机会反超而上,现在渠王还在双霞镇赈灾,可京都的局势已经大改,真是棘手。 出了勤政殿,金睿舒心的呼了一口气,这种锋芒毕露众人避之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假以时日,本王要你们俯首称臣! 顾相与顾谦父子二人并肩走出,看到了廊檐下的金睿,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还未上前,就看到金睿转过身来。 金睿低眉含笑微微颌首。 顾相一看便知这是不欲交谈之意了,所以也断了上前的心思,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金睿冷冷的看着顾相父子的背影,心中冷哼,老匹夫,总有一日本王要让顾家满门给渠王陪葬!悠哉的理了理衣袖,与一众官员话别,离了勤政殿,直奔宫门。 刚到宫门前,就看到一人,金睿驻了足。 “晋王殿下。”芳若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礼。 金睿看着方若。“母妃有何事要你通传吗?” 方若垂首恭敬道:“娘娘请殿下去一趟华羽宫,讨论一下后日的侧妃仪程。” “走吧。”金睿听到侧妃二字,就想到了杨花这个疯子,在朝殿之上积攒的好心情顿时没了,脸色阴沉。 皇上看着空荡的大殿,疲倦的捏了捏眉心。“这些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在自己眼皮底下也敢如此猖狂! 苏公公知道皇上的意思,所以聪明的没有接话,转而道:“皇上,听说彭四小姐今日进宫了,您可要见一见她?或许她对疫情有所建议!” “彭墨?”皇上抬头,疲倦的脸上带着一丝怔忪和苍老,脑海中忽的想起了那日彭墨身穿青色襦裙,逆光而行的曼妙身姿。“她在皇后宫中?” “是。”皇上的意思是要去吗?苏公公服侍皇上多年,看得出皇上对彭墨是有些不一样的,只是这不一样是出自何意便不得而知了! 皇上起身,抖了抖龙袍道:“走吧,咱们也去皇后宫中凑一凑热闹。”苏公公忙答应一声,招呼了几个太监小心跟上。 而此时皇后的宫中又来了一个男子,男子双十年华,身着一袭青衣,面若冠玉,身量纤瘦有些孱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病气息。“英然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自家弟弟,面上尽是暖意,笑着道:“快起来坐下。” 不等皇后吩咐便已有宫女上前扶起了魏英然,搬了凳子给他坐。 “舅舅好。”金柔嘉上前乖巧的行礼。 魏英然看着金柔嘉,笑的柔和,说道:“在府中听说你在外受了欺负,还担心来着,现在看你模样,便也放心了。”金柔嘉装傻充愣嘻嘻一笑,在舅舅面前那些打架的事情不提也罢。 “世子。”彭墨屈膝福礼,原来他就是皇后娘娘的同胞弟弟,承恩候世子,京都有名的“病公子”,其母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而他也胎里不足,这些年一直都是与药为伴,鲜少外出。 魏英然看向皇后;皇后接到弟弟的视线,笑道:“这是彭四小姐。” “四小姐不必多礼。”魏英然微微颌首,抬手虚扶一把。 彭墨浅笑回应,各自落座。 皇后看着魏英然,问道:“最近府里可还好?你的药吃的怎么样了?等下让御医再给你诊一次脉吧。” “回娘娘的话,一切都好。”魏英然淡淡的笑着,目光纯净平和。 第九十三章 彭墨与皇上讨论疫情 彭墨看了看魏英然,皇后的母家并不兴旺,人丁也单薄,嫡出子嗣只有皇后与魏英然二人,而他们的父亲承恩候近些年越发年迈体弱,早已不问朝中事,身为世子的魏英然,也只是有一个名头而已,朝中之事更是从未涉足。 不涉足朝政便没有利益党争,这样的人最是安全,想来皇上信任皇后也有这个原因。 “舅舅,今年秋猎你会一起去吗?”金柔嘉凑过去问,她还想把新驯服的马骑给他看呢。 魏英然认真的想了一下,轻轻笑道:“若是身体允许,我会去的。” 金柔嘉嘟了嘟嘴,舅舅这样说就是没戏的意思了,但是他身体不好也不能强求,沮丧道:“哦,我知道了。” “娘娘,我有话想和您单独说。”魏英然说着抱歉的看了看金柔嘉与彭墨。 “嘉儿,你先带彭墨去小花园坐一坐。”皇后拉着金柔嘉嘱咐道。 金柔嘉答应着,拉着彭墨退了出去。 皇后见二人都走了,重新看着魏英然道:“是想与姐姐说你的亲事吗?” 魏英然轻轻笑了笑道:“还是姐姐了解我。” 皇后叹了一口气,母亲早逝,父亲没有再娶,这个弟弟是自己带大的,而且二人年岁相差较大,所谓长姐如母,形容在二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弟弟今年已经二十岁,到现在还未成亲,可是愁坏了皇后与承恩候,偏他一点不急,皇后这才不得不强势起来,自做主的把京都中的女子介绍给他,期望他能从中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人来,奈何他偏不遂人愿。 “这次是为什么?这家的姑娘不好吗?” “姐姐,不是人家姑娘不好,是我的问题。”魏英然说着面上有些落寞之色,声音也低了下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不知有多少时日可走,何必拖累。” “闭嘴!”皇后面色一凝,开口呵斥。“你的身体御医说没问题的,别再说什么拖累的话!” 魏英然苦笑。“姐姐,不要自欺欺人了,我的身体情况你比我清楚。” “你。”皇后语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不觉红了眼,缓和了态度,道:“姐姐知道了,你既不喜欢这家的姑娘,姐姐也不勉强你,这些话就别再说了,好吗?” 魏英然看着姐姐泫然欲泣的样子,心中也是酸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 华羽宫 “母妃你找我。”金睿径直走进殿中,对着上位的淑妃行了一礼。 淑妃看到金睿眼睛亮了亮,喜滋滋的拍了拍身侧的凳子。“睿儿,快来坐。” 金睿笑着依言走过去坐下。“母妃在宫中可还好?”前些时日晋王府的低谷定然连累了禁足的母妃,让她吃了不少的苦,人看着都清瘦了。 淑妃听着很是欣慰,不过,成功前的黑暗不算什么?不愿让他为此烦心,笑道:“好,一切都好,你父皇已经解了母妃的禁足,那些人看到你的兴起也不敢慢待了母妃。”后宫之中的嫔妃自身的荣宠不算荣宠,花无百日红,真正的荣光都是系在儿子身上。 金睿知道母妃在隐瞒,也不戳破,只是心中酸楚,咬牙道:“母妃放心,总有一日儿子要你做皇太后。” “有我儿这句话,母妃就放心了。”淑妃红了眼,眼泪掉了下来。 金睿点头,心中沉重,这皇位之争一点都后退不得! “咱们走吧。”淑妃擦了擦眼泪,拉着金睿起身。 “母妃要去哪?不是来讨论侧妃仪程吗?”金睿站起身,不解道。 “哼,一个野丫头哪里值得费心,母妃叫你来是要带你去皇后宫中请安的。”淑妃说起杨花就一脸的厌恶,恨不能立即赐死了她。 “请安?”金睿更是不解,怎么,母妃与皇后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彭墨今日进宫了,现在就在皇后宫中。”淑妃拉着金睿,语重心长的说着。 前两次彭墨进宫,恰逢淑妃被禁足,所以也未能见到她的真容,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而且渠王与宁王人在双霞镇,所以这一次正是睿儿出彩的好时机,若是能一举虏获佳人芳心便是再好不过了。 原来如此。“多谢母妃费心。”金睿含笑颌首,尽显儒雅,脑海中又浮起了那日彭墨一袭红裙的绝色资貌,不禁心驰神往。 “你是我儿子,我不为你操心,还为谁操心?”淑妃嗔怪。 金柔嘉与彭墨来到了承乾宫旁的小花园里,在凉亭中坐下。 “舅舅有什么话要单独与母后说呀,真是好奇。”金柔嘉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的花,揪着花瓣,望着天空,语气甚是苦恼。 彭墨瞅着金柔嘉,笑的无奈。“你怎么这么重的好奇心?” “舅舅很少有秘密的,我。”金柔嘉刚说了一半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皇上往承乾宫这边走来,远远的就看到了凉亭中的金柔嘉与彭墨,走近几步。 “父皇。”“臣女拜见皇上。”金柔嘉彭墨忙起身行礼。 皇上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下,最后定在彭墨低垂的眉眼上,僵硬的面色稍稍和缓,笑道:“都起来吧。” “舅舅与母后有悄悄话要说,我和彭墨就避开了。”金柔嘉起身,笑着挽住皇上的手臂,回答他刚刚的问话。 “世子来了?”皇上问着,眸光一闪,随即笑道:“让他们姐弟好好说一会话吧,咱们在这里坐坐也是不错。”说着掀袍在凉亭石椅上坐下。 金柔嘉坐在皇上身边。“父皇怎么会来,这个时间您不是应该在处理奏折吗?”父皇可是非常勤政的。 “你这丫头,整日就知道监督朕。”皇上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了一句。 “儿臣这是关心父皇,瞧父皇说的!”金柔嘉嘻嘻一笑。 皇上看向站着的彭墨,语气和煦。 “你也坐吧,脚伤可好了?” 彭墨遵言坐下,微微垂首道:“谢皇上垂询,臣女脚伤已经好了很多。” “今早双霞镇传来奏报,瘟疫已经开始蔓延了,对此,你可有什么见解?”皇上轻声询问,眼睛在她脸上巡视,目光有些贪恋。 金柔嘉一听谈起灾区的事情,忙收了笑,认真听起来。 彭墨听言微微摇头,道:“臣女不知。” “恩。”皇上点头,她能做梦预测洪灾是巧合,现在不知道如何解决瘟疫也是正常,毕竟,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 “不过,依臣女所想,瘟疫应该是不会大范围扩散的。”彭墨看着皇上若有所思的神情,轻声道。 “哦。”皇上听言微微一怔,随即问:“你有何依据?” 彭墨低眉道:“历来瘟疫的爆发都伴有大量的腐尸,这些腐尸污染了附近水源,灾民喝了不洁的水才会染上瘟疫等传染疾病,可这次双霞镇的洪灾,死伤的民众不多,这就大大的减少了对附近水源的污染,这瘟疫自然也就不会扩散了!” 皇上看着彭墨恬静的容颜,听着她的分析,郁燥的情绪被安抚下来,笑着问:“依你看,现在双霞镇的瘟疫应该怎么解决?” 皇上第二次提问,彭墨不解皇上为什么认定自己会知道解决办法,想了一下如实道:“臣女愚钝,并不懂的医理,不过依臣女拙见,让所有灾民都提前喝下预防疫病的汤药,入口的水都煮沸后再食用应该有防治作用的。” 皇上点头,她说的和御医说的有相同之处,虽然她并未提出什么新的意见,但皇上心中还是松快了一些,笑问。“双霞镇的事情你和你三哥做的很好,待事情结束后,朕会给你们论功行赏。” 彭墨抬头,看了皇上一眼。“皇上不是答应过臣女!” 皇上知道彭墨说的是替她隐瞒做梦预言双霞镇洪灾的事情,看她紧张的样子好笑道:“朕答应的事情怎么能忘?赏赐的理由也不一定都是要在双霞镇建了功的。” 彭墨明白皇上的意思,赏赐的理由很多,他会选择其他合适的理由进行赏赐,此时这一番话只是在告诉自己,他会对自己和三哥行赏,但真正的理由不会公之于众,几人心知肚明就是了。 “臣女谢过皇上隆恩,只是这件事巧合成分居多,皇上实不必费心。”彭墨低眉,谦顺恭敬道谢。 皇上笑了笑,也不再提,转而去问金柔嘉。“你母后不是关你禁足了?你怎么跑了出来?” 不提禁足还好,提起禁足金柔嘉便是一肚子的委屈,撇了撇嘴,拉着皇上的手,可怜兮兮的道:“父皇,儿臣在外面可是救了人的,母后不该关我禁足的,您说是不是?”错的人可是赵仕,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在外面打架,把公主的礼仪体统都忘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还不该关禁足吗?”皇上虎着脸反问。 “可儿臣也做了好事不是?是那赵仕欺负人,儿臣是看不过去才出手相救的,父皇不论功行赏就罢了,怎么还能罚儿臣呢?”金柔嘉苦着脸,越说越委屈,俨然有马上要掉眼泪的趋势。 第九十四章 彭墨求情 皇后发怒 皇上看着心疼,哈哈一笑,抚了抚金柔嘉的头,笑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母后不会关你禁足的。” “父皇,此话当真?”金柔嘉瞬间收起了眼泪,杏眼亮晶晶的瞅着皇上问。 “当然!我大庸国的公主岂能动不动就关禁足?”皇上看着金柔嘉瞬间转变的表情,笑的不可自抑。 金柔嘉悬着一颗心彻底放下,这才有心情去想赵仕的处置。“那父皇打算怎么惩罚赵仕?他可是做了不少恶事的!” “今日上朝赵侯爷还在为他求情,祥嫔也在到处求情。” 皇上没有说处罚,而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彭墨抬眸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微微沉吟。 “赵仕作恶多端,父皇不能姑息。”金柔嘉没注意皇上面色的变化,怒道。 “彭墨,你说要怎么惩罚赵仕?”皇上笑看了看激动地金柔嘉,又看了看安静自处的彭墨。 短暂的思索,彭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瞒皇上,其实今日臣女进宫之时,祥嫔娘娘曾拦住臣女说了赵世子之事,娘娘说让臣女看在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上,代为向皇后娘娘及公主求情。” “你怎么回答的?”皇上面上表情不变,只是换了个姿势,更加正面的看着彭墨。 “对啊,彭墨你怎么回答的?”金柔嘉也好奇的很,彭墨这么善良又好说话,不会同意了吧? “臣女臣女。”彭墨看了金柔嘉一眼,眸中含着愧疚,诺诺说不出话。 金柔嘉看着心中“咯噔”了一下,暗道:不是吧!她真答应祥嫔了? “有话但说无妨。”皇上看她不安的样子,声音放的低柔,似乎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她一样。 彭墨点了点头,轻声道:“于公,赵世子错大滔天,实不可原谅,只是于私,他也是臣女喊了十几年的表哥,虽然日常纨绔,但也还年少,臣女以为,不如稍加惩罚,再送去皇觉寺为往日做过的恶事诚信忏悔。”话未说完便已经低下了头。 心中的忐忑不是假的,此话算是直接打了金柔嘉以及皇后的脸了,只是皇上的态度实在是耐人寻味,彭墨有些踌躇不定,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金柔嘉听完彭墨的话,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瞪着她说不出话,心中很是气恼,她怎么能为赵仕说话?赵仕那混账死一万次都不够!但是看着她愧疚难安的样子,再想到她的性格,金柔嘉又释然了。 皇上这两日也一直在赵仕的处置问题上犯愁,此刻听到彭墨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只是皇后哪里就有些。 金柔嘉默了一会道:“父皇,彭墨说的办法还是很合理的,父皇不如考虑考虑。” “柔嘉!”彭墨诧异抬头看着金柔嘉,没想到她会是第一个认同自己说法的人。 金柔嘉看着彭墨的反应,笑了出来。“怎么,你以为我会生气?”彭墨诚实的点头。 金柔嘉笑问:“你对一个断了关系的表哥都能这么的尽心求情,若是以后我出了什么事儿,你会不会设法救我?” “会。”彭墨没有迟疑。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金柔嘉早已被彭墨归纳为挚友了,所以以后不管她出什么事情,彭墨都会救她,譬如前世的远嫁他国,那样凄惨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金柔嘉听了彭墨的回答很是开心,撇了撇嘴,有些勉强道:“好吧,这次就便宜赵仕了。”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们两个倒是一个鼻孔出气,朕还什么都没说,你们就决定了?”皇上笑看二人,语气很是无奈。 彭墨一囧,忙垂首告罪,不过看皇上这神情应该是很满意这个建议的! 金柔嘉挽住皇上的胳膊,嘻嘻一笑,道:“父皇,现在大庸国所有人都在为双霞镇的洪灾祈福,咱们就别杀生了,放赵仕那混蛋一条生路吧!让他去皇觉寺为灾区祈福,如何?”想了想,金柔嘉又觉得让赵仕去皇觉寺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以赵仕的性子,在皇觉寺待上一日只怕都是折磨。 “你不生气?”皇上看着金柔嘉,语气疑惑,怎么刚刚还气愤难耐,这么一会儿就认同彭墨的建议了?她的话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当然生气,不过我是公主,要有公主的气量嘛,您说是不是父皇?”金柔嘉惯会卖巧,一句话说的皇上又好笑,又欣慰。 “柔嘉长大了,不错。”皇上抚着金柔嘉的头,语气中满是赞赏。 彭墨更是疑惑,皇上在顾虑什么?赵书常还有什么底牌不成?亦或是赵青水?可他们既然已经有了让皇上忌惮的方法,还奔波求救什么?难道他们不自知? “儿臣拜见父皇。”“臣妾拜见皇上。” 两个恭敬谦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彭墨凝思的脑子一顿,脊背猛然僵硬,半瞌的眸子中闪过利光,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指甲嵌入皮肉,一阵钻心的疼。 “她怎么来了?真是讨厌。”金柔嘉看到淑妃与金睿,短暂的皱眉,小声的嘟囔。 “起来吧。”皇上看着二人,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只是眼底却是十足的厌恶。“你们怎么来了?” “回皇上的话,臣妾与晋王殿下来向皇后娘娘请安。”淑妃声如黄莺,灵动婉转,看着皇上的眼神中带着敬畏与柔情。 皇上闻言,浅浅一笑。“你能有此孝心,很好。”请安?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着侧目看了一眼彭墨,眸中闪过锐利,她的身份终究是他们觊觎的根源。 说话间,淑妃与金睿已经到了凉亭内。 彭墨短暂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起身屈膝,恭敬福礼。“臣女见过淑妃娘娘,晋王殿下。”声音有着不明显的僵硬。 这是重生以来彭墨第一次见到淑妃,看她气色极佳的样子,彭墨有些不开心了!或许金修宸说得对,自己的做法确实太过优柔了! 金柔嘉纵然不耐烦见到他们,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一点不差,起身轻声喊了一句。“淑妃娘娘,三皇兄。” “公主与四小姐不必多礼。”淑妃忙托住二人的手臂,笑的和蔼。 因托着彭墨的胳膊,淑妃便顺势打量了她一番,先前未见她时还担心她仗着强硬的身份背景而蛮横骄纵,目中无人,此刻看着她低眉顺目,落落大方,姿态恭敬的样子,心中是一百个满意,再想到她能成为睿儿步上那位子的巨大助力,更是中意的很。 金柔嘉不耐烦淑妃的碰触,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彭墨起身之时也顺势收回了手,颌首站在一侧。 金睿望向彭墨,视线停留在她因低头而露出的光洁的额头上,以及眉心处的一点朱砂,嘴角的笑不自觉的加深,似乎每一次见她,对她的占有欲都会加重,她的这个人,以及她背后的将军府都一样的让人上瘾着迷,难以自拔。 彭墨被金睿的视线盯着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浑身都难受,可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她又不能表现出分毫排斥的情绪,只是放缓了呼吸,平静内心。 “呦,怎么这么热闹。”含笑清扬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皇后扶着夏瑾的手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魏英然。 几人相互重新见礼,因凉亭窄小,石桌旁只有四个石凳,所以金柔嘉,彭墨和金睿三个晚辈也就站着了。 皇后听说金睿与淑妃是来给自己请安的,和煦笑了笑道:“晋王殿下有心了。” 金睿听言含笑颌首,态度很是谦卑。 皇上看着魏英然便想到了年迈的承恩侯,问道:“承恩侯可还好?” 皇后听皇上垂询老父,面上笑意更加窝心。 魏英然嘴角带着浅笑,闻言恭敬道:“谢皇上垂询,一切都好。” 皇上点头,笑道:“改日请承恩侯进宫下棋。” 魏英然对于皇上的笑言报以浅笑沉默。 皇上又看向皇后,把刚刚彭墨为赵仕求情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问:“皇后觉得如何?” 皇后一听,顿时一凛,眸中带着刀似得射向彭墨。 彭墨对上皇后的视线,身形一瑟,垂下头去。 金睿听后微微皱眉,看向彭墨的视线带着不满,赵仕这样的人有要救的必要吗?现在树敌皇后,真是妇人之仁! 淑妃看着彭墨的脸上带着深思,她与祥嫔关系很好吗? 凉亭中有一瞬的寂静,金柔嘉看着母后的脸色便知她是恼怒了,不禁有些焦急,母后不会怪罪彭墨吧?刚想说话缓和气氛就听到母后的声音。 “彭墨的办法很好,小孩子家的打闹是常事。”皇后看着皇上,含笑说着。 皇上对皇后的反应也不诧异,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朕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就站起了身,在众人“恭送圣驾”的声音中走了。 几人心思各异,一时也无人开口说话,皇后看了看几人,含笑说道:“夏瑾,去准备茶水来。” 夏瑾听命离去。 淑妃笑的浅淡,看得出皇后压着怒气呢,也不惹厌烦,况且这彭墨也看过了,正事已完便无呆坐的理由,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妾宫中还有事情,先告辞了。”说着屈膝福礼。 第九十五章 提防斗法 心思各异 “既如此,本宫就不留妹妹喝茶了!”皇后对淑妃的识时务还是很满意的,含笑点头,端的是雍容大气。 淑妃告退,同行而来的金睿也不独留,拱手行了一礼,恭敬道:“儿臣告退。”转身之际把目光投向彭墨,看到的依旧是她垂首低眉的恬静样子,不禁心生遗憾,真想好好看一看她的模样。 凉亭中只剩下了四人,气氛比之刚刚还要凝涩,彭墨吸了一口气,暗道:能让皇上踌躇的东西,希望不要让自己失望,不然可亏大了!想着跪地,恳切道:“臣女有错,请皇后娘娘责罚。”对皇后,彭墨没有树敌的打算,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妥善处理的。 皇后看到此面色稍有缓和,起身亲自扶起了彭墨,含笑道:“这实心眼的孩子,身体不好就不要动辄下跪了。” “臣女谢皇后娘娘垂爱。”怎么皇后好像不生气了?彭墨顺势起身,低眉凝思,一瞬方悟,暗道:不愧是在宫中生存的人。 皇后生气吗?当然生气,不过更多的却是放心,彭墨对一个断了关系的混账表哥都能如此尽心,以后对待金柔嘉只会更加的好,这是皇后喜闻乐见的,所以此刻虽然因为彭墨为赵仕求情的事情而生气,但还不至于与她难堪。 一个忠勇侯府,一个赵青水,皇后还不曾放在眼里,彭墨会救赵仕一次,可不会傻到救第二次。 况且,依照赵仕的性子,设计他犯下一个死罪,不难! 皇后能想到的,彭墨一样想到了,但还是懵懂含怯的望着她,忐忑问道:“皇后娘娘不生气?” “你这么善良,本宫怎么舍得生气责怪?此事无须再提。”皇后轻轻的拍了拍彭墨的手背,语气柔暖,眸光含笑,已经没有刚刚的凌人之态。 彭墨似是松了一口气般,面上又是感动又是羞愧,低头诺诺道:“是臣女不分对错,以后再不会这般了。” 她的意思是,下次赵仕再犯,她本人或者将军府都是不会再来求情了!皇后读出了此意,一时笑容更加真诚。 承乾宫女官玉敏碎步疾行而来,福礼后道:“娘娘,皇上的赏赐到了。” 皇后听言笑了笑道:“本宫知道了。”皇上此举算是偏袒忠勇侯府,现在这赏赐算是安抚吗?也罢,能让皇上产生愧疚之心,这件事情也不算是太憋屈。 “娘娘,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魏英然站起身,苍白柔和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臣女也一同告退。”彭墨屈膝行礼,含笑告辞。 皇后也不挽留,点头道:“也好,本宫还有事情,就不留你们了。”说着指了两个宫女道:“你们好生送他们二人出宫。”宫女答应,引着二人出宫而去。 金柔嘉看着他们的身影,有些落寞,不过想到自己不用关禁足,还能出宫找他们玩,又释怀了。 皇后拉着出神的金柔嘉,道:“走吧,看看你父皇赏了什么好物件!” 宫里的物件总是金玉首饰,轻纱锦帛,金柔嘉并不热衷这些,但父皇的赏赐代表的是恩宠,所以她不能表现出来,乖乖跟着皇后回了承乾宫。 被皇后指派的两个宫女走在前带路,彭墨落后魏英然一步,向宫门的方向走着。 彭墨看着魏英然的背影,回想他刚刚的样子,不管是面对皇上时的泰然自若,还是面对皇后发怒时的不以为意,他都有一种异样的从容,或许这“病公子”并不是大家所知道的那么简单! 记得前世皇上皇后殡天后,承恩候府一夜之间便消失了,一个侯府的消失本该备受瞩目的,只是那个时候京都贵族权臣都在争权夺位,谁都没有对这件事情上心。 他消失之后去了哪里?是有意而为还是身不由己? “四小姐在想什么?”魏英然侧首,看着彭墨凝思的小脸,轻轻一笑。 彭墨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微微垂睫,重生以来彭墨早已练就了喜行不显于色,现在却被他轻易看穿,心中惊了一下,面上却一点不显,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轻声回道:“小女并未想什么。” 因为对他有些怀疑,所以言谈中便带了疏离与防备,但魏英然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不介意,反而慢下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扭头笑问:“听说四小姐精通佛经?” 听说?听谁说?彭墨心中疑问,面上不动声色,含笑颌首道:“小女只是偶尔看过几册,谈不上精通。” “听空悟大师说四小姐在佛经上悟性很高,我想,能让大师这么夸奖的人,大庸国也没有几人,所以四小姐莫要谦虚了。”魏英然语气轻缓,如清风吹过,话中不自觉泄露的坦诚让人有种想要放下心中戒备的感觉。 听空悟大师说的?彭墨笑意加深,侧首看着魏英然,水眸莹润,问:“世子是最近几个月去的皇觉寺吗?听说后山的竹林经过几场雨后愈加翠绿了,世子可见到了?”语气满是小女孩家的好奇与欣喜。 魏英然第一次见到彭墨卸下桎梏的笑颜,绝艳的容貌偏偏带着孩子般的童真,让人着迷,他有短暂的失神,愕然点头道:“是,见到了,翠竹万竿很是壮观。” “是吗?”彭墨敛笑垂眸,再抬眸时,眸中笑意不见,樱唇轻启,语气微凉道:“可是,小女听说空悟大师已经闭关参法一年,前几日刚出关,世子确定几月前见到的是空悟大师吗?” 魏英然面色一僵,眸中异光一闪,但也只是一瞬,垂眸之际便已恢复如常,苍白的唇瓣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四小姐防备心还真是重。”只怪自己一时不差,被她的笑容给勾了去。 彭墨面容恢复疏离的恬淡,对此话只是浅笑不语,防备心重吗?前世没有防备心的自己,下场是什么呢? 至此,二人都无了交谈的兴致,一路无话,各自出了宫门。 彭墨上了马车,齐木问。“王妃,咱回府吗?” 隔着车帘传来彭墨轻轻应答的声音。“回府。” 齐木点头,甩鞭落在马身上,车轮滚动起来。 而另一辆马车上的魏英然听到车辙声,指尖轻挑车帘,望着彭墨的马车微微出神,半晌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 一路回到将军府,彭墨先去了彭氏的荷香园,说了宫中遇到赵青水,她拜托求情的事情,又说了求情后皇上对赵仕的处置结果。 彭氏以为女儿是因为两府往日的情分而答应了赵青水的请求,心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的是女儿能不计前嫌开口求救,心酸的是女儿如此心善才会受赵青樱等人的欺负,片刻摇头苦笑道:“既已断了来往,以后忠勇侯府的事情咱们便不要插手了。”将军府没有必要为了他们而开罪皇后以及金柔嘉。 彭墨点头答应,看彭氏想起忠勇侯府又感伤起来,忙又换了话题,说起了金柔嘉的趣事,逗得彭氏开怀大笑。 坐了小半个时辰,彭墨才回了墨荷院,踏进院子便看到两个身着将军府丫鬟服侍的女子,正是金俢宸昨日在望月楼上指给她看的那两个丫头。 “奴婢拜见四小姐。”二人看到彭墨齐齐下跪,态度恭谨。 彭墨走到二人跟前停住脚,含笑道:“起来吧,外面日头大,进屋说吧。”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起身跟着彭墨进到房间内。 怜风扶着彭墨坐下,端了提前熬好的药给她喝下,因进宫的原因,所以这吃药的时辰也耽误了。 彭墨不是矫情的人,端起药一口气便喝得干净。 看彭墨苦的直皱眉,怜风忙递上蜜饯;彭墨摇头表示不吃;怜风又斟了茶,彭墨接过,喝了一口口中的苦味才稍有好转。 怜风看了二人一眼,道:“小姐,她们是巧思姐姐送来的。”心中有些忐忑,难道夫人觉得自己伺候的不好,才又增加了墨荷院的服侍丫头? “我知道了,你去找三哥来。”彭墨点头,侧首吩咐。 怜风虽然很好奇彭墨会与二人说什么,但听到她的吩咐还是没有迟疑的点头离去。 “你们叫什么名字?”彭墨手中端着一盅茶,笑语嫣嫣的看着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个子高的女子站出来,恭敬回彭墨的话,道:“奴婢二人奉殿下之命,前来将军府保护主子您,所以这名字还请主子赏赐。” 彭墨点头,又问。“你们以前的名字是什么?”若是名字合适便无在更换的必要。 “奴婢没有名字。”二人摇头。 彭墨想到二人的身份,心中了然,暗卫是不能有名字,有特征,有感情的,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抛开生命去完成主子布置的任务。 “那你们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家人或者家乡?” 二人摇头,低头道:“奴婢们都是孤儿,幸得殿下收留才能活命。” “我本想让你们继续用本家姓氏,既然你们都不记得,以后就姓彭吧?”这二人都是可怜人,彭墨不想她们无名无姓的过一辈子。 第九十六章 宸王生气 彭墨讨好之 在二人心中,名字只是一个供人喊叫的代号,所以叫什么都无所谓,但是这姓氏却是从没想过的,所以这会儿听到彭墨的话都是一怔。 彭墨看着二人模样以为是不满意彭这个姓氏,便笑道:“不喜欢吗?那你们自己选一个姓氏吧!不然以后嫁人的时候只用名字是不成的。” 若说起杀人她们二人眉头都不会眨一下,只是提及这婚嫁之事却让她们不知所措起来,红着脸摇头道:“奴婢听主子的。” 彭墨看着轻笑,歪头想了一下,指着个子高的道:“你叫流萤。”又看了看个子娇小的人,笑道:“你叫幽梦。” 二人得了姓名都是欣喜的,伏地道:“奴婢流萤谢主子赐名。”“奴婢幽梦谢主子赐名。”她们终于有姓有名有根了! “起来吧,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二人起身,彭墨又问:“我母亲可让你们学了府里的规矩?”她们身份特殊,但现在只是一个小丫鬟,日常举止还是要符合寻常侍女的。 “已经学过了。”二人恭敬答。 “墨儿。”彭昊从外面走了进来,轻声唤了一句。 “三哥来了。”彭墨应了一句,又看着流萤,幽梦道:“你们跟着怜风去熟悉一下墨荷院格局,我有事会唤你们。” “是。”二人垂首应了,跟着怜风一同退下。 彭昊看着二人的背影,走姿,挑眉问:“她们是金俢宸给的?” “是。”三哥是聪明的,所以彭墨也不隐瞒。 “武功倒是不俗。”彭昊笑的讥讽,道:“这样的高手可是不容易培养的,更何况是女子,金俢宸倒是大手笔。” 彭昊虽然不喜欢金俢宸把暗卫放在墨儿身边的亲密举动,但却也不打算反对,之前他也曾打算派人在墨儿身边贴身保护,怎奈将军府培养的人都是男子,这样的人武功虽高却并不合适在墨儿身边保护,所以才搁置下来。 现在能有这样的女子高手来贴身保护墨儿实在不错,至少以后不会再出现像赵青樱伤人那样的事情!况且彭昊也看得出,金俢宸虽然是个在感情上不靠谱的,但在其他方面确实有能力,对墨儿没有恶意,墨儿也很信任他,不然也不会留下他给的暗卫了! 二人相互信任,彭昊想到此心中有些酸。 彭墨听着三哥喜怒不辩的语气,不解问:“三哥不喜欢金俢宸?”他们关系不是最要好的?怎么现在反而好像有仇似得?吵架了吗? 彭昊能说金俢宸扬言要娶彭墨的事情吗?自然不能,心中憋屈,咬牙道:“没有,我非常喜欢他!” 彭墨听着三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语气,不禁失笑,这哪里是喜欢,分明是想打人!心中已经确定了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吵了架!“又不是孩子,怎么还闹别扭?” 闹别扭?彭昊满头黑线!不想再谈论金俢宸,换了话题。“你找我来做什么?” 彭墨这才把宫中的事情原本的告诉了彭昊,也说了皇上的态度以及要赏赐的事情。 对于赏赐的事情,彭昊一听而过,将军府这些年得的赏赐不少,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只是皇上的态度是有些古怪,他对金柔嘉可是非常宠爱的,虽说不至于杀了赵仕解气,但也不至于给个这么轻的责罚吧! “忠勇侯府能有什么事情让皇上忌讳?”一个逐渐走向衰败的二品侯能有什么后手不成?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若是能利用这件事情,把事态反转,再送忠勇侯府一个大礼,那就太过瘾了! 将军府在京都虽然有势力,但皇宫内的调查却有些力不从心,听彭墨的语气,彭昊便知道这件事情会交给金修宸,一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妹夫人选真是让人不满意! “只是,这几日忠勇侯府的人怕是要上门了,三哥可千万要拦着点。” 彭墨在宫中替赵仕求情的事情必然瞒不住,届时赵书常那个老狐狸知道后怕是要怂恿吴小柔等人上门求和了,她可是伤了一只脚作为代价,才斩断两府关系的,现在怎么能让狗皮膏药再贴上来? 彭昊清楚忠勇侯府的一贯作风,也知道彭墨的意思,点头答应,又道:“晋王府的帖子送来了,你后日要去吗?” 这几日,金睿的贱民侧妃在京都可是名声四起的,有了她在晋王府的日常,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愈加丰富精彩,也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想来,后日的侧妃仪程应该会热闹非凡的。 彭墨一怔,是啊,后日就是金睿迎娶侧妃的日子!唇角微勾,凉凉道:“自然要去的。”这热闹可是不常见到的,怎么能错过? 怡和殿 赵青水皱眉,诧异问:“彭墨她真的为仕儿求情了?你没听错吧?” 月兰点头又摇头,道:“娘娘,奴婢打听的清清楚楚,彭四小姐真的为世子求情了,为此还惹得皇后娘娘发怒了。” “她怎么会?”赵青水蹙眉,低声喃喃。 想起白天轿前二人的对话,那个时候,彭墨浑身散发出来的恨意不是假的,她也明确表示不会为仕儿求情,为何转眼之间又改变了主意? 赵青水发现,以前透彻的好像溪水一般的彭墨,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了! 晚膳过后,彭墨让怜风把幽梦流萤二人唤了来。 “主子。”二人走进房间,恭敬垂首站在门内,等着彭墨的吩咐。 彭墨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她们,手下摊开的纸上刚刚画好了一个容颜清丽的女子。“你们去帮我做件事情。” 二人听到彭墨说起任务,忙挺直脊背,正色起来。“主子请吩咐,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完成。”说话间浑身都不自觉的散发出一股子肃杀之气。 彭墨看着摇头失笑。“安全最重要,一次不成咱们再做第二次。”素白的手指掂起桌上的纸张,吹着上面未干的墨。 二人有些呆愣看着彭墨,被人嘱咐安全问题的感觉是这样的吗?吼间哽咽。“主子请说。” “我要你们去京兆尹府,助她逃狱。”彭墨说着把手中的画纸递给幽梦。 流萤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画纸看了一眼,又小心收在怀中,道:“京兆尹府虽没有天牢把守森严,但也是严密的,奴婢需要准备。” 彭墨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点头道:“需要什么东西就去找齐木要,切记,安全最重要。”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温暖的栖身之所,自然是万分宝贵自己的性命的,郑重点头,退了出去。 彭墨转身在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还未翻开,便听到里间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 “真是会收买人心,本王的暗卫这么快就对你推心置腹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没察觉? 彭墨翻开手中的书,轻轻一笑,回道:“殿下给的人,小女自然要好好珍惜的,如此方能不辜负殿下的心。” 金俢宸走了出来,看到书桌后的彭墨,唇角一勾,口中缓慢道:“本王的心!” 彭墨眨巴着水眸看着他的神色,得出一个结论:这小气鬼生气了!“我有话要说。”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嘻嘻一笑。 金俢宸低头看她一瞬,双手掐着她的腋下,一个用力把她抱起,放她坐在书桌上,微微弯腰,桃花眼觑着她的水眸,薄唇轻启。“说!”对她明灿灿的笑却不为所动。 还真是小气!彭墨微扬小脸看着他因生气而木板的脸,端正了态度,认真道:“我救赵仕是有原因的,你不要多想!” 金俢宸听言轻笑,伸指捏起她肩膀的一缕发,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俯在她耳边,语气轻缓道:“你怎知本王多想了?你是本王肚里的蛔虫不成?” 彭墨白他一眼,不愤道:“你家的虫子长得这么好看吗?” 金俢宸被她的比喻逗得轻笑,胸中所剩不多的郁气也消失了,捧着她的小脸,认真的看了看,道:“这虫子长得确实好看,本王喜欢!”白皙细致的肌肤一阵嫩滑,金俢宸忍不住又捏了捏。 彭墨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双手撑着他的胸膛隔开与他之间的距离,羞道:“你别闹,还听不听了,不听我还不说了!”说完就想跳下书桌。 枉自己这么认真解释,他倒好,哼! 金俢宸眼疾手快按住她的肩膀,双手迅速撑在她左右身侧,身子前倾,潋滟的桃花眼含笑注视着她。 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彭墨鼻翼间满是他的气息,脸上烧灼更加明显,微微后仰稍稍远离了他一点点,可躲得过身体却躲不过视线。 “你看什么?别看了!”彭墨被他看得无法,羞窘的厉害,伸出双手挡住他灼热的视线。 金俢宸瞅着眼前粉嫩的手掌心,“噗嗤”一笑,我家墨儿果然可爱! 他鼻腔喷出的气烙在掌心儿上,一阵灼热,彭墨浑身一颤,立即收回了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头顶传来他含笑的声音。“我家虫子在害羞?”音色柔的过分。 第九十七章 耳边情话 彭墨又羞又气,瞪着他道:“谁是你的虫子?”这是什么称呼! 金俢宸笑弯了眼,伸手揽住她的脊背防止她再逃,俯首凑过去,嘴唇若有似无的触碰到她唇瓣的温软,低声轻喃:“你是我的!” 彭墨心尖一酥,这情话太过霸道,太过认真,又太过清晰,她有些醉了,水眸睁开,看着他逐渐靠近,愈加清晰的眉眼,她呆住了,直到唇瓣上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彭墨才回过神来。 这是第二次与他接吻,与上次的束缚粗暴不同,这次他把动作放的轻柔,唇舌带着细微的挑逗,彭墨本该推开他的,只是这感觉太美好,她摈弃了一切矜持羞涩,顺从的闭上双眼。 金俢宸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呼吸变得灼热,不自觉的靠近她的樱唇,双唇触碰的一瞬间,金俢宸只能感到心中的悸动以及她嘴唇的温热柔嫩,手不受控制的拥她更紧,舌尖轻舔她的唇瓣,灵巧的打开她的牙关。 两舌交织,时间静止,他们贪婪的摄取对方的每一寸甘甜。 不知多久,二人分开,呼吸都有些急促;金俢宸喘着气,抚摸着她殷红的唇瓣,看着她的眉眼,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慌,她太过美好,太过引人注目了!“真想把你藏起来。” 彭墨喘着气,听着耳边的喃喃细语,心脏“咚咚”“咚咚”的跳个不停,水眸因为动情显得更加的莹润,泛着点点水气,湿漉漉的望着他。 金修宸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鼻尖触碰,微痒,彭墨后退,却被他束缚的更紧。 “你不要离开我,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声音微涩,带着诉求。 二人共同呼吸着同一片的空气,彭墨闭着眼感受着他相同的呼吸,忽的听到这句话,心好像被撞了一下,酸疼的厉害,吼间一哽,眼睛发酸,这句话他前世也说过的! 只是,最后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自己嫁给了金睿,将军府逐渐走上了死路,他被牵连惨死! 金修宸松开她,指腹擦掉她脸颊的眼泪,捧着她的小脸,直视着她泛红的水眸,读出其中的心疼与怜惜,低头吻上她的眉眼,一碰而离,轻声问:“心疼我?” 彭墨看着他点头,我心疼你,心疼你的愚笨,心疼你的执着,心疼你的纵容 “那就别离开我”金修宸喃喃,拥她在怀。 谁能想象得到,京都花月场上,第一风流人物的宸王殿下能说出这么凄婉的话?彭墨吼间哽咽的难受,视线模糊,揽住他的背,趴在他怀里哭道:“我不会离开你。”再不会离开你了! 金俢宸舒了一口气,轻轻一笑,终于得到她的保证了!怀中真实的感觉让他斗志瞬间复萌,谁都不能抢走她! “皇上态度有古怪,我才替赵仕求情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彭墨趴在他胸前,抽噎着低声说着。 外界都在传彭墨爱慕赵仕,才会不顾两府决裂而进宫为之求情。 金俢宸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了。”他怎么会相信那些传言?虽然不相信却是非常生气的,赵仕那样的人怎么配与墨儿相提并论?简直是侮辱! “我会查清楚的。”金俢宸把她拉出来,擦掉她的泪,宠溺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舒顺的头发给揉的乱糟糟的,金俢宸看着又是笑,对上彭墨嗔怪的视线,抱起她来到梳妆台前,找出木梳给她梳头发。 “”自己是没有脚吗?“殿下还会梳头发,真是贴心,王府的姬妾有福了。”彭墨看着镜中认真梳头的他,笑道。 金俢宸怕扯痛了她所以动作非常轻柔,听她打趣自己,抬头看着镜中的她,挑眉笑道:“你若喜欢,我以后每天给你梳头。” 他一挑眉,一扬唇皆是风情,一张口便带着蛊惑,彭墨不自觉的红了脸,暗道他是妖孽,惯会用皮相迷惑众生! 金俢宸把她的头发梳的柔顺,看了一眼突然安静的她,笑了笑道:“你骂我什么呢?我可是听得到的。” 彭墨一惊,瞬间膛大了眼,脱口而出。“才没有!”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是妖孽不成! 金俢宸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猜对了,扳过她的肩膀,眯着眼做出恶狠狠的样子,问:“老实交代,骂我什么了?” 彭墨的力气根本逃不开他的辖制,瞪着他道:“小女可没有骂殿下,小女在心中夸殿下好看呢。” 金俢宸蹲下身子,平视看着她,笑问:“墨儿喜欢看我吗?” 彭墨一囧,撇嘴道:“才不喜欢。” 金俢宸也不生气,弯腰抱起她,走进内室放她在床上,道:“夜深了,睡吧。” “你要走了?”彭墨看着他,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失落。 这小丫头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多么诱人!无奈笑问:“墨儿要留我过夜?” “谁要留你,你少臭美了。”彭墨拉着被子盖住了头,暗骂自己蠢笨,说什么呢? 金俢宸拉下她的被子,看她羞红的脸,笑道:“明天我要进宫,晚上会留宿皇宫,后日咱们在晋王府见。” 彭墨点头,知道他是要在宫中调查了。 赵仕是第二日近巳时被放出来的。 只是他犯的错自然不能随着他的出狱而磨灭,皇上给出了处罚,不仅要在皇觉寺面壁一年,静思己过,还要行鞭笞之刑,足足打了三十鞭子。 这个鞭子不是金柔嘉那样柔和的,这种鞭身带着细微的倒刺,一鞭子下去便是血肉横飞,受刑的人能活活疼死过去,所幸,赵仕还有世子的名头在,加之皇上的有意放水,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当赵书常抬着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赵仕回到忠勇侯府后,吴小柔扑在担架上,杀猪般的哭嚎便响起了。 赵书常对吴小柔的耐心早就消磨干净,只剩下满腔的厌恶,自然看不得她如此粗鄙的作态,大声喝止。“嚎什么?闭嘴!” 吴小柔噤声,望着赵书常的眼中带着愤怒,但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收回视线,小声抽噎着道:“侯爷,赶快找大夫为仕儿治伤吧,这么多血” 赵书常不想听到她呱躁的声音,冷声打断她的话,道:“哼,仕儿这里不用你管,你下午带着赵青樱去将军府道谢。”语气是十足的命令。 吴小柔听赵书常提起将军府,一时也忘记了哭泣,诧异的问:“将军府?道什么谢?”两府不是断了联系,还上门做什么?讨冷脸看吗? 赵书常看吴小柔这幅目光短浅的样子,对她的厌恶之感又增加几分,但想到还要依靠她去将军府,便也没有发怒,耐心解释道:“这次仕儿能这么容易的放出来,是彭墨在御前求了请,若不然你以为皇后能这么轻易罢休?” 此刻赵书常的心中满是后悔,那个时候彭氏要断了两府关系的时候,他就是下跪求她都要阻止的,怎么就那样任其断了关系?现在朝野上下都在嘲笑他痴傻愚笨,白白丢了这么大的一个靠山! “彭墨?”吴小柔呆愣一瞬,又看向满身是血的赵仕,眼睛顿时红了,尖叫着骂道:“彭墨就是个不安好心的毒妇,仕儿挨了这么多鞭子,定是她做的手脚,她还敢说在救仕儿?侯爷不要相信她,要狠狠的惩治她一番为仕儿报仇。” 这蠢妇!赵书常感觉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也不想再多做解释,只是狠狠道:“下午去将军府道歉,你若敢再横生枝节,休怪本候无情!”说完甩袖离去。 勤政殿 金俢宸修长的两指夹着一枚白玉棋子搁在横竖交纵的棋盘上,抬头笑问:“皇兄,听说京都北郊的皇家园林前段时间新翻修了?” 皇上搁下一黑子,听到金俢宸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北郊的皇家园林是秋猎的时候下榻的地方,刚刚翻修齐整,你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想去玩?” 金俢宸笑嘻嘻道:“臣弟是想去玩几日呢,还求皇兄应允。” 皇上笑道:“赢了朕,便答应你!”说着又放下一子,白子俨然成阵,棋盘上的黑子愈发少了。 “皇兄这不是难为臣弟的吗?您知道臣弟在这棋之一道上最是差强人意的。”金俢宸苦着脸,眼瞧着黑子被杀大半。 皇上收了子,哈哈大笑。“就答应你了。” 金俢宸笑道:“臣弟多谢皇兄。” 转眼到了晋王殿下纳侧妃的日子。彭墨随着彭昊来到了晋王府,他们到的时间不算早,府门外停了很多车马,想来宾客已经到了很多,二人也不耽误,把带来的贺礼递给了迎客的管家。 管家对他们二位可是不敢怠慢的,笑吟吟的接过贺礼,郑重道了谢。看到彭墨后忙又招呼了侍女带她去后院女眷之地,然后他亲自带着彭昊去了前院。 第九十八章 冤家对头轮番上场 彭墨头疼 晋王府的侍女是经管家特地交代过的,知道晋王非常看重彭墨,所以也不敢狂妄,一言一行恭敬非常,一路引着主仆二人进了后院,中途路过王府后花园,彭墨看着一小片光秃秃的花圃,笑问:“这花圃是谁打理的?好好地怎么空了一块出来?” 侍女闻言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虽然羞于开口,但还是不敢不回彭墨的问话,只能如实道:“四小姐有所不知,这花圃里的花原先是好好地,最后被杨侧妃给拔了。” 彭墨露出惊讶的神情,敛了笑问道:“哦?这是为何?” “杨侧妃觉得种花太浪费土地了,就想要种一些实用的蔬菜。”侍女觉得说出这些话实在是丢人,别人府里的侧妃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言行举止端庄有礼,怎么到了晋王府就得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村女? 彭墨轻轻一笑,道:“原来杨侧妃喜好田园风光。” 侍女听着彭墨的话没有讥讽的味道,面上的羞赧好了一些,重新引着二人往前走;此时,一直后行一步的流萤走到彭墨身边,不着痕迹拉拽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道:“主子,那人从刚刚进园就一直在看您。” 流萤此行名为侍女,实则是保护彭墨的安全,知道晋王府今日鱼龙混杂,所以自打进了府后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尽职尽责的为彭墨排除一切的潜在危险。 彭墨疑惑,顺着流萤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后花园湖中香榭上,魏英然身着青色锦衣,翩翩然端坐其中,微风吹过,波光粼粼,他单薄病弱的身姿映着碧绿的湖水看起来竟有些不一样的风采,而他此刻正看过来。 这虽不是后院女眷活动的处所,但也是靠近后院的,一般男子为了避嫌是不会靠近此处的,他在这里做什么? 魏英然看彭墨望了过来,苍白的唇角一勾,些许挑衅的意味便绽放在脸上,他冲着岸上的她遥遥举起手中的白玉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彭墨看着他一举一动,唇瓣笑意不改,姿态依旧恬淡疏离,低眉屈膝一礼,转身便走了。 流萤看彭墨这般便悄悄记住了此人。 “彭墨,你站住!”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怒气满满的娇喝。 彭墨闻言挑眉驻步,唇瓣的笑有些讽刺,为她的看不清状况感到头疼!转身看着身后追上来的人,浅笑轻问:“赵二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赵青樱怒步走到彭墨面前,捏紧了拳头才抑制住打她一巴掌的冲动,眸含刀锋的瞪着她,冷声质问:“昨日我与母亲上门,你们为何不开门?” 彭墨静静看着赵青樱因愤怒而扭曲的面貌,听她说完,轻轻一笑。“赵二小姐有何事要上门?” 不过空等了一下午就这般沉不住气了?看来赵书常对她的处罚还是太小儿科了!她娇蛮的侯府小姐脾气不减反增! 如彭墨所料,昨日上午赵仕被抬回忠勇侯府后,下午吴小柔便带着赵青樱上门道谢顺便求和了,不过,彭昊已经提前吩咐了门房,她俩自然是进不来的。 “我。”赵青樱被彭墨清浅的话语问的一噎,她总不能说是上门道谢求和的吧?那样也太没面子了!可又不甘心被彭墨问的答不出话,梗着脖子呵斥道:“你算什么?也敢管我?” 流萤听着捏紧了拳头,冷冷看了赵青樱一眼,又侧首去看彭墨,只要主子一声令下,这个不要命的蛮横女人绝对会立时丧命! 彭墨闻言垂眸,唇瓣笑意浅淡,声音依旧柔润道:“我自然不敢过问赵二小姐的所作所为。”说着冲她微微点头。“告辞。” 赵青樱气红了眼,这段时间她被关在祠堂内,受的苦遭的罪都是拜彭墨所赐,昨天刚刚被放出来就被母亲硬拉着去将军府门前求和,可左等右等,等了大半日,将军府的人却连大门都没开,真真是又在京都丢了一遭人,现在见到彭墨怎么能轻易罢休?“你站住!” 彭墨闻言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径直走着。 领路侍女悄悄看了看淡然的彭墨,又看了看暴怒的赵青樱,心中暗自腹诽,将军府与忠勇侯府的官司早已在京都经流传开来,若不是府中杨侧妃做的一系列“趣事”惹得众人注目,关于两府的议论只怕还压不下来呢。 只是此刻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任务是引路,所以只能跟上彭墨的脚步。 赵青樱一看彭墨无视自己的话,气的咬牙切齿,心中的愤怒更胜,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伸手欲抓住她,可手指还未沾到她的衣角,便被横出的另一只手截住,手腕被死死攥住,一阵肉疼,赵青樱怒目瞪过去,待看清抓着自己的人,浑身的火气瞬间熄灭,心生惶恐。 “赵二小姐要在本王府中做什么?”金睿皱眉,眸光冰冷,看着赵青樱一脸的不满,赵书常这个笨蛋还没有把这蠢货教导好吗? 赵青樱的手腕被金睿攥的生疼,却也不敢喊出来,听他冰冷的语气,心中惶恐更重。“晋王殿下,小女小女只是。” 现在怎么办?她刚刚是看四周没有人才敢对彭墨动手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金睿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看到自己的举动,不知会不会私下告诉父亲?这才刚刚被放出来,她可不想再被关在祠堂里了! 忽的,赵青樱看到金睿身后的彭墨,她眸光闪烁,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笑意,这笑意与往常的浅淡不同,带着十足的嘲弄,赵青樱看着瞬间气红了眼睛,血气上涌,脑子一轰,什么顾虑都记不得了,怒指彭墨,骂道:“晋王殿下,您别被这贱人的柔弱给骗了,她最是狠毒冷血的!”话未说完便被喝止住,后半句的哽在吼间。 金睿耐心已经被赵青樱的愚蠢蛮横消耗的干净,厌恶的甩开了她手腕,冷声道:“住嘴!今日是本王纳侧妃的日子,赵二小姐若是有心祝贺便去后院安稳的呆着,若不然本王只有把赵侯爷请来了。” 赵青樱被甩的一阵仓踉,勉强站稳身子就听到金睿的话,她自然不敢在金睿面前执拗的,更不敢惊动赵书常,虽不甘心就此放过彭墨,却也只能压住心中怒火,低眉恭肃答应道:“是,小女这就去。”说完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 彭墨看着赵青樱的背影,不禁头疼起来,今天还真是不顺,或者说与晋王府犯冲?怎么一个小小的后院没走完便遇到了这么多的对头?此刻小对头走了,还有一个大隐患在呢! 金睿转身看着彭墨,面上的凛然愤怒已经收敛干净,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和煦带着超出礼数的关切,问道:“四小姐没事吧?可有被伤到?” 彭墨闻言,屈膝一礼,低眉道:“小女无碍,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金睿点头。“赵二小姐太过蛮横,你以后遇到她还是避着一些,免得再受伤。” 先前他还道是彭墨太过懦弱,才会屡次被赵青樱欺负,没想到今日一看,原来是赵青樱太过野蛮,彭墨身子本就不好,怎么能抵得过她? 彭墨垂首,轻声道:“小女知道怎么做,殿下多虑了!”语气轻轻,带着客气疏离。 金睿眸子一眯,拧眉看着彭墨,不满道:“你的意思是本王在多管闲事?” 彭墨自重生以后,对金睿是恨之入骨的,平常想到他都会激起骨子里的杀意,此刻与他呆了这么久早就压制不住瞬身的冰冷了,看他难缠的说个没完没了,也无应付的欲望了,屈膝一礼道:“小女不敢,小女还有事,先行告退。”不等他答,转身就走,却被金睿先行一步抓住了手腕。 流萤一看金睿动手,立即想上前制止;彭墨侧目轻飘飘看她一眼,流萤便停住了脚,但依然盯着金睿的举动。 彭墨压制住心中的恨意,尽量不露出蛛丝马迹,淡淡垂眸看着手腕上金睿的手,语气冷的像是冰渣。“殿下做什么?” 金睿看着她瞬间冷下的脸,有些懊恼,怎么就突然唐突了她?只是既然已经做出了便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并不放开她的手,只是面露委屈,无措道:“是本王唐突了,本王只是只是看不得四小姐受委屈。”任何一个女子都是想要被男人呵护的吧?这么一句关切的话只怕是个女人都会心生感动! 只是,彭墨却不是金睿心中所想的那些女子,或者说这一世不再是,看着他的姿态,心中冷笑,真是一点没变,手段还是如前世一样的虚伪!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假山后响起一道似戏谑似疑问的声音。 “侄儿在做什么?” 彭墨听到这声音,头皮瞬间一麻,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眼睛看向那处掩住来人身影的假山。 金睿眉目一僵,继而怒意闪过,转身看向身后。 流萤听得出这声音,心中松了一口气!引路侍女被这含笑惑人的声音勾的心跳不稳,暗自猜测来人的样貌!虽不敢明目张胆的抬头去看,但也是悄悄的注意着的。 第九十九章 醋染竹林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人从重峦叠嶂的假山后缓步走了出来,这人一袭月蓝长袍,头戴玉冠,腰佩玉珏,手摇折扇,端的是绝色公子之貌,不是金俢宸又是谁! 他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在彭墨脸上巡视一下,转而落在金睿放肆的手上,嘴角的笑怎么看都有些冰凉! 彭墨暗自头疼,这大对头还没解决,怎么又来了一个冤家!想归想,她还是谨记礼数的,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与金修宸只是陌生人。“宸王殿下。”想要屈膝福礼,却被金睿抓住手腕而无法。 金睿一看忙慌乱的松开了彭墨的手腕,转身拱手一礼道:“九皇叔,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是该在前院,在这后院游荡什么?哼!又看中谁家的千金了不成? “怎么?这里禁止走动吗?”金俢宸走近几步,笑着反问,停顿一瞬又道:“还是侄儿不欢迎本王?” 金睿被堵了一句,面色沉了下来,却也不敢真的与他翻脸,毕竟辈分在这摆着,只是呐呐回道:“九皇叔说笑了,侄儿岂敢!” 只怕此刻他与金俢宸闹了不痛快,明日皇上的案头就会摆满他狂妄行事,不敬长辈的折子,晋王府势力刚刚落成,在此重要时刻,决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进行打击! 金俢宸轻轻一笑,意味不明,看向金睿身后的彭墨,诧异道:“咦,这不是彭四小姐?刚刚柔嘉还在寻你,原来你在这里玩?” 彭墨听金俢宸特意加重的语气,暗自抹了把汗,他在假山后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单手执扇,缓慢敲在另一只掌心,眸光玩味,嘴角笑意浅凉。 “是吗?多谢宸王殿下告知,小女告退。”彭墨匆匆一行礼,转身就走。 引路侍女此刻正痴傻的看着金修宸,竟然连为彭墨引路的事情都忘得干净,以前一直以为晋王殿下是少见的雅致公子,没想到这宸王殿下竟然更胜一筹! 金俢宸笑看彭墨落荒而逃的背影,然后看向金睿,笑道:“今日侄儿的好日子,皇叔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同心结送给你们,祝你们同心同德,百年好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对玉佩,玉佩下面用上好的绦绳打着红彤彤的同心结。 金睿额头跳了跳,这该死的金修宸真是会给人找不痛快!且不说同心结是送给正妻的,侧妃妾室不配享用,就是与杨花那个疯女人百年好合这句话就已是恶毒了! 僵硬的低下头,双手接过同心结,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侄儿谢九皇叔!” 金俢宸扯唇一笑,道:“侄儿不必客气。”说着便抬步追上彭墨消失的方向,这小丫头在自己面前倒是机灵,逃的比谁都快! 金睿直起脊背,目光阴森冰寒,手握玉佩,骨节发白,圆润的弧度硌的手心生疼,这场侧妃宴终究是无法磨灭的耻辱!还不知那两位从双霞镇回来后会怎么出言取笑呢! “主子,您慢些走,小心乱石。”流萤看着逃命似的彭墨,护在左右,轻声提醒。 彭墨停下脚步,抚胸喘了口气,看了看背后,并没有追来的人,但还是紧张道:“还是快点走,不然。”话未说完便被旁边竹林里伸出的一只手臂给揽住了腰肢,那手臂一个用力,彭墨便不受控制的没入郁郁葱葱的竹林间,瞬间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流萤一看此景根本来不及惊讶,立即想冲进竹林内救回彭墨,谁知脚还未动便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顿时手臂一沉,动弹不得,她暗道一声糟糕,这是遇到高手了!可彭墨消失岂能不管?立即反手一掌击过去,还未击中目标,出掌的手便已被结结实实控制住。 “住手!” 耳边一声刻意压低的制喝,流萤一怔,这才看清抓住自己的人是齐辛,那刚刚抓走主子的人是殿下吗? “我们分开把守竹林两侧。”齐辛看了流萤一眼,自觉走到竹林一侧隐了起来。 流萤呆愣的答应一句,去了另一个方向,怪不得刚刚的招式都被控制的死死的,原来是遇到教官了!脑海中想到以前还未成为合格暗卫时被齐辛魔鬼式教导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蝉! 彭墨被金修宸牢牢束缚在怀中,近距离看着他不笑不怒的脸,心中一阵打鼓,想了一下先于他开口道:“宸王殿下,小女错了!” 金俢宸闻言唇角微勾,眯着眼凑近她,阴测测反问:“错在哪了?” 彭墨白他一眼,小声嘟囔道:“我应该再跑的快一点,不被你抓到。” 金俢宸被她说的哭笑不得,也不与她争辩,俯首在她丰润的唇瓣上一咬。 唇瓣一疼,彭墨倒吸一口气,瞪着他道:“金修宸你属狗的!”这么一咬指定要留下牙印了,等会被柔嘉看到要怎么解释? “属虎!”金修宸挑眉笑道。 彭墨一噎,她那里是真的在问他的生肖?暗自瞪他一眼,心知在他手里讨不得好,手臂用力的推开与他的距离。 金修宸立即加重了手臂的力量,她的那一点小力量立即被化解干净,二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近,固定住她的后脑,俯首压在她还带着微微牙印的唇上。 彭墨腰肢都快要被勒断,胸腔的空气被挤压干净,窒息感让她张开了嘴;金修宸看准机会舌头趁机滑入她的口腔,滑嫩香甜,辗转反侧,加深这个吻。 “金唔放开,会被看出。”彭墨细碎的话从二人唇间蹦出。 金俢宸把她口中剩的一点空余都吻入腹中,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公主,到处都找不到彭四小姐。”柳叶回到金柔嘉身边,附耳说道。 “她去哪了?”金柔嘉喃喃站起身,杏眼巡视全场,未见彭墨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余怒未消正板着脸呵斥丫鬟的赵青樱。 “公主,奴婢再去找一找。”柳叶知道金柔嘉看重彭墨,也不敢怠慢。 金柔嘉目光看着赵青樱,嘴角一勾,有些邪魅。“先不用去找彭墨,你去帮我做件事。” 柳叶附耳过去,仔细听着金柔嘉的吩咐。 清风吹过,竹叶刷刷作响,竹香浅淡萦绕鼻尖,幽静怡人。 彭墨摸着红唇,瞪着金俢宸。“你欺负人!” 金俢宸听言轻笑,抬手把她歪掉的簪子重新理了一下,反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他是王爷,今天的事情你不能怪我!”被金睿纠缠本就窝火,他还欺负自己! 金俢宸想起金睿,眸中一闪而过冰凉,手掌一下一下轻柔的抚着彭墨的脊背,道:“是不能怪你,不过,我给你人手便是要帮助你免除那些麻烦的,你记住,下次若有人再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让流萤废了他!”拉开她盖住嘴唇的手指,看着她比往日更加殷红诱人的唇瓣,俯首轻轻一啄,又道:“后果我来收拾。” 废了他?彭墨低头看了看腰间金俢宸的手臂,这双手算是动手动脚的吗? 金俢宸明白她的意思,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小淘气,我的不算!” “只许州官放火,不粗百姓点灯!”彭墨噘着嘴不满嘟囔。 “你是我的灯,岂能他们去点?” 彭墨脸一红,低头嘟囔。“谁是你的!” 金俢宸爱极了她这可爱模样,真想一直抱着她,只是外面宾客如云,这里虽幽静却也不安全,再不出去保不齐要被发现,想到此放开了她,又帮她理了理衣服,便拉着她往外走。 二人走出竹林,流萤和齐辛都走了过来。 “好好保护王妃,再有这样的情况,不用顾虑!”金俢宸看着流萤,语气如冰。 流萤凛然,垂首恭敬道:“是,属下明白。” 彭墨瞪他一眼,果然,齐辛齐木对自己称呼的执着,根源在他身上,再看流萤一脸凛然的表情,心中顿感无奈,甩开他的手,向着后院走去。 流萤对着金俢宸行了一礼,转身忙跟了上去。“主子,您小心。” 金俢宸看着彭墨的背影,眸中满溢温柔。 齐辛轻“咳”了一声,道:“殿下,咱们也该去前院了。” “恩,走吧。”金俢宸收回视线,面上恢复“闲王”该有的常态,抽出折扇“唰”的打开,向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金柔嘉对身边贵女刻意找出的话题并不热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睛时不时看向入口处。 几个贵女看金柔嘉心不在焉的样子,疑惑问。 “公主在等人?”“谁还没有到吗?” 谁能让金柔嘉等候?也未曾听说过金柔嘉与谁家小姐要好的传闻! “恩!”金柔嘉敷衍答应一声,看着入口的眼睛登时一亮,随即站起身挥手道:“彭墨,我在这?” 彭墨走进后院,目光扫视满园女客,寻着金柔嘉的位置,余光看到前方站起了一人,随即是金柔嘉呼喊的声音。 “主子,公主在哪里。”流萤小声道。 彭墨点头,笑着走过去。 第一百章 热闹非凡的侧妃宴 因很少外出赴宴,所以彭墨与京都各府的小姐大都是互不相识的,此刻也不必与她们打招呼,径直走到金柔嘉处。 赵青樱看着金柔嘉对彭墨不一样的亲密举动,顿时气红了眼,这贱人什么时候攀上柔嘉公主这高枝的? 金柔嘉看着彭墨,一张嘴撅的老高,嗔怪道:“你去了哪里?我让柳叶去寻你都寻不到!” 她这么一问,彭墨又想起金俢宸,不觉羞赧,悄悄红了脸,道:“我路上遇到了几位熟识的人,打招呼用了些时间。” 金柔嘉不疑有他,点点头,拉着彭墨在身边坐下,小声道:“今日赵青樱也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刚刚在外面还遇到了她!”彭墨看到了不远处的赵青樱,此刻她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一般,怨毒的盯着自己。 “遇到了她?她可有欺负你?”赵青樱一听皱眉,浑身瞬间散发出低气压。 彭墨好笑道:“没有,我就这么好欺负不成?” 最近怎么总有种被当成孩子照看的感觉,在三哥面前是这样,金俢宸面前亦是,现在连比自己年纪小的金柔嘉也是一样呵护有加! “没有就好。”金柔嘉面色好了一些,转而看了一眼赵青樱的方向,笑的贼贼。“彭墨,我今天帮你报仇如何?” 彭墨读出了金柔嘉笑中的危险,挑眉问:“公主要做什么?” “你的脚可不能白白伤了!”金柔嘉从赵青樱身上收回视线,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姿态闲适,语调却有些凉。 “公主,这里是晋王府,今天是晋王殿下纳侧妃的场合人多眼杂,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实在不好收场。”彭墨知道金柔嘉爱护自己,所以认真替她分析利弊。 这几日,金睿在朝中势力节节攀升,所以一应朝官都是很给面子的,虽只是一场纳侧妃礼,却也是非常热闹的,后院女眷之地就不说了,前院可是聚集了不少朝中大员的,若是被他们知道了金柔嘉的所作所为,那些文臣御史只怕要递折子告上御前的,为一个赵青樱实在不值得。 金柔嘉想了一下,也苦恼起来,这场合确实不对,她与金睿虽然不亲近,却也是兄妹,若是在他府上让赵青樱出了丑,乱了场合,那最后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 但若是真的饶了她,又是心有不甘的,沮丧道:“那就饶了她不成?” 彭墨知道金柔嘉把话听了进去,轻轻一笑。“公主大度,就饶了她吧!” 金柔嘉看彭墨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恹恹的道:“好了,就听你的!” 彭墨看着轻笑,适时转移话题,问道:“今日皇后娘娘准了公主多久的出宫时间?” 说起这话题金柔嘉才开心起来,嘻嘻一笑,拉着彭墨道:“母后说宫门关闭前回宫就可!”因为皇上的话,所以皇后在对金柔嘉外出的问题上又放宽了标准,这让金柔嘉喜不自胜。 “那等会儿晋王这里结束了,还有许多时间,公主去我们府里可好?”索性今天三哥无事,可以让他们切磋一下,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好啊!你们府里的点心真的好吃,我在宫里还想着呢!”金柔嘉一听就亮了眼睛,恨不能现在就去将军府。 陪同金柔嘉同坐的各家小姐,此刻看着金柔嘉一转而便的态度都是暗自腹诽。 “刚刚听柔嘉公主叫她彭墨?难道是彭将军府的人?” “看年龄,应就是彭四小姐,彭墨了。” “是啊,早就听闻彭四小姐才貌双绝,看她这气度再看这容貌,应是彭四小姐没错的!” 金柔嘉刚刚挥手喊叫彭墨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陪在金柔嘉身边的小姐们清晰的听到了她喊的名字,所以推测的出彭墨的身份;但是距离金柔嘉远的各府小姐却是没听清楚金柔嘉喊的名字的,此刻都是好奇的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交流,暗自羡慕! “咦,这是谁家的小姐?怎么这么眼生?” “柔嘉公主与她关系好像很好!” “是啊,京都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号人物?” “恐怕不是什么高贵出身,巴结着柔嘉公主罢了!” “长相倒真是不俗。” “你们看她那身衣服,还有头上的首饰可都是精品呢。” 赵青樱看彭墨的出现吸引了所有视线,心中愤懑,冷哼一声,撇嘴讽刺道:“哼!那是将军府的彭四小姐,门楣甚高,身份贵重,自然不是咱们能攀比的!” 众人知道赵青樱的性格,所以对她都是有些疏离,不爱交往的,再加上前些时日她蛮横暴力的名声一出,家中父母都是告诫,绝不要与此人来往,会坏了名声! 此刻听她酸言酸语都是暗自瘪嘴,心中不屑,暗道:你都把人给打伤了,怎么还背后道人坏话?但虽鄙夷她的做派,不愿与她多谈,却还是对她的话感兴趣的! “原来她就是彭家四小姐?”“果然才貌双绝!” 赵青樱气的一噎,脸色憋的通红,心中暗恨,这些小门小户的人真是眼皮浅,惯会见风使舵,彭墨她哪里才貌双绝了? “等会我带你去看侧妃,如何?”金柔嘉小声问彭墨。 因是侧妃,比不得迎娶正妃隆重,所以很多仪式都是简陋的,侧妃进府也不会在人前露面,更不会与王爷同行,而是直接被抬到所住的院子里,所以前来参宴的宾客并见不到这位杨侧妃,依照金柔嘉爱热闹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看这侧妃? 彭墨早就想去看一看这位名动京都的杨侧妃了,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此刻听金柔嘉这般说,心中一乐,便道:“可以的吗?” “我自有办法,跟我来。”金柔嘉一看彭墨的样子就知道她也是想去看的,拉着她便离了席。 众人看着金柔嘉拉着彭墨旁若无人的走了,都是面面相觑。 离了后院待客厅,彭墨问。“公主知道侧妃的住处吗?” 金柔嘉闻言笑的得意。“我早就让柳叶去打听清楚了。” 柳叶在前面引路,闻言道:“公主,彭四小姐,前面就是杨侧妃的院子了。” 彭墨一看,果然在院子外挂着红带,很是喜气,还有三两的丫鬟婆子进出。 “走,去看看!”金柔嘉一看,顿时理了理衣服,端着公主该有的仪态走在前面。 柳叶忙垂首跟在后面。 彭墨看着轻笑,招呼着流萤跟上。 行至院前,大门紧闭,彭墨抬头看了一眼匾额,落雁院,前世晋王府并没有这么一处院名的,想来是金睿特地新取的。 落雁,落雁,沉鱼落雁,他是在形容杨侧妃的好相貌不成? 柳叶听金柔嘉的话前去敲门,手还为触及院门,便听到门里一阵乱糟糟的喊叫声,动静颇大,好似是打了起来,柳叶一怔,手就定在了半空。 彭墨看了金柔嘉一眼,她正拧眉想着什么。 “主子,里面情形复杂,您退开一点,免得被波及。”流萤走到彭墨身后,悄声说道。 彭墨点头,不着痕迹的拉着金柔嘉后退了一步,恰逢此时,院门从里面被打开,开门的举动有些粗鲁,门扇撞在墙上,发出“咣”的一声响,接着一个绛红色身影便从里面窜了出来,口中大叫着。“让开,都让开。” 接二连三的又跑出几个丫鬟,追着那绛红色而去。 大门敞开,院内花草践踏的不像样子,托盘,点心酒具洒落一地,一片狼藉。 金柔嘉喜好热闹,见过的婚礼不少,有威严奢华的皇家婚礼也有精致隆重的高官婚礼,更有简单的民间婚礼,所有新人无不羞涩端庄,她何时见过这样疯癫的新人? 怔忪看了看彭墨,道:“这杨侧妃是怎么了?”在母后宫里金柔嘉是见过杨花一次的,虽并未说话,但也是记得她的样子的。 彭墨虽然听金修宸谈起过这位杨侧妃,但却是未见过的,此刻见她如此,也是惊了一下。 这金睿把人给折磨疯了不成?“这咱们是不是去看一看?”惊讶归惊讶,但是彭墨心中却是笑了的,这一场侧妃宴马上就要真正热闹起来了。 金柔嘉一听,道:“走,咱们去看一看。”这三哥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侧妃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分场合的蛮横乱撞,成什么样子? 杨花一袭绛红嫁衣,满头珠翠,奢华贵重,可此时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满身,脸上的妆容花的不像样子,眸中满是愤怒惊恐,出了落雁院便一路狂奔至外院。 身后的三四个丫鬟一路狂追也及不上杨花的速度。 这么一追一赶惹得众宾客瞩目,三两聚集猜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身着嫁衣的女子莫不是今日的侧妃?有大胆好事的命妇已经迫不及待的追上去看了。 杨花一路狂奔至前院,所行之处俱是一片惊呼躲避,她也不管不问,寻到前院便看到了金睿,急速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惊恐道:“夫君,救救我,有人要绑我。” 第一零一章 金修宸舅兄面前厚颜争宠 金睿虽然不满意杨花这个侧妃,但通过这侧妃宴聚集而来的宾客他是非常满意且很重视的,听着众官对他的逢迎附和,他很是开怀,一雪前些时日的憋闷,不禁举杯大嚼大谈朝中局势,正说到慷慨激扬处突然被杨花打断,震惊之余,再看杨花肮脏不洁的样子,心中恶心,脸色青黑难看,推开她呵斥道:“你在做什么?快回去!” 杨花被推得仓踉不稳跌在地上,心中更是委屈,拉着他的衣袍嚎啕大哭。“夫君,她们要关着我,不让我见你,不让我吃饭,夫君,我饿。” 偌大的待客厅中瞬间寂静,只有杨花的哭喊格外刺耳,众人把眼光齐刷刷的落在金睿与杨花身上,带着玩味和嘲弄。 金睿感到落在身上的各色眼光,他只觉浑身血脉倒流,攥紧了拳头恨不能立即扼杀了杨花解恨,但他不能,这生生忍下来的愤怒屈辱让他喉间都涌上了腥甜。 几个丫鬟终于追上了杨花,却已是晚了一步,看着众宾客的神情,再看金睿想要杀人的视线,她们终于忍不住,“扑通”跪在地上,惶恐道:“王爷赎罪!” 金柔嘉也赶到了前院,看着哭闹撒泼的杨花,脸色青黑的三哥,满院宾客的嘲笑,她攥紧了拳头。 “这怎么会这样?”彭墨膛目看着厅中场景。 “前面混乱,彭墨,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一看就回。”人多混杂,金柔嘉不希望彭墨受伤。 彭墨点头答应,看着金柔嘉主仆二人离去,她脸上的讶异退去,重新挂上了疏离的神情,一双水眸淬了冰的看着金睿:晋王殿下,这就愤怒难抑了吗?路还长,你的未来只会一日糟糕过一日! 恭王听到吵闹来到厅中,看着众客神色,和颜笑道:“三弟这里好生热闹。”说着走近他身边,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还不把人带回去,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不成?” 金睿更觉屈辱,面色僵硬的看了一眼恭王,又看了看脚下哭闹不止的杨花,压下心绪,强行挤出了一点笑,对着众客拱了拱手,道:“侧妃顽劣,各位见笑了,本王失陪。” 众人看够了热闹,对二位王爷的有意遮丑的举动都是浅笑回应,道:“晋王殿下随意。” 金睿弯腰,拉起杨花的手,温和道:“别闹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杨花顿时停了哭闹,泪眼模糊的看着金睿,最后点点头,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这热闹,你可还喜欢?” 彭墨正看着厅中事态发展,突然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闻声回头,看到身后的人,心中紧绷起的弦松了一些,浑身的戾气瞬间减缓,垂眸道:“多谢殿下。”原来是他做的手脚。 “皇兄。”金柔嘉看大皇兄镇住了场面,便未出头,此刻看着金睿和杨花的背影,面色有些不好看,低声道:“真不知道三皇兄怎么会纳了她?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恭王侧目看了看金柔嘉,笑道:“三弟总有他的理由的。”只是一个侧妃便让他得到了朝中三分之一官员的拥护,他该是非常乐意的吧! 厅中,金睿已经拉着杨花从侧门走了,彭墨轻叹一声,心中却沉甸甸的,杨花本可以在父母的照看下安稳度过下半生,现在却无妄被拖进这京都的浑水中,以后的结局实在难以预计。 叹息的声音虽浅,金修宸却听得清楚,侧目看她一眼,片刻道:“他们一家在晋王昏迷之时强行与他成亲,这般折辱皇家的面子,没灭她九族已算开恩了,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彭墨默然,他说的不错,只是。 “再者,若那日没有事先安排好的朝臣为金睿开脱,就是杨花她本人也是难逃死罪的,现在只是死了爹娘,还误打误撞的成了王爷侧妃,一世荣华,她应该要感谢你才对!”金俢宸笑意浅浅,语气微凉。 “可,终究是我把金睿放在了村口,若不是。” 金修宸知道彭墨是什么意思,打断她的话,道:“你也只是把人放在村口,后面的事情是他们咎由自取,再说,这件事情我也有份,若要自责也该由我来,你凑什么热闹?” 彭墨对他的大包大揽感到心疼,自认比不上他的口才,撇撇嘴不接话。 金俢宸看着柔和一笑,低声道:“我家墨儿太善良,以后的事情由为夫来做,如何?” 彭墨对上他宠溺的视线,心中微暖,但他的话实在欠揍,气的不去理他。 若不是场合不对,金俢宸真的想捏一捏她气鼓鼓的小脸,忽的想起一事,恍然道:“对了,我今日要。” “墨儿。” 一声喊叫打断了金俢宸的话,二人齐齐后看,就见彭昊疾步走了过来。 “三哥。”彭墨唤了一声。 彭昊挤开金俢宸,站在彭墨身侧,问道:“你不是在后院?怎么来了这里,多危险啊!”说着看了金俢宸一眼。 金俢宸莫名其妙的成了彭墨的“危险”,非常无奈,暗道:这个舅兄实在不可爱。 彭墨看着二人一来一往的眼刀,轻笑一声道:“我是随着她们来看杨侧妃的。”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命妇及官家小姐。 “好了,这里杂乱,随我回府吧。”彭昊对晋王府没什么好感,一次封王宴,一次侧妃宴,都是乱糟糟的,加之身边无时无刻会冒出来的“大危险”,他更是不能让墨儿待在这里了。 “回去做什么?还早呢!”金俢宸忍不住开口,彭昊把彭墨领回去了,他孤零零留在这还有什么趣儿? “殿下管得太宽了吧?”彭昊不愤瞪着金俢宸。 金俢宸对上彭昊的眼光,立即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向彭墨身边凑了凑,哀怨轻唤一声。“墨儿~。” 彭昊一身恶寒,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竟未发现这厮如此不要脸!“殿下自重。” 彭墨看三哥咬牙切齿却又拿金俢宸无法的样子,暗自忍笑,道:“柔嘉公主说要同去府中,我让流萤去寻一寻。”戏已落幕,这晋王府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流萤听到彭墨的话,自去厅中找金柔嘉。 “墨儿真的要走?”金修宸眨巴着桃花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彭墨。 彭墨看金俢宸的样子,摇头轻笑,问。“殿下要不要同去?” 金俢宸闻言舒眉明朗一笑,挑眉看向彭昊。 彭昊对他的挑衅回以白眼,心中暗骂他卑鄙,做出可怜相夺墨儿的同情。 “我就不去了,下午还有事要做。”说到此又贪恋的看了一眼彭墨,这一别只怕要好几日不得见了,想想便觉得难熬了。 彭墨只当他有事情要做,也没多问,点头表示知道了。 彭昊倒是松了一口气,这跟屁虫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金柔嘉不想搀和晋王府的浑水,听到流萤说彭墨要走,便与恭王辞了别,跟着彭墨去了将军府。 因未用膳便离了晋王府,所以彭昊提前一步吩咐人回府报信,待三人回到府中时,彭氏早已备好了饭菜,三人也未分席,坐在一起吃了午饭,午饭过后,金柔嘉叫住了将走的彭昊,笑问:“三少爷下午可还有事情需处理?” 彭昊止步,不解金柔嘉为何如此问,但还是恭敬回道:“并无事情,公主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听说三少爷武艺卓著,咱们切磋一下如何?”金柔嘉嘻嘻一笑,杏眼晶亮的看着彭昊。 彭昊闻言微微皱眉,但还是拱手一礼道:“公主所言,定当遵从。” 金柔嘉开心的从凳子上跳下来,拉着彭昊的袖子就往外走,边走边道:“那咱们现在就去。” 彭昊蓦然被她拽住,面上有些不自在,抽出袖子,道:“公主请随我来。”说着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彭墨看着轻笑,吩咐道:“去准备凉茶和点心来。”说着跟上二人的脚步。 三人来到了将军府的小练武场上,彭墨自然不能参与的,便在旁边的凉亭中坐下。 金柔嘉用的兵器是鞭子,彭昊手中无兵器,就从旁边兵器架上随意拿起一柄剑。 “三少爷,敬请赐教。”金柔嘉像模像样的拱手一礼。 “公主客气。”彭昊还了一礼, 二人摆出架势,将要出招,就听得一声轻唤。 “三少爷。”巧思打断二人,颇为抱歉,福身一礼。 “何事?”彭昊转身看着巧思。 巧思上前几步,凑近彭昊低声道:“三少爷,夫人说公主身份贵重,不能有一点闪失,您下手的时候。” 彭昊闻言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金柔嘉看着二人凑在一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再看彭昊对她和颜悦色的笑着,心中就更加的烦闷了,难道他只对自己一板一眼冷冰冰的不成? 送走了巧思,彭昊重新看着金柔嘉,道:“公主可准备好了?” 瞧瞧,对着自己又成了这幅不苟言笑的样子!金柔嘉心中气闷,睨着彭昊,道:“只比试有什么趣儿?找点彩头吧?” 比试?不是说切磋的吗?怎么还要彩头?彭昊皱眉,但碍于她的身份,彭昊只是点头道:“依公主所言,只是彩头是什么?” 第一零二章 红娘牵线初见成效 金柔嘉拧眉,她也只是一时气闷想要激一激彭昊,没想到他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这下她反而为难了,以前从未与人比过彩头,这会也是想不起来。“彩头。” “公主,我三哥腰间的玉佩可是难得的精品。”彭墨听着二人的对话,笑着提醒。 彭昊不满瞪过去,她添什么乱? 彭墨顿时噤声,冲着三哥眯眯眼讨好一笑。 金柔嘉闻言看向彭昊,只见他腰间缀着一块色泽莹润的白色圆形玉佩,只是距离远也看不出好坏,但彭墨说好,就一定是不差的,再者,她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什么彩头,道:“好,就用玉佩做彩头。” 说着把自己腰间的红凤玉佩抽出,挂在旁边的树枝上,沉甸的玉佩坠的树枝一弯,红玉在翠绿的枝蔓中上下浮动,红绿相映,颇有美感。 彭昊一看,忙制止道:“公主不要听墨儿的笑谈,我这玉佩不值钱的,公主还是另寻彩头吧。”玉佩是贴身之物,怎么可以用做彩头?难道赢了她还真的要收下她的玉佩不成?传言出去成什么样子? 金柔嘉看着彭昊一板一眼的样子,又想起他刚刚谈笑的情景,心中更加愤慨,轻哼一声。“我用定玉佩了。”说着手中鞭子脱手,鞭子瞬间犹如灵蛇一般直击彭昊而去。 彭昊眉眼一动,下一瞬便灵巧侧身,耳边是鞭尾的破风声;金柔嘉打了个空,也不气馁,反手又是一鞭,速度极快;但彭昊躲闪的也不慢,饶是如此鞭尾还是落在了他的袍角上,看她还有些功底,便也不再躲避,手握未出鞘的剑,挡开接二连三击来的鞭子。 幽梦绕过二人比武的场地,来到凉亭中的彭墨身边,附耳恭敬道:“主子,刚刚齐木来回,说双霞镇的马即尔以修罗盟的名义捐出了一大笔银两,渠王写的奏折明日会送达皇上的御前。” 彭墨闻言轻笑,马即尔此举倒是油滑,用修罗盟的名义捐出,一是用来讨好自己,二是用来避祸,这么一大笔银子,皇上必会追查出处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查到他的头上,那么他可就是失了银子又赔了官职。“你去告诉齐木,让他最近小心,不要被发现了踪迹。” “是。”幽梦点头离去。 流萤看着金柔嘉的招式,皱眉道:“主子,这柔嘉公主似乎在生气啊!” 彭墨闻言重新看向练武场,只见金柔嘉把手中的鞭子舞的虎虎生风,招式迅猛,再看三哥,他手中的剑并未出鞘,也未曾出击,招式间有所保留,以躲避为主。 金柔嘉收了手,气鼓鼓的瞪着彭昊。“彭昊这是比试武艺,你不准让着我,拔剑。” 彭昊脸色沉了沉,敛目恭敬回道:“公主面前,不敢拔剑。” “你你,我命令你,你拔剑。”金柔嘉气的直跺脚,哪里有比武不拔剑的?他这分明是在蔑视自己! “恕难从命,我还有事,不陪公主玩了。”彭昊拱手一礼,放下手中的剑便要离去。 金柔嘉气红了眼,他就这么讨厌自己不成?连说几句话都觉得不耐烦? “三哥。”彭墨忙上前,拉住了将走的彭昊。 “彭墨,你三哥欺负人。”金柔嘉拉着彭墨的胳膊,委屈的控诉。 彭墨被夹在二人中间,有些头疼,刚刚还好好地,这么一会怎么就闹起别扭了? “公主息怒,我三哥只是怕伤到你,并无他意的。”彭墨了解彭昊,金柔嘉既是公主,又是自己的朋友,三哥怎么会欺负她? “可可是。”金柔嘉一听,心中又有些期许,或许彭墨说的是对的?但对上彭昊冰冷的脸,她又不自觉的泄了气。 “墨儿,前院还有事,我先走了。”彭昊看妹妹夹着为难,缓和了语气。“公主请自便。”说着拱手一礼,转身离去了。 “三哥。” 金柔嘉一双杏眼瞪的圆滚滚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转身拽下挂在树梢上的玉佩,追了上去。 “公主你干什么去?” 金柔嘉不理彭墨的话,径直追了出去,看着彭昊的背影,喝道:“你站住。” 彭昊止步,回身看着金柔嘉,挑眉轻问:“公主还有何事?” “你为什么不与我比试?”金柔嘉质问。 “比试?”彭昊轻笑一声,讥讽道:“是陪公主玩才对吧?恕在下做不来,公主自便。” 金柔嘉怔了一下,心中一阵沉闷的疼,追上来质问的气势瞬间被这句话打击的不见分毫,眸中热气蒸腾,低喃道:“原来在你心中我只是一个仗着身份,骄纵玩耍拿人取乐的人!” 彭昊看着金柔嘉瞬间湮灭的气势,微微皱眉,胸中暮然涌起一阵烦躁。 金柔嘉吸了吸气,道:“是我不自量力了,彩头给你。”说着凌空抛出手中的玉佩。 彭昊一看,忙伸手接住,玉佩握在手里,还能感到上面的温热,乍然碰触她的温度,他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公主这玉佩。” 金柔嘉不等他说完,转身便走。“本宫愿赌服输,你是留是丢皆可。” 马车上,柳叶看了看心事重重的金柔嘉,小心问:“公主可是不开心?” 金柔嘉手指把玩着衣角,重复的折起展开,也不理柳叶的话。 “是彭三少爷惹了公主不开心?”柳叶想了一下,又问。 金柔嘉抬头,杏眸一瞪,不怒自威。“下次再让本宫听到你胡言乱语,就别怪本宫不顾念情分。” 柳叶一凛,忙垂首告罪,再也不敢多言一句是非。 金柔嘉想起彭昊又不自觉的红了眼,忙闭上眼假寐,只是心中空落落的,不安稳。 “主子,您就不担心吗?公主好像真的生气了?”流萤看着半卧在贵妃榻上一脸恬静的彭墨。 彭墨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想了一下问:“三哥在做什么?” “三少爷从练武场回去后便呆在书房里,一直未出来。” 彭墨闻言笑了笑,道:“没事。” 流萤眨眨眼,也不知彭墨说的没事是什么意思!但她都不紧张,那应该就是没事的了! 彭昊坐在书桌后,瞅着桌上的一块凤形玉佩发呆,玉佩通身火红,雕工精致,栩栩如生,价值不凡,特别是玉佩背后雕刻着一个“嘉”字,更是说明了玉佩本身所代表的不凡意义。 及至晚间,彭墨在彭氏的荷香园见到了彭昊。 “三哥快来吃饭。”彭墨招呼一声。 “嗯。”彭昊答应着,坐在彭墨身边。 彭氏看着儿女,心中满足,笑道:“过几日我要去皇觉寺住上几日,墨儿这次可要同去?” 彭墨听言笑着回道:“寺庙偏僻清冷,女儿自然是要陪娘同去的。” 彭氏每年都会去皇觉寺住上几日,斋戒诵经,超度亡魂,每一次都是彭墨陪同,这让彭氏悲戚的心情得到一丝慰藉。 晚膳结束,兄妹二人出了荷香园,月光皎洁,普洒而下,二人也没挑灯笼,一路并肩走着。 彭昊侧目看了一眼彭墨,面上有些踌躇不定,默了片刻还是问道:“墨儿,你什么时间会进宫?” 彭墨侧首看着彭昊,唇瓣带着浅浅的笑,反问道:“三哥有事?” “呃也没什么大事。”彭昊犹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手中的玉佩交给彭墨。 “嗯。”彭墨笑笑,也不追问,看着前面的墨荷院道:“三哥我到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彭昊点点头。“嗯,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彭墨看着彭昊魂不附体心事重重的样子,垂眸轻轻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小姐,热水准备好了,现在可要沐浴?”怜风看到彭墨回来,笑着问道。 彭墨点了点头,坐在梳妆台前;怜风忙上前给彭墨卸钗取环;彭墨看着镜中的怜风,突然就想起了那日金修宸给自己梳头发的样子,一时脸颊泛红,唇角轻扬。 “小姐有什么开心事吗?”怜风看着彭墨不解问,她鲜少会漏出这么轻松甜蜜的笑容。 “咳,没事。”彭墨的耳根红了个透,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流萤幽梦还没回来吗?”这两日她们二人都在夜幕的笼罩下才出府做事。 “还没有,小姐有什么吩咐吗?奴婢去做。”怜风询问。 “没事,回来后让她们过来一趟。”彭墨起身去了净室。 怜风知道彭墨不喜欢有人贴身伺候,便留在了外间听传唤。 又过了近两个时辰,流萤和幽梦二人一身夜行衣,悄悄的潜回了墨荷院,换了一身衣服后来到了彭墨的房间。 彭墨依在床柱上,手执半卷书,头发半干,披散在脑后如瀑如墨,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 流萤恭敬回道:“主子,事情成了!” 彭墨点头,视线巡视二人身上,问:“可有受伤?” 二人都是摇头,流萤又道:“事情很顺利,并未惊动狱卒。” 竟然没有惊动狱卒就把人救了出来!彭墨对她们二人的能力有了一个认识。“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奴婢送她去了城北的破庙。” 彭墨笑着点头,道:“做得很好,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是,主子也早点休息。”二人齐齐退下。 第一零三章 逃犯如雨 二人走后,彭墨无心看书,瞅着烛火发起了呆,到现在为止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报仇指日可待,那个时候自己重生的意义也算是完成了。 此后的日子或许可以筹谋一下怎么成为宸王妃?彭墨想着轻轻笑出声,烛花突然“噼啪”作响炸了个花,惹得她侧目,看了看更漏,已经亥时三刻了,金修宸怎么还没来?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想到此,彭墨便有些坐不住了,推开窗户,院中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有些惊悚,但彭墨却不害怕,只是看着,想着他会不会下一瞬就出现在窗前。 子时过半,金修宸还是未到,彭墨有些急了,这么一会她坐立难安,手心内全是汗,她不敢想象他出意外的场面!顾不得夜已深的问题,忙叫了流萤来。 流萤值夜,睡得本就不沉,听到彭墨的传唤忙跑了来,先把屋子内外看了一下,未发现异常,才又问彭墨。“主子,发生了什么事?” 彭墨看流萤紧张不已的样子,有些羞赧,只是她这会也管不得的那么许多了,道:“我没事,你去一趟齐木哪里,让他看一看宸王殿下现在在哪里。” 流萤有些愕然,王妃这是找不到王爷的踪迹了吗?怔了一瞬点头道:“奴婢这就去,主子您别急。”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不到一刻钟,流萤便回来了,不等彭墨问,便开口道:“主子,殿下今日下午去了北郊的皇家园林,齐木以为您知道所以便未把消息传进来。”没想到彭墨并不知情,恐慌至此。 彭墨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地,眨了眨眼。“皇家园林?”他今日在晋王府里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害的自己虚惊一场。“他去哪里做什么?” 流萤看了看彭墨,不敢把从齐木哪里打听的消息说给她听,不然,王妃岂不是要生气?为了不影响二人之间的和谐,她扯谎道:“齐木说他也不知道殿下此行的原因,只说几日后便回。” 彭墨点点头,看着流萤羞赧道:“真是抱歉,扰你清梦,我这里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歇息吧。” 流萤凛然的说着。“保护主子,是奴婢的职责。”看着彭墨又是一笑,道:“主子即已无事吩咐,奴婢告退。” 彭墨脸颊滚烫,指不定以后要怎么被嘲笑呢!金修宸,因为你,我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流萤出了彭墨的房间,小心的关上门,站在廊檐下瞅着月亮,心中想:殿下啊殿下,您可长点心吧,有这么好的王妃,您怎么还想着着府中那些姬妾呢?竟然还敢背着王妃带她们去北郊皇家园林游玩?实在可恶! 皇家园林?京中局势最近都在掌握之中,皇上对宸王府的忌惮也没有刚回京时那么深,他现在去哪里做什么?彭墨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甩手作罢,总归他没有出什么危险就是了,起身去睡觉。 同一时刻,无法安眠的却不在少数,金睿就是其一,他盘膝坐在床上,头上裹着被子,堵住耳朵,以隔绝门外的叫喊。 “夫君,开门,让我进去,我们要一起睡的。”杨花扯着嗓子大喊,手掌哗哗的拍着金睿的房门。 金睿想起杨花口水横流,撒泼吵嚷,面如泥人的疯样子便是一阵恶心,若是与她洞了房还不如死了干净! “夫君,开门,快开门呀,夫君。” 金睿咬牙闷声恨道:“无用的奴才,连个人都拉不走。” “杨侧妃,王爷已经休息了,咱们先回去好不好?”丫鬟月蓉拉着杨花劝着。 “不行,我要和夫君一起睡。”杨花喊叫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莲蓉看着皱眉,这杨花虽然痴傻,却对王爷非常执着,实在难缠!想着眸中泛过厉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包子,笑着递给杨花,道:“杨侧妃饿了吧?这是奴婢刚买的包子,您将就吃一点吧!” 杨花并听不出莲蓉话里的漏洞,她一看见包子,眼睛就亮了,一把抓过纸包狼吞虎咽起来,她的饭量颇大,几个大肉包子下肚仍意犹未尽,舔舔嘴道:“还有吗?” 这这怎么没事?莲蓉有些惊诧。 月蓉看了一眼莲蓉,皱眉道:“怎么回事!” 莲蓉摇头不解道:“我不知道,明明放进去了的。” 杨花看着二人不理自己,伸出手,又道:“我还要吃包子。” 月蓉也不在计较包子问题,闻言一笑,道:“杨侧妃,偏厅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奴婢陪您过去吧?” 杨花一听有好吃的立即一跃站起身;二人一喜,忙拉着杨花往外走,谁知刚走两步杨花又停了下来,摇头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夫君。”说着便又坐回在门槛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门。 二人又气又急,真想把她打晕绑走,如此耽搁下去扰了王爷休息,恼怒之下,只怕要降罪了!还未合计出新办法,就见杨花昏昏欲睡起来,二人一看便知是包子里的药起作用了,又耐着性子等了小半刻钟,杨花终于歪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月蓉莲蓉相视一笑,都悄悄抹了把汗,忙上前一左一右扶着昏睡的杨花出了金睿的院子。 第二日早饭过后,怜风过来道:“小姐,忠勇侯的人又来了,在门外大呼小叫呢。”说着轻轻一哼,现在知道上门求和了,以前干嘛去了? 彭墨半阖的羽睫轻轻掀动,水眸看着怜风问。“是三哥在处理吗?” 怜风点头。“是三少爷处理的,并未惊动夫人。” 那日晋王府中,彭墨只遇到了赵青樱却并未见到吴小柔,想来赵仕的伤势已经让吴小柔不能分暇,所以连那么重要的场合都未参加,可现在,她们母女竟然能一日上门三次,着实频繁又执着了,或者该说是赵书常执着?他还真是太闲了,该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看来,母亲说的去皇觉寺小住两日的事情要提前进行了,不然这么下去,母亲早晚会被惊扰的,倒不是怕她心软之下答应吴小柔所求,而是不想惹她心烦。 赵书常赵青水金睿! 午饭过后,彭昊彭墨二人无事便摆出了棋盘,下起了棋。 彭墨抬手在彭昊眼前晃了晃,看他回神,轻声提醒。“三哥,该你了!” 彭昊答应着,捏着棋子看了看棋盘,放下一白子。 彭墨看着笑了笑道:“三哥有心事吗?” 彭昊咽了咽口水。“没没有。”他有些不敢对上妹妹睿智的双眼,唯恐心中所想会被看透。 “那三哥这一子可是自投罗网啊!”彭墨指了指棋盘上彭昊刚刚放下的一子,白子正好下在黑子的阵营内。 彭昊愕然,随即苦笑道:“我本就下不过你,算了,不玩了。”说着把手中的白子丢进棋篓里。 彭墨也收了棋子,看了看彭昊,说道:“三哥,我明日想进宫一趟。” 彭昊瞬间睁大了眼,看着彭墨问道:“进宫?做什么去?” “我与母亲商议了,后日要去皇觉寺,这一去要在山上呆个几日方回,所以明日进宫告诉柔嘉一声,免得她出宫找不到我。”彭墨看着彭昊的样子,暗自忍笑,却也不拆穿,毕竟感情的事情都要自己悟了以后才行。 “哦,这样啊,那你可要准备什么东西?我去提前收拾出来!”彭昊想起金柔嘉喜欢吃点心的事情,是不是让厨娘做出几屉让墨儿给她送去? “也不需要什么,我把你平日买给我的小玩意挑出一半,明日送给她。”彭墨指了指已经收拾好的匣子。 彭昊起身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道:“这些东西是按着你的喜好买的,公主她性子活泼,应是不喜的吧?” 彭墨喜静,金柔嘉好动,喜好上是有些差别的。 彭墨恍然点头,道:“是我思虑不周全,那依三哥看当如何?” 彭昊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我再去买几件,明日你带了去,如何?” “那就辛苦三哥了。”彭墨轻轻笑了笑。 彭昊点头,出了墨荷园,直奔街市,猜想着金柔嘉的喜好买了两大匣子的东西,看的彭墨直笑。 下午的时候,将军府来了几个意外的客人,管家看了忙通传给彭昊知道。 彭昊听后让管家把人请到了花厅内,收拾了一番赶了过去。 花厅中,彭昊看了看三人,两个佩刀之人身着京兆尹府官服,另一人只做书生打扮,不解问:“三位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三人都是京兆尹府赵森的左膀右臂,此刻听到彭昊问,相互看了一眼,最后书生模样的罗忠起身,拱手一礼道:“在下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想要告知三少爷。 ” 彭昊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心中却是在腹诽,将军府与京兆尹府并无什么牵扯,他们能有什么事情要告知? 罗忠接着又道:“不瞒三少爷,昨夜大牢里逃走了一个犯人。” 彭昊皱眉,丢了犯人来将军府做什么?难道将军府还会窝藏犯人不成?正想开口斥驳,突然脑子灵光一闪,问:“这犯人莫非是如雨?” 罗忠点头:“三少爷敏锐,所逃犯人正是如雨。” 第一零四章 金柔嘉被赐婚? 彭昊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京兆尹府的官差未免太无用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逃的出大牢! 罗忠明白彭昊未说出口的意思,苦笑道:“实不相瞒,如雨的牢房在牢室最后一间,位置偏远,所以平常去巡视的人并不多,也是今日午饭的时候,送饭婆子才发现人不见了的。” 彭昊并不想听他们是如何愚蠢把人看丢的,问:“那你们来将军府又是为何?” 罗忠道:“据在下所知,如雨自进京后便被贵府所买,所以她在京都之中并没有熟识之人,我们想,她若是逃了出来或许会回来也说不定!” 彭昊点头,起身客气道:“我会吩咐门房,若是她来,定然会第一时间通知贵衙门,此外也请你们全力缉拿犯人,毕竟是从我们府里出去的盗犯!” 三人忙点头称是,对彭昊的配合很感激,郑重道谢后离开。 如雨在破庙休整一夜,第二日她早早起来,来到破庙后的溪水旁洗漱,她以水做镜,看着水中那个面容枯犒,憔悴消瘦的人,她又想起了以往在将军府时的样子,心中又悔又恨。 只是此时情形容不得她多想,简单梳洗了一番,又偷了附近一所民居里的一套女人粗布衣服,乔装打扮后便来到了将军府外。 她没有贸然上前敲门,而是躲在暗巷里悄悄观察着将军府外的情形,她看到了被拒门外,情绪愤慨的吴小柔和赵青樱,想到入狱前两府的恩怨官司,她心中踌躇起来。 彭氏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能原谅,那么对自己一个小丫鬟更是不会心软了,如此前去敲门会不会被她重新扭送回大牢?如此一想便生了怯意,又想,若是能见到彭墨就好了,她定会念在两人多年的情谊上帮助自己,只是彭墨鲜少外出,现在自己如此身份,想要见彭墨比登天还难。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刚想走就看到从将军府里走出三个男子,再看他们身着京兆尹府的官服,腰配大刀,一脸恶相,如雨吓得一缩,忙躲进了巷子里,她知道这三个人是来缉拿自己的,不敢多呆,忙避着人逃走了。 “小姐,如雨昨夜逃狱,京兆尹府的官差找上门来了。”怜风一脸惊慌的进来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如雨那样柔弱竟然能做出越狱的事情! 彭墨闻言点头,轻轻应了一声,继续练字。 怜风一看便知彭墨不想听到如雨的消息,便也不再说。 前世,皇上在双霞镇洪灾之后大赦天下,为逝去的灾民祈福,其中被恩赦的对象有大半都是牢犯,死刑犯罪孽深重自然不会被赦免,但一些量刑较轻,行为不那么恶劣的犯人便会被赦免。 而如雨入狱之时的案宗上写的是盗窃,这行为并不严重,届时一定会在大赦名单里,就算京兆尹府的赵森有意讨好将军府,也是不敢不遵旨行事的。 所以,彭墨在前几日便让流萤与幽梦去牢里救如雨,终于,昨夜事成。 如此一来,如雨在大赦之前就成了越狱犯。 一个被冠以逃犯之名的女子,此后的道路可想而知!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两世为主仆的了,我一定会再给你一次辉煌的机会,让你一品天下荣华。 第二日彭墨进了宫,霁月殿的宫女早早就侯在宫门处,见到彭墨忙请了回去。 彭墨看着金柔嘉,皱眉道:“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没休息好吗?” 金柔嘉胡乱揉了揉脸颊,笑道:“没有的事,我休息的很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呢。” 彭墨默了默,她看得出金柔嘉在强颜欢笑,又似乎有所隐瞒,彭墨没有探究被人内心的爱好,也就装作不知。“恩,原来是这样。” 金柔嘉知道彭墨颖慧,自己这样子肯定瞒不过她,吸了口气,低声道:“彭墨,母后说,要给我指亲了。” 彭墨一惊,怎么这么快?渠王殿下和晋王殿下都还未娶妻,怎么也轮不到金柔嘉的啊!“人选可定下了?” 金柔嘉摇头,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生在皇家早就做好了婚事不由己的准备,那个时候她还看得开,左不过就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玩耍,驸马再厉害也是不敢管束自己的吧,可是现在,她突然有了喜欢的人,再面对这个婚姻,她抗拒了! 彭墨心中定了定,没定下就好办!总归想尽办法让皇后定不下来就是了! 金柔嘉看着彭墨便想起了彭昊,眼泪止不住的掉,扑在她怀里大哭道:“彭墨,我不想嫁。” 彭墨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金柔嘉,心中揪痛,忍不住抱着她,拍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慰道:“公主别担心,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 不知是不是彭墨的话语太过坚定,金柔嘉慌乱的心绪竟然渐渐沉淀下来,坐起身,泪眼婆娑的看着彭墨。“真的吗?可是母后很坚决的!” 彭墨笑着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道:“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时候,总有办法的。” 金柔嘉一怔,随即点头,是啊,既然还未赐婚,那就有翻盘的可能,自己不能气馁认命。 彭墨看金柔嘉面色好转,稍稍安心,这才让流萤把两个匣子抱了来。 金柔嘉打开一看全都是街面上卖的奇珍异宝,和宫里造出来的贵重玩意不同,这些东西虽不精致,却非常有趣,笑道:“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些,我正无趣呢。” 彭墨轻笑,跟着凑过去看了看匣子里的东西,道:“公主谢错了人了,这些可不是我买的。” 金柔嘉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抬头诧异的问:“不是你?那是谁?”除了她还能有谁想着自己? “这些是我三哥买的,让我带给公主。”彭墨笑着说,又转身从流萤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 金柔嘉惊得膛目结舌,彭墨在开玩笑吗?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彭昊买的,他明明那么讨厌自己?还未想明白就看彭墨手中提着的食盒,问道:“这又是什么?” 彭墨打开食盒,点心特有的香甜味便跑了出来。“这是我三哥吩咐厨房,给公主做的点心。”希望三哥的这些举动能让她重拾信心。 金柔嘉看着食盒里的六种点心,全是自己喜欢吃的,没想到彭昊记得,这一刻她心中既甜蜜又兴奋。 出了霁月殿,彭墨走在深沉的宫墙之中,眉头轻蹙,皇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要给金柔嘉说亲事?“宫里的关系是否能用?”侧目问着身旁的流萤。 “殿下说,所有的关系都是可用的,主子有什么吩咐?” “查一查昨日柔嘉公主回宫后,皇后说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提及赐婚之事!”莫不是知道了金柔嘉喜欢三哥的事情?若真是如此,那么皇后是不同意金柔嘉与三哥交往的吗? “奴婢知道了,会尽快着手调查的。”流萤点头。 这件事情还要告知三哥,他那个榆木脑袋恐怕还不知道金柔嘉喜欢他呢,不过,从这两日的行为看来,三哥对金柔嘉也是有好感的,只是自己不自知罢了,正好借着今日这件事情让他明白他心中所想。 “主子,前面有人。”流萤小声提醒。 彭墨闻言抬头向前看去,垂眸轻笑,这一家子还真是阴魂不散,惹人烦躁! “臣女见过祥嫔娘娘。”彭墨屈膝福礼,动作恭敬挑不出一点错。 经过上次拦轿后的对话,赵青水知道了彭墨对忠勇侯府的态度,尽管后来她不知为何出言救了赵仕,但她的恨意不是假的,所以在对待她的时候,赵青水带上了防备与试探。“彭四小姐这是去了哪里?” 赵青水未让彭墨平身,所以彭墨就保持着半屈膝的姿态,声音平缓的回道:“回祥嫔娘娘的话,臣女去见了柔嘉公主。” 原来彭墨与金柔嘉的关系竟如此好,那日青樱传信来说,她还不信,现在看来竟是不得不信了。“柔嘉公主?四小姐倒是聪颖,知道该讨好谁!”怪不得瞧不上自己了,原来是巴结了皇后与金柔嘉! 彭墨听着赵青水绵中带刺的话,勾唇一笑道:“臣女多谢祥嫔娘娘夸奖,论及聪颖,臣女不及娘娘万分之一。”若论讨好人的手段,赵青水堪称始祖! 赵青水眯了眯眼,眸中的锐利直刺彭墨。“以前倒是不知四小姐这么的牙尖嘴利。” 彭墨笑意不变,屈膝福礼的动作也是没有一点动摇。“说起以前的事情,臣女很是惭愧,因为臣女眼拙,不过最近臣女努力擦亮了双眼,皇天不负有心人,让臣女认清了一些人虚伪的做派,娘娘可曾听过中山狼?” 赵青水怒道:“四小姐此话何意?” “臣女并无他意,看娘娘如此恼怒,莫不是多想了?”彭墨迎着赵青水的怒颜,轻轻一笑,又道:“不过,也不怪娘娘多想,现在的人表面和气,内心却毒辣,实在是看不穿,所以娘娘多想也是有好处的,莫要被吃的不剩骨头了,才后知后觉的哭诉。” 第一零五章 互换信物 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是犀利大胆,偏她声线浅柔,平和,这么说了一大段,竟未察觉出一丁点的杀气,反而好似在游春话景一般惬意。 “你你胆敢口出狂言,就不怕本宫罚你!”赵青水伸手指着彭墨,怒不可遏,她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忠勇侯的人都是中山狼,口蜜腹剑之徒不成?“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说出如此悖逆之话?莫非是仗着将军府?”赵青水声音压得低沉,森寒。 彭墨眸色一沉,直接站起身,缓步走到赵青水面前,觑着她惊怒不定的脸色,轻轻一笑,道:“娘娘所言臣女不敢领,将军府世代忠良,娘娘说话要慎重。”稍稍一停顿,又道:“不过娘娘话已说到此处,臣女也告诉娘娘一句话,臣女虽愚钝懵懂,却也不是任人摆布之徒,娘娘若想做些什么,臣女定当奉陪到底!”说到最后语调中已然布满杀气,周身似是笼罩着寒霜。 赵青水被彭墨浑身散发的气势震了一震,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这么凌人的气势就是皇后都没有的,她一个小丫头哪里练就的? 彭墨看着赵青水,容颜绝美,姿态恬淡,垂眸恭敬一福礼。“娘娘既已无教诲之言,臣女告退。”说完转身就走。 “主子,她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事来对付您吧?”流萤感到背后如影随形的眼刀子,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后宫的手段最是杀人无形的。 “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出手的。”彭墨轻轻一笑,语气狠戾,姿态却如闲庭信步般,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糅合在一起倒是分外和谐。 流萤咽了咽口水,这主子身上怎么有股子殿下的感觉?一样的腹黑,一样的狠辣,一样的神鬼莫辩! “娘娘,这里风大,咱回吧!”月兰看着彭墨的背影,暗暗心惊,竟是不知道彭四小姐有这般魄力,以前还在忠勇侯府的时候,一众丫鬟曾私下议论彭墨是个绵软无害的小羊,现在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赵青水目光阴鸷的盯着彭墨的背影,心中冷寒,既然你执意要与本宫为敌,那就别怪本宫不念旧情了。 承乾宫,小花园 “娘娘,彭墨已经出宫了!”夏瑾来到皇后身边,小声耳语。 皇后正在修剪一株花草,闻言也未立即说话,而是剪断了一支多出来的影响美观的枝蔓后,才轻声问道:“恩,柔嘉如何了?” “公主情绪好了很多,彭墨带了许多小玩意和几碟点心,公主很开心。”夏瑾恭敬道。 自从昨日皇后告知金柔嘉将被指婚之事,她虽未立即表现出来,但还是寝食不佳的,霁月殿的宫女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能逗得她一笑,没想到这彭墨一来,倒是有用。 “她有心了,不枉柔嘉那么喜欢她。”皇后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剪刀递给夏瑾,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公主的玉佩怎么办?要去讨要回来吗?”夏瑾想了一下,那玉佩可是代表皇家身份的重要之物,没想到公主就随意当做彩头输给了彭昊! “总归没丢就是了!”皇后倒是不担心。 夏瑾明白皇后的意思,放在将军府还能丢了不成?想要讨要回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只是皇后为什么不立即讨回来,这让夏瑾感到很奇怪! “娘娘,您真的要给公主指亲吗?”夏瑾忍不住问,娘娘一生无子,只有一个公主,如宝如珠的呵护长大,婚姻大事竟然要这般随意的给她指亲? 皇后听言微顿,眸中划过深思,却什么都没说。 彭墨回了府,无意说起了皇后要给金柔嘉指婚之事,彭昊大叫一声,“蹭”的站起身,脱口而出道:“不行!” 彭墨眨巴着水眸,疑惑望着彭昊,问:“为何不行?” 彭昊被问,也是一怔,是啊,为什么不行?她赐婚关自己什么事?可是心中为什么这般发慌?心中隐有一个答案!“我我还有事,你早些休息吧。” 彭墨看着三哥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笑了。“三哥,小妹既然揽了这红娘的差事,定当竭尽全力!” 晚间,齐木趁着夜色来到了墨荷院,恭敬道:“王妃,柔嘉公主的事情已经派人去查了,另外,殿下未去皇家园林之前着手调查的赵青水的事情也有了眉目。” “哦,说来听听。”彭墨对赵青水的事情很感兴趣。 “皇上二个月前在怡和殿宿了一夜,前几日御医在给祥赵青水把平安脉的时候发现赵青水脉象有异。”齐木不敢说的直白,毕竟彭墨还是一个小姑娘,枕席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妙,免得污了耳朵。 彭墨听言皱眉,问道:“赵青水怀孕了?” 齐木点点头,道:“应该是。” 彭墨恍然,喃喃道:“难怪!” 皇上老年得子,定然是非常开心的,对赵青水也会更加宠爱,爱屋及乌,也难怪会对赵仕的处决感到犹豫。 “脉象已经确定了吗?”彭墨问,前世赵青水并没有二次怀孕,难道事情与前世发展不同? “因月份短,御医还未确定。”齐木道。 不确定?彭墨思了一会道:“把祥嫔可能怀孕的消息传到皇后宫中,咱们静观其变,收渔翁之利。”皇后必不会眼睁睁看着赵青水再次生孕,抬高地位的。 齐木听着笑了笑道:“王妃与王殿下果然心有灵犀,王爷知道这件事情后也是这么吩咐的。” 听齐木说起金俢宸,彭墨笑了笑道:“他去皇家园林做什么?” “殿下并未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需要去做,只是听说园林新修葺了,所以带着姬妾去游玩的!”齐木如实答道。 流萤一听彭墨问这个问题便给齐木使眼色,谁知还是被他说了出来,听得她冷汗扶额,这齐木,怎么能把这些说出来?也不怕惹了王妃生气!果然,男人都是粗神经的! 带着姬妾游玩?彭墨一怔,随即皱眉,金俢宸在做什么妖?怎么还瞒着人? “主子,夜深了,您该休息了。”流萤看彭墨脸色不定,轻声开口。 齐木终于接收到流萤的视线,这才察觉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间悔的想要把舌头咬断,讪笑道:“王妃,您休息吧,殿下的事情属下也是听说的,并不确定,不如您等殿下回来亲自问上一问,免得冤枉了殿下清白。” 彭墨看了看二人,好笑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紧张什么?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去皇觉寺。” 二人看彭墨似乎真的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暗道王妃大度,恭敬退下。 夜已深,彭昊却毫无睡意,独自坐在小练武场上,手里握着金柔嘉的玉佩,指腹一遍一遍的摩擦玉佩表面的纹路。 那日在望月楼前救下她的时候,她隐有一副坛山崩于前而不斗的气势,或许她性格如此,也或许是她身份使然的缘故,总之,遇见她以后,彭昊对京都的姑娘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原来不是所有姑娘都小心谨慎,温柔如水,也有英姿飒爽的姑娘在的。 第二次见到她,她就提议要比武,那个时候,心中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些烦躁,想着她是不是经常找人比试?那些人都见过她的英姿吗? 看她娇蛮任性的时候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担心她以后与人较量都是如此不留后路,那样,岂不是要受伤? 接下她的玉佩,看她哭泣的时候心中又是酸疼又是抑燥,暗想她还是笑着好看一些。 自那日她回了宫,脑子里便一直盘桓着她的身影,直到今日听到墨儿说起她将要被赐婚的时候,心中又是惊又是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嫁给别人! “是,她不能嫁给别人!”彭昊说着攥紧了手中的玉佩。 第二日,彭昊护送着母亲与妹妹去了皇觉寺,因出发的早,也未遇到狗皮膏药似的吴小柔与赵青樱。 出了城,彭昊弃了马,上了彭墨的马车。 彭墨看着三哥,也不意外,笑问:“三哥有话与妹妹说?” 彭昊看着彭墨的眼睛,心中竟然觉得她已经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口中所言,轻咳一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昨夜想了一下,柔嘉公主的事情我想让妹妹帮我!”自己一个外男,想要进去找金柔嘉比登天还难,少不了妹妹从中传递消息。 彭墨明白了三哥话中的意思,笑了笑,道:“有了三哥这句话就好了,妹妹知道怎么做,赐婚之事三哥莫急。” 彭昊点头,他相信妹妹的能力,她说有法子就一定是有法子的,低头把腰间的玉佩拽了下来,搁在小几上,道:“这玉佩咳,妹妹下次交给她吧。”说着有些脸红,让妹妹一个未出嫁的丫头做这些事情实在是羞愧,但是现在也无更好的办法了,只有让妹妹受累了。 彭墨轻轻笑了,这是互换信物了吗? 第一零六章 她想他了! 皇觉寺是皇家寺庙,所以一路所行之路都修的很平坦,路上也不颠簸,午时不到一行人便到山脚下。 弃马上山,进寺休整,午膳过后,彭昊便回了将军府,吴小柔和赵青樱还每日“到访”,府中断不得主事之人。 承乾宫 皇后听到夏瑾的话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颤了颤,再看她一双眼睛欲似要喷火,声音冷凝如冰,道:“消息可是真的?” 夏瑾在皇后的威压下有些站不住,惶恐道:“娘娘,奴婢也是半道听了一个影儿,知道事情严重,才赶回来回禀娘娘您知道的,所以消息的真实并不确定。” 皇后在宫中待了几十年,气怒过后便恢复平静,面上看不出一丁点气怒过的痕迹,只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片刻,皇后开口。“去请孙御医来给本宫请平安脉。”声音已经沉静和顺。 孙御医主修的是女子生产之术,给皇后请平安脉的事情一直都是周御医来的,但夏瑾知道皇后的意思,不敢耽搁,忙领命而去。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宫女都不敢言语,放缓了呼吸。 皇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口中轻嚼。“祥嫔。” 寺庙清净,彭墨陪着彭氏做做早课,抄抄佛经,观竹烹茶,日子倒安静惬意,只是,没有金俢宸的日子,空气好似都淡薄了许多,她想他了。 “主子,柔嘉公主那日从将军府回宫后直接就去了皇后娘的宫中,皇后发现了公主玉佩不见了,所以便问了两句,柔嘉公主据实答了,当时皇后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到了晚膳时候,皇后便突然提了赐婚一事。”流萤说着宫中查出的线索。 柔嘉的玉佩代表着的是皇家身份的象征,贸然丢失,皇后一定会过问的,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皇后知道柔嘉输掉玉佩后竟然无动于衷!这就耐人寻味了!这玉佩的重要性,柔嘉可以不重视,皇后却不会不重视。 那为何不立即寻要回去?难道因为赢走的对象是三哥,所以皇后才不着急?若是这样,皇后突然提及赐婚一事,莫非是在给三哥传信? 若真是如此,看来皇后很是中意三哥这个女婿,竟然主动出击了! 彭墨舒了一口气,知道对方想要什么,那就好办了! 吴小柔和赵青樱是彭氏去皇觉寺的第二日才知道的这个消息,当时气得就骂了一句,看着周边行人的取笑,她愤怒的拉着赵青樱便上了马车,一路回了忠勇侯府。 赵书常听后义愤不已,这么几日吴小柔和赵青樱舔着脸上门求之事早就闹得满城皆知,朝中官员全都持观望态度,以决定日后对忠勇侯府的态度,他本想着,她们母女二人这么虔诚的一次次上门,怎么也要有些成效的,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 吴小柔还在气恼的骂咧;赵青樱也是气的不轻,撅着嘴一脸的不开心,这么几日她早就把脸面丢尽了,没想到姨母竟然这么不顾情面,直接躲到皇觉寺去了,她以后出门还不被取笑死? 赵书常不满看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道:“还是你们太过无用。” 赵仕还重伤在府,吴小柔是没法追到皇觉寺了,赵青樱一个小辈也是不够格的,这件事只能等到彭氏从寺庙回来再说了。 吴小柔和赵青樱相互看了一眼,虽然心中不平,却不敢反驳。 管家小跑而来,站定后抹了一把汗,道:“侯爷,府外有人找。” 赵书常本就烦心,见到管家也没个好脸,叱道:“侯府什么人物没见过,用得着这么急匆匆的吗?” 管家被斥,忙收了面上焦急,垂首诺诺道:“是老奴急躁了,侯爷赎罪。” 赵书常看管家一头白发,也是不忍再斥,冷声道:“何事?” 管家看了看厅中的吴小柔和赵青樱,有些顾虑,走到赵书常身边,俯身耳语。 赵书常一听变了脸色,豁然起身,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奴不敢欺瞒侯爷。”管家一看赵书常此态便知事情有可能是真的,当下更添忐忑,这种秘事被自己知道了,不知侯爷会不会处理了自己? 赵书常面色青黑,看了看一旁的吴小柔,眉头皱的更深,转身出了花厅,直奔外院。 吴小柔看着赵书常的背影,一阵嘀咕,撇撇嘴起身去看赵仕了。 赵仕自抬回府里后便一直未出房门,受了这么大一通罪,丢了这么一通脸,肚子里憋的火早就快焚烧了他,但想到对方是柔嘉公主,他无法与之抗衡,与她的恩怨只能独自忍着了。 但不能对柔嘉公主发火,不代表不能对别人发火。 吴小柔和赵青樱刚踏进赵仕的院中,就听到了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赵青樱不禁皱眉,满脸的嫌恶,若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弟弟,她是不会来看望他一眼的。 吴小柔一听就急了,忙推门进去,赵青樱不耐烦的跟上,只见房内一地的杯盏花瓶碎片,赵仕正坐在床上破口大骂,地上跪着几个小丫鬟,哭的满脸的眼泪,口中不住的求饶,瑟缩的身形在赵仕的怒骂下显得越发的萧条可怜。 赵青樱一阵皱眉,真是丢人现眼,在外面逞不了威风,在家骂咧有什么用?有本事就去找彭昊报仇,找金柔嘉报仇去!心中厌恶,也不进去,直接在外间找了一个干净的座坐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似那个重伤的人不是她的弟弟。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吴小柔冲了进去,心肝肉的喊着。 “娘,你看她们啊,笨手笨脚的把汤撒了我一身,烫死我了。”赵仕一看到吴小柔,顿时收了骂人的气势,乖巧的好像一只小狗,抱着吴小柔控诉。 吴小柔对着赵仕的时候是一个好母亲,可对这些下人便成了恶魔,听到儿子这般说,顿时气得眉头倒竖,喝骂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丫头,连主子都服侍不好,留你们何用?来人,把她们拖出去发卖了。” 几个丫鬟一听,顿时大骇,这侯府里被发卖出去的丫鬟,左不过就是被卖到那些腌臜地方,一生受辱,还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一个小丫鬟看着姐妹面如死灰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夫人,是少爷在奴婢喂汤的时候摸摸奴婢的腰,所以奴婢才不小心失了手的。”越说道最后声音越低,低垂的脸红的不像样。 原来,赵仕那日被彭昊踩断了右手手骨后,接着便被扔进了大牢里,受人“关照”了几日,新伤旧伤接连不断,这断手也就失去了最好的诊治机会,大夫诊治后说,这手骨就是痊愈了也无法再恢复以往了。 言下之意,这手算是残废了,所以,他吃饭,洗脸,如厕等日常活动都是要有人服侍才能完成,这般屈辱折磨的境况让他的性情越发的暴戾,时不时的便要打杀几个丫鬟解气。 吴小柔知道儿子心中憋闷,也不拦着他,只不过几个蝼蚁般的丫鬟而已,他喜欢就由着他去折腾。 “哼,照顾不好主子就是没用,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吴小柔眼睛一瞪,扬手把手边的药碗砸了出去,这小丫鬟登时被砸的额头淌血。 “人都死哪去了?还不把人拉下去,留着碍眼不成?”吴小柔又是一声大喝,门外登时冲进来几个婆子,不由分说的把这几个小丫鬟给拉了出去。 吴小柔看屋子内清净了才又转身去哄赵仕。“儿啊,娘再给你找几个机巧的丫鬟来服侍你如何?” 赵仕喜滋滋的搂着吴小柔,谄媚道:“还是娘疼我。” 赵书常一路急行来到前院,远远就看到院中站着一男子,男子身着粗布衣服,身形消瘦,略显书气。 男子听到声音看了过来,赵书常与他打了个照面,瞬间定住了脚步,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男子也看着赵书常,眉头深深蹙起。 半晌,赵书常找回声音,走近男子身边,看着他道:“你说你有信物?” 男子眉头皱的更深,看向赵书常的眼中带着犹疑,但最后还是从荷包内掏出一物,摊于掌心,递给他看。 赵书常把眼光从男子身上收回,落在他手掌心上,只见上面摊着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镶着一颗成色不怎么好的珍珠,如此成色如此做工实在廉价粗陋,可赵书常看了后却身形一顿,嘴角轻微抽搐,眸中带有质疑,震撼,无措。 男子清楚的看到了赵书常眸中的情绪泄露,眸光中唯一的一点温情都不见了,冷冷一笑,握紧簪子转身就走。 赵书常一怔,忙开口叫住了他,竖眉怒道:“与长者说话,怎么能够如此无礼,你母亲怎么教你的?” 男子止步,转身看着赵书常,冷笑道:“侯爷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见面之后首先质疑我的身份,再者就是厌恶我的存在,我虽穷苦,却还不至于要寄人篱下忍受这些。” 第一零七章 主子,殿下出事了 赵书常被他说的脸红,刚想要喝骂,随即想到了他母亲耿直的脾性,一时口中的话倒也说不出来,哽了一会,道:“即来了便住下吧。”不等他反驳,转身吩咐道:“管家,收拾出一处院子来,好生照看。” 管家看的一愣一愣的,何时有人敢如此与侯爷说话?但看侯爷的样子也不像是生气了,倒好像有点愧疚!又听到他的吩咐,忙收了心中的揣测,点头答应。 男子看着赵书常,眼中带着迟疑,本来他做出一系列的质疑后,自己不该在呆在这里的,但想到自己空的掉底的钱袋子,又不得不点了点头。 “你母亲给你取了什么名字?”赵书常看着男子的样子,又想起了多年前的旧事,一时间有些无力感。 “赵彬。”赵彬说着低头,若是有选择,他宁愿不要这个“赵”姓。 赵书常无力的挥了挥手;管家心中忐忑,忙领着男子往客院去。 这日,彭墨正坐在皇觉寺的客院中喝茶看书,忽的来了一个小沙弥,客气道:“彭四小姐可在?” 小沙弥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白白胖胖,一身僧服在身有些圆滚滚的感觉,很是可爱。 流萤看着小沙弥的样子,走了过去,好笑道:“小和尚,你找我家主子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小沙弥像模像样的念了一句佛语,才道:“小僧法号行慈,不叫小和尚。” 流萤笑出了声,蹲下身看着行慈,道:“难道你不是和尚?难道你不小?那我叫你小和尚有什么不对?” 行慈看着流萤,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也反驳不出,只念了一句佛语便不再理她。 彭墨看着笑了笑,起身来到行慈面前,笑问:“我是彭墨,行慈师傅找我有什么事情?” 行慈年纪小,个子也低,不得不仰头看着眼前的人,她逆光而立,眉眼绝艳,嘴角含笑,观之可亲,他忍不住愣了一愣,暗道这施主长得可真好看。 流萤看行慈看花了眼,伸手戳了戳他光亮的脑袋,笑道:“小和尚,你看什么呢?” 行慈回神,忙收回视线,捻着佛珠,念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噗嗤。”流萤一个绷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和尚一丁点的年纪,非要做出老成的模样,真真是有趣。 流萤的笑声一出,行慈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说不出话。 “流萤,别笑了,听行慈师傅有什么事情。”彭墨也是好笑,不过看着行慈窘得不行的模样,她还是忍着不笑。 “是,主子。”流萤捂住了嘴,不敢再笑。 “彭四小姐,我师傅有请。”行慈红着脸,不敢看她们主仆。 “你师傅是谁?”彭墨不解,她虽常来皇觉寺,却并不知道这小沙弥的师傅是谁! 小僧看二人不在笑,面上好了一些,微微垂首道:“小僧的师傅是空悟大师。” 空悟大师!皇觉寺主持,德高望重,功德深厚,广布佛坛,弘扬佛法,深受大庸子民敬仰。 彭墨眸光闪了闪,浅笑道:“行慈师傅请带路吧。”虽常陪彭氏来皇觉寺小住,她却和空悟大师不相熟,无他,只因空悟大师鲜少见客,无事之时便会入定参法,她也只有在几次公开讲坛之时远远见过几面。 现在他找自己做什么?彭墨有些猜不透。 穿过重重客院,行慈带着彭墨主仆二人来到了大殿,将踏上殿阶之时,行慈拦住了流萤,道:“彭施主,请进,师傅在等你了。” 流萤看向彭墨;彭墨点点头,独自踏着殿阶向着殿内走去,越靠近大殿,檀香气味就越明显,“梆梆梆”的木鱼声也越发的近。 站在大殿门前,彭墨向里看去,只见佛像法相,睥睨众生,佛像下摆放着两个蒲团,空悟大师闭目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之上,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口中细语喃喃有声。 彭墨看了一瞬,轻步走进去,坐在另一个蒲团之上,闭目念佛。 片刻,空悟大师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宁静安详的女子,轻轻念了一句佛语。 彭墨也睁开了眼,颌首恭敬喊了一句。“空悟大师。” 空悟大师点了点头。“施主在客院住的可还好?”声音圆润,浑厚,让人听着便能沉淀内心烦琐一般。 彭墨轻轻笑了笑,低眉道:“多谢空悟大师垂询,客院清净舒适,小女与家母住的很好。”客套过后往往便是主题了。 空悟大师一派慈眉善目,闻言笑了笑道:“听闻彭四小姐喜欢佛法,贫僧这里有几本佛经,现赠与你,望你珍读。”说着拿起身侧的几本佛经递与她。 彭墨双手接着,一一看过,分别是:地藏经,般若经,华严经,法华经,涅槃经。 “真诚清净平等正觉慈悲,看破放下自在随缘念佛。”空悟大师念了一句。 彭墨闻言抬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经书,更是闹不懂他的意思了,笑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缘起缘灭难预料,前因后果少思量,贫僧请施主心善行事。”空悟大师语气轻缓,悠悠说着。 彭墨眸子一缩,唇瓣笑意一顿,放下了手中的经书,看着空悟大师,道:“大师此言的意思是我做了恶事?所以赠我经书,引我向善。” 空悟大师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彭墨对于他的默认轻轻一笑,起身走到佛龛前,捏起三炷香,对着烛火点燃,插在香炉里,拜了一拜,这才又转身看着空悟大师,含笑问:“不知大师听说了什么?或者是误会了什么?” 前世今生两世,彭墨与空悟大师都没有任何的交集,他的这一番诫言实在是突兀,让人摸不着头脑。 空悟大师并未听说过彭墨的事情,他唯一一次见她就是在皇上的勤政殿内,就是那一次他看到了彭墨身上的空白荒芜,这种情况本就反常,而她的身上又带着些许戾气,所以他才有了今日之举。 “贫僧两耳不闻窗外事,并未听何人说起过彭四小姐的事迹。” 彭墨垂眸一笑,道:“那就是大师自己在臆测,觉得我会做出恶事,所以有此一举?” 空悟不语;彭墨又是笑了笑,依旧坐回蒲团之上,道:“都道是佛门清净人间净土,却不想空无大师以一己遐想而肆意抨击小女德行,大师德高望重深受大庸子民敬仰,您可知您的一句话便是给小女定下了死罪。” 空悟皱眉不言,看着彭墨。 彭墨笑意不变,接着又道:“您又可知,若今日您的一席话传扬出去,我纵使心善无恶,在他人眼中也会觉得我心怀不轨,招惹祸端,届时我的结果可想而知。” 空悟大师摇头,低喃。“阿弥陀佛!”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彭墨直视空悟大师,唇瓣的笑意终于凉了起来。“敢问大师,我什么都未做,却被大师如此抨击,大师所传扬的善在哪里?我的恶又体现在何处?” 她怎么也没想到空悟大师找自己来的意思竟是在示警,真真可笑,若要引我向善也要让我报了仇再说,否则,人挡杀人,佛挡弑佛! 空悟大师念了句佛语,声音低沉带着苍凉。“是贫僧失言了,彭四小姐莫怪。”是他武断了,凭着心中的忧虑就贸然做出这一番言行,她确实没有做什么恶事,反而救了双霞镇所有的村民,捐粮捐药,如此善举,旁人难比。 “大师言重了,大师年长又德高望重,我敬仰大师已久,能如此与大师畅谈实在有幸,又怎敢怪罪?”彭墨说完看了看身侧的经书,一一拿起,道:“大师给的经书,我会好好观览的,告辞。” 空悟大师看着彭墨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流萤看彭墨出来忙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经书道:“主子,大师找你做什么啊?” 彭墨回头看了看高耸的大殿,轻轻一笑,道:“大师慈悲,知道我喜读经书,所以赠我几本。” 行慈探头看了看经书,疑惑道:“这是我师父的手抄本,最是宝贝的,怎么会赠与施主?” “是吗,我还真是荣幸。”彭墨看着经书,眸光深沉。 不管空悟大师是听说了什么还是卜算出了什么,他只要不对复仇计划构成威胁,彭墨便不会理会,反之! 修罗归来,岂是善辈? 晚间,陪彭氏念了最后一段佛经,彭墨回到自己的小侧院,刚刚倒了一杯茶还未喝上一口,幽梦便慌张的跑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彭墨抬头看着她,这些时日的观察,幽梦虽没有流萤稳重,但也是个行事妥当的,这么慌张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幽梦踌躇了一下,放缓了语气,道:“主子,奴婢与你说件事情,您千万别着急。” 彭墨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攥得更紧,杯壁传来的热感让她又松开了手。 幽梦咽了咽口水,尽量把声音放缓放柔。“主子,殿下出事了!” 第一零八章 性命堪忧 深夜回京 细柔的声音入耳,彭墨的脑子“轰”的一炸,霍然站起身,手中的茶盏脱手,掉在地上“啪”的摔个粉碎,里面盛的滚茶尽数浇在脚背上,她却好似察觉不到疼,眼睛直直盯着幽梦,空洞又幽深。 流萤一看便惊了,忙上前按着彭墨坐下,褪去了她的鞋袜,只见白皙的脚背上已经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红肿一片。 “现在情况如何?人可回京了?”彭墨找回意识,声音有轻微不易察觉的颤抖。 幽梦又焦急又自责,忙出声安抚。“主子您别急,消息是齐木传来的,他正派人去打探,殿下应是回京了的,不然消息也传不到咱们这里。”主子一向稳重,只是遇到殿下的消息她也是无法淡然的了。 怎么可能不着急?她只要想起金修宸安危不明,就没办法静下来,脑子一团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回京。” 幽梦,流萤相互看了一眼,她们知道主子担心殿下,但现在城门已关闭,就是回了城也是进不去的。 流萤轻声道:“主子,城门关闭,咱们就是回去也进不去啊!”现在皇觉寺不比将军府,可以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去宸王府,从这里回城必须要经过城门。 彭墨强压下心中的惶恐,想了一下道: “把齐木叫来!” 二人一看彭墨主意已定,便也不阻拦;幽梦忙答应着跑了出去找齐木。 彭墨重新穿上了鞋袜,水泡被摩擦,一阵疼痛,她皱了皱眉,硬着牙提上了鞋。 “主子,您的脚要上药的。”流萤看着不忍。 “我没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金修宸,心脏都止不住的在颤抖,多耽搁一秒都是煎熬,只想立即就见到他,确认他的安危。 “王妃。”齐木进来,恭敬行礼唤了一句。 彭墨上前一步看着齐木,直接问:“金修宸现在情况如何?” “殿下现在已经回到了京都,皇上也已经派了御医去宸王府治疗。” “他他伤势如何?”彭墨声音带着怯懦,问出后又有些不敢听答案,袖中的手攥的越发的紧,指尖冰凉。 “殿下殿下的伤势。”齐木看着彭墨的脸色,有些不敢言说。 彭墨看到齐木这般,心中更加慌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启唇艰难蹦出一个字。“说!” 齐木攥了攥拳头,忍痛道:“殿下身中四刀,流血甚多,性命堪忧!” 彭墨眸子一缩,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想着金修宸身中四刀浑身鲜血的模样,前世惨剧再一次盈与眼前,她只觉得浑身血脉倒流,手脚冰凉,好似坠入了冰窟一般。 流萤幽梦也是惊得不轻,回过神就看到彭墨跌倒在地,冲上前扶起她。“主子,您没事吧?” 齐木一看便慌了神,蹲下身劝道:“王妃,殿下身边高手众多,贼人想要伤他性命并不容易,您别担心。” 是啊,他身边不乏高手,可还是遇刺了,由此可见这刺杀之人并不简单。 在没有亲眼见到他之前,谁的安慰都没用!心中恐慌一点不减。“这里距京不远,我们快马加鞭应该能在明日辰时前赶回。” 齐木忍不住叫道:“王妃。”这般奔波一夜习武之人都受不住,何况王妃还很孱弱,若此事被殿下知道了,他只怕要以命谢罪了。 “我要见他,必须要见到他。”彭墨打断齐木要说的话,态度强硬,说完站起身,等着齐木的回答。 齐木奉命保护彭墨的安危以来,她对自己的吩咐实在不多,更没有下过会让他为难的指令,现在对上她的执拗,想起殿下的嘱咐,他心中有些摇摆。 不过想到京中传来的消息,殿下生死不明,若真的有个万一,殿下也是希望见王妃最后一面的吧!想到此,颌首道:“属下遵命。” 彭墨转身看着流萤幽梦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若是有人找我就说我睡了,明早辰时我会赶回来的,在此之前你们不要露了马脚。” 二人点头,彭墨也不耽误,立即罩了一件深色披风在身,带上风帽,跟着齐木走进夜色。 彭墨不会骑马,只能和齐木共乘一骑,选的是上好的良驹,载着二人一路奔行倒也不见速度慢。 一个时辰后,二人到达城门下,齐木跳下了马,唯恐马蹄声会惊扰城门上守兵,只能缓慢的拉着马走。 “咱们怎么进城?”彭墨看着夜色中的城门,从没有觉得这么亲切过,满身的颠簸疲惫都察觉不到,一心只在他的身上。 你等着我,我马上就会在你身边了! “王妃,您稍等一下,我带您去个地方。”齐木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只是牵着马向着城门西侧走去,不多时见到一处简易的房屋。 待走到房屋前,齐木小心扶着彭墨下马,带着她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男子一身粗布衣衫,面色黝黑,看起来很是憨厚,看到二人忙行礼道:“属下大壮参见王妃。” 只听这个称呼就知道他效命的主子是谁了!彭墨点了点头,眼睛环视这房间,里面堆积着不少的瓦罐,大缸等物,想来是一个伪装的小摊。 齐木与大壮相互点了点头,开口道:“带我们进城。” 大壮点头,举着蜡烛向房间里面走去,直走到房间最深处,一个盖着盖子的大缸前,大壮止步,回头看着二人道:“另一头已经有人在接应,王妃一路小心。”说着掀开了缸上的盖子。 大缸是一个伪装,下面是黑黢黢的密道,齐木拿着蜡烛,率先下了密道,彭墨随后。 通道颇长,二人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尽头,出了密道已经身处城中的一处民居了,接应的人一路带着二人小心的避过了城中巡夜的士兵,来到了宸王府。 时至深夜,宸王府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彭墨看着便红了眼,齐木带着彭墨从王府后门进到府里一处偏僻的殿中,齐辛早已经收到了消息,并在殿中等候,见到彭墨后道:“属下参见王妃。” 彭墨急急问道:“现在情况如何?”她认得,刚刚府门外的马车有好几辆都是御医的,若是伤势不严重,皇上怎么会派这么多御医同来会诊? “殿下无碍,只是看着凶险,掩人耳目罢了!”顿了一会齐木又说:“现在殿下的房间内有御医在,王妃在此稍后片刻。”他是第一次见到王妃这么紧张,还特意从皇觉寺连夜赶了回来,可见王妃心中是极其在乎殿下安危的,心中为殿下开心,殿下的所作所为没有白费。 彭墨闻言默了一下,问:“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齐木也看着齐辛,道:“到底怎么回事?殿下不是去游玩了,怎么会遇到行刺?” 齐木看了看彭墨,道:“是殿下自己设计,并不是真的有人刺杀!” 彭墨袖中的手有些颤抖,心中隐有答案,吸了一口气,道:“说清楚!” “殿下想要把府里的姬妾清理干净,又怕皇上起疑,所以就把行刺的事情推在姬妾身上,一举清扫干净。” 彭墨的心好似被重重的撞击了一下,又疼又酸,自己只是闹了一个小脾气,他就做到如此,金俢宸你是傻子吗?你不知道疼吗? 司月走了来,行礼后道:“殿下派属下来请王妃。” 彭墨压下眼中汹涌的泪水,跟着司月走了出去,不多时来到了金俢宸的房间外。 司月看了看彭墨,道:“王妃,请进。”说着把门推开。 彭墨深吸一口气,踏过门槛走了进去,背后的门又重新关上;房间内很安静,走进几步就看到了倚在床头的金俢宸,他正看着自己,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浅笑,潋滟的眸子依旧明亮,带着宠溺和旖旎。 彭墨再也忍不住,几步跑了过去,扑在他的怀里,虽然是扑过去,但是动作放的很轻,唯恐会碰到他的伤口,当耳边听到属于他的心跳声后,她慌乱惊恐的情绪瞬间被安抚。 金俢宸抱着她,满足的喟叹一句,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她吓坏了! “吓到了吗?”只是他不能提前知会她,因为她一定会阻拦。 彭墨听着他的声音,吼间忍不住哽咽,话都说不出,只是点头。 “没有伤到要害,不用担心了。”朦胧的烛火照应下,金俢宸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捧着她的小脸,俯首在她唇上一啄,柔声安抚。 “我看一看伤口。”彭墨这才认真去看他,只见他素白的中衣上隐有血迹,心中揪疼,手指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金俢宸看她手指颤抖,想解衣带又解不开的笨拙样子,轻轻笑了笑,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解开中衣上的系带,中衣散开,胸膛坦露,伤口便映在眼前了,肩上一刀,胸膛两刀,腹部一刀,饶是缠了厚厚的绷带,可血迹还是浸红了绷带。 彭墨看着眼泪便掉下来了。 金俢宸看着她哭,心疼的都快超过身上的疼,小心的擦掉彭墨脸上的泪,柔声道:“并不严重,只是看着凶险。” 第一零九章 你比药管用! “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的我该死都是我的错。”彭墨哽咽声夹杂着哭声,一字一字说的心碎,前世害他惨死,这一世又差点害死了他。 “别哭了,我真没事。”金俢宸何时见过她这么痛哭的模样?一时间心中又是疼,又是开心。 “疼吗?”彭墨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疼!”金俢宸皱着脸,一脸的委屈,口中吝啬的蹦出一个字,直惹得彭墨同情心大肆爆发。 因为要做给皇上看,又要让御医看不出破绽,所以这些伤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虽不至于伤及性命那么凶险,但也是伤及筋骨了,那疼也是一点不掺假的。 “我去给你找御医,你等等。”彭墨一听他喊疼,哪里还坐的住,忙擦了眼泪就要出去。 金俢宸抓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魂牵梦绕的人便重新跌入了他的怀里,环住她的腰背,深深嗅了一下她身上柔和的气息,附耳可怜道:“我想你了。” “别闹,我先去找御医,好吗。”彭墨一颗心都要软化了,唯恐再次加重他的伤势也不敢强硬的推开他,只能哄着他,他一身刀伤在疼,她可不能由着他胡闹。 “墨儿,我身上留疤了,你可不能嫌弃我,抛弃我。”金俢宸一点也不放松手臂,抱着她耍赖。 彭墨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他身上的伤口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哪里差这几条?“你别闹,我去找御医来,先看看伤口。” 金俢宸直接抱着人躺倒,闭着眼睛道:“已经吃过药了,不用再找他们来了,你在这里比他们开的苦药汤子还要管用百倍。” 彭墨白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没正经?胸膛是彻底的不敢去碰了,只能小心的掰他的手。 金俢宸不满的收紧了手,二人距离瞬间拉近。 彭墨的唇都差点贴上他的,顿时脸色一红,不敢再动。 金修宸眸光潋滟,稍稍凑近,薄唇便贴上了樱唇,轻轻舔舐着,吸允,本来只是想碰一碰的,没想到却不受控制的想要索取更多,唇舌交融,越吻越深。 彭墨尝到了他唇舌间的药味,心中微疼,小心的避开了他的伤口,拥紧了他。 她无声的回应让金修宸更加的兴奋,直吸允的唇舌发麻,气喘吁吁才放开彼此。 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声道:“别走,陪我睡一会,这两日提心吊胆的没有休息好。” 他遇刺的事情,虽然是他自己筹划,但不知情的人难免会想要插一脚,他身受重伤既要担心担心敌人又要为后面的布局铺路,也是累的够呛。 不过还好,结果是让人满意的,至少没有引起皇上的怀疑,同时又把那些姬妾都处理干净了,以后再有人以姬妾的由头往府里安插眼线,他也有了能驳回的说头。 彭墨听出了他的疲倦,便不再动,乖乖的窝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胸膛下活跃的心跳,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她又心疼起来,她想要留在这里照顾他,陪着他,可她不能,不管是身份上还是名义上,她与金修宸都是站在沟壑两边的人成为宸王妃的计划看来要提前了。 金俢宸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早上,怀里的小丫头早就不见了踪影,问了之后才知道她在自己睡着后又连夜赶回了皇觉寺,他心疼了,她身体本就不好,又来回奔波一夜,只怕是极其辛苦的,这小丫头,还是早些娶进门好好宠着比较好,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彭墨在辰时前悄无声息的回到了皇觉寺的偏院内,迅速换了衣服,梳洗一番便去了彭氏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的彭氏,羞赧说道:“让娘等女儿,是女儿的不是。” 彭氏柔和的笑着,招了招手道:“哪里这么多的规矩,快来吃饭。” 彭墨笑着走进去,踏门槛的时候脚下一拌险些摔倒。 流萤忙上前一步扶住彭墨的手臂,紧张道:“主子,您的脚没事吧?” 彭氏也唬了一下,站起来紧张问道:“脚怎么了?” 流萤皱眉,一脸心疼道:“夫人,主子的脚昨夜被烫了一下,咱们出来的时候没有带烫伤药,所以只是简单的处理的一下,今早看着好似又严重了。” “啊,怎么会烫着?快让我看一看。”彭氏一听便急了,忙拉着彭墨坐下。 彭墨看彭氏焦急,心有愧疚,道:“娘,我没事,就是被烫了一下。” 说话间彭墨的鞋袜已经被巧思脱掉,脚背上的水泡经过昨夜的颠簸已经被磨破,红嗞嗞的嫩肉看起来很是可怖。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彭氏看着心疼不已,眼泪都在打转,瞪着流萤幽梦二人斥道:“这么严重?怎么也没人来告诉我?” “夫人,是主子不让打扰夫人休息。”二人忙低头认错。 彭墨看彭氏生气,忙抓着她的手,安抚笑道:“不疼的,娘,您别担心。” 知道是女儿的一片孝心,彭氏也不好再斥责流萤二人,反拉住彭墨的手,道:“这样不行,咱们回去,这伤要好好治疗才不会留疤。” 女子留疤非同小可,况且这烫伤最是疼痛难忍的,彭氏知道女儿心性,她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才说不疼的,现在这里既没有伤药又没有大夫,最好的办法只有立即回城治疗。 就这样在彭氏的催促下,马车赶得飞快,彭墨一行人不到午时便赶回了将军府。 “朱大夫,小女这伤势怎么样?会不会留疤啊?”彭氏小心的问着。 朱大夫仔细看了看彭墨的脚伤,面色不甚轻松,微微摇头,道:“夫人,小姐这伤有些严重,又过了一整夜,现在痊愈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要留疤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彭氏忧心不已,眉头皱的死死的,懊恼的厉害,若是自己没有去皇觉寺,墨儿也就不会被烫伤,更不会失了最好的诊治时间。 “娘,一点疤痕有什么要紧?您别担心。”彭墨好笑的拉着彭氏,前世受的伤多了去了,这一点烫伤她还真不放在眼里,再说,留疤又怎样?金修宸又不会嫌弃。 “麻烦朱大夫给好好开上几幅药。”彭氏只当女儿是不知轻重,也不再多说引她烦心,只是去嘱咐朱大夫。 “这是自然,夫人放心。”朱大夫说着便唰唰的写了一张方子又仔细交代了用药方法才走了。 “娘,您去歇着吧,我这没事。”这一路马车赶得飞快,饶是路况好,还是有颠簸感的,彭氏年纪又不小了,更是受不住累。 彭氏知道女儿的孝心,况且她也确实累了,点头,转身嘱咐她们,道:“你们好生照顾着,不要捂着伤口更不要沾了水,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就是我在小憩也没事。” 怜风三人都是颔首答应。 彭氏走后不久,彭昊才从外面回来了,知道彭氏休息了,他也没有打扰,转脚来看彭墨了,一见面就问:“这脚伤是怎么弄得?” 彭墨看了看被敷上药草的脚,无奈道:“就是烫伤的呗。”语气可怜兮兮的。 彭昊顿时心疼不已,只是隔着药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直道:“你最近和脚犯冲,老是伤到脚,以后可要小心。” 彭墨听着笑。“可不是,这双脚可是受足了罪了,一个崴了才好一个又烫伤了。” “宸王殿下遇刺的事情你知道了吗?”金修宸在外遇刺昨日回京,妹妹今日就回城了,要说妹妹不知情,彭昊还真不相信。 “三哥刚刚不在府就是去了宸王府?”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彭昊并不在府中,彭墨想了一下便猜到他的行踪。 “恩,去看了看。”虽然现在挺不待见他,但知道他受了伤还是担心的,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是白处的。 “伤的怎么样了?”彭墨虽然昨夜已经见过了他,但心中还是担心的很,不由的问。 彭昊看妹妹关心金修宸,心中有些吃味,嗤道:“一个大男人,那点伤死不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总担心他人。”说着指了指她的脚。 彭墨听三哥的酸言酸语,心里直笑,也不在问,正色道:“谨遵三哥的吩咐。” 宸王府 彭墨刚刚进城,齐辛便收到了消息,不敢耽误忙来告诉金修宸,道:“殿下,王妃这是惦记您的安危,所以才急忙赶了回来。” 金修宸闻言想起彭墨,嘴角的笑甜的能腻死人,齐辛这么长时间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忍笑,暗道殿下折在了王妃手里,以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气势在遇到王妃后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咳,笑什么?觉得闲得慌?”金修宸看着齐辛,冷着脸问。 “属下不敢。”齐辛忙端正了态度,挺胸抬头一脸冷傲。 “这小丫头是怎么说服岳母从皇觉寺赶回来的?”金修宸皱眉不解,昨夜她并未说今日要回来的事情。 殿下啊殿下,您这岳母叫的这么顺口真的好吗?人家同意您这位女婿了吗? 第一一零章 相思之苦 夜送情书 “属下马上去查。”齐辛心里腹诽归腹诽,听金修宸困惑,还是立即自告奋勇的去了。 未时一刻,流萤拿着一个手掌大的瓷罐走了进来,看着彭墨笑道:“主子,殿下让人送的烫伤药膏,现在用吗?”说着把手中的瓷罐递给她看。 他消息倒是快,只怕又要担心了。“宸王给的必定不是凡品,给我用上吧。”说实话朱大夫的烫伤药真的不怎么有用,敷了草药这么久脚背上还是火辣辣的一片。 流萤听言直笑,把彭墨脚背上朱大夫敷的黑黢黢的药草清理干净,又净了手,才抠起药罐里的一块药膏,给彭墨涂了上去。 “主子,这药膏摸着冰冰凉凉的,真是舒爽。”流萤只觉得手指头都冰冰的,一时间很欣喜。 “恩。”被药膏涂抹的地方一片冰凉,烫伤的炙热感一时间消退无几,看着流萤给自己上药,她又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扭了脚,他给自己上药的样子了,烛火下,他柔和的侧脸认真又专注,惹得她的心乱了节奏。 流萤打趣一句。“殿下可真疼主子。”这样的药膏怕是不易得的,殿下就这么大方直接给了一罐。 彭墨听着红了脸,啐道:“你这丫头就会胡说。” 流萤被斥也不气恼,嘻嘻一笑,继续上药。 勤政殿 “父皇,皇家园林是父皇秋猎时下榻之处所,防御最是严密的,没想到这次竟然出了刺杀这样的大事,被伤之人还是九皇叔,贼人行为实在猖狂大胆,所以儿臣想亲自着手调查九皇叔被刺杀一案,好让贼人知道咱们大庸皇室的威严是不可挑衅的。”金睿面上带着凛然,面朝高位,恭敬的说着。 皇上看着下面的金睿,面色和煦,听他说完,缓缓开口道:“你的想法是不错,但你从未调查过这样的事情,实力还是弱了一些。” 这样的事件一般都是交由京兆尹府去调查的,此刻京兆尹府的赵森也在,他听着金睿的话,又揣摩着皇上的话,聪明的他选择不开口。 “父皇,儿臣有心为大庸国出力,为父皇扫除皇家园林潜在的危险,还请父皇准允。”金睿被拒也不气馁,再次出言恳求,态度比之刚刚更加的坚决。 “皇上,晋王殿下一心为国为父,此举堪为众皇子只表率,且晋王殿下是大庸少有的栋梁之才,找出刺杀之人这样的小事他定然能手到擒来。”一大臣出列为金睿出言。 恭王闻言看了看这说话的大臣,又看了看金睿,并不开口。 皇上听言眸子眯了眯,还未说话,就见又有两官出列,洋洋洒洒说了一通,隐含意思俱是为金睿上表,皇上心中冷哼一声,看着金睿低垂的脑袋,眼中闪着锐利的光,片刻,他开口道:“既然你有信心做好这件事情,那朕就交由你来调查,记住,时间为一月,一月不能结案,当受处罚。” 金睿低垂的眉眼动了动,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但他还是恭敬的开口道:“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望。” 金修宸虽重伤卧床,却也没有闲着,时刻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动向,知道了由金睿着手调查的时候,他笑了笑,手书一封信让齐辛送了出去。 彭墨坐在日照黄昏的午后,金黄的夕阳普洒在她的身上,好似为她镀了一层金,迷人又梦幻,她接过流萤拿来的信,拆开以后信纸上是她熟悉的字迹:鱼儿已经上钩! 她看着唇角微微上扬。 晋王府 文戈听金睿说完朝堂上的事情后默了一会,皱眉道:“殿下,咱们逼得这么紧,是否会引起皇上的不满?”这携臣逼上的举动实在是大胆,文戈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金睿听言一笑,语气冷然道:“任谁的权利被挑战都会不满,何况那人还是天子,但本王若还是只扮演一个乖巧顺从的儿子,那父皇和朝中百官永远都不知道本王的能力,届时等到他们二位从双霞镇回来,新功盛宠,朝中哪里还会有本王的位置?” 所以,金睿必须在他们二人从双霞镇回来之前做些事情,建立些功勋,若不然在他们二人的光环下,拥护自己的人又能撑多久? 能力被人看到,他们才愿意把宝压在自己身上,说到底夺嫡也是一场博弈。 文戈知道金睿的意思,且看他心意已决,也没再说什么讨不痛快,只是道:“属下去跟进一下调查,王爷疲累,休息一会吧。” 金睿点了点头,揉着眉心向内室走去,和衣躺在床上,片刻便沉沉睡去。 “杨侧妃,王爷不在府上,您别进去。”月蓉站在金睿卧房门前,拦着将要冲进去的杨花。 杨花手里拿着一个大鸭梨,“咔哧”一口咬掉了小半,口中嚼着模糊不清的说着。“你骗人,夫君已经回来了,我要找夫君。” 莲蓉跑的比二人慢,这么一会才赶了上来,看二人对持,忙一把拉住了杨花的胳膊,喘着气道:“杨侧妃,王爷真的还未回来,奴婢陪您去吃好吃的吧?” 杨花气鼓鼓的瞪着二人,不满问道:“你们为什么总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夫君?” “奴婢不敢,实在是王爷并不在房间。”二人齐答。 杨花不相信二人的话,瞪着她们呆站了一会,掏出怀中的令牌,怒道:“哼,你们还敢拦我吗?” 自从上次烧了客院被金睿打了一巴掌之后,杨花怕惹夫君生气,便一直没有再拿出过这令牌,只是,接连被她们二人拦着,她已经好几日都没有见过夫君了,这才不得不又拿出了令牌。 二人见状大骇,忙跪地道:“杨侧妃赎罪,奴婢不敢。” “哼。”杨花颇为得意,收起令牌,推门而进。 房间内静悄悄的,她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大床上的金睿,一时间肥满的脸上满是笑意,悄步走近,趴在金睿脸上贪婪的看着,夫君可真好看,看着看着口水便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金睿睡得正迷糊,突然感到脸上有凉凉的水渍,睡梦中想,难道是下雨了?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在房间睡着,下雨也淋不着自己啊!纠结着便睁开了眼,瞬间就看到杨花满脸口水的贴近自己,他惊得大叫一声,迅速踹出一脚在她的身上。 惊恐之下金睿根本没有留余力,一脚踢出后就听到了杨花尖叫落地的声音。 “来人。”金睿擦掉脸上恶心的口水,冷眼看着昏迷的杨花,气的脸都绿了。 月蓉和莲蓉听到金睿的怒喝都是吓得一缩,但又不敢装作没听到,瑟缩着走进房间,还未站稳脚跟,就被接连扔来的两个灯台砸个正着,二人也不敢喊疼,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本王要你们何用?连个人都看不住,竟然让她闯进本王的房间!”金睿怒目瞪着二人,语气森寒,恨不能立即杀了她们解恨。 “王爷赎罪,杨侧妃她拿出了令牌,奴婢不敢阻拦!”月蓉也不敢擦头上的血迹,惶恐的辩解着。 杨花拿的是皇上赏赐的令牌,就是王爷他见了也是不敢不敬着的,她们一个小小的婢女,怎敢阻拦? 金睿屡次被杨花的令牌威胁,早就恨得咬牙切齿,此刻听到二人的话,愤恨的压低了声音道:“你们都是傻得不成?就不能做点什么让她没有精力想起本王来?” 若不是不能轻易的杀了她,她以为她还能活着?竟然敢不自量力的肖想自己,实在恶心! 二人听到金睿的话,小心对视一眼,都是心领神会,恭敬道:“奴婢明白王爷的意思,定不让杨侧妃再来打扰王爷。”说完便架起昏迷不醒的杨花离开了。 三人走后,金睿算是彻底睡不着了,起床后接连洗了三次脸,心中的恶心感才算是稍稍好转,但脸色依旧沉的似水,让一众下人都不敢靠近。 晚间,金修宸坐在房间内发呆,脑海中想着彭墨,只觉得每一刻都难熬的很,以往在她房间待上一个时辰,夜里也不那么难熬,现在真的好想她,好想看一看她,也不知道她的烫伤怎么样了? “殿下,您想王妃了?”齐辛看着金修宸的脸色,猜度着他的心理,不觉好笑,殿下终于知道相思之苦是何感觉了。 金修宸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齐辛落了个白眼,摸了摸鼻子,接着道:“殿下,您虽然见不到王妃,但是可以写信的啊。” “咦,你变聪明了!”金修宸一跃而起,拉动了身上的伤势,疼的他扭曲了脸,口中“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殿下,您没事吧?”齐辛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没事,去拿纸笔来。”金修宸推着齐辛快去,激动地好像一个小孩子,往日的沉稳劲是一点都没了。 齐辛暗自忍笑,但脚步不停,忙去外间拿了纸笔来;金修宸接过,在小几上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片刻,封了信封递给了齐辛。“送过去,速度要最快。” 第一一一章 祥嫔怀孕 局势大变 齐辛接过,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了将军府中。 既然金修宸写信,彭墨便要回信。 就这样,齐辛在极状态下来回走了六趟后,他瘫在了齐木的房间里,哀嚎道:“我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齐木和幽梦看着都是憋笑。 金修宸的伤势有御医的看护,又有宫里流水般的药材,所以好的很快,虽不能下床走动,但也是很好的止了血,没了生命危险;而彭墨的烫伤有了金修宸给的药膏也是好的极快,烫伤的部位光滑如初,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看得彭氏开心不已,直说朱大夫是神医。 彭墨笑着不点破,若是金修宸知道他的功劳又记在了朱大夫身上,不知会不会气恼? 这日,金柔嘉终于得了出宫机会,在宫里的时候总想着出来玩,可今日出了宫她又有些茫然,将军府现在是不能去了,她又不想独自一人乱逛,想了一下,马车一路来到了宸王府。 管家知道金柔嘉大驾,忙迎在府门外。 金柔嘉下了马车,便走便问着管家。“九皇叔在什么地方?” 因金修宸伤在胸膛,腹部等部位,所以诊治的时候要脱衣服,金柔嘉不方便来探视,便也一直未来,今日听父皇说他伤势稳定了,应该能探视了吧? “回公主的话,我们殿下现在在书房。”管家小跑着跟上金柔嘉的步伐。 金柔嘉挑眉。“九皇叔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不是说伤得很重吗? “殿下这几日在床上躺的倦了,所以才要求下床走动的,不过也走不远,就在书房坐一坐。”管家小心的陪着金柔嘉来到了金修宸的书房外。 金柔嘉站在书房外敲了几下门,扬声问道:“九皇叔,我是柔嘉,能进去吗?” “进来吧。” 房间内传来金修宸的声音,听着有些气弱。 金柔嘉暗道果然伤得很重,这声音听着好似是伤了根本了? 不过,谁让九皇叔贪恋美色,这次栽在美人手里也算是不亏。 心中腹诽着推门进去,就看到书房内原先空着的窗户下新摆放了一个竹制藤椅,金修宸身着素衣半躺在上面,手里执了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侧目看过来,清风吹过,衣角浮动,绝艳的脸上没了往日的邪肆,稍显苍白,多了几分柔和与沉静。“九皇叔今日看着比往日要好看。” 金修宸放下了书,抿嘴笑了笑。“就属你嘴甜。”指了指身旁的凳子,道:“坐吧。” 金柔嘉嘻嘻一笑,坐下,关切问:“九皇叔的伤可好些了?” “恩,好多了,亏得你想着我,不枉我素日疼你。”金修宸点点头,含笑打趣。 “那是,我可没忘九皇叔带我玩耍的情谊。”金柔嘉一脸狗腿的说。 司月走了进来,放下茶点后,往金修宸背后塞了一个大引枕,让他坐着更加舒服一些。 “咦。”金柔嘉看着这女子,心生诧异,不是说九皇叔把所有的姬妾都遣散了?这怎么还留了一个美人儿? 金修宸知道金柔嘉心中所想,咽下口中的茶水,淡淡道:“这是齐辛的媳妇儿。” 司月眉角一抽,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但金柔嘉在,她又不能否认,只是讪笑道:“殿下,奴婢还没结婚呢。” “哦,这是齐辛的未婚妻。”金修宸重新介绍。 门外的齐辛险些摔倒,殿下,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把这悍女强加在我身上? 金柔嘉与齐辛也是熟识的,看到他的未婚妻自然要说上几句的,道:“原来是齐辛的未婚妻啊,长得可真漂亮,齐辛捡了便宜了。” 这话不是假的,司月的美貌可是所有暗卫里的翘楚,为此,所有需要美人计的活都是她接的。 司月受了夸奖,脸色稍有好转,笑道:“公主说的是。”齐辛若是有自己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肯定是祖上积德了。 “成亲的时候要记得喊我,我给你添妆。”金柔嘉爱凑热闹的性子又犯了。 “是,多谢公主。”司月答得别扭,她实在想象不出齐辛是自己相公的样子! 金修宸听到门外齐辛咬牙切齿的声音,暗自忍笑,怕太过刺激他,忙换了话题。“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早前听闻九皇叔受伤,我寝食难安,恨不能立即来看九皇叔安危,只是男女有别,九皇叔伤的地方又不方便探视,所以我就等到今日才来看你。”恳切的话语配上她真诚的表情,只把她自己都感动了。 金修宸听着点点头,了然问:“宫里闷了吧?” 金柔嘉一听满脸黑线,九皇叔您这么直接的点破真的好吗?她也不端着了,苦着脸道:“九皇叔,我受委屈了,你要替我讨公道。” 得!又是这一句!“宫里谁还敢给你委屈受?”金修宸撇嘴,一脸不相信,把手边的点心递给她。 金柔嘉喜滋滋的接了点心吃了一口,巴咂着嘴道:“九皇叔这里的点心没有将军府的好吃。” “那你少吃点。”金修宸把点心又端了回来,递给司月。 金柔嘉小脸一皱,眸中泛着水花。“我在宫里受委屈,连九皇叔也欺负我,点心都不给吃。” 司月一看这小丫头要哭,为了耳朵着想,忙又把点心递给金柔嘉。 金柔嘉一看就乐了,喜道:“是个懂事的,齐辛找了你做媳妇可真有眼光。” 司月黑了脸。“。”暗自磨牙。 门外的齐辛也黑了脸,无语望天,他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娶司月。 “快说说,受了什么委屈?九皇叔给你出气。”小一辈的孩子中,金修宸也就和金柔嘉还有恭王能聊上几句话,其他几个,都是不屑于他来往的,所以他这皇叔做的着实失败。 “还不是祥嫔。”金柔嘉一提这事顿时气得不行,点心往盘子里一扔,气鼓鼓道:“我一定是和忠勇侯府的人犯冲。” “祥嫔?她敢给你委屈受?”金修宸已经知道宫中的事情,但此刻听到金柔嘉的话,还是诧异的问。 “九皇叔有所不知,你受伤卧床这段时间,京都的变化可大了。”金柔嘉撇撇嘴,很是无奈,因为这变化对她很不利。 “说说看,我正闷呢。”金修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面上带着好奇,眸底一片深沉。 金柔嘉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祥嫔被查出有孕,且御医说这一胎龙子的几率非常大,父皇听着开心的不行,每日赏赐不断,还许诺说只要她顺利生下龙子就册封她为贵妃,现在就连忠勇侯府都跟着沾光,就赵仕那个混蛋的龌龊德行还在朝中谋了一个差事,你说可气不可气?” 赵仕!确实挺生气的。 “现在啊,宫里横行的有祥嫔,宫外横行的有忠勇侯府,我这无权无势的公主,也只能躲着走喽。”说完了又老气横生的叹了一口气。 金修宸看着她哀怨的表情,好笑道:“就算她怀孕,终究尊卑有别,再说你母后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祥嫔怀孕,皇上一定很高兴,宠爱自是不必说的,但要说真的敢给嫡公主委屈受,也是不可能的,别说皇后不会允许,就是皇上都不糊涂。 “母后都要让她三分,何况是我。”金柔嘉摇头。“经过赵仕的事情,我与祥嫔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母后为防她作妖陷害,所以让我避着她走,每日看她在我面前招摇,我不能骂不能打,真是憋屈死了。” “哦,这种情况倒是少见。”皇后让金柔嘉避着赵青水是对的,只是,皇后在宫中的地位一向稳固,皇上年轻时期也没少宠爱女人,可那些人还不是乖乖的屈居皇后之下? 祥嫔竟然有如此本领让皇后忌惮!金俢宸有些怀疑,皇后是否还有什么别的计划? 看来今夜要去墨儿哪里听一听消息了,毕竟这事是她操作的!想到终于找到借口去她那里,他心中很是澎湃。 金柔嘉说起这事就懒懒的,并不是为父皇重男伤心,而是无奈,自己怎么就不是男子?那样看谁还敢给母后脸色瞧! 毕竟是后宫中的事情,金修宸不便多讨论,转而说起了外面遇到的趣事,几句话下来,逗得金柔嘉大笑,低迷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夜幕降临,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彭墨放下了笔起身来到窗前,准备关窗,手还未触及窗棂,一个人就从外面飞了进来,一下把她抱了个满怀,鼻尖满是清冽的药香,接着耳边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声线。“是我。” 彭墨心中一跳,转身去看他,几日不见,这么乍然见到,她眼眶有些泛红,再看他消瘦了不少,更是心疼,伸手摸着他如刀锋似的脸,皱眉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伤口还疼得厉害?”问了以后,她又觉得这话多余,那些伤口怎么会不疼? 金修宸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眸中含笑望着她,说了一句酸的不行的话,道:“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一一二章 彭墨告白 彭墨“咻”的红了脸,他总是能轻易煮沸她如冰的情绪,她知道这代表什么,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庆幸,有些甜蜜,有些遗憾,抿唇轻声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齐木说他的伤好了很多,可她没有亲眼看到终究是不放心的,现在看他虽消瘦不少,但气色却还是不错的,想来齐木说的是真的。 “好多了,你的脚伤可好了?我瞧一瞧。”说着小心拉着她坐下。 一点小烫伤比起他的伤势简直小巫见大巫,本不欲给他看,但见他紧张的神色,彭墨又觉得不让他看他终究放不下心,知道他行动不便,便自觉脱了鞋袜,把烫伤后的脚背给他看。 脚背白皙一片,看不出一点烫过的痕迹,整个小脚掌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已经好了,你别担心,还要多谢你给的烫伤药。”彭墨把话说的俏皮。 金俢宸并没有见到她烫伤时的样子,但只要想到她曾受过的伤痛,他就心如刀绞,恨不能把她的伤痛全都加注在自己身上,叹了一口气,把她揽在怀里,低声道:“以后别受伤了,知道吗?” 彭墨听着他疼惜的声音,心中暖流游走全身,轻轻“嗯”了一声,算做答应,知道他有伤,也不动,乖乖趴在他的肩上,闻着他的气息,心中很是安宁。“你怎么来了?不怕崩开了伤口吗?” 声音小小的,在二人耳边盘桓,微凉的秋夜里,处处透着温情。 金修宸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已经结痂了,御医说能下床走动了。” 其实他的伤口才止住了血,距离结痂还早,御医也并未说过可以下床走动的话,刚刚一番运功跳墙的,他已经感到伤口裂开了,但他不在乎,若是再不见她一面,只怕伤还没好,人就残了。 那么深的伤口,哪里能这么快结痂?彭墨不相信他的话,但人已经来了,她也不忍说他胡闹,只是抱着他,轻声道:“你来了真好,我想你了。”说着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有时候在想,上天会不会突然收走她现在的一切,就如前世一样,没有预兆,结局惨烈。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这一世,我要先下手为强! 金俢宸本想着她会骂自己一顿,然后立即勒令回去休息,却没想到她说了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怔忪,回过神来心暮然一软,微微揪痛,嘴角笑意加深,能听到她这句话就是再被砍上几刀也是值得的,还未开口就听到她轻声唤了一句。 “金俢宸。” “恩?”今夜的她有些异样,过分的依赖,处处透着小心和怯懦,他知道她还在后怕前几日的刺杀,一时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做的这么突然,吓到了她。 “你为什么喜欢我?” “感情的事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金修宸轻笑一声,又道:“小丫头,你勾了我的魂,可不能抛弃我。” 又是这一句彭墨微晒,拥紧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决定了,我要嫁给你,我要做你的宸王妃。” 在经历了金睿的背叛以后,她一度对所有的感情都感到怀疑,直到重生以后,她再次遇到金修宸,他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的清楚,并深深感动逐渐沉沦,冰冷沉寂的心被他一点一点融化,重新鲜活跳动。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一直不敢接受金修宸的爱,是因为心中对他存有愧疚,但更多的却是怕他再次被她连累。 可经过“刺杀”这件事情以后,她再一次明白了金俢宸的决绝与执拗,她也在那个时候看清了对他深沉入骨的感情。 愧疚和恐惧已经不能让她远离他了,若说后路难料,何必不趁着现在做好一切,改变后路呢? 这一世,她有能力,也有时间做这一切! 他深爱,她又何尝不是?既然他们都认定了彼此,还犹疑什么? 金俢宸把她拉出来,认真的看着她眼睛深处,见她并无玩笑之色,才道:“彭墨,说过的话便要算数,以后若要反悔,我可是不答应的!” 彭墨看着他认真又郑重的样子,心中的沉闷顿时缓解,扬眉一笑,道:“我虽是女子,但也是一言九鼎的,只要宸王不嫌弃小女粗陋,小女定不违此约。” 金修宸心尖一酥,这句话可比任何情话都要让人心动。 彭墨眯眼一笑,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盖章!” 唇上一软,金修宸的眸子顿时幽深如潭,这小丫头胆子不小!扣住她的小脑袋对着樱唇就吻了上去,这一吻却不是她的蜻蜓点水般了,炙热的气息,贪婪的摄取,唇舌交织辗转厮磨。 在他的唇倾覆的一瞬,彭墨的呼吸瞬间被夺去,他的舌头滑入口腔内,柔软又具有占有欲,逗弄着她的唇齿,吸允着舌尖,美好的感觉让她的头脑一阵阵的发昏,心尖都在颤抖,小心的回应下,他的吻更加的狂烈。 金修宸吻着她的唇,鼻尖满是她的气息,自制力不弱的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忙松开了她,在她颈窝直喘气,道:“等到解决了金睿还有赵青水的事情,我就娶你。”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 彭墨知道金俢宸动了情,暗自偷笑,不敢再做惹火的动作,缩在他怀里,转移了话题,道:“赵青水并未有身孕。” 前世,赵青水并未怀孕,这一世,彭墨猜想她也不会怀孕,而且那日皇后召孙御医把过平安脉以后,皇后的态度也是值得深思的。 按理说,赵仕的事情后,皇后对忠勇侯府可谓是恨之入骨的,赵青水有孕必定会稳固其地位,而皇后却什么都不做,反而有静待时机的意思,这一举动才让彭墨更加怀疑了赵青水这孕的真实了。 金俢宸呼吸缓了缓,头脑清明了一些,拥着她,轻问:“消息是你散在宫里的?” 皇后有皇后的想法,彭墨有彭墨的想法,见皇后有些犹疑,彭墨便小小的助了一把力。“也不全是,我就透了一点风,皇后就掌控了大权,我一看局势尚在控制中,便没再插手。” “你怎么知道赵青水没有怀孕。”金俢宸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语调轻柔。 “我猜的。”彭墨抬眼去看他,轻轻一笑,尽显狡黠。 金俢宸低头看着她明艳的小脸,灵动的水眸,殷红的嘴唇,心中一动,她怎么能这么让人喜欢?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含笑道:“现在晋王府和忠勇侯府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我的王妃打算何时收网?” 解决了鱼虾才能商讨婚姻大事呀! 彭墨对“我的王妃”这个称呼很是欢喜,满意一笑,道:“时机还未到。”拉下他的手细细看着,他的手掌修长白皙,指甲修的很干净,掌纹清晰脉络有力,好像一件完美的精品,让人舍不得放手。 金俢宸看着二人手掌贴合,一大一小,一刚一柔,唇瓣的笑意不觉加深眸中满溢柔和,握紧她的手交扣在一起,心中洋溢的喜悦似是要冲破胸腔。 “渠王和宁王也快回来了!”他知道她说的时机是何意思。 彭墨点头,有了他们二人,收网之时的场面会更加的热闹有看点,金睿的结局也会更加的惨烈。 彭墨含笑问:“你说,柔嘉和我三哥相配吗?”明明心中已有想法,可还是想要问一问他的看法,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依赖他! “我的王妃要做红娘了?”金俢宸笑了笑,这小丫头每日筹谋,竟然还有时间去做红娘? “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不好?”没有得到他的答案,彭墨有些担忧,是否他有不一样的看法? “彭昊和柔嘉。”他们两个?“皇后只生了柔嘉一个孩子,日后的婚事自然是要万中选一的,彭昊自然是一个好男儿,就是皇上只怕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毕竟有了这一姻亲,他对将军府的掌控和忠心,都会更加放心应手。” 彭墨听着他的话,微微点头,怎么总觉得他有后话?“但是呢?” 金俢宸闻言低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手掌心,笑问:“墨儿怎知我有但是未说出口?” 彭墨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他一笑,耳边的笑声便低沉的传了来,配着他低沉悦耳带着丝丝蛊惑的嗓音,她又没出息的红了脸,道:“别笑,但是呢?” 金俢宸看她害羞,心有逗弄之意,但想起刚刚的燥热又不敢了,接着道:“但是,若以后我娶了你,这辈分可怎么理?” 彭墨一愣,是啊,金俢宸是柔嘉的九叔,三哥娶了柔嘉后自然要唤金俢宸九叔的,而自己要唤柔嘉嫂嫂,可若是自己与金俢宸成了亲,这称呼确实有点乱! 金修宸看她样子便知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揪着她的小鼻子,笑问:“你每日筹谋竟然还有精力做红娘,那咱们的婚事你可有考虑?” 这称呼实在头疼,彭墨也不去想。“咱们的事情且走且说,先把三哥和柔嘉的事情办成了,我怕日后出什么变故。” 第一一三章 你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抛弃 皇后近两日接二连三的放出风声,一会儿指婚一会儿选婿的,直把彭昊急得不行,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他要冲进宫里把金柔嘉抢出来了。 彭墨从没有见过三哥如此焦躁的样子,看他重视金柔嘉,心中很是欣慰,他们二人前世错过,还好有这一世来弥补。 金俢宸一听彭墨如此说,登时不乐意了,捧着她的小脸,委屈的控诉。“什么叫且走且说?莫非你又要抛弃我?”水汪汪的桃花眼直直看着她的眸子,仿佛她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他马上就会哭出来一样。 彭墨无语,她只说了一次解除盟友关系的话,不仅没成功,事后还被他狠狠的“惩罚”了一顿,她都没委屈没控诉,他可倒好,三天两头的扮可怜,好像她真的是狠心弃夫之人。 不过看他老是这么患得患失的她也心疼,扒开他的手,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薄唇上“吧唧”亲了一下,水眸看着他的桃花眼,笑道:“你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抛弃。” 金俢宸美美的舔了舔嘴唇,再一次对自己有一个好相貌产生庆幸。 次日,彭墨来到荷香园,陪着彭氏念了佛经后,与她说起了三哥与柔嘉的事情。 “柔嘉公主?”彭氏一怔,脑海中想起金柔嘉每次来时的情形,一时间有些诧异,她和昊儿? 彭墨见母亲诧异,轻声询问。“娘觉得不妥?”一时也拿不准她的态度。 彭墨把一切外围因素都理干净了,倒是没有想过,若母亲不同意该这桩婚事该如何? 彭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娘不是觉得不妥,柔嘉是大庸的嫡公主,身份贵重,却性子纯良,不行娇蛮任性之事,若昊儿能娶了她,自然是好事一桩,只是,不知皇上和皇后的态度如何?” 这么多年,皇家对将军府的宠信和忌惮,她看的很清,现在若是让昊儿娶了金柔嘉,那将军府可谓是烈火烹油之繁盛了,届时,皇上心中对将军府的宠信和忌惮是否会重新划分?结果又将如何? 彭墨明白母亲的意思,看了看幽梦,幽梦会意的退了出去;巧思一看,也福礼也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彭墨给母亲倒了一杯茶,轻声道:“娘,皇后只有柔嘉一个女儿,自小如宝如珠的呵护长大,她的事情皇后不会坐视不管的,而且,皇上对柔嘉的宠爱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三哥娶了柔嘉,皇上对将军府只会更安心。” 彭氏想了一下也品出女儿话中的意思,若是皇上以后对将军府做什么事情,皇后为了女儿的幸福也必定会从中斡旋,而皇上爱护女儿再做事情的时候也会三思而行,有了这一桩姻亲,朝廷与将军府在对待对方的时候都会多了几分真诚。 默了一会,轻声问道:“昊儿怎么说?”他们二人并未见过几次面,昊儿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为将军府的以后打算? 彭墨笑着掏出了怀中的玉佩。“这是三哥让我转交给柔嘉的。” 彭氏认出这是昊儿的贴身玉佩!轻轻笑了笑,道:“年轻人的事情由着他们吧。”顿了一下道:“柔嘉是个好姑娘。” 彭墨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心中松了一口气,接着便讨论着由谁去进宫说这件事情比较合适。 这件事情势必要与皇上和皇后娘娘“交流”的,所以这个中间人的身份一定要够高,不然只怕会被人说轻视了柔嘉。 其实,彭氏的身份已经很高,超一品头衔在身,就是皇后也要礼遇她,只是她却不能为儿出面,这件事情还要有一个与皇室相熟且分量不清的人去说才行,既不突兀,也显出将军府重视。 怡和殿 月兰从食盒中端出一碟御膳房新做的酸笋,一张脸上满是笑意,道:“娘娘,这是皇上新赏下的菜品,您可要尝一尝?” 自从赵青水确认了怀孕的事情以后,皇上的赏赐流水般的送来了怡和殿,一时间祥嫔的荣宠无人能及,几日下来怡和殿在后宫之中算是彻底的扬了眉吐了气,只把后宫的那些人气的歪了鼻眼。 赵青水正喝着一盅燕窝,听言抬头看了看,见是一道酸笋,酸儿辣女,她会心一笑,道:“本宫正想吃些酸的呢,皇上可就送来了。” 月兰一听忙把菜放下,一顿奉承巴结,且句句说到了赵青水心坎里,赵青水听着更加舒心,就连味道不怎么好的酸笋都吃出了几分好吃的味道。 送菜的太监一听祥嫔喜欢,忙跟着月兰后面说了几句吉利话。 赵青水很受用的听完,又让月兰打赏,送菜太监千恩万谢的接了,恭敬退下,一路去回皇上的话了。 饭毕,月兰小心搀着赵青水躺在软榻上,在一旁说话凑趣。“娘娘,皇上可真疼您,奴婢还从未见过皇上这般重视谁呢?” 赵青水听言笑了笑,谁不知道皇上这是重视未出世的孩子?但在后宫之中母凭子贵,她与孩子是一体的,皇上重视孩子也就是重视她了。 若是顺利诞下皇子,那她可就是后宫中唯一的皇贵妃了,届时,四妃皆要向她行礼,就连那个没有皇子的皇后,也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而她的皇儿便是所有皇子中出身最高的,若是再努力一把,何尝坐不上太子之位? 赵青水不笨,她知道怀孕之事必然会给前朝后宫造成不小的冲击,而那些人也定然不会眼看着她顺利诞下皇子,她做事谨慎,那些人想要抓到她的把柄并不容易。 可忠勇侯府就不一样了,赵仕,赵青樱,就连她那个做事拎不清的母亲可都是惹事的好手,用他们来打击她,实在是一把很好的利器。 思了片刻,她沉沉开口。“你去给父亲写信,让他们最近不要猖狂行事,免得别人抓住了不必要的把柄。” 月兰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怡和殿,她也知道赵青水话中意思,不敢怠慢,忙点头离去。“奴婢明白。” 赵书常最近几日颇有几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赵青水身怀龙子之事顿时让忠勇侯府成了炙手可热的京都贵族,一时间谁不巴结奉承? 他也不傲慢,不论大小官职都是客气礼遇的对待,为的是给以后的皇外孙铺路。 皇子降生,终究要为争夺那位子而活! 眼下收到宫里的信忙拆开看了,看完以后沉吟一会,扬声道:“来人。” 书房外应声走进一小厮,垂首等候吩咐。“侯爷。” 赵书常慢条斯理的把信烧了,才道:“你去把二小姐和三少爷叫来。”眼看着小厮将去,又道:“把夫人和齐姨娘也叫来吧。” 小厮点头领命而去。 月芙院 “小姐,您的头发真柔顺。”丫鬟云如一边给赵青樱梳着头发,一边谄媚的奉承。 赵青樱一听很是开心,看了看镜中的头发,满目的得意。“那是当然,前几日进宫,姐姐给了我一瓶进贡的护发精油,那可是用人参,何首乌以及百花汁子炼制而成的,最是滋养头发。” 这几日因着赵青水的得势,赵青樱也得了不少好东西,这护发精油便是其中一样。 “进贡的?那一定非常贵重吧?”云如惊呼一声,一瓶小小的精油竟是用这么贵的药材做成的,一时间看着手中的头发满眼的艳慕。 赵青樱看小丫鬟的神色,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得意轻哼一声,道:“京都之中就只此一瓶,你说贵重不贵重?” 云如更加羡慕,道:“祥嫔娘娘可真疼小姐。” “那是,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赵青樱仰着头,下巴都带着桀骜,好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云如一边给赵青樱梳头一边想着若是自己用了那护发精油该多么好,心有所想一时不查却把赵青樱额头的头发给梳了上去,发际线处的一条蜈蚣般大小的红褐色疤痕就大喇喇的露了出来,她看着心中一紧,暗道一声糟糕! 赵青樱一直透着镜子欣赏着她的美貌,想着赵青水若是坐上贵妃之位后她将收到的好处,心中一阵飘飘然,这么冷不丁的看到额头的伤疤,顿时笑意一凝,耳边又浮响前些时日街市上流传的她的恶名,面色青黑,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云如一看忙跪在地上,惶恐道:“奴婢知错,小姐赎罪。” 赵青樱转动眸子,怨毒的看着云如,伸手在梳妆台上抓住了一支金簪,然后一把扯过云如梳头的手腕狠狠的扎了上去,口中怒骂:“你这不知死活的贱丫头,胆敢嫉妒本小姐的容貌,让你狂妄,让你狂妄。”口中说着,手下越加的发了狠。 云如乍然挨了扎,手腕一阵钻心的疼,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她也不敢躲闪,咬紧了牙才没有哭出声,哀求道:“小姐明鉴,奴婢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嫉妒小姐的,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这么一大早就坏了心情,全都拜她所赐,赵青樱哪里能轻易的放过她?又狠狠的扎了几下,直到看到云如袖子上染了血迹她才满意的住了手,冷哼一声,阴狠道:“下次若再敢出错,我就把你发卖出去!” 第一一四章 好事!求娶! 云如捡回了一条命,忙不跌的点头,忍着胳膊的疼痛,捡起梳子继续为赵青樱梳头,这下她不敢大意,小心的把她额头的伤疤用头发掩盖住,又梳了一个繁复精致的发型,迎合着她的爱好选戴了朱钗,这才惶恐的站在一侧,等着赵青樱验收。 赵青樱看云如梳出的头发,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要庆幸你有这梳头的手艺,不然就凭你刚刚犯的错,本姑娘都能卖了你。” 云如忙惶恐跪地,表忠似的急道:“小姐宅心仁厚,奴婢定不敢再犯。” 赵青樱这才满意,扬了扬下巴。“哼,知道就好,本姑娘饿了,准备早饭去吧。”打发了云如,她继续端详着镜中的人儿。 云如答应着去了,片刻又返回道:“早饭已经备好,在外间,小姐现在可要用?” “恩。”赵青樱施施然起身,刚坐在外间餐桌前就被赵书常派来的人叫了去,她不敢耽搁,只能压下不满,饿着肚子去了赵书常的书房! 到了书房以后才发现母亲,齐姨娘,赵仕都在,她是来的最晚的,忙小心的请了安,在距离赵书常远一些的位置坐下,对于这个父亲她还是很惊惧的。 齐姨娘眼神在几人身上巡视,结合着宫中赵青水的消息,她已经隐隐猜到等会赵书常要说些什么了,不禁气愤又感到遗憾,看了看蠢笨如猪吴小柔,心中更加的气不过,不过,气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这蠢妇有一个肚子好用的女儿呢? 小半个时辰过去,几人走出了书房,最开心的莫过于吴小柔了,因为落在齐姨娘手中多时的管家权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齐姨娘看了看吴小柔得意的样子,心中暗恨,面上却含笑,恭敬福礼道:“恭喜祥嫔娘娘,恭喜夫人。” 吴小柔鄙夷的瞥视齐姨娘,冷斥道:“别在本夫人身边转悠,看见你这狐媚样子就心烦。” 齐姨娘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暗自攥紧了手,心中恨道:吴小柔,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给我难堪!低头默了一瞬,惶恐行礼道:“婢妾告退。”说完带着丫鬟离了此处。 赵青樱看着齐姨娘的背影,不屑道:“一个狐媚的贱人,母亲若觉得心烦就打杀了,何必留着碍眼。” 赵仕的一双淫眼在远走的齐姨娘身上流连了一会,舔了舔唇,眸光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是赵青水怀孕后的受益者之一,若不然以赵书常的本领他一辈子都别想坐上现在的官位,每日听着别人的奉承,他觉得前些时日受过的嘲讽羞辱都渐渐远离了他,他已经忘了那个狼狈的模样,他只记得他现在是朝廷命官。 “别胡说,你姐姐刚刚得宠,你没听你父亲说咱们现在行事不能高调吗?”吴小柔轻斥,她何尝不想打杀了齐姨娘解气?这段时间她被赵书常冷落,这贱人可是没少做落井下石之事,现在留她贱命完全是因为时机不到。 赵青樱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心中却是非常厌烦的,姐姐姐姐,总是姐姐的话要紧,姐姐的话是圣旨不成? 赵仕不耐烦的看了看二人,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二人答应,甩袖离去。 吴小柔一听,看着宝贝儿子的背影道:“不要只顾公务,也要注意休息才行。”看赵仕头也不回,她小声骂了一句,但看儿子沉稳上进的模样她又觉得开心。 承乾宫 “皇后娘娘,长公主到了。”夏瑾走进来通传。 皇后正半躺在贵妃榻上假寐,闻言坐起身,面上含了三分笑,道:“快请进来。” 长公主金珂与皇后的关系还算融洽,日常无事之时也会进宫与她话话家常,且皇上对这个亲妹妹还是很爱护的,所以作为皇嫂的皇后自然也不会疏忽了她。 正想着,便从殿外走进一人,莲步轻移,双手交叠小腹前,端庄不迫,面上带着含蓄得体的笑意,见到皇后行礼道:“臣妹参见皇后娘娘。”正是长公主金珂! 皇后不等她行完礼便起身相迎,含嗔笑道:“快快起来,几日不见,皇妹倒是生疏了。” 长公主顺势起身,轻轻一笑道:“皇兄皇嫂厚爱,臣妹只有在礼节上表出臣妹的一二敬重之意。” 皇后听言笑意更深,拉着她坐下,已经有宫女上了茶点。 “近日府里可还好?总也不见你来宫里。”皇后端了一盅茶,态度亲和,语调和缓。 长公主点头笑道:“谢皇嫂关心,府里一切都好,只是前些时日不小心染了风寒,这才没有进宫与皇兄皇嫂请安。”态度是恭敬,但语气却透着亲切,语气浅柔,让人听着很舒服。 皇后一听立即露出紧张的神色,问道:“怎么染了风寒?现在如何了?可要御医为你把脉?” 长公主对皇后的关怀表现出适当的感动,笑着道:“多谢皇嫂,臣妹已经好了,无需劳烦御医走一遭了。” “如此就好,你年龄也都不小了,日常要好好保养,需要什么便来宫里取。”皇后点点头,也不强求为她请御医之事。 “多谢皇嫂。”长公主颌首答应,眼睛环视大殿,笑问:“怎么不见柔嘉?” 皇后听金她说起柔嘉,眸光微闪,轻轻一笑,语气带着无奈,道:“那丫头啊,整日也没个正行,这会儿去了马场,真不知道以后嫁到了夫家可怎么办才好!” 长公主跟着笑了笑。“柔嘉自有一番飒爽的真性情,时常与人为善,做事也是知分寸的,以后定能受夫家的尊重。”话已至此,她顺势说起了此行目的,道:“皇嫂,今日九弟去了侯府。” “九弟?”皇后心中的猜想隐隐成真,面上笑意更加柔和。“他不是伤重在府歇息?这么急着出府,所为何要事?” 长公主闻言轻轻一笑。“倒也是重要的事情,九弟与彭将军府的三公子彭昊很是相熟,所以九弟不顾伤痛,受托来侯府与臣妹说了一事,臣妹才有此一遭。”柔嘉那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能觅得彭昊那样的夫婿也是一桩幸事。 金俢宸与彭昊交好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彭昊能求他帮忙说服金珂前来也是重视柔嘉的一种行为,毕竟京中能贵重过金珂的人实在不多,皇后对此很是满意,但也不点破,含笑问。“何事能劳动皇妹?” “一家女百家求,咱们家柔嘉更甚,以往也有不少人让臣妹代之传话给您,但一般的男子哪里能配不上咱们柔嘉?直到今日九弟前来,为的是彭将军府想求娶柔嘉。”长公主笑的温顺。 彭将军府有三子,彭大彭二已经成亲,唯有三子彭昊还未娶亲。 女子嫁人等同重生,皇后只此一女更不敢不谨慎,自从她知道了柔嘉把玉佩给了彭昊以后,她就开始为这唯一的女儿筹谋了,这段时间的指亲、招婿为的就是今这一刻,此刻听到金珂的话,面上笑意更盛。 将军府墨荷院 彭昊进了院子便看到了站在桂花树下的彭墨,笑着走近问。“妹妹找我来有什么事?” 彭墨手中捏着一支刚折的桂花,听声回身,先是看了看三哥的装扮,墨绿的衣衫,显得人更加的稳重却又透着几分温润,再加上他不俗的面容更是要迷倒了一众闺阁女子了,微微点头,道:“好事!”笑的狡黠。 彭昊极少见妹妹这样笑,暗道妹妹最近心情不错,不过对于她口中的“好事”却是不解的,不禁问:“什么好事?” 彭墨却打起了哑谜,眯眯眼一笑,道:“等会儿三哥便知道了,三哥送我去望月楼吧?” 彭昊一脸的懵,点头答应,及至出了将军府还是在想,妹妹说的好事是什么事? 马车一路走着,彭墨掀开帘子看了看一旁骑马跟行的彭昊,笑着唤了一句:“三哥。” 彭昊正想的出神,闻言打马来到车窗旁,低头对上妹妹清雅无洁的笑,一时也是心情愉悦,问:“妹妹想要告诉我是什么好事了?” 彭墨笑道:“今日出来的急,也没有准备些点心,前面便是一品食斋,三哥去买一些柔嘉喜欢的吧?” 点心?柔嘉?彭昊一怔,随即恍然,莫非今日出门是去见金柔嘉的?这般一想心中一喜,眼光重新投到妹妹身上,带着询问。 彭墨看三哥呆愣的样子,小声打趣道:“三哥不想见柔嘉吗?” “当然想!”彭昊立即回答,说完对上妹妹揶揄的眼神,又是羞赧,别扭道:“妹妹怎么变坏了?”心中把这个“功劳”记在了金俢宸身上。 彭墨难得见三哥害羞,暗自忍笑,面上却委屈道:“三哥有了嫂子就只记得我的不是了,真是偏心。” “咳,我去买点心,咱们望月楼见。”彭昊架不住妹妹的打趣,一张脸涨红,忙打马走了,焦急的样子好似有人在背后追他一般,彭墨看着更是好笑。 第一一五章 出门遇麻烦 彭昊来到一品食斋前,门外买点心的人排了长长的一队,他看了看,心想,这么排下去只怕要许久才能买到,不过想到金柔嘉爱吃这个,也就下了马,等在队伍的末尾。 马车继续向着望月楼的方向走着,走了约莫有一刻钟,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兼护卫的齐木眼睛看着远处的混乱,侧首低声道:“王妃,前面的路堵住了。” 彭墨有些诧异,这是京都,道路两旁虽有摊贩但也都是知道规矩的,不会把路堵上;而行人车马虽多,却也不至于造成拥堵,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把路堵住?想着掀开帘子,就见远处一大群人围在道路中央,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流萤凝神侧耳听了听,道:“好像是女子喝骂的声音。”距离太远她也听不真切。 哪家的女子这么猖狂?发个脾气就堵住了一条街?“走吧,去看一看。”这是望月楼的必经之路,这么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金俢宸和柔嘉大概已经到了。 齐木听着重新赶动马车,距离越近,争吵的声音也越明显。 “你算什么东西,敢撞我?”凌厉夹杂着怒火的喝声。 “姑娘息怒,在下已经说了,不是故意撞到您的,在下的母亲病重还等着在下回去熬药,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在下。”一个焦急带着妥协的声音。 马车再次停下,彭墨掀开帘子一角,被流萤说对了,有女子在吵架,而且还真的蛮横的堵了一条街! 就见道路中央,一个背对马车而站的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指着面前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大骂。 而被骂的书生此刻一脸的焦急,手中提着几包药,想走却被女子抓住没法走。 周围站着很多人,暗暗猜想红衣女子的身份,京都豪门权贵云集,没有强硬的身家背景谁敢当街如此刁蛮狂妄?想来这女子的家世应是不低的,如此一想更是没有一人敢上前劝阻。 “主子,这人是谁啊?敢这般猖狂?”流萤看着不禁皱眉,这书生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且他家中还有病重老母等着熬药,这红衣女子怎么这么不依不饶?被撞一下她又不会少块肉! 彭墨看着红衣女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她对京中的女子并不熟悉,不过京中的女子大都是温婉贤淑的(至少在人前是端庄的),为顾及名声和家族声誉,很少有人会这么当街发火,不过,看这红衣女子好像一点也不顾及这些,这倒是有点奇怪! “撞了我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红衣女子怒火不减,眼看穷书生要走顿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响,书生直接被打翻在地,红衣女子看着冷笑一声,骂道:“废物!”胳膊一抖箭袖中滑出一物,直逼他颈间。 书生没想到红衣女子会动手,一时不查被打翻在地,头脑一阵曚昽,回过神就看到了眼前散发着寒气的长剑,呆住。 人群中一阵吸气声,这女子如此胆大?当街打骂就不说了,现在手持长剑,这是要杀人不成? 齐木看着皱眉,拿眼去看彭墨,就见彭墨透过掀开了一条缝的车帘缝隙,水眸看着街中情景,红唇微微勾起,轻声道:“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 齐木点头,就在红衣女子将要把剑刺穿书生颈部的危急时刻,齐木手中弹出一物,直击在女子手腕上,长剑“哐”的掉地。 红衣女子眼看着就要把剑扎穿这男子的喉,却不想手腕突然一麻,手中的剑不受控制的脱落,而脚边掉落的一角碎银说明了有人暗算她。 红衣女子何时吃过这等暗亏?一时间怒目环视四周众人。 “是谁?畏首畏尾的暗算本姑娘算什么本事?” 众人对上红衣女子的视线都是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唯恐被她盯上,不由分说的便被取了性命。 齐木闻言跳下马车,冲着红衣女子远远一拱手,道:“人命关天,情急之下出手,得罪之处,姑娘莫怪。” 红衣女子找到罪魁,眼睛里射出厉光,脚尖将长剑向上一勾,掉落在地的长剑就重新回到手中,一时间也不多话,脚下轻盈一点,飞身仗剑就向齐木刺了过去。 齐木不敢让她靠近马车,唯恐误伤了彭墨,迎身上前飞快的拦下了红衣女子,几个招式间就把女子的剑卸了下来。 众人一看马车上彭将军府的徽标,都是松了一口气,这红衣女子的门楣再高还能高的过将军府不成? 红衣女子自诩武功不凡,却被这傻大个轻易的夺了剑,一时间脸色更加难看,看着他冷声斥道:“你是谁?胆敢抢本姑娘的剑,信不信本姑娘立时让你死在这里?” 彭墨坐在马车内听着车外的打斗,在听到女子如此狂妄的话以后,勾唇一笑,笑声溢出吼间,轻轻柔柔,绵绵缓缓煞是悦耳。 红衣女子面若冰霜的看着齐木,忽的听到车厢内的笑声,敛眉看过去,喝问:“什么人?” 流萤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放下脚凳后又把彭墨扶了出来。 红衣女子紧盯着车厢,就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走了出来,还投来了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她心中暗骂一声,这丑女也敢行暗算之事,真是不要命,刚想发怒就见丑女抽出脚凳放下,恭敬的请出里面的人。 原来只是一个小丫头!哼,本姑娘倒要看看背后之人是谁!车帘掀开一角,一抹藏蓝一闪而过,只看裙裾便知是一个优雅之人,在她伸长了脖子想要更加清楚的看清里面的人的时候,帘子大开,从内走出一绝色女子,女子身着藏蓝广绣束腰长裙,身材曼妙,肤如凝脂,气质如兰,秀眉琼鼻,水眸樱唇,两眉之间一点朱砂更是绝艳非常! 人群中响起了小小的骚动,他们一看这人便知是彭将军府的四小姐彭墨,顿时在心中赞一句佳人貌绝,心慈性善。 彭墨走下马车,水眸淡淡扫视一脸怒色的红衣女子,又看了看一旁的齐木;齐木对上彭墨的视线,微微颌首,恭敬的把手中的的剑递还给了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面色铁青,屈辱的接过剑,一双眸子由冰冷转成恨意,怨毒的盯着彭墨,音如刀锋。“你是谁?是你让这贱奴阻拦着本姑娘?” 彭墨对她口中的称呼感到不满,含笑走近几步,眸底疏离冰冷,道:“姑娘又是谁?一言不合便要打杀他人,如此行为大胆又血腥实属罕见,不知受命何人?” 红衣女子不屑轻“哼!”,道:“几个贱民而已,打杀了就打杀了,算什么大胆?是你胆子太小而已。”果然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是小白兔,中看不中用。 彭墨闻言垂了垂眸,再开口时语气也是冷了几分。“姑娘满口贱民,殊不知,尊卑之分也不过是受制于出身而已,姑娘运气好,投身至尊贵之家,而被你所唤的这些贱民比起姑娘并不少什么,只不过是运气稍差而已,但这些都是无法选择之事,摈弃这些,哪里又有什么尊卑之分呢?” 迎着红衣女子愈加愤恨的眼睛,她轻轻一笑,又道:“天道轮回,说不定下一世姑娘就成了你所不耻的卑贱之人,被人随意折辱打骂。” 红衣女子一听顿时炸毛,攸的抬起了手中的剑,剑尖直指彭墨,冷声道:“你这贱人胆敢诅咒本姑娘,真是找死!” 齐木一看,浑身瞬间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流萤上前一步站在彭墨身侧,一双眼睛紧盯着红衣女子手中的长剑。 彭墨被骂却没有一丝气恼,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浅恬淡。“姑娘的身份必是尊贵非常了?不吝赐教!” “我的名字也是你配知道的?”红衣女子面带桀骜,她的身份自然是尊贵的! 彭墨淡淡摇头,笑了笑道:“既然姑娘不愿报上姓名,那就请姑娘尽快就此离去。”说着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那个书生,道:“那男子我保下了,姑娘给个面子。” 红衣女子锐利的打量着彭墨,又看了看她身侧一男一女的两个护卫,讥讽一笑,转身看着被打倒在地的无用书生,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领口,眼睛却是睨着彭墨,轻蔑啐道:“原来这是你的情夫?你来救人的?” 彭墨笑意微顿,眸光冷寒。 流萤咬牙看着这个口出讳言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刚欲出手就看到惊人的一幕,只见红衣女子面上的得意还未收起,膝盖却已经实实在在的跪在地上,所跪方向正是书生面前。 书生吓了一跳,忙站起身避开她的这一跪。 彭墨眸光一闪,也是被这一幕惊了一下,在人群中扫视一圈,轻声问:“是谁出的手?” 流萤看着旁边一所茶馆的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棂半开,里面隐约可见一男子。“主子,是那个人。” 彭墨看过去,太阳高照,二楼雅间却有些阴暗,她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人,但能感到他是看着她的,对他不愿展在人前的善意还是感激的,微微点头致谢,随即淡淡转开。 第一一六章 我的善恶不容他人置喙! 比起彭墨的淡然,红衣女子却不那么淡定了,怒道:“谁暗自出手伤人?” 膝盖落地后的疼痛诉说着她再次被人暗算了,还是这般屈辱的跪地,咬牙便想起身,膝盖却一时使不上力又重新跪下,耳边是哄笑声,她咬紧牙关撑着剑再次起身,浑身散发的怒气已经变成了杀气! 这些贱民,胆敢嘲笑本姑娘,真是不知死活,黄泉路山可别怪本姑娘心狠手辣! 就在红衣女子举剑欲动手的一瞬,一声轻飘飘的声音从停靠一旁的马车内里传出来。“二妹,不可胡闹。” 红衣女子闻声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收了浑身的杀气,退回至马车旁,但眼睛依旧是恨恨的盯着众人。 彭墨把视线放在车厢上,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玩味,原来这车厢内的人才是正主。 不过,听她叫这红衣女子二妹?这倒是有趣,眼瞅着她二妹把人都得罪光了,面子也丢光了,她这做姐姐的才开口阻拦,真是情深意切!! “二妹年幼贪玩,惊扰了各位,非常抱歉,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包涵。” 从车厢内继续传出声音,轻柔又礼貌,众人听着很是舒服,就连对红衣女子的愤怒都减轻了。 “二妹,给这位公子道歉。” “大姐我为。”红衣女子本就丢了脸,现在还要给人道歉,岂不是把脸丢尽了?她本不答应,但口中的话被截断。 “二妹,听话!” 声音依旧轻柔,但已经不是商量的口气。 红衣女子盯着车厢看了一瞬,才转身,僵硬的看着书生,咬牙蹦出二字!“抱歉!” 书生受宠若惊,拱手一礼,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姑娘莫要客气。”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跳上了马车,钻进车厢前她回头,眼睛在彭墨身上凌厉划过,冰冷又怨毒。 彭墨对此回之一笑。 众人一看危机解除,都四散走了,心中对彭墨夸赞。 书生看恶煞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没忘记恩人,来到彭墨身边郑重道谢。“多谢姑娘相救!” “不必客气,给你母亲熬药重要。”彭墨清浅开口,眼睛落在他手上,刚刚性命攸关之际他也未曾放松手中的药包半分,是个至孝之人。 书生一听,忙道:“是是是,在下徐冉,若以后发达定不忘姑娘救命之恩!”说着郑重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流萤看着书生背影,轻轻一笑道:“倒是个实在的,知道现在没能力报答主子,要立志发奋呢!” 齐木看了看茶馆二楼的半扇窗,走回彭墨身边,道:“王妃,咱也走吧,殿下该着急了。”二楼之人一直处在暗处,虽然刚刚出手相帮,但依旧不能辩敌友。 “恩,走吧。”彭墨点头,转身上车之际耳边响起一声暮色深沉的声音。“阿弥陀佛,彭施主。” 彭墨驻足看过去,眸子一眯浮起不耐,随即垂眸,羽睫掀起水眸含笑,从脚凳上走下来,来到空悟大师身前,还了一礼,轻声问:“空悟大师看到了?” “彭施主慈悲,如此贫僧也就放心了。”空悟大师看到了刚刚的一幕,幸亏有彭墨相帮,不然那书生只怕已经命丧黄泉了,不过。 彭墨面上笑意浅淡,闻言微微歪头苦恼道:“大师看到就好,免得又要说我做恶事祸百姓了。”说完轻巧一笑,又福了一礼,客气道:“我还有事,告辞。” 面上的善永远不等同心底的善,而心底的恶永远也无法改变面上的伪善。 空悟,彭墨不愿与他多做交谈。 善恶自有道论,可这一世她彭墨的善恶要自己来掌控,他人休想置喙! 教她善恶?前世她行善的结果是何?该有人出面指责金睿恶行的时候,他空悟又在何处?哼!一个只知道出入宫廷攀权富贵的伪僧,谈什么佛法?教诲? 空悟看着马车,无波的眼底一片深沉,手中捻动的佛珠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师傅在看什么?”小徒行慈歪着头问。 “在看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空悟转身,口中轻轻吐出一句话。 麻烦?什么麻烦?行慈抓了抓光亮的脑门,甚是不解。 二楼,顾翎羽看着将军府渐行渐远的马车,嘴角一勾,俊朗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片刻,他的目光转到空悟身上,手指轻轻的击在桌面上,叮叮咚咚,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一个细窄的胡同的暗处站着一人,她蓬头垢面,衣如破布,脚上的草鞋露着脚趾,正是逃犯如雨! 此刻她目光阴鸷的看着彭墨华丽的马车,咬牙恨道:“我过得连鬼都不如,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光鲜亮丽?命运真是不公平!” 可我如雨却也不是轻易败给命运之人! 一路再无风波,到达望月楼的时辰比预定晚了近两刻钟,金俢宸本还担心,这会儿见着她又松了口气,桃花眼闪烁着点点晶晶不易察觉的牵挂,嘴上却痞言痞语的打趣道:“迟了这么久,四小姐可是路上遇到了美男子,迷住了眼?” 彭墨听他调侃,心中腹诽,哪里有比他还要美的男子?福礼道:“让宸王殿下,公主久等了,小女路上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迟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可有受伤?”金柔嘉穿着一身骑装,她是被九皇叔从马场给临时拉出来的,这么一听彭墨的话,登时捏着鞭子站起身,颇有一股英姿飒爽女中豪杰之气。 金俢宸皱眉,去看流萤,流萤轻轻摇头,金俢宸眉头皱的更紧。 “我没事,公主别急。”彭墨拉着金柔嘉坐下,看着金俢宸道:“宸王殿下可否避一避,小女有话要告诉公主。” 金俢宸猜想到她要说的事情,点点头出了雅间,流萤知道金俢宸有话要问,便自觉的跟了出去。 二人走后,彭墨看着一脸茫然的金柔嘉,笑了笑道:“嫂嫂好。” 金柔嘉杏眼一膛,随即脸色爆红,啐道:“你这死丫头,说什么混话呢?” 彭墨何时见过金柔嘉害羞的样子?登时笑的不行。 “你你笑什么?哎呀,我走了。”金柔嘉只觉得脸烫的厉害,看彭墨促狭的样子,恨不得要掐她两下解恨,可却又下不去手,一跺脚就要走。 彭墨忙拉住金柔嘉的胳膊,好不容易止了笑,从怀中掏出三哥的玉佩,郑重的放在金柔嘉手中,道:“虽比不上嫂子玉佩的意义和价值,却也是我三哥从小带大的,一直未曾离身,托我赠与嫂子。” 金柔嘉只觉得玉佩烫手的很,却又舍不得丢开,悄悄的攥紧了收在袖中,瞅着彭墨,小声道:“他怎么不自己给我。”这么给一块玉佩是什么意思?彭墨叫自己嫂子是他的意思吗? 彭墨笑道:“等会儿公主自己问我三哥吧。”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金柔嘉一愣,怎么走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膛目结舌一瞬,还未想明白,就看门重新打开,一人走了进来。 彭昊看到守在门外的流萤,便以为彭墨也在房内,谁知推门进来却只有金柔嘉一人,顿时一怔,随即心跳慌乱起来。 金柔嘉乍然看到彭昊还以为花了眼,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真的是他,又想起彭墨的话,恍然。 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金柔嘉心如擂鼓,手中的玉佩愈加的灼手,蹭的站起身,对上他疑惑的眼又觉得反应有些过火了,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退热的脸重新烫了起来,低着头说不出话。 彭昊看金柔嘉害羞,轻轻一笑,向前一步把手中的点心放下,看着她的发顶道:“这是一品食斋的点心,我买了些你喜欢的,你尝一尝吧。” 另一辆马车内,红衣女子愤愤不平,坐立难安,忍不住质问。“大姐刚刚为何拦我?”那些贱民就该给些教训才能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 被唤大姐的人看着红衣女子轻轻一笑,眸底是十足的冰冷,声音却依旧轻柔。“思敏,咱们来大庸国是有事情要做的,不能为了这些小争执而惊动更多的人,且那几人武功都不错,咱们强硬对上怕是要吃亏的。” 红衣女子撇撇嘴不以为意,眼睛看向坐在马车一角的女子。“怕什么?大不了就让骊姬去。”骊姬的手段就是对付十个绝顶高手也是绰绰有余的。 名叫骊姬的女子一袭白裙,轻纱覆面,双眉弯弯,独露一双剪水眸子在外,浑身散发出一股不食烟火的素洁之气,此刻听到思敏的话,转眸看过来,面纱下的她似是笑了笑,但眸中的冰冷却是显而易见的,道:“思妍郡主,思敏郡主,我只是奉国王之令,随行保护两位的安全,其他事情,我不会做。”有能力也不会去做! 思妍郡主轻笑点头,抱歉道:“思敏年幼,说话唐突了骊姬,还请见谅。” 骊姬转眸去看思妍,对她的话似是满意,淡淡道:“无碍。” 思妍看着思敏,眸中含了些嗔怪,语气却还是轻柔的。“快别胡闹了,骊姬是国王的贵客,此次屈尊陪咱们同行已是劳苦,怎可再劳她做事?”思敏嘟了嘟嘴心中虽有不满,却不敢反驳。 第一一七章 蛊虫! 望月楼的另一间雅间内,金修宸拉着彭墨的手,眨巴着桃花眼,可怜道:“一个书生死了就死了,墨儿何必出手相救,若是你被那蛮横女伤到一分半毫我可要心疼死了。” 想必是流萤已经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他了,只是能把担心的话语说的这么缠绵悱恻的也只有他宸王殿下了,彭墨忍笑不语。 齐辛恶寒,嘴角抽了抽,殿下,您还敢再无耻一点吗! 金修宸轻飘飘看了看一旁木头柱子般的齐辛,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该出去了! 齐辛收到嫌弃的眼神,轻咳一声,道:“属下去外面守着。” 房间内只剩二人在,金修宸往彭墨身边凑了凑,笑着邀功,道:“我可是拖着伤重的身体去替王妃做事的,王妃不给奖励吗?” 彭墨看着眼前俊秀无双的熟悉脸庞,心还是不由自主的为他悸动,学着他往常的动作捏了捏他的脸颊,滑滑的软软的,手感不错,忍不住又捏了捏,笑道:“殿下能看到我,难道不算奖励?” 好吧,能看到她自然是好的,只是好不容易见了面,哪里能就只看着!拉下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道:“王妃给了奖励,为夫也不能只受着,礼尚往来方是正理。” 彭墨是红着脸走出雅间的,而一旁的金修宸则是一脸满足的笑。 这么一会儿,隔壁的彭昊和金柔嘉也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金柔嘉的脸比起彭墨也好不到那里去,因为彭昊刚刚给他求婚了。 彭昊则是心安的模样,这么几日下来,今日终于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而且,还得到了回应! 承乾宫,皇后纵然非常满意长公主带来的消息,却也没有立即同意,因为这件事情还要与皇上商议,毕竟嫡公主婚事不能马虎决定,以此理由送走了长公主,皇后收整了一番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 “皇上,这下您可以放宽心了。”苏公公笑吟吟在一旁站着,手中拿着团扇给皇上打凉。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面上尽是满意之色,欣慰道:“渠王和宁王这次不负朕所托,双霞镇的灾后重建以及疫情的处理都做的非常的好。” 苏公公笑道:“二位王爷是皇上您亲自教养长大的,能力自然是不俗的。” 不得不说苏公公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两句话下来,皇上的面色更加悦朗,转眼看到案头上的另一本奏折,嘴角的笑意微敛,捏起再次审视上面的内容,眉头深深皱起。 “可是这修罗盟是什么?为什么突然捐献这么大一笔银子?” 银子是好,但来历不明的银子却让人难以心安,派出去查探的人却毫无收获,这修罗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躲得过朝廷的追查? 苏公公也听说了修罗盟捐献灾银的事情,且双霞镇的灾民对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修罗盟呼声颇高,隐隐有赶超朝廷赈灾队伍的趋势,皇上不安也是正常。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皇后是有随意出入勤政殿的资格的,但她深知皇上处理政事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扰,所以让般若先行进来禀告。 “请进来吧。”皇上抬头,对皇后这般懂事的行为很是满意,面上的笑都真诚了很多。 马车内,思妍郡主挑开帘子一角,看着整条街上坐地宽广的宅院,嘴角带了一抹笑。“这条街上住都是大庸国尊贵之人,以后咱们也会住在这里。” 思敏郡主听言眼睛亮了亮,对于以后的住所很是好奇,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赞道:“大庸国真是繁华,比起咱们的婺城国确实大了不知多少倍,环境也要优渥许多。”光是看宅院的墙壁以及从墙壁内透出的景色就能要想到内里的情形。 “思敏可喜欢这里?”思妍闻言轻笑一声,放下帘子,看着思敏问。 思敏认真想了想道:“只要跟着大姐,在哪里住我都喜欢,不过这里更好。”这里山清水秀,四季分明,物资丰富多样,比起婺城国的物资匮乏以及漫天黄沙自然是好上百倍的。 思妍眸光幽深,伸手抚了抚思敏的脑袋,轻柔道:“思敏真乖,待到大业功成,我就让思敏长久的住在这里。” 思敏听言非常开心,笑着点头,掀开帘子去看外面的景色。 骊姬淡淡的扫视思妍,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眸底带着十足的嘲讽,想起她口中所说的大业,对她又多了几分防备,正想着忽的感到胸口一窒,她敛眉抬手按压住心口位置。 思妍一直在观察着骊姬,此刻看到这一幕,轻声细问:“骊姬可有不适?” 骊姬刚想开口说没事,胸口却又一窒,这次的感觉比之刚刚更加清晰,异样的感觉让她短暂的皱了皱眉,轻声道:“停车。”到底怎么回事?身体内的蛊虫为什么会突然苏醒? 马车应声而停,骊姬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是哪里?” “哪里?大庸国啊!”思敏正看得兴起,马车却停了下来,顿时不满,这骊姬算个什么东西,整日摆出一副死人脸不说,还敢发号施令! 骊姬不屑与这种没脑子的人交流,推开她来到车窗的位置,挑开帘子,看向外面,整洁的街道上并无一人,也没有看到宿敌死和尚的半点踪影,马车停下位置的正前方是一座府邸,高挂的匾额上书写着“宸王府”三个大字。 思敏被骊姬推搡心中恼怒,刚欲发火就被拦下,侧目看思妍冲她微微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不满,暗自瞪了一眼骊姬,冷哼一声坐在一旁。 思妍认识骊姬并不久,但她的能力是婺城国人尽皆知的,她的高洁冷傲,淡泊从容也是一直以来未曾改变的,现在看她如此慌乱,心有疑惑,敛眉轻问:“骊姬可是有什么发现?”问出之后却没有得到回答,她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 骊姬对于思妍思敏的气愤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口中念着匾额上的字。“宸王府?” 为什么到了宸王府附近身体内蛊虫便被催动了?蛊虫只有感知到了同类的存在才会苏醒的!难道那该死的和尚也在这宸王府内?亦或者他留了蛊虫给这府里的某一人?那死和尚与这个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蛊虫给他,莫非他们也是宿敌?不然死和尚为什么要用蛊虫封住他的脉络? 还未想明白,就看到一辆华盖马车驶近停在宸王府门外,片刻,车厢内的人步履优雅的走下脚凳,他身着素白锦衣,墨发高挽,浑身都透着冷傲,偏一双桃花眼好似天生就带了情一般,缠绵的让移不开眼,生生的拉低了他面上的冰冷,紧抿的唇角带着点点的桀骜和无言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骊姬看到那人以后,无波无情的眸子微微一颤,心中的某一根弦似乎被不经意的波动的一下,酥酥麻麻的,眼睛不自觉的定在他身上,心中自语,这是谁?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殿下,您慢点。”齐辛双手虚扶金修宸下了马车。 “我的伤口似乎崩开了,你去叫御医来。”金修宸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无奈,这么一崩开只怕又要两日不能出府了。 齐辛大惊。“啊!”连着两日出府,确实是不利于伤口愈合,只是,这伤口崩开可是比刺伤的时候更加疼,殿下竟然能忍得住?“您怎么不早说?属下马上去!” “慢着。”金修宸突然叫住了齐辛。 齐辛驻足,不解道:“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金修宸看了齐辛一眼,淡淡道:“我伤口崩开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王妃哪里也要瞒着。” “呃我。”齐辛为难,怕是瞒不住吧?王妃可是每日都会问殿下的伤情的! 金修宸看齐辛犹疑,眯眼一笑,凑近他低声道:“你敢胡说我就把司月许配给你。” 司月?“咳咳,属下什么都不知道,属下去给殿下请御医。”齐辛立即蔫了。 金修宸看着轻笑,这司月的名头果然好用! 骊姬看到这男子谈笑的模样,眸中带了痴迷,不自觉的把车帘拉的更大,想要看的更多。 金修宸正欲进府,突然一敛笑向背后看去,目光落在停在角落的一辆马车上,眯眼看了一瞬,道:“去看一下谁的马车。” 门旁的侍卫应声而去。 车厢内的思妍一看,顿时急道:“走,离开这里。” 车夫坐在外面视野更广,早就看到了侍卫,急得不行,现在一听思妍郡主的吩咐,忙甩鞭赶马走了。 离了宸王府前,骊姬脑海中依然是那男子的一举一动,再者蛊虫的事情还与宸王府有关联,她不能就此离去,清冷开口道:“我有事要做,三天后老地方会和。” 思妍不想与骊姬分开,听她如此说便笑道:“骊姬有何事要处理?我可以代劳。” 骊姬神色一冷,睨了一眼思妍。“我的事,你做不来。”说完便吩咐车夫停了马车,也不等二人答应便跳下了马车。 思敏气的咬牙切齿,怒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巫医而已,还敢一次次的摆谱甩脸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第一一八章 我终究也成了诡谲阴狠之 思妍的脸色也不好看,但终究比思敏沉得住气,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马车继续走。 全城都贴着逃犯如雨的画像,她一路躲着人往城北的破庙里赶,那四处漏风的破庙成了她的避身之所,想起在将军府时她的日子,锦衣帛被,绣口珍馐,她后悔不已,当时不该与吴小柔母女同流,现在她们依旧是侯夫人,侯府小姐,而自己呢?逃犯一个! 若说起如雨最恨的人,不是彭氏,也不是彭墨,而是吴小柔母女,她们眼睁睁的看着彭氏给自己定了莫须有的罪名,却一言不发,事后也不施以援手,真真是蛇蝎心肠。 “来人。” 如雨正走着,忽的听到一声浅薄的说话声,顿时止住了脚,环顾四周,无一人影,不禁心中打鼓,早就听说这破庙附近闹鬼,莫非刚刚听到的不是说话声,而是鬼? “来人救救我。” 如雨想到鬼心中更加慌惧,本欲拔腿就跑,但这声清晰的求救声让她定位了声音的来源,是从左边草丛里传出来的,揣着惊慌的心,向着那及腰深得草丛走近几步,就看到一抹石青色的衣角,在将军府多年,她的眼界很高,认得出那是上好锦缎才会有的光泽。 “救救我救救我。” 求救的声音在继续。 离得越近,声音越加明显,那石青色的锦缎也更加清晰,也更加的吸引人,如雨扒开草丛,看到了里面躺着的人。 一个古稀老妇人,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紧闭,意识似是有些模糊,但口中依然断断续续的传出呼救声。 如雨没有立即救人而是居高打量着她,满头银发梳的细致,头戴抹额,抹额正中是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翡翠,身上穿着石青色的衣裙,衣裙上精细绣着福纹,装扮简单,但每一件都不是凡品。 但现在这金贵的外衣沾染了草屑和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显得有些狼狈。 如雨眼珠转了转,上前一步,半抱老妇人在怀,轻声问:“婆婆,您还好吗?” 连着叫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如雨不禁皱眉,这婆子不会是死了吧? 死了也好,但身上的东西不能浪费了,目光定在那水头十足的翡翠上,若是卖了这东西,几个月的吃穿都不用发愁了,伸手欲取之时就看怀中之人缓慢的睁开了眼,如雨一惊,放在抹额上的手瞬间转到她的太阳穴上,指腹轻轻的按压,低头柔声问:“婆婆,您醒了,可好些了?” 老妇人虽有一双眼睛却看不到人,听声音是个温柔细致的小姑娘,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是你救了我?” 如雨对上她浑浊的双眼,眉头轻皱,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眸光没有一点波动,心中明了,原来是个瞎子! 瞎子就是看不到东西的了,那自己还顾虑什么?拿了东西走人就是了! 这般一想,目光再次落在老妇人额间的一点翠绿上,眸中划过精细的光,听她如此问,敷衍道:“只是看婆婆孤身一人躺在这里,心有不忍,才出手相助的。” “好孩子,多亏了你。”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内划过欣慰,抓住女孩的手握在手心里,柔声道:“你送我回家吧,我不会亏 待你的。”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胸口一阵阵的发疼,本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善良的人。 “婆婆有家?”如雨一愣,这妇人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了? “自然有家了。”妇人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女孩的手,不过身体还是虚弱的,说了两句话便有些咳起来。 如雨手上帮她顺着气,脑子也没有停,跟她回家总比在破庙里要好过,况且她能把这么贵重的翡翠缀在抹额上,想必身家也是不俗的,若是以她救命恩人的名头在她府里站稳了脚跟,那就再好不过了。 彭墨看三哥自从见了柔嘉后那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忍不住问:“三哥就这么开心?”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连冷冰冰的三哥都大变性格,逢人笑三分,看的一众丫鬟婆子新奇不已。 彭昊被问有些不自在,但想到柔嘉,嘴角的笑仍是窝心的很,坚定的说:“恩,能娶柔嘉,我很开心。” 是啊,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自然是开心的,前世嫁给金睿的时候不也是满心幸福? “妹妹,你说皇上能同意吗?怎么现在也没个消息?”彭昊想起长公主带回的消息不禁有些担心。 长公主带回的消息是皇后要与皇上商议,所以一切都未有定论,若是皇上不同意,那么就算他与柔嘉互明心迹也是无法在一起的。 彭墨闻言笑道:“三哥洁身自好,英年才俊又文武双全的,皇上为什么不同意?” 彭昊被妹妹夸了一通,找回了些自信,笑道:“那就再等一等。”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彭墨给他倒了杯茶,笑道:“三哥放心,你和柔嘉一定会在一起的。”皇上答应就算了,若是不答应她总归有办法让他同意的。 彭昊端茶的手一顿,抬眼去看妹妹,总觉得妹妹这句话有另一层意思,难道妹妹还能左右皇上的决定不成? 彭墨对上三哥的眼睛,狡黠一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彭昊点头,随即想起柔嘉在望月楼说的话,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妹妹,三哥有一事相求。” 怎么觉得这件事与柔嘉有关系?彭墨眨巴着水眸,嘴角带了丝丝的笑,道:“咱们一母同胞说什么求?以后三哥和嫂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妹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一脸的凛然,义不容辞。 彭昊对上她慧黠的笑,耳根有些发红,轻咳一声,在她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道:“柔嘉过几日约了我骑马,到时候还要妹妹约她出来。” 不然他一个外男可是约不出她的,况且他也不想被人看到他与柔嘉独处,免得她被人说起作风问题,坏了名声。 “没问题,小妹保证完成。”三哥的终身大事,岂有不答应之理? 彭昊总觉得妹妹的每一句话都带了些打趣的意味,有些受不住,忙借口离开了。 日落西山,各院都掌了灯,彭墨提着灯笼往荷香园去陪彭氏用晚膳,刚走出屋子几步就被幽梦追赶上。 “何事?”彭墨放缓了脚步,侧首去问幽梦。 幽梦附耳小声道:“主子,双霞镇有消息来。” 彭墨眸子一闪,停住了脚在抄手游廊下站住。“我有些冷,怜风你去把我的披风拿来。” 自从流萤幽梦来了以后,彭墨便只让怜风做服侍工作了,外面的事情一概没有让她插手,彭墨不想身边每个人都变得恐怖,怜风只是一个小丫头,让她保持初心是彭墨能怜风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怜风看了眼彭墨又看了看幽梦,知道她们有事情要说,但小姐不告诉她,她便也不问,点头答应着去拿披风了,临走前把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幽梦。 幽梦递上袖中的信;彭墨接过信,借着灯笼的光亮看了信中内容,眸中泛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笑,道:“前几日才夸了他聪明,怎么就做出这般蠢事?是想借皇上的手铲除修罗盟吗?” 若是如此,彭墨真的想送给马即尔四个字:自不量力! 幽梦听着,道:“齐木说双霞镇现在对修罗盟的拥护声很高,应该是马即尔暗中操纵的,渠王和宁王已经极力压制,可是效果不佳,皇上哪里应该已经收到了奏折。” 彭墨把信折成一个条状,放进灯笼内的蜡烛上点燃。 “马即尔。” 幽梦等着彭墨的吩咐,火光下她的脸有些闪烁,眸光一闪一闪的格外璀璨,嘴角勾起的笑意冰冰凉凉带着些玩味与嘲讽,幽梦看着缩了缩脖子,怎么在主子身上看到了殿下的影子? 彭墨扔了手中被烧成灰的信纸,残纸飘落坠地,最后一点火光熄尽,空气中弥留着一抹淡淡的焚烧后的味道,轻轻浅浅开口道:“让齐木去一趟,给马即尔些苦头吃,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幽梦踌躇了一下,低声问:“主子,要做到何种程度?”齐木可是杀人的好手。 “留口气就行,记住,要做成意外。”彭墨声音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幽梦点头答应着去了。 夜色清凉,彭墨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带着复杂和挣扎,看着月亮道:“我终究也成了诡谲阴狠之人。”声音落寞自嘲。 说到底马即尔也只是在反抗自保罢了,只是他的所作所为阻碍了彭墨的计划,所以。 半晌,微凉的夜风里飘过一句喟叹般的声音。“金修宸,我想你了。” 心情不佳,所以彭墨到了荷香园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饭便回了墨荷园,今日金修宸不会来,所以她也不必等他,简单洗漱了便歇下了。 第一一九章 仇敌不杀 心终难平 只是梦中依旧不安宁,一道道魔鬼般的声音趁着漆黑的夜色从心底钻了出来。 “太子殿下把本宫最心爱的猫给摔死了,皇上让他在朝阳殿前罚跪呢!现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吧!” “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你余下的年岁就在此思过吧。” “皇上把已经入土的将军府的逆贼全都扒了出来,鞭尸暴晒一番后,现在尸体就挂在城门之上,供世人唾骂千日。” 彭墨烁然惊醒,一颗心疼的似要泣血。 仇敌不杀,这颗心终究难平! 这两日,宫中皇上和皇后并未有一点的消息传出,彭墨给金柔嘉去了信,约在次日去城郊骑马。 快晌午时,金柔嘉的回信才到,彭昊一直等在墨荷园,收到金柔嘉的信立即拆开看了,落在信上的眼光越来越柔和,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彭墨看着就知柔嘉答应了,抿唇笑道:“忠叔下午要来交代商铺的事情,三哥脱不开身,买点心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外出游玩未免饥饿还是要带一些可口的吃食的,金柔嘉爱吃的点心自然是不能少的。 彭昊把金柔嘉的信小心的收在怀里,闻言道:“府里厨娘做的柔嘉也爱吃,不必在跑一遭了。” “厨娘家中有事,这几日都不在府中了。”所以这点心也就没人能做出那般香甜的口感了。 “不在啊。”彭昊不吃点心所以也未关注过这厨娘的事情。“那我让张吉去一品食斋买,妹妹在府中歇息吧。”他不会为了给柔嘉买吃食而劳烦妹妹,媳妇要疼爱,妹妹也是要疼爱的。 彭墨知道三哥心疼自己,笑道:“张吉哪里能知道柔嘉喜欢的口味?而且我也想买一些东西,买点心的事情也是顺道了,况且有流萤幽梦跟着我,三哥不用担心。” 彭昊看了看一旁的流萤,对金修宸给的人他还是放心的。“好吧,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恩,我知道。”彭墨微囧,怎么都在叮嘱自己?自己是孩子不成? 下午彭墨带着流萤和幽梦出了门,并未坐马车,这段时间经过不间断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不及柔嘉那般生龙活虎,但也是与普通闺阁女子无异了,所以这么走走也未觉得累。 “主子想买什么?”幽梦和流萤一左一右的跟在彭墨身边,在人前的时候她们只是一个小丫鬟的模样,浑然看不出她们的本质。 “恩也不缺什么,就是在府里呆得闷了,无事出来逛一逛。”彭墨看着街道两旁的小摊。 幽梦流萤二人对视一笑,主子平日写写画画便能打发一日,倒是少听到主子说闷。 不过她若说闷那便是真的觉得闷了。 幽梦凑近了,小声试探的问:“要不,奴婢去把殿下叫出来,给主子解闷?” 彭墨闻言笑了,摇头道:“他有伤在身不宜多走动的,咱们自己逛。” 前几日他又是拜访长公主又是去马场请柔嘉,来回奔波,必然是不利于伤口恢复的,听说他从望月楼回去后便请了御医过府,想必是伤口疼了,所以这两日她明令禁止他出门,虽然她也很想见他吧。 二人都是笑,听主子这哀怨的语气,真是可怜的紧。 彭墨看到了布店里的衣料,眼睛一亮,道:“咱们去看看衣料,给三哥和娘都买一匹。”说着便进了布店,二人跟上。 掌柜一看三人的派头便知不是小门户的人,再看为首的女子不凡的姿貌更是不敢怠慢,忙起身相迎,客气奉了茶,才问道:“这位姑娘想要什么布料?咱们这的料子最是齐全,质量也是有保障的。” “你把那两匹拿下来,我瞧一瞧。”彭墨对着掌柜客气笑了笑,素手抬起,指着搁架上的两匹料子,一匹丁香色,一匹墨色。 掌柜忙取了下来,口中道:“哎呦,姑娘好眼光,这是店里最时新的料子,制成衣穿在身上绝对能彰显气质。” 彭墨拿在手里看了看,点点头道:“是不错。”然后又看了看其他的颜色,最后又定了一匹竹叶青颜色的。 “姑娘慧眼如炬,这几匹都是上好的。”掌柜看她一口气买了三匹上好的锦缎,口中奉承的话是不断的蹦出来。 彭墨示意幽梦付了定金。“谢谢掌柜,这三匹料子请晚些时辰送去将军府,余下的银子府里人会付给你。”抱着布匹可是没法去逛街的。 “将军府?哎呀,原来是彭四小姐。”掌柜恍然大悟,态度更加恭敬。 彭墨不在意掌柜的态度,笑意不改,微微颌首。“有劳掌柜。”三人出了布店又去了隔壁的首饰店。 首饰店掌柜看到彭墨的时候顿了一顿,下一瞬便忙客气的招呼人入座,又泡了上好的茶端给她,接着亲自从后面捧出一托盘的精品首饰给她看。 彭墨闻了闻茶香,点点头,道:“掌柜这里的茶不错。”这茶何止是好,简直是极品好茶了,这样的茶用来招呼普通顾客吗? 掌柜微弓着腰,闻言笑意更浓,道:“多谢小姐夸奖,小姐能来小店是小店的荣幸,区区粗茶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这也太热情了吧?流萤看着掌柜心中腹诽。 彭墨也是有点疑惑的,不过或许这是他们店招揽顾客的一个方式也说不定?转眸去看托盘上的首饰,每一件都很精致且贵重,她一一扫视,片刻,捏起两支造型简单典雅的发钗,看着流萤二人问道:“这两支怎么样?” 幽梦和流萤看着点头,道:“主子戴什么都好看。”这话不是奉承的,彭墨就是荆钗布衣也是绝色的。 彭墨轻笑,把发钗付了账,然后走到流萤幽梦二人身前,一人头上给簪了一支,道:“你们来了这么久,我还没给见面礼呢,这发钗是送给你们的。” “主子,这太贵重了吧?”流萤有些不知所措,她刚刚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发钗价值几何。 “怎么?三哥给的银票不够用吗?”彭墨挑眉,水眸看向拿着钱袋子的幽梦。 幽梦很是实在,闻言忙看了看荷包,道:“还有很多呢。” 彭墨笑出声,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流萤则是无奈,她哪里是担心银子的问题? “彭四小姐。” 彭墨闻声回头,看到柜台内站着的齐木,她有些诧异,眉头微挑,再次审视店铺,目光放到了那一杯茶上,轻轻笑了,难怪掌柜会拿出这般好茶招待她。“这里是?”是金俢宸的铺子? 彭墨的话虽只说了一半,但齐辛还是明白其意思的,点头道:“是。” 这也太巧了,随随便便进一家铺子就是金修宸的? 这铺子规模不大,在京都贵地之中并不显眼,没想到金俢宸竟然也经营的有商铺,想了想也是,他若没有收入来源,前世封地之中搜出的金银哪里来的? “他在哪里?可好?”因估计着铺子中的掌柜和伙计,所以彭墨的话说的并不明了。 齐木看说话不方便忙让伙计都退了下去,只剩掌柜一人,他走出柜台,恭敬一拱手道:“王妃,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殿下了,殿下应该很快就到。” 已经通知了?彭墨点了点头,虽然想见他,但却更不想打扰他休息,不过既然已经通知了,就没有再让他折返的道理。 首饰店掌柜也算是京中的骨干,模糊知道金修宸对彭墨的不同和保护,他私下曾注意过彭墨,所以刚刚她一进店他就认出了她,却没想到齐辛竟然已经称呼她为王妃了,齐辛哪有这么大的胆子自作主张,必然是殿下准允的,这般一想,忙也走出柜台,恭敬行礼。“属下苏善见过王妃。” 彭墨看了看苏善,问:“苏掌柜刚刚就认出我了?”不然也不会亲自端茶又递首饰的。 “属下惭愧,招呼不周,王妃赎罪。”苏善说着又掏出了刚刚收下的银票,双手奉还。 彭墨笑了笑,道:“茶很好,苏掌柜挑的首饰我也很喜欢,没有招呼不周一说,还有这银子,自古以来银货两讫,断没有为我开先例的道理。” 苏善侧首看了看齐辛,齐辛微微点头,苏善便收了银票。 齐辛道:“王妃歇歇脚,殿下马上就到了。” 彭墨点头,刚刚坐下,就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她微微敛眉,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齐辛自然也已经听到了说话声,这间铺子铺与宸王府的关系不能被人知道,所以门外这两人他必须回避,对着彭墨拱手一礼,退至后面。 赵青樱看着从门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铺子里彭墨,微微讶然,随即冷笑,漫步走近,启唇道:“表妹,好久不见。”声音怎么听都有些阴测测的。 赵仕被赵青樱拉着出门,本来是极不耐烦的,却不想能遇到彭墨,顿时觉得不枉此行,凑上前来亲昵的唤着。“墨儿表妹。” “赵世子,二小姐。”彭墨并不起身,颌首打招呼。 赵仕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彭墨,搓着手道:“墨儿表妹怎么在这里?买首饰吗?喜欢什么表哥买给你。” 赵青樱听到此话顿时瞪了赵仕一眼,真是胳膊肘往外拐,怎么不见他给自己买首饰? 第一二零 教训赵家姐弟 彭墨面上笑意不变,恬淡而疏离。“赵世子客气了,小女随身带的有银子,不劳费心,告辞。” 猜想着金修宸应该快到了,彭墨不想因二人耽误时间,况且这店铺的秘密她怕露出端倪。 言下之意就是她有需要之物也用不着他买,赵仕有些失落,两府的关系恶化以后,她便再没有一个笑脸了,此刻好不容易见到,话还未说上两句,她怎么就要走,刚张了嘴想要挽留,赵青樱的尖锐的嗓音便在耳边炸了起来。 “表妹躲什么?是没脸见人吗?” 彭墨敛了笑,水眸看着赵青樱,轻声反问:“赵二小姐把话说清楚些,我没听明白。” “私通男子难道不是丢人之事?”赵青樱冷着脸瞪着彭墨,每次只要看到她那张绝美的容貌,高傲的姿态,就很不能扼杀了她解恨。 彭墨嗤笑一声,看着赵青樱的眸光细碎泛冷。“赵二小姐莫非是摔坏脑子了?怎么话都不会说了?”知道他们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也不着急走了,依旧坐下。 赵青樱听着她的话便想起了额头的伤疤,顿时眸光更加怨毒,口中讥讽道:“怎么,表妹不敢应和是怕被人听到吗?”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店中的掌柜。 真是遗憾,这店铺内为什么没有顾客?她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彭墨这贱人的真面目! 苏善看着却也不能上前相帮,担心彭墨会吃亏,不禁焦急。 “行的正,坐得端,我自认没什么心虚之处,还请赵二小姐为我解惑才是。”彭墨理了理袖子,姿态闲适,声音悠闲。 赵青樱冷哼一声在她对面坐下。“倒是不知道表妹的心机这么深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彭墨竟然还沉得住气。 赵仕听着赵青樱的话却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拉着她问。“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私通男子? 赵青樱看了一眼赵仕,又看了看彭墨,挑眉道:“自然是在说表妹偷会情夫的事了。” 赵仕闻言犹如五雷贯耳,身形摇了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彭墨,哑声道:“表妹你当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苏善面色一僵,这这赵世子是怎么回事?不知殿下听到这番话会不会砸碎他的骨头? 看到掌柜僵硬的脸色,赵青樱满意的勾了勾唇,心中恶毒的想着,若是这掌柜能一传十,十传百的把彭墨“偷-人”的事情传扬出去就太好了。 彭墨暗自扶额,真是要出门看黄历,遇到这一对不会说人话,又听不懂人话的蠢货也是膈应。“你们最好把话说清楚,我没空与你们打嘴仗。” 赵仕看着彭墨脸上的疏离,心中一阵慌乱,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急切问:“表妹,你是爱我的吧?是吗?”不然她怎么会进宫替自己求情呢? 彭墨被抓一阵恶心,甩手一巴掌打在赵仕脸上,冷声怒道:“赵世子自重!”幽梦流萤忙上前挡在彭墨身前。 赵仕呆住,不可置信的捂着脸,她她刚刚打了自己? 赵青樱看赵仕被打,顿时炸毛,怒骂一声就要上前扑打彭墨。 流萤岂敢让赵青水碰到彭墨,不待赵青水做出动作她便已经固定住了她的双手。 赵青樱被抓,气不可耐。“贱人,你放开我!”双手用力的挣扎仍是无法动弹。 “赵二小姐,劳烦你把刚刚的话说清楚,我还等着听呢。”彭墨看着赵青樱,嘴角浅笑,面容柔静。 “你这贱人,别以为有将军府撑腰就不可一世,总有一天我爹和大姐会整垮你们,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猖狂。”赵青樱一双眼睛都快要喷出火,一股股的怒意冲上脑门,她有些口无遮拦起来。 赵仕一听惊得不轻,忙上前去捂赵青樱的嘴,却还是晚了一步,他下意识的去看彭墨的脸色。 彭墨垂眸一笑,抚裙起身,嘴角噙了一丝浅到不易发现的笑,水眸晶晶点点,犹如冰凌折射出的光,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赵青樱。 赵青樱却犹觉不过瘾,冷声道:“现在大姐怀了龙子,届时待她登上贵妃之位,那孩子就是太子,忠勇侯府就是太子的外祖家,你们将军府算什么?还不是明摆着随意处置?” 终于亲耳听到了! 两世为人终于听到了这番话!彭墨心中发寒,嘴角的笑越发的深,眸底的黑色也越发的汹涌,她一步一步走近赵青樱。 赵青樱对上彭墨的视线,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脚步没出息的后退一步,店铺本就不大,没几步她便退到了角落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彭墨,她有些惊惧,口中怒骂道:“贱人,你站住,你敢伤害我,我一定让大姐杀了你。” 彭墨逼近赵青樱身前,伸手扼住她的脖子,纤细白嫩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口中轻道:“赵二小姐的这张嘴可真是学不乖!”语气玩味冰寒。 赵青樱感到颈间一片冰凉,随即便是窒息的束缚感,她僵硬的看着彭墨嘴角的笑,眸中的冷,浑身的肃杀之气都让她胆寒,吼间被扼住她说不出话。 就听彭墨的声音响起。“不如,咱们走着瞧,看一看谁会死无葬身之地?” 清浅的声音,温柔的语气,赵青樱却遍体生寒,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恐怖了? “墨儿表妹。”赵仕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彭墨,脸上的麻木感犹在,唯恐她真的会掐死赵青樱,忍不住轻唤一句。 彭墨松开了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抬眼看着赵仕,道:“赵世子以后还是客气称呼我吧,毕竟咱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赵青樱无力滑落在墙角,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拢在袖中的手指都在颤抖,再不敢说一句话。 赵仕看着彭墨冷淡的态度,心中酸涩,哑声问道:“你不爱我?可是可是你不是还为我求情吗?” “我不知道赵世子在哪里听到了这般可笑的话,但是,我今天明白的告诉你,不要随意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随意说出那些话,因为我的脾气不是一直这么好的。”彭墨睨着他,声音轻缓冰冷。 赵仕征愣看着彭墨,却说不出一句话。 彭墨走出首饰铺,心中仍是一片冰冷,好一个忠勇侯府。 “主子,你看。”流萤拉了拉彭墨的袖子,眼睛看着街角的一处。 彭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辆停靠在街角的马车,她唇瓣的笑带了温度,再看到半掀车帘下的那一张熟悉的侧脸后,她眸底冰冷悄然融化。 这一世有你足矣! 上了马车彭墨扑在金修宸怀里。 金修宸拥紧了怀里的人,微微皱眉,问:“受委屈了?”他看到了首饰店门外的忠勇侯府的马车。 彭墨在他怀里低笑了一阵,仰起头看着他,不满道:“我哪里是好欺负的人?”说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慧黠的紧,道:“我让他们受委屈了。” 金修宸一把捞起彭墨坐在腿上,轻轻抱住,笑道:“我的王妃知道反击了?”早该反击了,这么逗弄猫狗般的做法可不是他的方式。 “赵青水哪里我早就和她闹僵了,赵青樱和赵仕我自然不必顾忌,只是。”彭墨说着眸子轻眯。 “只是金睿哪里还要在筹谋一下,才得万全。”金修宸非常不喜欢彭墨脑子里想着别的男人,俯首在她光洁的脖子上咬了一下。 一阵轻痛,彭墨却是笑了,勾着金修宸的脖子,在他唇上一吻,盯着他的眼睛道:“别吃醋,这一辈子我都只爱你一人。”两世为人她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话,脸上灼烫的厉害,却坚定的不转开视线。 听到这句话金修宸若是不好好奖励她一番实在说不过去,俯首压住她柔软的唇瓣,唇齿交磨间,一句轻喃。“我也只爱你。” “彭墨,我与你势不两立。”赵青樱在马车内不住的跺脚,恨不能立即把彭墨抽筋扒皮。 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被她扼住了脖子?被她威胁恐吓?这贱人实在可恶! “你不是说墨儿喜欢我爱我吗?你一直在骗我?”赵仕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瞪着赵青樱冷声问。 赵青樱一怔,抬头就看到赵仕怨毒的眼神,她从没有见过他这般,心中咯噔一下,若是被他知道她说谎骗了他,不知他会怎么样? 想了一下,赵青樱道:“我们是一母姐弟,我怎么会骗你?彭墨那个时候确实说了爱慕你的话,现在她不承认,只不过是找的更好的人了罢了。” 赵仕想起了赵青樱在首饰店里未说完的话,冷声问。“那男人是谁?” 赵青樱皱眉。“你想做什么?她都不爱你了,你还死缠烂。” “是谁!”赵仕不想听到彭墨不爱自己的话,怒声打断赵青樱,一双眼睛犹似要喷火。 赵青樱吓得一颤,脱口而出。“晋王殿下。”那日侧妃宴晋王殿下对彭墨的维护,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若说二人之间没有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晋王!”赵仕阴沉了脸,胸口剧烈的起伏。 第一二一章 往事 赵青樱意识到刚刚又被赵仕给威吓了,登时不开心,看他如此,张口讥讽道:“人家是皇子,你别不自量力了。” “停车。”赵仕冷声开口,马车停下,他立即跳下马车走了。 赵青樱一愣,忙要喊他,他却已经不见踪影了,怒摔下车帘道:“回府。” 马车窄小,赵青樱赵仕坐在里面,云如就跟着车夫坐在了外面,并不知道二人为何争吵,现在听到赵青樱的话,探头进来不解问。“小姐不是要买首饰?怎么这就回了?” 赵青樱听云如问,气不打一出来,登时把手中的团扇砸在云如的头上。“贱丫头,我的话你听不懂吗?”她倒是想去买首饰,可是银袋子赵仕都走了,她哪里有银子去买? 本来哄着赵仕出来是想要用他的银子添一些首饰衣物的,没想到遇到彭墨那个贱人,东西没买成,还惹了一肚子气。 云如莫名成了出气筒,忙点头答应,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齐辛赶着马车来到近郊的一处小溪边,非常自知的退到远处站岗去了。 彭墨担心金修宸的伤口,小心的扶着他下了马车,二人来到溪边,青山绿水,清风幽幽,景色宜人。 “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明日我要去京郊空地骑马,殿下要去吗?”彭墨侧首去问金修宸。 金修宸早就知道了明日他们的行程,此刻听到勾唇一笑道:“自然要去,不然谁教你骑马?” “我三位哥哥都能教我,殿下伤重还是在府中歇息吧。”彭墨看他傲娇的样子,撇撇嘴故意气他。 金修宸被嫌弃,抓着她的手恶狠狠的咬了一下,气道:“我就是断了胳膊,这教媳妇骑马的事也不能假手于人。” 彭墨被咬却一点不疼,别看他恶狠狠的,下口的时候却是一点不重的,惹得她一阵笑。 金修宸微囧,捏了捏她滑嫩的小脸,拉着她来到一处干净的大石头上拥着她坐下。 清风拂颊而过,他们互相听着对方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这样真好。” 彭墨点头,这样真好,真想一直都这样。 “你与我说说,皇上为什么忌惮你吧?”他回京的时日已经不短了,这次养好伤怕是就要被赶回封地了,下一次回京怕就是年关时候了,这种两地分离的状态彭墨必须打破。 金修宸胳膊一僵,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片刻拥得更紧,开口问:“真想知道?” 彭墨感到他的异样,抬头去看他,就见他的时刻泛笑的桃花眼中带着点点落寞,她又心疼了,握紧他的手道:“你若不愿意讲,我就不听。” 金修宸闻言笑了笑,与她哪里有不能说的事情?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因为皇上曾私下占卜,占卜的结果说我天生反骨,若不除之必成祸患。” 话语简洁,语调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彭墨知道这一占卜结果为他带来的风暴,以至于他现在的一切都因这一结果而变。 当年金修宸的母妃兰妃娘娘在后宫中一枝独秀,端看金修宸的样貌便知其母绝颜,且她脾性温良,待人和善,与一众勾心斗角的后妃不同,所以很得先皇喜爱,荣宠不衰。 先皇身体日间衰涸,而他对兰妃的宠爱以及对金修宸的看重都让一众年长的皇子忌惮,因为先皇并未立太子。 可若先皇立了这最小的皇弟为太子,他们一众皇兄难道要俯首称臣不成?这皇弟的年龄可是与他们的儿子一般大小的?结果自然是不的,一时间前朝后宫一片暗涌。 那个时候,为长的大皇子(现在的皇上),私下请了高僧占卜,其意是要看一看谁与皇位有缘,也就是那个时候有了金修宸的占卜结果。 兰妃娘娘并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女子,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皇子趁先皇病重夺权而不反抗,她深知先皇驾崩她的结果一定也难逃一死,所以她去求了大皇子,求他能够善待年幼的金修宸,大皇子未免横生枝节满口应允,却背着众人做出了占卜之事。 兰妃娘娘虽无夺权之心,可也是清楚其中门道的,这一占卜消息会给金修宸带来什么结果她一清二楚,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把占卜的结果传了出去,一夕之间大庸国的民众都知道了此事。 此为制衡之法。 若大皇子顾忌声誉便不敢对金修宸下手,反而要护他性命,因为金修宸若是出了意外,第一时间被指责为凶手的人便是大皇子。 一个杀人凶手还怎么能登上皇位? 所以在金修宸和皇位之间,他选择了皇位。 登基以后,权利渐固,他杀金修宸的心也就没那么强烈了,而且为显仁慈,他封了金修宸为宸王,还赐了封地,不过 这封地的好坏也是有区别的,金修宸的自然不会好,遥远且贫瘠,伴随着出京,严密的监视和无止尽的暗杀随之而来,一直到今。 “兰妃娘娘真聪明。”彭墨能够想象她在生命的尽头仍为儿子殚精竭虑的样子。 与她相比前世的彭墨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无能。 “一切都会好的。”金修宸拥紧了怀里的人,喃喃。 彭墨附耳轻问:“你想要那个位子吗?”那个至尊皇权的位子。 金修宸看着她,眸光淡淡很平和。“不想,从未想过。”不管是没有能力时还是有能力时,他对那个位子都不感兴趣。 彭墨相信他的话,若他真的要反,以他现在的实力,这天下是谁的还真说不定。 “占卜的人是谁?”金修宸这一世的颠簸全都拜那占卜结果所赐,若没有机智的兰妃娘娘,恐怕金修宸早就因这占卜而丧命了。 尽管现在活着却也是极辛苦的,这般被监视实在折磨。 “空悟大师,当年他与母妃有私怨,不过母妃太过受宠他没办法下手,所以就把矛头对准了我。”金修宸音色淡淡的,这些往事他并不在意。 空悟!!!! 又是这个伪僧! “我要给你报仇。”彭墨一下坐起身,怒不可遏! 只要想起金修宸小小年纪在封地无人问津的样子,她就心疼的不行,恨不能立即杀了那伪僧解恨。 金修宸挑眉,看着彭墨笑道:“早就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皇上也并未再有过分的动作,再说我也不是以前的宸王了。” 不过看她为自己出头的样子,金修宸的心还是软的一塌糊涂,捞她圈在怀里,道:“我要想报仇早就报仇了,我是真的不在意。” 彭墨可咽不下这口气,眼珠一转道:“那那空悟伪僧欺负我了,怎么办?” “他欺负你了?”金修宸眸子一眯,顿时变了脸色。 “恩,他中伤我的德行,说我行事恶劣,以后会祸国殃民,劝我行善。”彭墨想起空悟就是一阵反感。 “你只有我能欺负,别的人欺负你就是找死。”金修宸捧着她的脸,在她头上印下一吻。 彭墨轻轻一笑,圈住他的脖颈,附耳轻道:“这一世我也不会再让你受欺负,除了我。” 这话小丫头话说的可真霸道,不过,和他相配极了! 京都,一处偏僻的民宅中 思妍郡主看着面前的两个带着面具的男子,问道:“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明日能行动吗?” 二人点头,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恭敬回答。“郡主放心,全都是死士,保证万无一失。” 思妍郡主闻言笑了笑,明日就能知道结果了! 皇宫,承乾宫 “舅舅,你真的不一起去吗?”金柔嘉拉着魏英然的袖子摇啊摇的。 魏英然失笑,扶额无奈道:“我的身体哪里能去骑马?明日我就不去了,待到秋猎的时候,我再去,如何?” 金柔嘉眼睛一亮,喜道:“真的吗?舅舅可不能出尔反尔,秋猎的时候不能找借口托词搪塞我。”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舅舅都答应的很好,可到了秋猎时他就找借口推脱。 皇后听言“噗嗤”笑了。“柔嘉已经被你骗出师了,知道先拿话堵你了。” 魏英然轻轻一笑,柔声道:“这次不骗你,舅舅说到做到。” “你九皇叔受伤还未痊愈,彭墨身体也不好,你们明日早去早回,莫要只顾疯玩,劳累了他们。”皇后知道女儿的贪玩的心性,轻声嘱咐。 虽然二人赐婚的旨意还未宣布,但是她和皇上都是心中有数的,这未来的小姑子还是要好好相处的。 金柔嘉嘻嘻一笑,道:“母后放心,我可疼彭墨了,当然彭墨对我也好。” 明日彭墨也去骑马?魏英然眸光闪动,眉头浅浅的皱起。 出了承乾宫,魏英然走在出宫的石板路上,拧眉沉思片刻,侧首唤道:“平安。” 身后的随从平安听声上前,道:“世子有何吩咐?” “明日你去。”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彭昊带着彭墨出了府,一路来到京郊。 京郊有一处空地,地势平坦,空地四周环植树木,林子里有不少的飞禽,即可赛马也可涉猎,所以他们今日约在这里。 第一二二章 京郊游玩 危机四伏 天公很是作美,晴空万里,阳光和煦,清风阵阵,让人看着心情舒畅。 二人到达之时金修宸已经到了,非常懂得享受的在一处树荫空地下铺了一块厚大的毡布,毡布上摆着果品酒水。 他倚靠在树干上,手中端着一杯酒,闲适慵懒,嘴角勾笑,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风情,端的是颠倒众生之态。 而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坚定又炙热,彭墨心中漏了一拍,悄然红了脸。 彭昊看着却不那么开心,暗道一声跟屁虫,向着他走去,口中笑问:“宸王殿下的伤痊愈了不成?怎么不在府中歇着?”背了一身的女人债还想要娶墨儿。 金俢宸这一身伤在外的传言可是不好听,都说是他花心的结果,此刻听彭昊如此问,他看了看彭墨,才笑着回道:“有彭三公子送的上好的金疮药,这点小伤自然药到伤愈。” 彭昊白他一眼,当时真不该去给他送药。 金修宸看着彭墨,笑道:“墨儿坐。”说着拍了拍他身侧垫子。 地面湿气重,饶是铺了毡布还是无法完全阻隔,所以他又把马车上的厚垫子取下给彭墨预备着。 “哎,不用,我妹妹还是坐在我身边比较好。”彭昊谢绝金修宸好意,但是他准备的垫子还是笑纳了的,拿了垫子拉着彭墨坐下。 金修宸暗自咬牙,这三舅哥可真是难缠。 彭墨看金修宸吃瘪暗自偷笑,不过看二人见面就掐也是发愁,道:“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吵架?” “是是是,墨儿说得对,我年长应该让着彭昊的,是我的不是。”金修宸一脸的惭愧,好像彭昊是一个弱冠孩子。 彭昊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你宸王殿下,我若没记错,咱俩应该是同岁吧?”认识这么多年现在才称年长,是不是太晚了? “可我大你一月呢。”金修宸说的认真。 “你。”彭昊噎了一下,该死的一个月!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三人看过去,就看到金柔嘉马背上飒爽的英姿。 金柔嘉一眼就看到了彭昊,忙勒马缓行。 张二关三一看金柔嘉慢了下来,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勒马,就听她小声问道:“你们快看看我妆容有没有乱。” 哎呀,真是的,应该坐马车来的,这么颠簸一路衣服头发都乱了。 张二关三哪里敢真的去看金柔嘉,只是低眉道:“公主仪容很好。” 金柔嘉一听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咱们走吧。” “九皇叔,墨儿,彭三公子。”金柔嘉下了马给三人打招呼,眼光却是看着彭昊的,四目相对,面颊不觉有些发烫。 彭昊也是害羞,但是对比金柔嘉还是好了一些,拱手一礼,道:“柔嘉公主。” “噗嗤”一声笑,金修宸看着二人道:“你们这么拘谨做什么?” 彭墨嗔瞪他一眼,明知道二人害羞,他还挑事。 金修宸对上彭墨的眼睛,顿时委屈,这不是小小的报复彭昊一下吗。 彭昊轻“咳”一声,柔声道:“坐下歇一歇吧。” 金柔嘉被金俢宸取笑,哪里还好意思去坐,摇头道:“我不累。” “时光正好,那咱们现去骑马吧?”彭昊知道金柔嘉喜爱骑马,又听她不想坐,便提议。 金修宸点头答应。“齐辛,把我的马牵来。” “是,殿下。”齐辛去牵马,还一下牵了两匹。 金修宸拉过一匹棕色,个头很小的马,把马缰递给彭墨,道:“墨儿,这匹是给你准备的。” “我我就不骑了吧。”彭墨看着马儿圆滚滚的眼睛,有些胆怯。 “别怕,我教你。”金修宸知道她小时候被马摔下来的事情,小声又补了一句,道:“我可舍不得媳妇摔下马。” 彭墨羞红了脸,暗自瞪他一眼。 “不劳殿下费心,还是我来教墨儿吧。”彭昊一看忙走过来,接过金修宸手中的马缰。 “彭公子不是要照顾柔嘉?”金修宸抓紧了马缰不松手,眼睛飘向金柔嘉。 饶是金柔嘉性格爽朗也是受不住金俢宸的打趣,红着脸道:“我没事,还是先教墨儿吧。” “你前几日不是还摔下马?”金俢宸挑眉。 金柔嘉顿时一糗,这么丢人九皇叔还说出来。“那是。”刚想开口就撞进彭昊担忧的眼睛内,顿时说不出话。 彭昊松了马缰,来到金柔嘉身边,小声问:“摔了吗?可受伤了?” 金柔嘉摇了摇头,红着脸,怯怯的看了一眼彭昊,道:“我新得了一匹马还没有驯服,所以摔了一下,不严重。”咬了咬唇又补了一句。“你别担心。” 彭昊松了口气,皱眉道:“改日把马牵来,我给你驯服,你再牵回去。” 彭墨远远看着二人,唇瓣含笑;金俢宸侧目去看彭墨,笑问。“红娘开心吗?” “看他们幸福,我很开心。”彭墨眯眯眼一笑,总算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彭墨一怔,随即点头,是啊,这一世都会幸福的。 金俢宸轻轻一笑,悄悄的捏了捏彭墨的手,道:“咱们也会幸福的。” 趁着彭昊与金柔嘉说话的空隙,金俢宸把彭墨扶上了马,免得三舅兄又要争抢。 “不要夹马肚子,它会生气的,脚踩稳马镫,身子放松,抓着缰绳…。” 金修宸打马跟在彭墨身边,轻声说着骑马的技巧。 “哦。”彭墨头也不抬,把马缰缠在手上,嘴里胡乱答应着,手脚还是很僵硬。 金修宸又靠近了她一些,轻声道:“别紧张,我就在你身边。” 彭墨听着他的声音很安心,抬头就看到他的脸,再看他手中紧抓着马缰,看着竟是比自己还紧张几分,轻轻一笑,道:“你在我身边,我不紧张。” “咦,九皇叔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金柔嘉看到空地上的教彭墨骑马的金俢宸,疑惑皱眉。 彭昊回头一看就看到金修宸跟在彭墨身边,身子前倾,双臂伸出做着保护姿态,面上的柔和与紧张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心中想:或许这妹夫人选也是可以考虑的?又听金柔嘉如此说,唯恐她发现了金俢宸的秘密,笑道:“咱们也去骑马吧。”说着拉起她的手,扶她上了马。 金柔嘉看着彭昊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英姿凛然,她又没出息的心动了。“谁教会你骑马的?” 彭昊看了看金柔嘉笑道:“我爹教了一些,也有马术师傅教的,不过,更多的是在军营里自己摸索的。” “这样啊,我的只是马术师傅教的,母后不让我骑马,说是有失公主凤仪。”她在宫中的生活不像彭昊一样多姿多彩,随心肆意。 彭昊看金柔嘉失落的神情,轻轻一笑,凑近她道:“以后咱们成了亲,我时常带你出来骑马。” 金柔嘉一怔,随即红了脸,看着他的眼睛,抿唇一笑,点头。 长公主进宫的事情她知道,虽然父皇母后现在还未明确下旨,但她心中已经认准了彭昊。 “走吧,咱们去那边走走。”彭昊指着与金俢宸相反的方向,二人打马缓行。 齐辛,张吉,张二,关三看四人都去骑马了,便也未跟上去,只是在一旁守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一阵风吹过,四周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飞禽鸟类胡乱飞出树林。 彭昊皱了眉头,眯眼环视四周树林,打马靠近金柔嘉,道:“柔嘉,到我身边来。” 金修宸看着那飞出树林的禽鸟微微皱眉,面容带了冷峻,道:“墨儿,把手递给我。” 彭墨刚刚掌握了一二技巧,听到金俢宸的话,以为他担心自己摔倒,笑道:“我现在不会摔下去了,你放心。” 金修宸也不解释直接靠近她身边,伸出双臂一个用力就把她抱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圈在怀里。 彭墨一惊,随即道:“金修宸,你做什么?”三哥和柔嘉都在,他不对,他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再看他的脸色,顿时心中一紧,道:“出什么事了?” 金修宸看着树林深处,沉声道:“树林里有人。”会是谁的人? 树林?彭墨看过去,茂密的树林里,冠叶遮日,以至于他们根本看不清树林里的情况。 敌明我暗,他们处于弱势。 风吹过,齐辛嗅了一下,皱眉冷声道:“情况不秒,树林里有人。” 张吉三人闻言都是皱眉,还未来及多问一句,就看齐辛已经翻身上马向着几人的方向奔去。 三人不明所以,但听他说树林有人,也是不敢疏忽,骑马赶到几人身边。 彭昊已经带着金柔嘉来到金俢宸身边,看到他怀里的彭墨,微微安心,兄妹二人相视点头,抿了抿唇,问:“找你的?莫非是一次不成,要再来一次?”眼睛是看着金俢宸问的,毕竟前几日他刚刚经过刺杀一事,难道是上次刺杀不成,这才谋划了第二次? 金修宸瞥他一眼,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上次刺杀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和彭墨是知道的,所以这第二次刺杀根本不会存在。 第一二三章 遇袭 突围 可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是为谁而来? 金柔嘉常处深宫根本不可能招惹这些人,彭昊除了是将军府的三公子以外,接人处事也很简单,招惹这些人的可能性不大。 彭墨倒是有点可能,毕竟最近她做的事情还挺多,难免哪里遗了疏漏。 至于他自己,暗杀随时都可能发生,以前他还会查上一查,现在他都懒得查了,只是在京都境地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刺杀!(一手主导的不算。) 勾唇一笑,低头在彭墨耳边小声道:“看来这些人找咱们夫妻的可能性大一些了。” 彭墨耳朵一热,脸色绯红,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闹!不过他说的话有理,心中把最近做的事情都滤了一遍,暗想疏漏出在了哪里? “趁还未合拢,咱们要突围吗?”张吉听着四周树林里越来越近的动静,皱眉问。 彭昊摇头。“敌暗我明,并不知道他们哪里的人手薄弱,现在贸然行动危险更大。” 金柔嘉与彭昊同骑一匹马本来还害羞的厉害,但看彭墨也坐到了金俢宸的马背上,又听他们的对话,登时觉得事情有异。“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一些跳梁小丑罢了。”彭昊接过张吉递来的长剑,柔声安慰金柔嘉。 金柔嘉听着皱眉,从彭昊凝重的面色,她知道这些跳梁小丑不好对付。 齐辛一直注视着四周,皱眉,低沉道:“殿下,看。” 只见从浓密不透光的树林里陆续走出黑衣人,片刻,四面八方近三十个黑衣人立在阳光下,他们手中的长剑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冰凉的光,一时间杀气四溢。 “天呢,是刺客!”金柔嘉低呼一声,下意识的缩了肩膀。 彭昊捏了捏金柔嘉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金柔嘉心中一暖,点头。 张二关三一看也是惊了一下,这些人怎么能悄无声息的到达这里?急道:“外围的防御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此次金柔嘉出宫带了十个侍卫,这十个侍卫负责守在外围,张二关三近身保护。 问出之后却没有得到回答,因为这种情况已经说明了,外围的侍卫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张二忙抽出怀里的信号筒,发出信号,看着金柔嘉道:“公主,这里距城较远,九门步军的人大概要三刻钟才能到达。” 三刻钟! 六个人对近三十个刺客! 这种情况太不利了,黑衣人准备齐全来势汹汹,而他们却一点防备都没有! 硬碰硬根本没有胜出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彭墨和柔嘉。”金俢宸看着远处的黑衣人,眉间都是冷峻。 几人一怔,随即点头。 “我也能帮忙。”金柔嘉立即抽出了鞭子,瞪大了眼去看彭昊。 彭昊好笑的压下她手中的鞭子,道:“打架是男人的事情,你别插手,知道吗?”这些人哪里是金柔嘉能对付的。 金柔嘉看几人脸色便知事情棘手,不敢添乱,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么一会,八个人已经被黑衣人团团包围起来。 彭昊环视包围圈,眼睛看着一处,声音低沉。“那里薄弱,最合适突围。” 金俢宸点头,道:“五里外便是官道,切记不可恋战,咱们的目的是突围出去。”他们不敢在官道上动手,只要到了官道便安全了。 “属下先行,殿下你们紧随其后。”齐辛说完甩手一鞭,马儿吃痛飞奔出去,直冲防御最薄弱处。 张二,关三,张吉三人护在他们两骑左右后,一起向着那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奔去。 他们动,黑衣人随之而动,动作之迅速令人咋舌。 “墨儿,怕吗?”金俢宸拥紧了彭墨,轻声问。 彭墨耳边的哒哒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可是她还是清楚听到了金俢宸的话,抓紧他的手,回首道:“不怕,凭他们还取走咱们的性命!” 金俢宸听言扬唇一笑,道:“说的对。”多少次暗杀他都活了下来,这一次也一样可以。 开路的齐辛已经和黑衣人交上了手,长剑一出血花四溅,靠近的黑衣人都在一瞬间倒地。 四周的黑衣人飞快的向几人围拢,越来越近。 齐辛跳下马,凌厉的刀剑直把厚重的包围圈厮杀出一条裂缝,几人纵马一跃,避过一地的尸体,直冲官道方向。 冲出包围圈,几人速度不减一路狂奔,彭墨问:“齐辛怎么办?” 金俢宸回头看了一眼,道:“已经跟上来了。” 当然,跟上来的不止齐辛,还有乌压压的黑衣人。 “小心,他们手里有袖箭。” 齐辛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话落,耳边便是刷刷的破风声。 金俢宸抱着彭墨侧身躲过一箭,再一看彭昊他们同样是狼狈躲避,低吼道:“分开跑。” 这么多人在一起目标太大,就算是黑衣人盲目放箭他们也极有可能中箭。 “注意安全,保护好墨儿。” 在分开前,彭墨听到三哥的话。 背后唰唰的声响,似在头顶似在耳边。 彭墨皱眉回头,这么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黑衣人借着浓密的枝杈不断纵跃,结合着轻功,速度竟是不输马匹。 “金俢宸,黑衣人成猴子了。”这么快速的穿梭在树杈之间,简直比猴子还要灵活。 “王妃,我们这次危险了。”金俢宸面色冷凝,这些黑衣人的速度太快了,且杀伤力十足。 彭墨知道金俢宸的意思,身后跟来的黑衣人足有二十多人,这就说明,他们二人是这些刺客的行刺目标。 目标就在眼前,刺客怎肯轻易罢休? 只是这么要命的时刻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不知是不是他在身边的缘故,她并不害怕,回首看着他用力喊道:“和你在一起,就是死我都不怕。” 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敲击在金俢宸心底,一阵酸涩,低低一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纵马飞驰而过松树旁的时候,金俢宸伸手摘了一把树杈上的松子,然后反手一挥,松子离手。 明明是轻飘飘的动作,可接触到这松子的黑衣人却被击的口吐鲜血,坠地不起。 接着又效仿了几次,左右两侧靠近的黑衣人算是彻底清理干净。 “彭墨,低头。”金俢宸吼叫着腾出手去压着她的头,同一时间耳边寒光掠过,三寸长的钢制箭矢直直钉在前方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彭墨心惊,若是刚刚躲避慢了一拍,这三寸长的钢箭是不是就钉在脑袋上了? 齐辛看金修宸和彭墨躲过了钢箭,松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挥舞的更加频繁,长剑接触钢箭,火花四溅。 树林里落叶积陈,夹杂着石块和枯树枝,马儿跑着并不轻松,加之驮着两个人这么高强度的奔跑它渐渐露出劣势,后面的齐辛也吃力起来,所以飞在金俢宸身侧的箭矢便越来越多。 彭墨皱眉,这么跑下去只怕很快就会被堵截,她再一次拖累了金俢宸,若是没有自己,他和齐辛轻而易举便可脱身。“金俢宸我。” 话还未说完,就感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箍的她发疼,耳边是他压着怒意的话。“彭墨,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丢下你。” 彭墨忍下鼻头的酸涩,回头瞪着他,大声道:“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你要看清形势,况且有你活着,我很满足。” 金俢宸看也不看她,声音又低又冷。“你若敢死,我立即束手就擒,绝不反抗!” 彭墨一顿,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她知道他说的出做得到,一时间倒是无话可说。 “呃”背后一阵痛呼,接着是坠地的声音。 彭墨心中一紧,齐辛中箭了! 身后的冷箭越发逼近,金俢宸无法躲闪,抱着彭墨翻身跳下了马。 不由彭墨多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金俢宸抱着她跳马了! 她的脑袋被他压在胸膛,紧紧护住,重重的坠地感随之而来,她被严密的抱在怀里,并未感到疼痛,可是她听到了金俢宸压抑的呼痛声,听得她眼睛一红。 金俢宸的后腰撞在了一棵树上,阻止了他们的翻滚,他迅速站起身,抱着彭墨躲在一颗大树后。 密集的箭矢钉的背后的树干上,发出“咄咄咄”的响声,他们缩紧身体不敢动弹。 “墨儿你怎么样?可有摔伤?”金俢宸暗自咬牙,这些黑衣人难不成不练武功只练弩箭了不成? “我没事,你的伤口怎么样?”彭墨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看不到他的脸色,想起他刚刚的痛呼声心中担忧。 金俢宸一个翻身,换成彭墨贴着树干,他用身体做盾牌把她罩在怀里。 面对面而站,彭墨看到了他胸膛上殷红的血迹,以及他胳膊上的箭矢,心中恐慌,再去看他脸色,只见他本来受伤虚弱的脸色更加的苍白,额头挂着点点汗水,光看他紧咬牙关的样子就能知道他有多痛。 她心中发寒,盯着满身的血迹,手脚都发起抖来,喃喃道:“金俢宸,你流血了。” 第一二四章 中毒 金俢宸听出她音色的异样,短暂的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又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勾唇低声道:“小伤口,要不了我的命。” 说着他微微探出头查看四周的黑衣人,视线下移,他看到了地上的齐辛,齐辛肩上中了一箭,不知死活。 静寂一瞬,树叶沙沙作响,可是现在无风,他知道树上的那群“猴子”在动。 金俢宸冷眼看着有响动的方向,锁准几棵树后将手中的松子一把击出,下一瞬便听到了几声沉闷的落地声。 接连几次,松子无虚发,黑衣人一看,只得暂时隐匿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空档,金俢宸咬牙拔出了胳膊上的箭矢,血液飞溅。 温热的血滴溅在彭墨的脸上,烫的她心尖都疼,呼吸微窒,但看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还是哆嗦着手去撕裙角。 金修宸看彭墨的样子微微皱眉,上次就觉得她似乎很怕血,不过转念一想又了然,她平日纵然沉稳内敛,可年纪也不过十四岁又身处闺阁,畏惧血也是正常的。 “我没事,别担心。”声音柔缓,含着笑和暖,说着忽然看到了箭矢上乌蒙蒙的颜色,他眸光一缩,下意识的去看胳膊的伤口。 彭墨木讷点头,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情,手下用了力,裙子发出“撕拉”一声,拿着撕下的一条裙摆,帮他把血流不止的胳膊给简单包扎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胳膊上的伤口可以包扎,但胸口崩开的伤口却没办法处理,现在只有回城才能得到救治。 金俢宸收回落在胳膊上的视线,道:“他们停止了放箭,巧妙的用树干和树叶做屏障,我看不清他们。” 彭墨侧身想要看一看外面的情况,却被金俢宸拉住,疑惑抬眼去看他。 金俢宸低头看着彭墨,她绝艳的小脸有些苍白,带着担忧和紧张,看的他心疼,抬手摘掉她头上的碎叶子,轻声道:“我的马不会跑远,等会由我制造混乱,你趁乱逃走,一路不要停,只要到了官道就安全了,知道吗?” 彭墨愣了一瞬,才恍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怒道:“金俢宸你什么意思?”他是要自己一个人逃走,留他断后? 金俢宸看她炸毛,轻轻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柔声道:“听话,等我救了齐辛就去官道与你会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彭墨拍开他的手,低吼道:“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多黑衣人,这么多箭矢,你一旦走出这颗大树就会被钉成刺猬的,你怎么去与我会合?” 金修宸低头看她素白的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一双水眸含了雾气乌溜溜的盯着自己眨也不干眨,紧张的样子好像她一眨眼自己就会消失一样,他的心蓦然一酸。“若你傻一点该多好?” 树枝上,一个黑衣人与同伴小声说着。“看不到他们,藏在树后了。” “把那个先解决了。”同伴看着昏迷的齐辛,伸出带着袖箭的手臂,箭头对准的位置是齐辛的脖颈。 金俢宸看到这一幕,顿时把从胳膊上拔下的箭矢甩了出去,黑衣人坠地。 这个时刻不容他再有迟疑,硬下心肠不去看她的眼,冷声道:“我中了毒,撑不了多久,你忘了你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你甘心死在这里吗?” 彭墨闻言去看金俢宸的手臂,在看到浸透衣衫的暗红色血迹时她怔了怔,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她恨极了这种感觉。 只是,要她留他一人在这里送死,她做不到! 羽睫微掀看着金俢宸,声音哽咽却又异常的坚定,道:“天意如此,未完就未完吧,你在这里我不会走的。” 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你! “你。”金俢宸对她的倔强很是无奈,刚想说话,就听到几声沉闷响声,他探头去看,只见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呈搜索队形,逐渐逼近。 而在这个要命的时刻他竟然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瞅了一眼胳膊,暗暗咒骂,这毒发作的真快! “在这里呆着,我不叫你,别出来。”只有在昏迷之前解决这些黑衣人,彭墨才有生机。 彭墨一惊,就感到紧紧攥在手心里的衣襟迅速被抽走,她来不及阻拦。 金俢宸一个就地打滚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支箭矢,迅速起身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来到一个黑衣人身后,将手中的箭矢扎进黑衣人的脖颈,一时间血流如注。 黑衣人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就被杀死,瞪大了眼看着金俢宸。 金俢宸皱眉忍下胸口伤口撕裂的痛感,看也不看怀里的死尸,抢过他手中的袖箭,迅速瞄准一个近身的黑衣人,瞬间射杀。 挟持着已经断气的尸体做人肉盾牌,迅速来到另外两个黑衣人身边,侧身避过他们袖箭中射出的钢箭,一把辖住他们的手,用力一折,“咔嚓”的骨断声带着痛呼声响彻树林。 金修宸好像没有听到这惨烈的声音,掐着二人的脖子一个用力,脖子便断了。 背后的破风声让他眉目一肃,忙拉过一旁的人肉盾牌,钢箭穿透衣服扎进皮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一会,人肉盾牌就成了刺猬。 一个黑衣头领模样的人密切关注着金俢宸,见此状,示意停止放箭。 金俢宸趁此空隙冷声喝问:“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头领不理会金俢宸的问话,目光在他血红的前襟上转了一圈,落到了他上臂一片黑红的血迹上,冷冷一笑,道:“他中毒了,运功后毒素会散发的更快,后退。” 其余黑衣人闻言后退一步,竟是要拖延时间等着金俢宸昏迷。 彭墨虽躲着,但一直都关注着外面的情形,见此情况心中一凛,目光转到金俢宸身上,在看到他细微颤抖的手指以后,她心中又是一沉,从树后走了出来,看着一众黑衣人,冷声问:“你们想要什么?” 金俢宸看到她走出树干,顿时眸子一缩,咬牙怒喊。“彭墨回去!” 黑衣人看到彭墨后,顿时将手中的袖箭齐刷刷的对准了她! 彭墨却一点不怕,迎着那泛着寒光的钢箭走了两步,看着发号施令的黑衣头领,浅柔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冷寒,道:“告诉我,你们受谁之命。” 黑衣人头领看着彭墨,冷冷一笑,道:“原来是彭四小姐,倒是巧了,今日要杀的人都凑在一块了。” “只是,这等好样貌实在可惜了,等会在下会给四小姐一个痛快,还望四小姐黄泉路上莫要忌恨!” 彭墨皱眉,心生疑惑,听他的话,这些人竟然是冲着她和金俢宸两个人来的? 她和金俢宸能联系在一起且招来杀机的只有结盟一事了!难道结盟的事情暴露了? 谁有如此本领? 彭墨没有头绪,这个时候也不容她多想,冷哼一声,睨着黑衣人头领。“你既认识我,便该知将军府对我的重视,若我今日殒命,你和你背后的主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黑衣人头领轻笑一声,不在意道:“四小姐,我是活在地狱里的人,多活一日少活一日有什么区别?至于我家主子安危,就不劳四小姐费心了!” 金修宸携着人肉盾牌挡在彭墨身前,压下眩晕感,咬牙低声道:“怎么不听话?” 彭墨听得出他话中的强撑,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身体,眼眶有些湿润,轻声道:“九门步兵的人应该快到了,咱们拖延一下时间,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放弃! 黑衣人头领看着二人低语,皱了皱眉眉,扬声道:“不要耍花招,乖乖受死还能少些苦楚。” 金修宸刚想开口,脑袋就是一阵无法承受的眩晕,脚下仓促。 彭墨一看忙伸手扶住了他,可她怎么撑得住金俢宸和人肉盾牌的重量?齐齐摔倒在地。 彭墨知道金俢宸胸前有伤,忙爬起来推开他身上的人肉盾牌,半抱起他,急问:“金修宸你怎么样?”这么正面的看着他才发现他的嘴唇和眼睑下都泛着乌青。 她看着心中一紧,毒素扩散了! 金修宸止不住的眩晕,浑身的力量抽干般的消失,眼皮越来越重,看着眼前模糊的人,道:“走,快走。”话未说完便已昏迷。 彭墨红了眼,回头看着黑衣人冷声喝道:“你们主子是谁?让他把解药交出来。” 黑衣人头领看金修宸昏迷倒地,冷哼一声,走上前居高看着二人,嗤笑道:“解药?彭四小姐去黄泉路上要吧!” 既然金俢宸已经昏迷,他也没什么需要忌惮的了,将手中的袖箭对准了彭墨,手指一勾,钢箭将要落下之际,就听得一声急速的破风声由远而近! 黑衣人头领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官,不然也不会坐上这头领之位,闻声烁然一惊,抬头就看到一支羽箭穿透树叶,向他飞来! 闪电般的速度,他还来不及躲闪,就听得“咔”的一声轻微的脆响,额间刺痛! 刚刚还嚣张至极的黑衣人头领倒地,两眉之间一支羽箭穿透头骨,一击毙命,死不瞑目! 第一二五章 获救 彭墨看着脚边黑衣人头领的尸体,先是讶然,随即狂喜,难道是九门步兵的人到了? 回头去看羽箭射来的方向,只有郁郁树林,半个人影都无,这羽箭哪来的? 剩下的黑衣人见此状一阵惊慌,忙各自躲在大树后,乍然失了头领,他们有些无措,小声交谈。“现在怎么办?” 他们使命在身,眼看将要完成,谁知突然出现了变数。 “来人箭术非凡,且隐匿在暗处,不宜正面交手,杀了彭墨,趁机逃走。”一个黑衣人说着便伸出袖箭瞄准彭墨。 可瞄准的钢箭还未射出,他便已经身中羽箭,一命呜呼。 “快躲起来!”剩下的黑衣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忙隐匿在树后。 彭墨看着这一幕,确定了真的有人在暗中帮助她,不然以他优越的位置,在背后放上一两支冷箭,她和金修宸轻而易举便会丧命,可他没有,而是在帮她处理了眼前的黑衣人! 只是,为何不露面? 非敌即友,她也不纠结,趁黑衣人躲藏的时间,立即拖着金修宸躲到了大树后面。 黑衣人躲藏好就发现彭墨已经躲到了树后,暗自气恼,小心跳上树,寻找合适的角度进行射杀。 刷刷,又是两箭,急速的羽箭射进浓密的树叶中,树上的两个黑衣人随之坠地。 “好准的箭法。” 彭墨感到震惊,三位哥哥的箭术已是非凡,没想到这人更甚。 这么远的距离能准确的找到黑衣人的位置,还能一击而中,实在令人震撼! 随着两个黑衣人的落地,树上暂时没了动静,而后方的羽箭也没有再射出。 一时间树林中静寂一片,连虫鸣鸟叫都无,血腥杀气弥漫鼻尖。 “金修宸,你醒醒,先别睡!” 彭墨轻轻拍打着金修宸的脸,却一点回应都无,往日温热的肌肤如今一片湿冷,她心中惊慌,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撕开衣服,伤口因他粗鲁的拔箭行为而血肉外翻,四周凝固着黑色的血液,诡异又恐怖。 她看着膛大了眼,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俯身去吮吸伤口处,腥甜的血液有着一股奇怪的苦涩,一口口黑血经伤口吸出,直到血液颜色恢复红色后她才停住。 彭墨红着眼,声音又冷又沉。“金俢宸,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重新撕下一条衣裙,给他包扎了伤口。 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血盆大口”,探头去看外面,依旧是一片安静,但是彭墨知道他们在暗自较量,耐不住性子最先漏出破绽的人便会丧命。 若是闲来无事,彭墨当然愿意看这一场袖箭对弓弩的较量,可是现在,金俢宸昏迷,齐辛生死不详,三哥柔嘉他们情况不明,她那里还能呆的住? 既然这“羽箭”身怀绝技又不愿露面,那么她就配合一下吧! 想到此彭墨站起身,移步走出大树半掌距离,她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引诱黑衣人的饵!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收回了脚,而在她收回脚的一瞬间,一支钢箭擦身而过! 她悄悄呼了一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紧接着便是“咚”一声闷响! 彭墨勾唇,她与“羽箭”合作成功了! 回头去看后方,只有无尽的树林,她看不到“羽箭”在什么地方,但既然他能准确的射杀黑衣人,想来距离应该是不远的。 上一次的合作让她心中有了底气,再一次迈出脚。 “唰”“唰”两支箭矢的破风声。 “咚”一声闷响。 彭墨动作比之刚刚慢了一点,看着裙角上泛着乌寒光泽的钢箭,她眸光更冷,甩了甩头,眩晕的感觉好了一些。 “真是狡猾!”树上黑衣人发出一声低骂声。 接着便是一阵“咄咄咄”,钢箭急速钉在树干上的响声,黑衣人急了,开始胡乱放箭! 彭墨轻轻一笑,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黑衣人有动作便会有漏洞,不知“羽箭”能否抓住机会? “唰唰唰”一阵破风声,羽箭一支接一支的飞过来。 “羽箭”显然不负所望,他抓住了黑衣人的漏洞! 彭墨趁此机会向后看去,循着羽箭发出的位置她看到了树上的人,那人身着一袭绿色衣衫,颜色与树叶很接近,几乎融合在一起,难怪刚刚一直看不到。 呼痛声伴随着高处坠地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看对手如此强劲,心中着急,这么较量下去等九门步兵的人来了就更加没机会了,低喝一声。“一起冲,杀死彭墨。” 枝蔓一阵摇晃作响。 彭墨皱眉,这些人的到底是谁派来的?这么恨自己?必须处之而后快? “羽箭”看清了黑衣人的动作,手中的箭矢急速射出,且箭无虚发! 眨眼之间,四周归于安静,杀气尽数消弭。 彭墨探出头去看,只见乌压压一片坠地气绝的黑衣人,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只有两步远! 她再去看“羽箭”的位置,那树上已经空无一人。 走出大树,她环视四周,树林恢复了安静,阳光穿过树叶透下来,一片生机盎然,可树干上的箭矢,积叶上溅落的血滴,气绝的黑衣人,弥漫的血腥味都提醒着她这里曾经的有多么危险! 来到齐辛身边,他的样子比起金俢宸来不遑多让,长剑早不知掉在了哪里,被钢箭射到的伤口四周侵染着黑色的血,再看他的脸色,也是乌青一片。 她不敢耽搁,替他拔了箭,挤出毒血包扎伤口,又把他小心拖拽到金修宸身边。 头部的眩晕感让她必须稍稍歇息一瞬,喘了几口气,她起身去找金修宸的马。 在这片树林里,她若是没有马匹,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把二人带出去,可刚走出几步便是一阵无法忍受的强烈眩晕,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了眼前站着一人。 将军府 彭昊神色焦灼的拉着一个白胡子老者,急问。“吴御医,我妹妹怎么样?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吴御医是皇上派来的,主治毒症。 “刚刚经过侍女检查,四小姐身上并无外伤,只是从脉象上看,却也中了毒。”吴御医说着皱眉,对此感到疑惑。 毒从哪里来的? “既没有伤口,为何还会中毒?”彭氏看着昏迷不醒的彭墨急的直掉眼泪,怎么好好的去了一次京郊,回来就中毒昏迷了? 吴御医思忖一瞬,忽的想起一事,展眉道:“我知道了!” 彭昊,彭氏都看着吴御医,等着他的后话。 吴御医也不打哑谜,道:“我刚刚去过宸王府,发现宸王殿下的伤口被清理过,毒素比他身边侍卫的要轻很多,当时我 还纳闷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来或许是四小姐替宸王殿下吸出了毒素。”所以彭墨的毒就是这样来的! 没有外伤,毒从口入! 说着又折返回床边仔细看了看彭墨的嘴唇,待看到唇瓣上不明显的黑色血迹时他更加印证了心中所想。 倒是看不出这彭墨如此大胆,敢去口吸毒血,不过,不得不说她处理的非常好,三人之中,金俢宸中毒症状是最轻的! 彭氏一怔,墨儿帮宸王殿下吸出了毒素?再看女儿青白的脸,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傻女儿,只顾救别人,自己都不要命了吗? 彭昊却是知道妹妹此举缘由,不禁一怔。 以金俢宸的武功想要逃离那些黑衣人的追杀简直是轻而易举,但他却身受重伤,所料不错的话他受伤中毒应是为救墨儿。 而墨儿中毒又是为了救金俢宸! 二人都是报以深情对待彼此,不辜负,不背弃! 情深至此,可世俗难敌,局势真的允许他们走在一起吗? 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那我妹妹可严重?” 吴御医面色不甚轻松,微微摇了摇头,道:“四小姐与宸王殿下所中是同一种毒素,宸王殿下伤在外,且四小姐及时替他清理了大半毒素,症状并不严重;但四小姐却是经口而入,毒素由喉进入体内,伤在脏腑脾胃。” 说着看了看彭昊与彭氏的脸色,又道:“再者,四小姐身子本就虚弱,调理起来自然是要难一些的。” 御医在宫中待的久了,说起话来便也是留了三分余地,彭墨在将军府的重要程度人人皆知,所以他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以防中途有万一状况发生。 彭昊听着眼眶泛红,走到床边看着孱弱苍白的妹妹,他的心犹如刀割般疼痛。 如果他没有离开妹妹身边,或许她就不会是这般情形了! 他妄为兄长! “墨儿我的墨儿就没有办法医治了吗?”彭氏慌了神,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哀求的看着吴御医。 吴御医有些惊愕,他刚刚有说不能医治吗?他好像只是说难调理吧?果然,将军府疼爱彭墨传言不虚。 “武英夫人,三少爷莫急,皇上恩慈,遣微臣前来为四小姐治疗,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且这毒看着凶险却并非不治之症。” 彭氏一听心中松缓了些,擦了擦眼泪,道:“如此就请吴御医尽力医治,将军府定当感激不尽。” 第一二六章 魏英然暗中相助 吴御医忙垂首恭敬道:“武英夫人客气,微臣职责,定当尽力。”说着写了药方,着人火速煎了药,喂彭墨喝下后又观察一个时辰,脉象稍有和缓,他暗自松了口气。 这次负责医治的对象一个是金俢宸,一个是彭墨,个顶个的尊贵,他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别瞧着他面上镇定,实则心中也是紧张的厉害,唯恐有了纰漏,满门问罪! 彭氏、彭昊二人看彭墨服药过后脉象有所缓和也都是松了口气。 因吴御医负责金俢宸,彭墨以及齐辛三人的治疗,所以看着彭墨服了药后就匆忙赶去了宸王府,去看一看金修宸的情况,当然还有那个侍卫。 彭昊跪在彭氏脚边,低头自责道:“母亲,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妹妹。” 这次出门骑马是他和柔嘉提议,意外发生时也是他弃了彭墨选择保护柔嘉,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彭氏收回放在女儿身上的视线,转头看着儿子,轻声道:“你为长,带妹出门却让她受此大灾实在失责,去祠堂跪两个时辰。” 彭昊点头,起身去了祠堂。 承恩候府 魏英然站在书房窗前,眼睛落入小花圃中,思绪却早已经飞的不见踪影,清瘦的背影看着很是单薄孤寂。 直到现在他也未想明白,在听到金柔嘉说彭墨会去骑马时的焦急担忧从何而来! 明明只是有过几面之交的女子,甚至她还对他还很防备疏离,他却为她忧虑至此,还派了平安前去暗中保护,如此疯狂不计后果的举动,竟然真的是他做下的! 平安从外走进来,看到魏英然,上前一步低声道:“世子,属下回来了,彭四小姐毫发未伤,只是。”说着语气微顿,面色有些羞赧。 魏英然闻声回头,平澜无波的眼睛看着平安,轻声反问:“只是如何?” “只是,彭四小姐中了毒。”平安说着低下了头。 世子让他去保护彭墨,现在彭墨虽未受伤却身中剧毒,他已经是失职了! “属下失职,求世子责罚!” 魏英然皱眉,眸中不自觉的带了焦急,沉声问:“既未受伤,怎会中毒?”说着又觉得不是拘泥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又问:“中毒可严重?现在如何医治的?” 平安很少见魏英然有这般大的情绪波动,一瞬怔忡,忙垂首道:“您也知道那毒最是猛烈的,所幸并不是无解,宫中现已派了吴御医过去诊治,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 魏英然却并未表现出轻松之态,默了一会,道:“到底为何中毒?”平安的箭术他还是信得过的,当初派他去也是因此,没想到还是让彭墨中了毒! “属下赶到的时候宸王已经中了毒箭,彭四小姐是为了救宸王,所以吸出了他伤口的毒,以至不小心毒从口入。” 平安虽在远处却也清晰的看到了那一幕,那么瘦弱娇贵的女子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临危不乱,不仅为金俢宸吸1毒疗伤,还以身犯险做诱饵引出杀手,此番胆量实在常人难比,也难怪世子对她青眼有加! “她救了宸王!”魏英然闻言眉头轻蹙,眸底一片暗沉,她还真是让人摸不透的性子! 宸王花名在外,寻常闺阁女子避之不及,她竟然去救他!还是用那种口吸l毒素的方式! 是他把彭墨想的复杂了吗?又或者她性子纯善?救下赵仕和救下宸王是一样的心境? 魏英然眸光闪动,想着与彭墨的几次见面,几次交谈不,不,种种迹象都表明她不是简单的女子。 那么,她救宸王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吗? “要属下去查一查宸王吗?”平安小心的看着魏英然的脸色,猜着他心中所想。 “查一查吧,还有这两日密切注意着彭墨的伤情,若是御医无能祛毒,立即回报与我。”魏英然苍白的脸色带着点点的凌厉与急迫。 “是,属下告退。”平安退下。 书房归于平静,魏英然重新坐回了书桌后,拿起未看完的书看了起来,静谧的没有一点存在感。 彭墨,你为什么要舍命去救金俢宸? 一个花名在外的闲王,一个名门贵族的仕女。 莫非他们二人还能有什么私交不成? 忽的想起那日晋王侧妃宴时,金俢宸别了晋王后所走的方向与彭墨是一致的难道他们早就相识? 不知怎地,想到这个可能性,魏英然心中非常不舒服!握着书籍的手指慢慢收紧,指骨泛白。 思妍郡主听到禀报,气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咬牙切齿恨道:“那么多死士竟然杀不死一个彭墨,真是没用!” 骊姬看着思妍发疯,表情依旧淡淡的,低眉道:“没死怕什么,我的毒一样能让她生不如死。” 思妍闻言抬头去看骊姬,眸光讽刺,凉凉启唇道:“生不如死?那还不是没死!”总是吹嘘她的毒有多么的神通,这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御医找到了治疗方法,有什么可得意的? 骊姬脸色一凝,眸光锐利的射向思妍,二人对视一瞬,骊姬收回目光,面上又恢复了千年不变的平淡,她与这蠢女人计较什么?反正她下毒的本来目的也不是为了取他们性命! 思妍静坐一会,脑子恢复清明,知道刚刚语气不善,唯恐得罪了骊姬,轻笑柔声道:“骊姬莫要见怪,是我说话急了些,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骊姬目光冷冷的,闻言淡淡道:“无碍。” 思妍心中烦躁,但也是能沉的住气的性子,面上一点不显,轻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彭墨必须除掉!” “郡主忘了此行的目的了吗?”骊姬对思妍很是不耐,仗着国王的信任就想成就大业! 可,蠢女人就是蠢女人,连做事的主次都分不清,拿什么成大业?简直是痴心妄想! “此次行动很成功,想要的讯息也都收集到手,骊姬这话何意?”思妍对骊姬也是厌弃的很,闻言皱了皱眉。 “既然正事已做,何必再拘泥彭墨的事情?当务之急是要把尾巴全部收拾干净,若是被大庸国君查到一二,你以为咱们还能活着走出大庸境地?”骊姬语调淡淡,但说出的话却不客气,隐隐有教训的意味。 思妍面色僵硬,她尊为婺城国郡主,却被一个巫医教训实在是让人气恼,但骊姬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她无法反驳,再者国王曾交代过对待骊姬要礼遇尊重,有些时刻甚至要无条件顺从。 但听骊姬话中的意思是要放过彭墨,思妍心中非常不情愿,彭墨这女人必须除掉! 冷哼一声,道:“当年婺城国与彭家军一战,婺城国大败且损失惨重,以至于这些年都起复不得,还险些成为附属国,实在屈辱,没想到入京第一日便遇到了彭墨,她还胆敢给思敏委屈受,真是不知所谓! “国仇私恨在身,我无法置之不理,彭墨我一定要除掉!而且我若是能够杀死彭墨,也是对将军府的一种打击不是吗?指不定死了的彭将军都要哭着爬出坟墓了。” 骊姬闻言轻轻一笑,很是讽刺,不过她带着面纱,思妍看不到就是了。 思妍看了一眼面色淡薄的骊姬,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也不气馁,笑着又道:“彭墨那张脸可真是姣好,不愧是才貌双绝享誉四国之人,骊姬觉得呢?” 看着骊姬微微变了脸色,又道:“又或者骊姬心中与我是一样的想法,想起彭墨的绝貌就有一种想要毁掉的欲望?” 思妍知道骊姬一直都是自负的,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比她优秀的女子,在婺城国时就曾毒杀了不少貌美才盛的女子,现在她看到彭墨,难道会没有嫉妒之心? 骊姬面色沉沉,转眸看着思妍,冷声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既然这里无事,我就去处理私事了,希望你这次不会再因无能处理事情而去打扰我。” 上次分开后,不到一日她便收到了思妍的讯号,以至于她不得不放弃宸王府的调查,回来协助思妍的行动。 思妍对她不客气的话一笑置之,淡淡道:“骊姬慢走,不送。” 骊姬冷哼一声,起身便走了。 思妍看着骊姬的背影,眸光深沉含着冷意,沉着脸静坐一会才扬声道:“来人。” 门外应声走进两个男子,垂首恭敬道:“郡主请吩咐。” “去协助外面的人把尾巴清理干净,咱们尽快出城。”骊姬说的不错,大庸国人才辈出,她不得不小心行事。 再者,这次行动过后大庸国只怕要乱上一阵子了,她还是避开为妙。 “是。”二人听言点头,自去做事。 宸王府 往日金修宸的起居都是由齐辛负责,只是此刻齐辛也是昏迷不醒的病人,所以这照顾金修宸的职责就落到了司月身上。 但她知道金修宸不喜女子贴身伺候,所以也就只守在外间,时不时的进去看上一眼。 床榻上的金修宸,双目紧闭,眉头深蹙,拳头紧攥,额头上尽是汗水,梦中似是受尽了挣扎痛苦,口中不住的喃喃细语。“彭墨彭墨你要逃彭墨。” 第一二七章 金俢宸发狂! “等我救你。” “我会一定救你。” 司月听到这细语,微微皱眉,悄步走进内室金修宸床边,凑近听着他口中的话。 “彭墨彭墨我会救你。” 司月听清了金修宸口中的话,不禁轻笑。“殿下,您就好好养伤吧,王妃已经得救了!” 又看他额头的汗水,忙去拧了个帕子,给他擦汗的手还未落下,就看到昏迷中的金修宸乍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白布满血丝,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司月对上这摄人的视线,不由的心中一颤,咽了咽口水,轻声问:“殿下,你觉得可好了一些?属下为您宣御医如何?” 金俢宸脑袋嗡嗡作响,头疼欲裂,听到语声转眸看去,待看到床边的人时,眸中泛起了疑惑,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瞬他眸中的疑惑突然转变为锐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跳起身,手掌发力直击司月而去。 司月哪里躲得过金修宸的身手,且二人距离又近,眼睁睁看着那掌风击来却躲避不及,实实在在的挨了一掌,直飞出半丈远,吼间一热,吐出一口血来。 心中暗自叫苦,殿下,属下不过是离您近了些,您也不必下杀手吧! 口中的呼痛声还未发出就看到金俢宸又冲了来,那目光僵硬猩红,浑身的杀气让司月胆寒,不敢耽搁,忙忍痛跳起身躲避。 刚刚躲开,背后就“哗啦”一声响,实木雕花八仙桌被金俢宸击得粉碎。 这这殿下怎么好像不认识她?难道失了心智? 司月心中惊慌,一边躲避金俢宸致命的攻击,一边呼救。 王陆和千面就在附近,听到声音忙冲了来,看到此景也是惊了一下。 事情紧急,也来不及询问,王陆迅速来到金俢宸身后,一个手刀子击在他的后颈。 金俢宸后颈骤然一疼,眼前发黑,身子绵软倒下去。 王陆接住了昏迷的金修宸,道:“千面来帮忙。” 千面迅速上前,与王陆合力把金修宸扶到床榻上。 王陆边拆金修宸受伤上臂的布条,边对千面道:“快去看看司月的情况。” 千面答应着又忙来到外间,待看到司月口吐鲜血的样子后一阵皱眉,上前半扶起她抱在怀里,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修宸脾气很好,待下宽和,与一众人相处起来朋友的感觉胜过主仆,所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司月胸中血气不住翻涌,吼间又是一阵腥甜,翻身吐出一口血。 千面看着忙替她封了几处大穴,看她面色稍缓,他才低头去看衣服上的血花,额角抽了抽,声音僵硬道:“司月,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司月感觉好了一些,但仍是觉得气力不足,闻言瞪了一眼千面,气若游丝道:“我半条命都没了你还计较你的衣服?没义气!” 千面扶着司月坐在椅子上,挑眉道:“我以为你会说给我洗衣服。” 司月白他一眼。“想得美!”说这么几句话她就已经气弱的厉害。 千面看着轻轻摇头,忙又给她运功疗伤。 这边王陆解开了金修宸包扎伤口的布条,发现他的伤口因刚刚的运功出掌又流了不少血,但血液的颜色是正常的红色,毒素应是所剩无几的了,这怎么会突然发狂? 王陆给金俢宸重新包扎伤口后来到外间,看司月的情况又是皱眉,道:“你怎么样?伤的可严重?” 司月无力说话,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王陆看她这般只能耐着性子等千面给她运功结束。 片刻,千面收手,心中也是疑惑的厉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殿下为什么会突然动手伤你?” 运功过后司月的情况好了一些,回想金修宸方才的举动又是后怕又是不解。 “我在外间守着,突然听到殿下在说话,便以为他醒了,进去看了后才发现殿下在说梦话,我就稍稍的听了一句,看他额头有汗我就拧了个帕子还没来及擦呢,殿下就发狂了!”说着揉了揉挨了一掌的伤处,一脸惊惧。 王陆皱眉,刚刚的情景若是他们晚到一步,只怕司月就危险了,殿下浑身的杀气不是假的,且那个时候殿下是不认识人的。 所以司月应该是没有说谎的,但,殿下为什么会没有预兆的就发狂了? 千面听言撇嘴,看着司月打趣道:“你肯定没说实话,你是不是趁着殿下昏迷,意图盗色来着,被殿下知道,所以才怒了!” 司月看着千面一阵气结。“你我怎么可能做那么猥琐的事情?” 虽然金修宸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司月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分得清楚的! 王陆对二人的斗嘴也是习以为常,问:“殿下梦中说了什么?” 司月想起金俢宸的梦话轻轻一笑,打趣道:“殿下梦中惦记王妃呢,说要去救她。” 金修宸对彭墨的重视一众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所以梦中有彭墨是很正常的。 千面提议道:“还是请御医来看一看吧?咱们在医术上一窍不通,这么猜下去也是没有结果。” 王陆点头,若跌打损伤他们都是行家,可这发狂失心智他们却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吴御医听到传唤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金修宸处,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忙走进内室一番把脉诊伤。 王陆心中焦急,又不敢把金修宸发狂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小心的套着吴御医的话。“吴御医,殿下情况如何了?” 吴御医好似没有听到王陆的话,自顾自的查看了金修宸的伤势,才淡淡开口道:“宸王殿下一切都好。” 说着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心中暗恼,这些奴才可真是大惊小怪,半夜扰人清梦! 三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好不就是一切正常的意思?那殿下发狂就不是中毒的原因了! 只是这没症状、没由来的发狂实在是让人心中难安,小心问道:“吴御医您看殿下可有其他的不适?您给好好检查一下,别有了疏漏。” 吴御医皱眉,不满的看着王陆,斥道:“本官怎么诊病还用你教?”一个小小的侍卫还想要指手画脚,真是不知所谓! 王陆看吴御医恼怒,忙赔罪道歉,面上带了几分笑,又问:“那殿下为何还未醒来?” 千面和司月闻言都是将目光投向了王陆,暗道:刚刚不是您老一掌把殿下给劈晕的吗! 王陆对上二人的视线,恍然忆起刚刚紧急情况发生时他的所作所为,嘴角抽了抽,这他刚刚对殿下施了暴力了? 吴御医受命前来为金修宸诊治,自然是尽心尽力,小心伺候,不敢有一点差池的。 可他虽是御医也是有官职在身的,对这一众侍卫侍女的话根本不屑理会,没好气道:“你一个侍卫懂得什么医术?宸王殿下中了毒又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的很,自然要多休息才行的。” 说完也不看三人,收拾了东西,抬脚走了。 三人对吴御医的态度也不在意,只是担心金修宸的身体。 王陆忧虑开口道:“看来殿下的发狂不是因为中毒的原因。” 千面皱眉,司月也是皱眉,既然不是中毒的原因,殿下怎么会突然发狂? 千面摇了摇头,随机叹了口气,一脸了然道:“看来真的是司月想要侵犯殿下,殿下生气之下才发狂的!” 司月闻言气的一口老血喷出几丈!恨不能立即撕烂千面的那张臭嘴解恨! “我要杀了你!” “你又说大话!” 司月气噎,她是打不过他,也只有过过嘴瘾了! 王陆想了一下。“这些御医对殿下根本没有真的上心,依我看还是把青鸟找来吧!” 青鸟的医术比起御医可也是不差的,更重要的是,青鸟是自己人,用起来放心。 司月听到青鸟的名字,泼辣的气势瞬间一收,面上隐有羞涩,喜道:“真的吗?青鸟要来了吗?” 千面却皱眉,迟疑道:“可是殿下不是说京都不适合留太多的人吗?咱们四个在这里已经是畏首畏尾不敢露面了,若是再把不会武功的青鸟找了来,这满府的眼线可怎么瞒得住?” 司月虽然想念青鸟,但是想到他不会武功,京都又是危险之地,皱眉道:“不如再等一晚,若明早殿下还未醒来,咱们便传书把青鸟召来,如何?” 这皇城里的御医他们还真是不放心,就是殿下有什么情况也不方便直言。 王陆听他们二人说的有道理,点头道:“如此也好。”又看了看床上的金修宸,道:“司月回去养伤吧,这里我和千面来守。” 司月伤势颇重,也不与二人客气,点点头出了房间。 而将军府中,彭墨非常安稳的昏迷着,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彭昊从祠堂出来后又来到了墨荷园,看着床上的彭墨,他担忧、心疼、自责、懊恼。 又想起她为金修宸吸l毒之事,不禁皱眉,妹妹,你是不是已经认定了金修宸? 若真是如此以后的路可是会非常辛苦的! 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一二八章 五王遇刺 流萤幽梦也和彭昊是一样的心情,若她们执意跟主子出门去,或许主子就不会中毒了,至少危险发生时她们能舍弃自身救下主子。 夜已深,二人看彭昊没有离开的意思,对视一眼,流萤上前道:“三少爷,夜深了,您回去休息吧,主子这里有我和幽梦守着,不会有事的。” 彭昊也知道深夜在此于理不合,便出了院子,却没回瑞泽园,而是走去小花园里随意找了地方坐下。 风微凉,他心中复杂,是要寻个机会让大哥二哥回来了,墨儿的事情还是要好好商议一番才能告诉母亲的。 以母亲对金修宸的印象,这女婿只怕她老人家不是很合心意。 这件事还需慢慢来! 皇宫 霁月殿 夜深,金柔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眉头紧蹙,一脸的不安,一双手攥了松,松了攥,在殿中来回渡步走个不停。 宫女兰花看了眼更漏上前道:“公主,您该歇下了。” 金柔嘉停住了脚,叹息一口,沮丧坐在凳子上,皱眉道:“你说,彭墨会没事吧?” 兰花并不知道彭墨的情况,但看金柔嘉这般难过,她只能安慰道:“公主放心,皇上已经派了医术最好的吴御医去将军府为彭四小姐诊治,彭四小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可可彭墨她身子弱,中了毒一定会很难捱的!”金柔嘉想起找到彭墨时的情景,她蜷缩在枯树叶上,皮肤湿冷,口唇发乌,昏迷不醒,孱弱的身子好像随时会香消玉殒一样。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她约彭昊去骑马,彭墨就不会作陪,更不会遭遇刺杀中毒。 若是彭墨没有中毒,彭昊就不必自责。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兰花没有见过金柔嘉如此看重一个人,刚想再劝,就看到金柔嘉抱着腿缩在椅子里,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中,不多时肩膀耸动,低浅的哭泣声晕在空旷的大殿里。 兰花不禁愕然,服侍金柔嘉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天蒙蒙亮时,一骑从官道飞奔至城门前,举着手中双霞镇的加急信,大叫着开门。 守门之人看着城门下的大庸士兵,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加急信件,不敢耽搁,忙开了城门放行! 宸王府 千面收到消息后来到金修宸处找到王陆,道:“外面传来消息说身在双霞镇的渠王和宁王也都在昨日遭到了刺杀,看情况和京都的刺客是同一批人。” 王陆面色一凛,随即惊讶道:“什么?渠王和宁王也遭到了刺杀?” 千面初闻此消息也是惊讶的,但消息是齐木带回的,一定错不了。“前两日王妃派了齐木去了双霞镇,事情发生时齐木还在镇中,信息很可靠。” 王陆对齐木带回的消息自然是信任的,只是这消息实在令人是震惊,皱眉道:“到底是谁能这么大的手笔?敢同时对大庸五位王爷行刺!” 是的,昨日遇袭的不止金俢宸彭墨等人,还有京中的恭王殿下,晋王殿下,双霞镇的渠王殿下,宁王殿下,他们都在同一时间受到了不明黑衣人的袭击。 千面手指着皇宫方向,小心的猜测。“莫非是哪位?” 毕竟同时刺杀五位王爷的事情不是寻常人能做出的,可若是一国之主,那就容易得多了。 多么强大恢弘的家族在对上一个国家后都是渺小脆弱的! 王陆闻言皱眉,随即摇头,这不是他们能猜测的事情! 只是,这皇城也太不安稳了! 看了看将亮的天际,道:“殿下还未醒转,你去传信给封地的青鸟让他即日。”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内室之中金修宸的声音响起。 “王陆。” 声音飘忽,明显气力不足。 二人一听心中一喜,忙收了话头,走进内室,果然看到金俢宸已经坐起身,半靠在床柱上,艰难的揉着额头。 王陆心中念了句佛祖保佑,走近问道:“殿下,您觉得怎么样?” 千面也跟着走近,看金俢宸面色不太好,道:“属下去宣御医来。”说完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金修宸脑袋有些沉闷,耳朵嗡嗡作响,他摇了摇头,沉闷的感觉稍稍好转。 思绪回到大脑中,他忽然想起了昨日京郊的事情,心中一凛,烁然抬头,看着王陆问:“彭墨怎么样了?齐辛呢?”昏迷之后彭墨怎么样了?他又是怎么被救回的? 王陆看金俢宸一脸焦急,忙道:“殿下,您别着急,王妃已经回到将军府了。” 金俢宸神色却没有放松下来,皱眉道:“可是安全回府?她有没有受伤?” 面对穷凶极恶的刺客,她既不会武功又放不下他,该是多么无助惊惧? 他又心疼了。 王陆知道金俢宸对彭墨非常重视,若是现在让他知道了彭墨中毒的真实原因,他岂不是要懊恼自责?如此必然会影响身体的恢复! 思了一瞬,道:“王妃和殿下一样中了毒,现在宫中的吴御医正在为您和王妃还有齐辛三人治疗。” “中了毒?她也被毒箭伤到了?”金俢宸一听忙翻身下床,胸口的伤又是一阵叫嚣的疼痛,伴随而来的还有头部的眩晕感,脚步仓踉,险些摔倒。 王陆手疾眼快的扶住了金俢宸,心中担忧,皱眉道:“殿下,您现在需要多休息。” 金俢宸揉了揉脑袋,压下心中没由来的燥郁感,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问:“王妃到底如何了?伤的严重吗?” 王陆看到金俢宸这般,更是不敢把事实说出了,避重就轻道:“王妃情况并不严重,吴御医已经找到了解毒的方法,静养一段时日一定会痊愈的。” 金俢宸眉头紧蹙,心中懊恼,他还是让她受了伤,在他的眼皮下受了伤! “微臣见过宸王殿下。”吴御医听说金俢宸醒了,心中欢喜,一路小跑赶了来。 他奉皇命前来,若是能成功的救治了金俢宸、彭墨还好,若是未能救下二人,只怕这脑袋就要搬搬家了! 此刻看到金俢宸醒转,他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一半。 金俢宸起身来到外间,随意择了椅子坐下,语气淡淡道:“吴御医不必客气。” 吴御医也不在意金俢宸的态度,跟着他来到外间,道:“微臣要给王爷把个脉,不知王爷现在是否方便?”态度恭敬严谨。 金俢宸点点头,卷起袖子露出手腕。 吴御医忙上前,搭指在金俢宸手腕处,凝神感受脉象。 “彭四小姐如何?”金俢宸微微皱眉,眸光有些沉闷。 他能这么快来到这里,就说明他昨夜是宿在了府里的,但宸王府距离将军府还是有些路程的,若是彭墨有什么异样,他能来得及赶过去吗? 吴御医收了手,听金俢宸如此问,想到彭墨为他去毒的事情,心中了然,垂首恭敬道:“回王爷的话,彭四小姐虽然毒在脏腑脾胃,祛毒艰难了一些,但所幸微臣已经找到了解毒方法,彭四小姐定会痊愈的。” “毒在脏腑脾胃?”金俢宸不解,什么叫毒在脏腑脾胃?难道墨儿不是被毒箭射到后中的毒?而是被黑衣人逼迫喝下了毒药? 想到此,金俢宸一颗心似是炙烤般疼痛。 吴御医看金俢宸面色不善,态度更加小心,道:“是的,彭四小姐为您吸出上臂伤口毒素的时候,不小心入口了少许,所以毒在脏腑脾胃。” 金俢宸闻言一顿,瞳孔微缩,拳头下意识的攥紧了些许,但他掩饰的很好,丝毫没有露出。 露馅了!王陆额头一跳,这吴御医这会儿倒是多话。 金俢宸看了一眼王陆,放下袖子,低眉淡淡问道:“本王的伤势如何了?” 王陆垂首不敢去看金俢宸的眼睛,心中忐忑。 吴御医面上含了笑。“王爷放心,因彭四小姐及时为您清除了大半的毒素,所以这毒对您的身体并未造成丝毫影响,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身上的刀伤养好。” 因昨日的遇刺逃亡,金俢宸胸膛以及腹部刚刚好转的伤口全部崩开,伤势比当初还要严重上几分。 金俢宸点点头。“你去将军府吧,本王这里若是有情况再着人唤你过来。”语调清越悠扬,但却听不出一点温度。 吴御医说这么多却只得了这一句话,不禁一怔,随即点头道:“是,是,微臣马上就去。” 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腹诽,看金俢宸对彭墨这么重视的样子,想来这去毒之恩是铭记在心了。 吴御医走后,房间静了下来,王陆自知有错,张嘴欲解释,却被金俢宸截断。 “我昨日是如何回来的?”昏迷之前的情形是非常危急的,难道是九门步兵的人及时赶到救下了他们?还是彭昊折返相救? 不,不对,若是有人及时来救,彭墨就不会冒险为他口吸l毒素! 她该是在非常被动的情况下才会这般做!难道在他昏迷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陆如实道:“殿下是被彭三公子送回来的,同行的还有柔嘉公主,只是他们行色匆匆,放下殿下后就走了,属下也来不及多问。” 第一二九章 为他祛毒心甘情愿 金俢宸闻言点了点头,面上无甚表情,静坐了一会,又问:“齐辛如何了?” “齐辛并无大碍,已经醒转。”王陆说完,悄悄看了一眼金俢宸,但在他脸上只看到了平静二字,不由得心中更加忐忑,垂首道:“属下隐瞒了殿下,求殿下责罚!” 金俢宸并未回答王陆的话,而是起身去了内室,不多时便一身亮丽的蓝色锦衣着身,阔步走出屋子。 王陆忙跟了上去,问道:“殿下要去什么地方?御医让您多休息。” “书房。”金俢宸脚步不停,口气淡淡,与初秋的薄雾融在一起,有些凉意。 王陆跟着金俢宸多年,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好,加上刚刚犯了错,也不敢多说话,只是跟在后面,陪着他去了书房。 金俢宸走到书房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书写的“品墨轩”三个大字,眸光浅柔,复又消失不见,垂眸推门。 走进书房后,暮然看到窗户下的竹制藤椅又是一怔,眉头轻蹙,转脚走到书桌后坐下。“我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陆不敢再隐瞒,把关于彭墨的消息都如实说了出来。 金俢宸轻轻一笑,道:“我让你说的是刺客的情况。” 王陆一怔,殿下难道不关心王妃的情况?心中疑惑,但听他问起刺客的情况,还是说道:“殿下,昨日不止您遭遇了刺杀,京中的恭王、晋王和双霞镇的渠王、宁王都遭到了刺杀。” 金俢宸心中一惊,眯了眯眼。“说的详细一点。”手指半屈,规律的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的脆响。 王陆点头,接着道:“恭王殿下遇刺的地点在他自己府里,因王府侍卫不少,所以刺客并未占得便宜,恭王也只是受了惊吓。” “晋王殿下遇刺的地点是街道上,因他身边并无身手好的侍卫,所以受伤严重一些,被刺了两剑,手骨和腿骨各断了一根,所幸九门步兵的人恰好遇到,晋王才不至于丧命。” 这也是九门步兵收到金柔嘉的讯号而迟迟未到达京郊的原因。 “双霞镇的情况是今早齐木传回来的,渠王和宁王有军队的保护而且他们自己也有一些势力,所以并未受伤,反而是刺客损失惨重。” 金修宸听后默了片刻,拧眉疑惑道:“只有京郊的那一批刺客是用了毒的?” 王陆一怔,随即恍然,是啊,五位王爷被刺杀,只有刺杀金俢宸那一队人的刺客用了毒,其余人都是刀剑之类的兵器。“是这样的,殿下。” 有点意思!金修宸眸光点点,带着玩味和冷意。“是什么毒?” 昨日金修宸中毒昏迷,他们一众人都是惊慌失措的,所以吴御医来了以后,他们就多问了几句。 王陆回答道:“据吴御医所说,殿下你们中的毒是江湖上的一种名叫摄神花的毒,中毒者多意识涣散昏迷不醒,严重者会伤及心脉,不过,此毒虽毒辣,但却不是不治之毒。” 顿了一下,又道:“且此毒制作起来非常繁琐,已经逐渐被江湖上弃之不用。” 既然出手为何选择这种毒药?昨日黑衣人的杀心很明显,丝毫没有放水的打算! 可若真的是有十足的杀心,就不该拿这种有解药的毒药来毒杀他们? 金俢宸冷冷一笑,这刺客背后的主子倒是有点意思! “皇宫之中有什么情况?”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是何态度? “昨日事情发生后,京都之中人心惶惶,皇上大怒,刑部侍郎安世客和九门步兵统领石堰都受了斥责。” “晚间时分,皇上命九门步兵加强了京都的防守,且派兵大肆搜查京都各处,应该是要搜查逃匿的刺客。” 大庸五位王爷齐齐受到刺杀,如此胆大妄为,悖逆之举,皇上不怒才怪! “刺客的底细查到了吗?”昨日那些人武器精良,来势汹汹,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应该会留下不少的蛛丝马迹,循着查找根源,应是不难的。 “还没有,这些人好似是突然出现在大庸国的,查不到一点的线索,死尸和兵器都很干净,查不到来源,而且因朝廷的介入,咱们的人不得不小心行事,所以查起来就有些束手束脚了。”王陆皱眉。 “接着查,京中局势不稳,吩咐下去小心行事,莫要搀和不必要的麻烦。”金修宸沉声吩咐。 “是,属下明白。”王陆点头。 金俢宸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目标明确,但凡做事具有目的,这些刺客的目的是什么呢? 寻仇?谁会同时和五位王爷都有仇? 难道是皇上操纵的一切?意在试探几位儿子? 又或者是皇子间的试探?他们谁能有如此实力? 可为何要牵连他和彭墨? 王陆一脚踏出书房的门,又折返回来,看着金修宸问道:“那个殿下,您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看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印象,这才不得不提醒一句。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金俢宸不明所以,他昨天不是昏迷了吗?能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不记得!王陆皱眉,道:“您昨夜突然发狂,打伤了司月。” “我打伤了司月?”金俢宸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司月现在还躺着呢!”王陆看金俢宸的样子不似作伪,便知道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没了意识。 “我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他怎么会发狂?还打伤了司月?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怕属下们担心才没有说出来?还是您最近身体有什么异样?依属下看还是把青鸟召来吧!” 金俢宸并未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怎么会突然发狂?听王陆说起青鸟,他想起了彭墨,她身体不好,若是有青鸟为其调理,应该会痊愈的快一些吧!“把青鸟召来吧!” “是,属下告退。”王陆看金俢宸同意召青鸟来,松了一口气,自去吩咐。 彭墨是辰时左右醒来的,睁开眼看着床边的母亲,三哥面上的担忧,她微微勾唇,笑的浅柔,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声音有些干涩嘶哑。 彭氏不想女儿病中还要担心他们的情绪,红着眼睛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不担心。” “妹妹。”彭昊轻轻唤了一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彭墨看着彭昊,道:“三哥你们都没事吧?柔嘉如何了?” “都没事。”彭昊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涩,眸中尽是自责。 吴御医看到彭墨醒转,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只是彭墨身子虚弱,他不敢大意,上前道:“武英夫人可否让微臣为四小姐把一下脉。” 彭氏只顾高兴,倒忘了吴御医还未诊脉,忙让开床边的位置让御医把脉。 吴御医拿出素帕搭在彭墨手腕上,告了一声罪才把脉,凝神片刻收回手,面上带着轻松,笑道:“四小姐脉象平和,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这两日尽量卧床休息,用些清淡滋补的食物。” 彭氏认真听着,将吴御医的话谨记在心。 吴御医又根据脉象重新修改了药方,嘱咐了用药方法时辰后才离开。 彭氏突然想起一事,忙追了出去。“吴御医请留步。” 吴御医闻声驻脚,回身看到彭氏,拱手一礼,客气道:“武英夫人还有何吩咐?” 彭氏走进几步,淡淡一笑,低声道:“吴御医客气了,我是想问一下,这毒对人体可有妨碍,会不会影响日后?” 虽然彭氏说的隐晦但吴御医还是明白她的意思,眼看着彭墨即将及笄,这身子骨若是不好以后自然也是无法好好生养的。 敛眉道:“这毒本身就非常的毒辣,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毒素并不会长时间稽留体内,对身体也不会造成根本影响,但是彭四小姐身子虚弱,这又中了毒,只怕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才行了。” 说着又笑了笑,讨好道:“明日微臣来诊脉时给夫人带几幅调理身体的药膳单子,届时您时常做给四小姐用,能对身体的恢复有所帮助。” 彭氏听言很是感激,客气道了谢送走了吴御医。 “墨儿,是我不对,你打我一顿吧。”彭昊站在床前,低垂着头,一脸的自责。 彭墨不解看着彭昊,一瞬轻轻笑了,启唇问道:“三哥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打你?” “是我的错,若昨日我没有离开你的身边,你也就不会中毒了。”彭昊想起昨日的事情仍是自责不已,那么多的刺客,他怎么会离开妹妹身边? 彭墨拉着彭昊的手让他坐在床边,道:“三哥,昨日刺客来势汹汹,所有人都毫无防备,咱们分开走是最好的办法,再说,我中毒的原因你应该知道,金俢宸是拿命保护我的,为他祛毒我心甘情愿。”声音清浅,没有一点的怨气。 彭昊点头,面上的愧疚却一点都没有减少,给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我已经给大哥二哥去信,让他们寻个机会就回来,你和宸王的事情还是要告诉他们的。” 第一三零章 彭昊不要我了! 唯一宝贝妹妹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这妹夫自然也要通过三位哥哥相看,得到认可才能行! 彭墨听彭昊这般说有些羞赧,遂也打趣道:“待到三哥娶嫂子的时候,大哥二哥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公主大婚,而且驸马又是三哥,皇上为显恩重一定会召二位哥哥回来观礼,况且过些时日即将发生的事情皇上也一定会召他们二人回来的。 彭昊面色一暗,唇角牵起一抹苦笑,道:“什么嫂子?你赶紧休息,好好养身体是正经的。”说着就想站起身,却被彭墨抓住了袖子。 彭墨眉头轻蹙。“三哥什么意思?”怎么觉得三哥的话里有另一层意思?是她会错意了吗? 彭昊对上彭墨的视线,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只能重新坐下,默了一会道:“我想了想,我和柔嘉公主我们不合适,婚事还是缓一缓再说吧。” “三哥想要拒婚?”三哥与柔嘉的感情她看在眼里,他们两情相悦,且二人都不是善变之人。 三哥这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什么拒婚?”彭昊轻轻笑了笑,道:“皇上圣旨还未下,长公主进宫的事情也并无外人知晓,这件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他竟然已经想了这么多?彭墨心中更是疑惑,皱眉道:“皇上哪里你打算怎么交代?柔嘉哪里你又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且不说皇上皇后态度会怎样,就是柔嘉知道后只怕都要伤心难过的厉害了。 彭昊闻言嘴角的笑有些苦涩,垂首道:“我会好好处理的,你别想这么多,好好养伤。” 彭墨看他心意决绝,顿时焦急道:“三哥你不能。” “柔嘉公主怎么不进去?”幽梦疑惑的看着外间的金柔嘉。 彭墨一惊止了话头,柔嘉在外面?她听到了多少? 彭昊一愣,随即站起身走到外间,果然看到金柔嘉在外间站着,二人相对而立,眸光交合,无言。 “柔嘉来了?” 彭墨的声音在内室轻轻响起。 金柔嘉收回放在彭昊身上的视线,轻轻一笑,道:“我来看看你。”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微顿,侧首道:“婚事我会与父皇说清楚的,你不要出面。” 若是由他出面去说,只怕父皇要恼怒怪罪了。 彭昊知道金柔嘉的意思,心中酸涩,艰难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嗯”了一声算做回答,抬脚出了房间。 金柔嘉压下心口的疼痛,面若常色的走进内室,看到彭墨苍白的脸色,心中又是一阵自责,但还是笑着开口道:“彭墨,你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 彭墨看得出金柔嘉的强撑,刚刚的对话她应该是听到了的,轻声道:“柔嘉,你别多想,三哥没有别的意思,三哥真的喜欢你的。” 两世加起来,彭墨也未见过彭昊如此喜欢过一个女子。 金柔嘉笑意微顿,轻轻点了点头,低眉道:“我知道。” 他喜欢她!只是,他却不要她! 金柔嘉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她心中所想往往都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就如她现在脸上的受伤,彭墨一阵疼惜,道:“柔嘉,三哥他只是。” 金柔嘉不想听到彭墨说起彭昊,出声打断她的话。“母后让我带了很多东西来,大多是药材,不过也有几本书籍,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彭墨不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金柔嘉的心结还是要三哥去解开。 “柔嘉,谢谢你能来看我。”彭墨看到金柔嘉红通通的眼睛,就知道她昨日是焦急担忧难以入眠的了,一时间心中很是感动。 “你谢我什么?我差点害死了你!”金柔嘉笑意酸楚,面露无奈。 彭墨白她一眼,撇嘴道:“我受伤是刺客的原因,哪里是你的错?你别大包大揽的认错,刺客乐的开心呢。” 金柔嘉被她的语气逗得轻笑,知道她在病中不能多费神,也不多待,起身道:“我改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怎么这就要走了?”彭墨本还想多留她一会,等三哥来了让他们好好的聊一聊把话说开呢。 金柔嘉俯身捏了捏彭墨的小脸,笑道:“我还要去九皇叔哪里看一看,就不多呆了。” 彭墨轻轻点头,想了一下还是问道:“宸王殿下如何了?” 她醒来后,流萤幽梦并未说起金俢宸的情况,若是她二人知道消息的话一定会找机会说出来的,但是现在没说想来是宸王府没有把消息传进来。 若说以前,金柔嘉对彭墨的印象是绝色,淑静,端庄,多才,可是经过昨日的事情后,她对彭墨又多了一种认知:勇敢! 在明知道有剧毒的情况下还敢去为九皇叔口吸l毒素,此种举动实在是常人难及。 “多亏了你舍命相助,九皇叔的情况并不严重,吴御医说卯时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卯时就醒了?彭墨闻言眸光一颤,随即浅浅笑了笑,道:“宸王没事就好。” “那我就走了,你多休息,等你痊愈,我带你出去玩。”金柔嘉笑的明朗。 彭墨看得出金柔嘉眼底的失落,道:“你今日出宫,可有侍卫跟着?”若是没有,三哥还是可以保驾护航的。 金柔嘉只当她是昨日吓怕了,笑道:“母后带了一队的侍卫跟着我出来的。”虽然不喜欢人跟着,但想到昨日的刺杀,她心有余悸也不再反驳。 彭墨只得放弃这个想法,金柔嘉走后,她瞅着那半开的窗户兀自发起呆来。 金柔嘉出了将军府一路来到宸王府,听管家说九皇叔在茶室她便直接去了茶室。 茶室之中,金俢宸皱眉看着血色不佳司月,皱眉问道:“我昨夜真的打伤了你?” 司月点头,揉了揉挨了一掌的伤处,道:“殿下您不会不记得了吧?” 金俢宸诚实的摇头,一点都不记得!他完全没有理由打伤她的。 司月满腔的哀怨无处诉说,本还想就着这件事让金俢宸愧疚一把,得一点好处,谁承想他根本就不记得!这一掌算是白挨了。 撇嘴道:“殿下,您是不是身上附了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要属下去找个大师给您做做法驱驱邪?”真别说,昨天金俢宸的样子还真的像是中了邪。 金俢宸抬眼看了一眼司月,淡淡道:“我做法把你驱了怎么样?” 司月缩了缩脖子,这提议是不怎么好,还是不接话比较明智。 想了一下,金俢宸说道:“这几日你休息吧,等青鸟到了我让他好好给你调理伤势。” “青鸟要来殿下您太明智了!”司月一听青鸟要来,两眼直放光,身体的不舒服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九皇叔。”一声轻唤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金俢宸透过半卷的竹帘向外看去,就看到金柔嘉飒爽的身姿,眉头微皱,这疯丫头来了,头又要疼了! 还未踏进茶室,就闻到一股茶香,掀起半卷的竹帘走进去,看到茶室中摆着一个红泥小炉,上面放着一个小紫砂壶,壶中的水煮的沸腾,热气袅袅。 而翩翩风采的金俢宸倚坐在一个圆形圈椅上,手持紫砂杯,潋滟的眸子微抬,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金柔嘉闻着茶香,嬉笑坐在金俢宸身边,道:“九皇叔怎么也不休息?” 金俢宸拿出一个紫砂杯,用茶匙从茶罐中取了茶叶,拎起紫砂壶,冲了一杯茶,推到金柔嘉手边,淡淡道:“这几日皇城不平静,你别动不动就出宫。” 说起这个金柔嘉又想起了昨日的刺杀,下意识的看了看他受伤的胳膊,只是隔着衣服她也看不出什么来,手肘放在小几上捧着小脸,担忧道:“九皇叔的伤势怎么样?” 金俢宸动了动胳膊,衣服下的伤口传来轻微的痛感,道:“好多了,过两日就能出门了。” “那就好,对了,齐辛可还好?”金柔嘉转头去问一旁站着的司月。 司月一怔,随即想到她现在是“齐辛的未婚妻”,忙点头道:“劳公主挂念,齐辛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 齐辛昨夜就已经醒了,伤在背部所以行动也没什么好忌讳的,早早的就下床了。 金柔嘉闻言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还好,你们都没事。”不然她可要自责死了。 金俢宸端茶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在蓝色锦袍上,晕出一小片水渍,他低眉看了眼,眸光复杂,默了一会,启唇问道:“你刚刚去了将军府?彭墨醒了吗?” “醒了,我去将军府的时候刚刚醒来。”金柔嘉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起彭墨便想起了彭昊,心中猛地一疼,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兴趣。 她不说话,金俢宸也不说话,茶室安静下来。 这么一安静,金柔嘉心中的痛苦就被无限放大,撑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小声抽噎道:“九皇叔,彭昊说他不要我了。” 金俢宸见得最多的就是金柔嘉疯玩的样子,这哭,却还是第一次见,拧眉道:“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第一三一章 金柔嘉失踪了 吵什么架?他压根都不理她!想起他刚刚的话,心中就一阵阵的疼,眼泪越流越凶,到最后真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金俢宸身边女子虽多,但却也未见过这般眼泪鼻涕横飞的大哭模样,况且这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自己都深陷其中不得其法,那里还有办法去规劝他人?无措的去看司月。 司月明白金俢宸的意思,忙摇了摇头,她在男人堆里舞刀弄枪的长大,那里会哄女孩子? 唯恐金俢宸把这痛哭中的女人丢给她,忙脚底抹油,溜了。 金俢宸看着金柔嘉一阵无奈,抚了抚额,头又开始痛了。 勤政殿 皇上一甩手把奏折扔了下去,直砸在兵部尚书安世客的头上。 安世客吓得一缩,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怒目环视一众官员,斥道:“什么叫没有线索?从昨日案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你们做了什么?” 大庸国皇室之中五位王爷,一位公主,外加两位权臣子女,在同一时间受到同一方人的刺杀,这种情况已是令人震惊。 可刺杀过去了这么久,朝廷派出大量搜查的兵力却一点线索都未找到,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皇上的怒斥声回荡在大殿里,一众负责案件的官员都是吓得跪地不起,口中齐喊:“皇上息怒。” 皇上冷哼一声,这种事情就发生在天子脚下,他被重重的打了一个耳光,可如今连打耳光的人都找不到,他如何能息怒? “给朕去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些刺客给朕缉拿归案,朕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是,是,微臣遵命。”一众人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忙去做事了。 皇上看着他们诺诺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一个惯会阿谀奉承,没有一个是办实事的! 苏公公瞧着皇上盛怒也不敢说话,自从刺杀发生后,皇上不知发了几次火了,却也怪这些刺客也太狂妄,胆敢如斯挑战皇权,简直是在拔老虎须。 承乾宫 四个宫女手托漆红托盘,分别是金银首饰,字画佛经,珍贵药材,脂粉精油。 皇后凤眸一一扫视,点头道:“很好,都送过去吧。” 四个托盘宫女福礼退下,跟着公公一同出宫去了将军府。 玉敏在一旁看着,微微蹙了眉轻声道:“娘娘,这些东西若都给了彭墨是不是太厚重了?今早公主已经送去了许多。”她想说的是这样会不会太过抬举彭墨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道:“以彭墨那个好静的性子怎么可能提议去骑马?还不是柔嘉的主意,现在却出了这档子事情,本宫是怕将军府心有芥蒂,对柔嘉以后不满。” 将军府对彭墨的重视可是全京都知道的,这次却被柔嘉连累,不知将军府众人会不会有微词? 自古婆媳难相处,这柔嘉还未嫁过去就因这事情而得罪了婆婆,皇后怎能不替女儿表示一二? 玉敏闻言了然,点了点头,彭墨好像是有些倒霉,被拉着去骑马不说,还遇到了刺杀,中毒昏迷卧床。 现在皇后娘娘送些东西过去倒也是应该的,笑道:“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皇后看了眼更漏。“嘉儿回来了吗?”这出宫都快四个时辰了。 近几日城中内外混乱的很,所以今日金柔嘉出宫皇后本不欲答应,可在听说她昨夜一整晚都因担心彭墨而未能入眠后,皇后又改变了注意,让她去看一看,图个心安也罢。 “娘娘,公主还未回来,可要派人去迎一迎。”玉敏扶着皇后坐下,又倒了茶递给她。 皇后接了茶,想了一下道:“派个人去将军府问一问吧。” “是。”玉敏自去吩咐。 皇后派去赏赐的人和询问金柔嘉行程的人是前后脚到达将军府的。 因皇后知道彭墨在静养,所以特恩赐彭墨不用亲自领赏,彭昊代妹领了赏,又恭敬谢了恩,客气把人送走了。 前脚把送赏的人送走,后脚就听得门房通报皇后宫中又来了一位公公,彭昊一听,心中疑惑,这怎么又来了一个? 腹诽归腹诽,脚步却没停留一路去往府门外迎候。 小公公看到彭昊,客气的行了礼,接着就问了金柔嘉的事情。 彭昊闻言皱眉,道:“柔嘉公主已经在两个时辰前离开了将军府。” 皇宫距离将军府的路程远远不超过两个时辰,若是从她出将军府的时间算起,她早该回到了宫中的。 小公公年轻,这般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急道:“彭三少爷,柔嘉公主并未回宫。” 彭昊心中一灼,思索一下忙跑去了墨荷院,初秋的天气他脑袋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见到彭墨忙问:“墨儿,柔嘉刚刚走时可说了去别处?” 彭墨正在看棋谱,乍然听到彭昊的声音,小小的惊了一下,待听完他的话,又看他如此神态后,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眨眼道:“出什么事了吗?” 彭昊急道:“皇后派人来寻柔嘉,可是她早在两个时辰前便已经走了,她可说了去别处?” 彭墨放下书,起身来到彭昊身边,摇头道:“柔嘉说就直接回宫去了。” “回宫?可皇后宫中的人说她并未回去。” 既然回宫,皇后何必派人来寻?莫不是她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吧?想到此他一颗心沉甸甸的,又疼又急,他不敢猜想金柔嘉失踪受伤的情景。 彭墨故作惊恐。“啊,怎么会这样?柔嘉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说完果然看彭昊的面色更加焦灼。 彭昊听彭墨如此说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但心中仍是不愿去想那个可能性的,否认道:“这这应该不会吧,她带了一队侍卫的!” “一队侍卫又怎样?昨日你们的武功难道比不过一队的侍卫?咱们不还是出了意外?”彭墨心中好笑,他嘴上说的挺决绝,还不是不放心的偷偷跑去看了护送的队伍? 是啊,昨日他们的武力比起这一队侍卫要强得多,还不是被刺客追的满林子跑? 彭墨看彭昊惊得没了思考,便不确定的说道:“或许柔嘉去了宸王府也不一定,毕竟金俢宸也受了伤,她总不好厚此薄彼,只来看了我吧。” 宸王府!彭昊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没想到!“我马上去看一看。”说完便出了墨荷院。 彭墨看着彭昊的背影勾唇轻笑。“三哥真是糊涂,这么漏洞百出的话竟然都没有察觉。” 昨日遇刺的地点是京郊,他们无所防备才会被打击的无反手之力,可刺杀发生后,京中的巡逻已经加强了好几倍,若是金柔嘉在回宫的路上发生意外,一定会被保护的安全的。 可是三哥却偏偏被她的几句话就吓得没了主意,不是关心则乱又是什么? 彭昊一路小跑来到外院,叫上皇后派来的人一同去了宸王府。 宸王府 金柔嘉擦着眼泪,不满看着金俢宸,道:“九皇叔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她都哭了好久,可九皇叔一句话都没有。 金俢宸看她哭完,悄悄呼了一口气,给各自斟了一杯茶,道:“你现在就需要大哭一场,我为何要劝你?” 金柔嘉无法反驳,因为哭出来后确实好受了很多。“那我下次还能来这里哭吗?” 金俢宸嘴角抽了抽,她还要来这里哭?僵硬扯出一抹笑,道:“我是病人,需要静养。” “哦,我知道了。”是她的错,扰了九皇叔静养,端起茶一口气喝得干净,擦了擦眼泪,起身道:“叨扰九皇叔了,我该回去了。” “回去吧,今日出宫可有人跟着。”金俢宸听她要走,头疼的感觉好了几分。 “九皇叔问了和彭墨一样的话。”轻轻一笑道:“谢九皇叔关心,母后给我拨了一队侍卫跟着,九皇叔放心。”说完便出了茶室。 日光透过半卷的竹帘照进茶室内,静溢中添了几分温馨,可他身上的孤独感太过强盛,连这日光都无法温暖,看着袅袅的水汽,口中轻喃。“彭墨。” 彭昊骑着快马一路疾行来到宸王府,远远就看到府门外金柔嘉的仪仗,暗自松了一口气,刚翻身跳下马就见金柔嘉从宸王府里走了出来。 金柔嘉一出府门就看到彭昊,一瞬怔忡,脑海中暮然想起他的话,心中又是一疼,不敢再看一眼,快步走下台阶,直奔马车。 彭昊阔步上前截住将要上马车的金柔嘉,沉声道:“你做什么还不回宫?让人担心。” 金柔嘉被他喝问心中更是委屈,当下也不上马车了,转身瞪着他道:“我回不回宫关你何事?” 彭昊这才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微微一愣,怒气瞬间就没了踪影,别开头道:“你赶紧回去吧,这几日城中不平静,皇后娘娘会着急的。” “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金柔嘉也别开脑袋不去看他,语气冷凝。 她的鼻音很重,说出的话自觉的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他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无奈,缓了声音道:“我护送你回去,上马车吧。”说完转身去牵马。 金柔嘉看彭昊如此更是气闷,扭头喊住张二关三。“你们两个跟我去花街。”哼,他要她回去,她偏不听话! 第一三二章 花式秀恩爱 彭昊闻言转身,看着金柔嘉已经翻身上了马,气的暗自咬牙,上前一步拉下她扛在肩上,几步来到马车前,将她扔了进去,接着他也跟着钻进去。 “你彭昊你你大胆!”金柔嘉一晃神就已经被扔在马车里,看着钻进来的彭昊,气的大骂。 “我是担心公主安危,冒犯之处还请公主赎罪!”彭昊上了马车,就自觉坐在一角,目不斜视。 一众护卫看的愣神,这彭三少爷刚刚是扛起了柔嘉公主吗? 张二瞅着马车一阵皱眉,撞了撞关三的胳膊,低声道:“咱们要不要去问问?” 关三瞥了张二一眼。“等公主喊了,咱们再去。”他可是听说了皇上有意为二人指婚。 金柔嘉气的坐不住,蹭的站起身,却忘记了身处马车车厢内,脑袋重重的撞在车顶上,“咚”的一声响。 彭昊一看忙上前。“怎么不小心?撞哪了?”看她捂着脑袋喊疼,小心扒开她的手,道:“我看一看?” 金柔嘉一把推开他,喝道:“我用不着你担心,你下去。” 彭昊本来又急又气,可看她疼的皱眉流泪的样子,又只剩下心疼了,闷闷坐下,掀开帘子道:“回宫。” “是。”车夫闻言,甩鞭赶马,车轮滚动。 “我你凭什么指挥我的车夫?你下车!”金柔嘉看他坐的四平八稳,气的不行,伸手去推他。 彭昊唯恐她又磕着碰着,扶着她的胳膊,无奈道:“别闹,小心又撞到。”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你下车。”金柔嘉甩开他的手,气吼道:“停车!”这马夫也是傻的,谁的命令都敢听从! 车夫听到金柔嘉的怒吼,不敢迟疑,瞬间勒马。 车轮猛地停止转动,金柔嘉站在车厢内,身形一个不稳向前倾去,眼见脑袋就要撞上座椅棱角,就感到腰间一紧,耳边是彭昊的怒声。“叫你小心的。”刚刚他若不在,那她岂不是要磕到脑袋了? 金柔嘉回头对上他急怒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怒声吼回去。“我就是摔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吼我!” 彭昊看她哭心疼的不行,笨拙的给她擦了泪,声音放的又缓又柔。“我是怕你受伤。” 金柔嘉拍开他的手,扭过身不理他,抽抽噎噎的落泪。 他的关心谁稀罕?他都不要她了,现在装什么好心? “别哭了,我上午说的话你别在意,我我。”彭昊不知该怎么说。 他那日在树林里看到彭墨受伤,心疼惊慌之余他心中突然冒了另一个念头,若是他以后不幸为国捐躯了,柔嘉该怎么办? 依她的身份,她或许可以有一种更加安稳的生活,他不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现在看着她哭泣,看她莽撞受伤,他又深深为之担忧,想要一直照顾她,保护她。 “你上午说什么了?我没听到!有什么可在意的?”金柔嘉抹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的反驳。 “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彭昊看她哭,简直比受刑还要痛苦。 金柔嘉听他道歉,微微一怔,转身就看他急了一头的汗,心中一软,也不忍在和他怄气,只是想到他说过的话还是生气,问道:“那你你上午说的话还作数吗?” 彭昊忙给她擦了擦泪,小心抱在怀里,道:“不作数,不作数。” “那你以后不准再说那样的话。”金柔嘉被他抱在怀里,心中的委屈不住的冒出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怎么又哭了?快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彭昊笨手笨脚的给她擦泪,又做出保证。 张二关三在外听着,一阵脸红,轻咳一声,道:“都后退三步。” 侍卫不知所以,依言后退三步,守在马车周边。 千面从外面走进来,笑道:“殿下,刚刚彭三少爷来找柔嘉公主,谁知二人在门外起了争执,柔嘉公主要去喝花酒,三少爷不同意,眼见柔嘉公主骑马要走,三少爷利落的扛起了柔嘉公主,直接给扔回马车里了。” 说到此,笑的前俯后仰,语不成调,笑了会又道:“这会儿三少爷正哄柔嘉公主呢哈哈。” 金俢宸嫌弃看着爆笑不止的千面,淡淡开口道:“你很闲?” 怎么可能闲?都快要忙死了!“呃殿下不好笑吗?” 金俢宸揉了揉闷疼的脑袋,口中吝啬蹦出一字。“吵!” “是,是,属下告退。”千面看金俢宸如此唯恐落得司月一样的下场,忙收了笑,一溜烟的走了。 半晌,金俢宸舒了一口气,勾了勾唇,道:“你这红娘做的可真成功。”语气不明,不辨喜怒。 墨荷院 幽梦看彭墨已经看了小半日的书,在一旁劝道:“主子,您把药喝了休息一会吧?” 彭墨摇了摇头,道:“躺的身子都乏了,坐一坐舒服。”放下手中的游记,接过幽梦手中的药。 “可是御医说让您多休息的。”幽梦小声嘟囔。 一口喝了药,听到幽梦的嘟囔,好笑道:“我就再坐一会,可好?” 幽梦勉强答应,端了茶给彭墨漱口,又走去内室取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彭墨被药苦的直皱眉,这药不离口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只是最近也太倒霉了,动辄就是受伤吃药,且这刺杀的事情前世是没有的,这一世情况怎么变了? “齐木可回来了?” 幽梦闻言答道:“回了,今早回来的,听说您睡着他便没有打扰。” 彭墨点了点头,看了幽梦一眼,轻轻道:“晚间得空让他来一趟。” “是。” 晋王府 “依齐御医看,王爷这伤势如何?”文戈小心的拉着齐御医来到背人处。 看着金睿满身是血的抬回来,文戈心中直打鼓,这若是金睿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他的前程可就付诸东流了。 唯恐齐御医在人前说些场面话,所以这才拉他到背人处详细询问。 齐御医不满文戈的拉扯,但想到近日晋王府在朝中的崛起,他也忍着没有说什么,回道:“晋王殿下还年轻,伤口愈合的很快,只要按时服药,静养一些时日定能痊愈。” 文戈闻言松了口气,笑道:“那以后就多劳烦齐御医了,待王爷痊愈定会好好感谢。”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了齐御医。 齐御医没想到还有意外之财,满心欢喜的收了银子,与文戈客气了几句就走了。 文戈回到金睿的房间,看到扒着床柱拉不走的杨花,一阵皱眉,摇头叹了一口气,府里若是有个得力的女主子该多好。 金睿健康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么突然的一下卧床,府里府外他一把抓,可是累的够呛。 再者这杨侧妃隔几个时辰便要来大哭大闹一场,令人生厌,偏她令牌在手,一众丫鬟实在不敢强行的驱赶,每一次都要他说上好一通话才能把她劝走,如此一日,实在令人心力憔悴,焦头烂额。 文戈心中不耐,面上却一点不显,笑着上前道:“杨侧妃这是怎么了?” 杨花哭的满脸的泪,看到文戈,忙问道:“夫君流了好多血,呜呜,他不会死吧?” 文戈面色僵硬,这杨侧妃说话实在是不知忌讳,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起“死”字呢? 不过想到她粗鄙的出身,言辞上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笑道:“杨侧妃说笑了,殿下很好,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静养的意思就是你不要再来哭闹了! 可杨花却一点没有听懂文戈的意思,拧了把鼻涕,道:“我要在这里照顾夫君,夫君有我的照顾一定能很快痊愈的。”说着就去拉扯床上的金睿,却被人左右拉住手脚,无法动弹。 “侧妃,咱们回去吧,殿下现在需要休息。”月容、莲蓉死死的拉着杨花,不让她靠近床榻。 自从得了晋王殿下的暗示,她们每日都会在杨花的饭菜里加一些“调料”,这些时日她倒也安静。 昨日不知是谁告诉了她殿下受伤的事情,她知道后便哭闹不止的要来这里伺候,且“调料”也好像失去了功效,一点也不见她困乏。 只是,月蓉、莲蓉永远也不知道,杨花的饭菜早在厨房的时候就已经被做了手脚,所以“调料”才会失效了。 杨花瞪大了眼睛,怒道:“你们拉我干什么?我不回去,我要照顾夫君。”她们怎么总是拦着她? 文戈嘴角抽了抽,有你照顾,殿下死得更快!“哪里能劳烦杨侧妃,这里有我和一众丫鬟就已足够,杨侧妃还是回去歇息,不然等到殿下醒来,只怕要生气了。” 杨花闻言停止了挣扎,看着文戈道:“夫君真的会生气吗?” 文戈一听有戏,忙点头道:“当然,殿下可是很心疼侧妃的,您不好好休息,他当然会生气了。” “那那我就回去了。”杨花不想惹夫君生气,看了眼床上的人,恋恋不舍的走了。 一众丫鬟都是松了一口气,暗自摇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文戈也是舒了一口气,看着一众丫鬟道:“都退下吧。” 众人退下,文戈来到床边,原本“昏迷”的金睿睁开了眼睛,眉间尽是不耐。“这疯女人本王早晚杀了她!” 第一三三章 彭墨撒娇 等到拿稳了大权,他就不需要再用杨花来示好那些官员了,这无止境的折磨也就彻底结束了! 文戈对于金睿这种兔死狗烹的做法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杨花实在是让人生不出好感! “殿下莫要生气,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养好身体。”朝廷正值多事之秋,他这么重伤卧床,晋王府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把握风向。 伤口的疼痛让金睿很是烦躁,寝食不安,眼睛内不满血丝,闻言枪声道:“我还不知道要养伤?外面情况怎么样了?”这些刺客真是该死! 文戈被无端呵斥,面上有些僵硬,低头道:“如今城中内外都有九门步兵的人在搜查,但结果却差强人意,皇上今早怒斥了一众官员。” “那两位什么时候回来?”金睿目光带了锐利,细看之下还有些阴鸷。 “皇上收到他们遇刺的消息以后就下旨召回了,算算时间,明日应该能到京。”文戈低声说着。 “父皇还真是偏心,他们遇刺就急召回,本王遇刺就不闻不问!”金睿冷哼一声,口气很是不屑。 文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咱们是否在路上做些什么?”说着,做出了一个杀的手势。 若是等到渠王和宁王回京,那京中形势又是另一番样子,况且以皇上对二人的重视,实在是个劲敌,倒不如趁此机灭了他们,把黑锅甩给黑衣刺客。 “做什么?”金睿看着文戈,不满轻嗤一声。 想起二人,金睿目光冷了冷,道:“你以为渠王和宁王都是痴傻的不成?出了这么大的行刺事件,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他们的防备和警戒都是高出往日的,如此情况下成功的机会有几成?” 说了这么多金睿有气虚,喘了几口气,道:“再说,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不成功,本王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何况,本王现在一切都是顺势,为何要去做出那五五之数的事情?” 文戈也只是稍稍提了一句,没想到招来金睿这么一大串的话,但他说的都有道理,也无法反驳,只能诺诺称是。 金睿对文戈有些不满,这人怎么越发的笨拙了?皱眉问道:“本王受伤后,可有人上府探病?” “淑妃娘娘送来了药材,皇后也送了一份常礼来。”文戈这两日照看着前院的庶务,所以清楚的知道这些。 金睿惊讶,随即拧眉,不可置信道:“朝中大臣一个都没有来?” 母妃送东西来是必然的,皇后送东西是图个面子好看,猜想不错的话其他几位受伤的人也都收到了皇后的常礼。 可这些追随他的大臣没有上门是什么意思? 文戈摇头道:“没有来。”就连东西帖子都没有送。 金睿皱眉,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担心他伤重死了,所以在渠王和宁王回京之际,与晋王府撇清关系不成? 文戈想了一下道:“皇上一直不喜皇子朝臣之间结党,他们不来或许意在避嫌?”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金睿面色稍有好转。“你去将本王身体无碍的消息散出去。”让他们清楚谁才是他们该效忠的对象! “是。”文戈点头离去。 骊姬离开思妍后来到了宸王府外,发现因刺杀的原因,原本防守不甚严密的王府变得犹如铁桶般,以她的武功想要不被发现溜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暗自怒骂,若不是思妍突然急召,她早就成功的进入王府,找到宸王殿下,弄明白老和尚下的蛊是怎么回事了。 千面因要调查刺客的事情便乔装成一个青衣小厮出了宸王府,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身着白衣的轻纱颜面女子,虽站在街角处,但那一双眼睛确实盯着宸王府看的,不觉疑惑。 不着痕迹的绕到女子身后一丈,一阵微风吹过,千面闻得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脂粉又有点像药味。 骊姬突然眉目一肃,微微侧目,看得太入神竟然没有注意到被人盯上了! 这宸王府是进不去了,未免被人发现,她只得离开此处。 千面看着这女子的背影,皱眉,倒是警觉! 内阁大臣齐冶儒齐尚书府 如雨身着一袭娇嫩粉裙,头上的金镶芙蓉石的步摇随着行走前后摇动,灵巧又温婉。 此刻她手中端着一盅燕窝来到一处院子里,莲步轻移径直走向一个坐在樟树下妇人身前,眉目带笑微微俯身道:“娘,这是厨房新做的燕窝,您吃几口吧?” 被如雨唤作娘的妇人就是那日在城北破庙附近救下的瞎眼妇人,原来她真的大有来头,竟然是内阁大臣齐冶儒齐尚书的妻子,董凝若。 齐尚书与董凝若生有一子一女,而小女儿却在十五年前不慎丢失,丢失的地点就在城北破庙附近。 这些年董凝若为了这个丢失的孩子哭瞎了双眼,意识也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那日她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走到了城北破庙,却体力不支晕倒,直到被如雨救下。 而齐董氏似乎是认定了如雨就是她丢失的女儿一般,回到府中便做主把如雨收做义女。 如雨也就顺势而为的成了齐尚书府的二小姐! 齐董氏听到如雨的话,回过神来,笑着伸出了手,道:“玉儿来了。” 如雨放下手中的燕窝,拉住齐董氏的手,微微皱眉道:“娘坐了多久了?手都凉了,雪雁姐姐怎么也不知道给娘拿个披风。”语气轻责带着心疼。 齐董氏笑的暖心。“还是女儿知道疼人,我这老婆子真是捡到宝了。”说着疼惜的拍了拍如雨的手背。 如雨听到这个“捡”字,笑容有些僵硬,看着齐董氏的眼中带着鄙夷和厌恶,只不过齐董氏眼盲并未看到。 心中冷笑,嘴上却甜甜笑着,柔声道:“娘,我扶您起来,咱们屋里去坐。” 齐董氏在如雨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回屋子。 如雨扶着齐董氏走回房间,看到收拾衣物的雪雁,含笑道:“劳烦雪雁姐姐把外面小几上的燕窝端来。” 雪雁听到如雨的吩咐,停下手中的活,点头道:“是,二小姐。” 如雨听着这句“二小姐”笑意加深,是啊,她现在是齐尚书府的二小姐齐玉,不再是人人捉打的逃犯如雨了。 晚间,齐木趁着夜色来到墨荷院。 彭墨正坐在院子里瞅着月亮发呆,齐木上前行礼道:“王妃。” 彭墨闻声转身看着齐木,轻轻笑道:“辛苦了,此行可还顺利?” “不负王妃所望,属下已经把事情做好了。”齐木微微颌首。 彭墨闻言顿了一下,复又勾唇淡淡道:“怎么做的?” 齐木没想到彭墨会问细节,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颜散发出一种朦胧的美态,恬静的姿态染了些许月光的清冷,却美不胜收。 收回视线,低眉道:“马即尔在赈灾途中不幸被山中落石砸断了双腿,妻子失足坠湖被救,儿子骑马摔伤。” 彭墨静静听着,红唇勾勒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片刻轻道:“做得很好。” “谢王妃夸奖。” 听到这王妃二字,彭墨眸光闪烁,低眉一笑,道:“你去告诉金俢宸,就说我病的厉害。” 齐木一怔,不解其意,但看彭墨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答应着退下,把消息传去了宸王府。 坐了一会,彭墨抚裙起身,回到房间,拿了本书躺在床上。 一个时辰后,金俢宸来到墨荷院,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一盏火烛静静燃烧,他悄步走近内室,来到床边看着彭墨。 彭墨听到脚步声,翻过身来,看到床边的金俢宸,勾唇一笑,道:“你终于来了。” 金俢宸一怔,随机皱眉,转身就走。 彭墨好不容易把他骗来了,哪里能让他走,翻身下床,伸手拦在他身前,可怜道:“我真的病了,好难受。” 金俢宸看了看她赤着的脚,眉头皱的更深,沉声道:“回去。” 彭墨撅嘴,直接上前一步,趴在他怀里,揽住他的腰,耍赖道:“我不。” 金俢宸一怔,冷沉的声音带着无奈。“你地上凉,快回去。” “我不回去,回去你就走了。”彭墨抬头,水漉漉的眼睛看着金俢宸,语气颇为委屈。 金俢宸被她这么看着,原本的气势一下子就降的无影无踪,叹了一口气,打横抱起她走回内室放在床上。 彭墨却抱着他的脖子不丢手,金俢宸只得跟着躺在床上,却也不理她,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这么小气。”彭墨小声嘟囔,看他侧身躺着又怕压到受伤的胳膊,向里挪了挪,把他推平躺着。 “伤口可还疼了?”在树林里,他的伤口全部都崩开了,血液都浸湿了衣服,想想都觉得疼。 金修宸睁开眼,看着她道:“不疼,你觉得难受吗?” “你来了我就好了。”终于理她了,彭墨嘻嘻一笑。 “狡猾。”金修宸看着她狡黠的模样,暗自忍笑。 第一三四章 你是我的未婚夫! “我狡猾是因为想你,我若是对别人狡猾,你愿意吗?”彭墨支起身子,眨着眼问。 金俢宸睨她一眼,唇角微微上翘。“你试试看?”语气轻飘飘的。 她当然不敢去试!对上他冷冽的眸子,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又想起他不理她的事情,委屈道:“谁让你不理我的?” 金修宸闻言敛了笑,面容很是严肃,看着她道:“那你以后还敢以身犯险吗?”只要想起她为他祛毒的事情他就一阵阵的心疼后怕。 彭墨坐起身,看着他正色道:“是你中毒在先,我犯险在后,若你以后不想我犯险,那你就别受伤。”说着不满的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轻微的疼痛让金俢宸皱眉,不过看她这么耍赖的要求他不要受伤,他的心还是瞬间就软了下来,折起身擒住她的双唇。 “唔。”彭墨还等着和他打持久战,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被占了便宜,不过他都占便宜了,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因身体虚弱的原因,彭墨的嘴唇是浅浅的粉红色,被金修宸狠狠的吮吸后,已经变成诱人的殷红。 金修宸手指抚着她的唇瓣,哑着嗓子道:“记住了,以身犯险的事情这是最后一次。” 上一次她进宫与皇上诉说梦境他就警告过她,没想到这次她还敢如此做。 彭墨抓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柔软的语气中尽是坚决。“我也说了,你不犯险我就不涉险。” 倔强的与他对视,一点也不妥协,要她看着他死,她做不到! “你这傻丫头。”金修宸无奈叹息,心中酸涩的难受,拥着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彭墨在他怀里很是舒心,懒洋洋的闭着眼,道:“刺客的事情和那个用弓箭救咱们的人查到线索了吗?” 金修宸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丝丝绕绕,柔软似缎。“正在查,那人能用一把弓箭射杀所有刺客,如此不凡的箭术,全国少有,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查到,只是,那些黑衣人却是不容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头绪。” 彭墨点点头,她还真是好奇“羽箭”的身份和他背后之人。 “那日在树林,黑衣人明显是把咱们俩都当成了目标,可是明面上,咱们两个根本没有来往,完全没有能牵连在一起的事情,又怎么会同时招来刺杀?暗地里嘛。”说到这里彭墨钻在他的怀里嘻嘻一笑。 金修宸听着她的笑声心情很是愉悦,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暗地里我是你的什么?” 彭墨仰着小脸看着他,一双水眸之中盈盈波波自带深情,有些害羞道:“你是我未婚夫。” 这句话可把金修宸开心坏了,捧着她的小脸就亲了一口,鼻尖在她鼻尖上轻微磨蹭。“墨儿。” “痒。”彭墨嬉笑着躲开,却被他拥得更紧,他一身伤在身,她哪里敢挣扎,只是顺从的窝在他怀里。 金修宸捏了捏她的小手掌。“接着说。”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思考能力,听一下她的分析,事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线索。 “当时我还在想是不是咱们同盟的事情被发现了,才导致这次的刺杀事件,可醒来后才知道原来那四位王爷也都受到了刺杀,所以咱们同盟被发现的事情便被我否决了。” “这几年还能在京中走动的王爷就只有你们五个,这次全部被刺杀,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行刺,倒像是在试探什么,能预谋这样大的行动的人京中除了皇上再无他人,可事情发生后皇上愤怒焦急的态度也不像是作伪,再者,五位皇室王爷被刺杀,他面上终究不好看,所以我猜想这个幕后之人是皇上的几率并不大。” “恩,分析的不错。”金修宸揉了揉她的脑袋,给予奖励。 她总是能敏锐的找到事情的重点,循着蛛丝马迹,抽丝破茧层层剖开事情的真相。 他的小丫头是个不一样的女子。 彭墨憨笑一声,心里很是受用,接着道:“我想了一下,你们五个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就是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 金修宸听到此淡淡道:“皇上现有四个成年的皇子,按照礼制,除非皇上执意传位,否则我并无继位的可能。” 彭墨看他一眼,道:“你忘了空悟给皇上的箴言了?”皇上这么多年防备他不就是因为空悟当年的一番话? 金修宸皱眉。“接着说。” “没了,我说完了,你怎么想?”彭墨握住他的手掌,他的掌心很温热,就像一个天然的暖炉。 金修宸失笑,握紧了她的手,道:“不得不说我的墨儿很聪颖,你所说的是现在所有可能性之中最切合实际的,只是,若他们意在试探,为什么你也在目标之中?”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彭墨呼了一口气,小脸垮下来,一脸的不解。 金修宸瞅着发笑,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怜惜道:“你好好养身体,这些事情有我去做。” 彭墨听到他的话很是暖心,甜甜笑道:“金修宸,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说。”摸着她的手有些凉意,便把堆在一旁的被子勾了来,盖在她身上。 “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不是大庸国的人做的?”经过前世的事情,她可是很清楚那四位王爷的实力的,这桩刺杀案件的策划和实施,都不是他们能做下的。 金修宸听言挑眉。“说说你的想法。” 彭墨看了他一眼,听他的语气,他也想到了这个点?笑道:“那四位想做却没有能去做,而皇上有能力却没有理由去做,既然大庸国权力巅峰的几位都没有做这件事情,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又或者真的是那四位中的一个,不过凭他们的能力确实勉强,有可能他们找到了实力强大的支柱,这个支柱或许是外族。” 金修宸听后默了一会,不自觉的拥紧了她几分,她太聪颖了,让他有种不真实的危机感。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彭墨感到来自他双臂的束缚,又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便疑惑的问。 “没有,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金修宸揉着她的头发,她说的这些他也想过,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到这些,实在是令人心惊的。 “那么循着这个点,一切就明了了。”彭墨拉下他的手握在手心,暖手。 金修宸淡淡道:“背后之人做出这么大的动作断然不会只试探,接下来咱们只要静观其变就行了。” 彭墨瞅着桌上的烛光,眯了眯眼,道:“京城要起波澜的。” 金修宸听出她语气中的凝重,有些心疼。“有我在。” 是啊,这一世他都在,有什么可担心的?彭墨握着他的手笑得暖心。 承恩侯府 平安手拿披风来到魏英然身边,把披风给他披上,道:“世子,入秋了,风凉,进去歇着吧。” 魏英然没有动,依旧瞅着头顶的月亮,清冷的光照在他身上更添几分羸弱。“她们可出京了?” “已经出京了不过,思妍郡主好像知道了属下那日帮助彭四小姐的事情了。”平安面有羞愧,这次的任务他出了太过的差错。 知道又如何?哼!魏英然垂眸,掩住一睛的情绪,道:“彭墨中了毒你又被思妍查到了踪迹。”轻柔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寒意。 平安闻言头垂的更低,道:“属下失责,请世子责罚。” “自己去领罚吧。”魏英然转身,衣摆被风吹起轻轻浮动,羸弱的身姿带了几分霁月之风采。 平安恭敬看着魏英然回到房间,才自去领罚。 京中一处酒肆中,掌柜打着哈欠不耐的看着最后一桌客人。 赵书常歪斜在桌上,手中端着一壶酒,双眼迷蒙,口舌不清道:“你知道吗?我是喜欢你娘的,只是只是后来世事变迁,我才。” 赵彬冷眼看着赵书常的醉态,听到他的话眉眼都不曾动一下,更没有听下去的欲望,只是一口干了杯中的烈酒,起身走了。 他想说什么?后悔?愧疚?又或者是要道歉? 哼!他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意义!一切的补偿都改变不了他娘的凄惨的一生! 勤政殿 苏公公悄悄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更漏,硬着头皮上前道:“皇上,该歇下了。” 因着刺杀一事,皇上的怒火可是波及前朝后宫的,苏公公纵然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得不赔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着。 皇上揉了揉眉心,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烦躁,道:“都是些无能的人,连一点事情都做不好。”一堆堆杂乱的折子看得他头疼。 苏公公听着皇上的怒意,心中一跳,忙端了一盅茶递给皇上,赔笑道:“老话说得好,能者多劳,他们有皇上您这么优秀的领导者,自然是省心省力的。” 皇上对于苏公公的奉承还是很受用的,笑了笑道:“就你嘴甜。”接过茶喝了一口,心中的烦躁抚平些许。 第一三五章 二王回京 苏公公见皇上有了笑脸,乘胜追击问道:“皇上,今晚宿在哪里?” 皇上看了看桌案上的奏折,抚衣站起身道:“去承乾宫吧。” 苏公公点头,扬声道:“摆驾承乾宫。” 皇后伺候皇上用了夜宵,一番梳洗之后,二人躺在床上,早就过了激情的年纪,相处起来很是平和。 皇上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喜欢来皇后这里,静心。“柔嘉受了惊吓,可有让御医给好好看看?” 皇后闻言轻笑道:“那疯丫头,哪里用得着看?早就没事人一样了。”话意虽不好,但语气满是宠溺。 皇上也是一笑,道:“倒也是,以她的性子只怕还觉得好玩呢。”往日她总是说皇城束缚呆板,这下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哪里还会害怕? 说起金柔嘉,皇后便想起了她与彭昊的婚事,只是这两日皇上为搜查刺客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她也不好提及,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想到此,皇后娇嗔看了皇上一眼,好笑道:“都是皇上您给娇惯的,让她养成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真不知道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柔嘉性子飒爽,是比一般的闺阁女儿要活泼一些,但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皇后不必担心。”皇上说起柔嘉满口的维护。 “皇上,上次臣妾与您说的柔嘉的婚事,您觉得彭昊可还好?”皇后已经与皇上提及过这件事情,皇上当时没应允也没驳回,皇后知道不是小事,倒也没再逼问。 “皇后怎么想的?”皇上看了皇后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彭昊倒是个不错的夫婿选择,再者,若是柔嘉嫁过去,不仅能拉拢将军府,还能更加有力的把控将军府的兵权。 可是,彭昊真的喜欢柔嘉吗?若是二人没有感情,他的制约之谈可就无法生效了! 皇后听皇上如此问,想了一下,道:“彭昊那孩子臣妾见过,是个识礼沉稳的,且至今身边都没有姨娘通房,就凭这一点就是让人省心的。” “柔嘉和彭墨的关系也很要好,以后若是柔嘉性子跳脱做了什么事情,彭墨也能帮着缓和婆媳之间的问题,婆媳关系好了,他们夫妻的小日子也就舒心了。” 皇上听着皇后话里话外都是在以一个母亲的立场考虑问题,不掺杂一丝权欲,他微微动容,在这深宫之中能够如此为孩子着想的母亲并不多。“她是公主,谁敢给她委屈受不成?”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皇后心中松了口气,好笑道:“武英夫人哪里是刻薄之人,臣妾只是担心柔嘉好动的性子与武英夫人有冲突,再者柔嘉以后嫁过去自然是要另开府的。” 皇上点点头,握住了皇后的手,道:“最近朝中事务太琐杂,等过些时日朕会着手这件事的。” 这些年皇后也未曾争抢过什么,为他安稳后宫,劳苦功高,他自然不会薄待了她们母女,况且,他也觉得彭昊不错! 皇后偎着皇上的胳膊,轻轻一笑。 怡和殿 “娘娘,皇上去了承乾宫。”宫女月兰打听了皇上的消息,回来回禀给赵青水。 赵青水听言,眸光顿时狠厉,护甲深深的扎进手心里,咬牙道:“一个老妖婆还勾搭着皇上不放,不知羞耻。” “娘娘莫气,这些时日皇上就数往咱们这来的最多了,其他各宫的只有眼馋的份儿。”月兰看赵青水发怒,忙说着好听的哄她开心。 赵青水冷哼一声,道:“你去承乾宫告诉皇上,就说我肚子疼的厉害,请他来看一看。” 若是皇上今日宿在别处,赵青水还没兴趣做这一出戏,只是谁都可以,就是皇后不行,她可没有忘记当日跪在承乾宫殿外的耻辱! “是,奴婢这就去。”月兰点头退下。 这边皇上皇后将要入睡,就听到夏瑾的声音,一时间都是皱眉。 “何事不能等明日再说?”皇后轻斥。 夏瑾惶恐,跪地道:“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好了,何事?”皇上惊了睡意,皱了皱眉,却没有烦躁,他知道皇后宫中的人都被调l教的很好,若不是有急事这么半夜也不敢前来打扰。 夏瑾松了口气,低头道:“回皇上的话,是祥嫔娘娘身边的宫女月兰过来说祥嫔娘娘身体不适,请皇上前去看一看。” 因皇后曾吩咐过,遇到祥嫔的事情要谨慎对待,所以她才硬着头皮来禀报的。 皇后闻言,袖中的手微微捏紧,眸光一闪有些锐利。 “哼,不必理会。”皇上一听就黑了脸,他怎会不知赵青水心中所想? 赵仕欺负柔嘉的事情本就是忠勇侯府占了便宜,没想到赵青水还是不知足。 皇后回头看了皇上一眼,转头对夏瑾道:“你下去吧,请个御医去给祥嫔看看。”声音轻柔。 夏瑾听命退下。 皇后躺回床上,支起胳膊看着皇上,面上是雍容雅致的笑,道:“皇上还是去看一看吧?毕竟祥嫔还怀着龙子呢。” 皇上闭着眼睛,闻言睁眼看了看皇后,道:“朕说了不必理会。”怀孕的人他可以宠着,但绝不会惯着,更不用说祥嫔用怀孕的借口公然给皇后难堪,他不会纵容。 皇后点头,不再劝。 片刻,静寂中响起皇上的声音。“赵仕的事情,朕早晚都会给柔嘉一个说法的。” 皇后听言睁开眼,侧目看着皇上,轻轻一笑,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赵青水怀孕皇上就已经如此顾忌,若是她能够顺利的产下龙子,皇上还会重审旧案,处罚赵仕? 哼!以后的处罚与否她都不意外,也不期待,在这后宫之中,长久不衰的不光是宠爱,还有帝王的信任与愧疚! 而恰好,她占全了这两点! 赵青水,你今日敢如此挑衅本宫,是仗着肚子里的龙子吗?以后可不要哭的太惨! 月兰回到怡和殿,自然不敢如实告诉赵青水实情,只是和婉说皇上已经歇息了。 赵青水闻言顿时怒火蹿腾,扬手挥下手边的描金富贵花开的花瓶,咬牙道:“一定是那个老妖婆蛊惑的皇上不让他过来。” 月兰被这动静吓得一缩,硬着头皮上前道:“娘娘息怒,以后您生下了皇子咱们就不用怕她了。”说着蹲下身去收拾花瓶碎片。 赵青水听言轻轻笑了,手掌轻抚平坦的小腹,是啊,等诞下了皇子,还怕皇上不垂爱吗? 待到那个时候,这前朝,这后宫,都将是她赵青水的天下,那个老妖婆和她的女儿都将万劫不复,渣骨无存! 想到此她面上又恢复了优雅纯善的笑颜,只是这笑意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月兰不经意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脊骨都冒着凉气,这几日她越发看不懂祥嫔心中所想了,就如此刻这个诡异的笑容,忙收回了视线,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第二日,彭墨从彭氏的荷香园出来,刚走到小花园迎面就遇到了向府外走去的彭昊,笑问:“三哥做什么去?” “外面很热闹,我出去看看,妹妹可要同去?”彭昊说着细细的看了看彭墨的面色,比之昨日好了许多,看来吴御医没有说谎,这毒并不会长期稽留体内,微微松了口气。 彭墨挑眉。“渠王和宁王回京了?” 最近京中形势一片紧张,怎么会有热闹可看?除非是在双霞镇震灾近一月的渠王和宁王回京了。 彭昊点头道:“恩,而且皇上很是开心,还特地派了礼部的人前去迎接。” 派了礼部的人去迎接?皇上此举声势真是浩大,此事一了,只怕他们二人在朝中百官以及大庸国子民的心中都是升了好几个高度吧!只是,不知金睿知道这个消息会气的怎样?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闲来无事。”彭墨轻轻一笑,声音软糯。 晋王府 金睿听到皇上下旨礼部迎接渠王和宁王回京的消息后,硬生生的吐出了一口血,怒道:“父皇,你就这么等不及的为他们造势吗?” 同是儿子,他那里做的不如他们二人?为何父皇的眼中只看得到他们? 文戈一看顿时大惊,因谈朝中事情,所以他屏退了左右,这会儿连一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他只得亲自拿了帕子,端了茶水在一旁伺候着。 看金睿阴晴不定的面色,低声劝道:“殿下不要恼怒,以后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不必拘泥于眼前,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金睿眸光阴鸷,双手攥紧了被角,骨节发白,可见他在极力隐忍心中的怒气,半晌咬牙道:“不错,本王还没有输。” 他绝不会轻易认输! 彭昊没有骑马,跟着彭墨坐着马车来到了二王回宫的必经主道,他昨日就在坐落于这主道的清风茶楼定了位置,为的就是一观今日之景。 彭墨下了马车,道路两旁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轻轻一笑道:“好多人啊!”竟是比节日还要热闹几分。 第一三六章 参加宫宴 彭昊点头,避开看热闹的人群,小心护着彭墨来到二楼预定的雅间内。 听着楼下嘈杂的人声,彭昊低声道:“不知皇上此举是为渠王设下的还是为宁王设下的。” 彭墨闻言来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头看了看楼下人声鼎沸的街道,回头轻笑道:“不管是谁都好。” 只要不是金睿,渠王和宁王是谁登帝,彭墨都不会干预,立场相同的情况下,或许她还会相助一二! 这一世她不愿再与那个位子纠缠,她只想复仇之后好好做她的宸王妃,与金俢宸白头到老! 只是,彭墨永远也不知道,即使重生一世,她依旧逃不开命运的捉弄,为此她付出了不亚于前世的惨痛代价。 彭昊跟着来到窗边,揉着她的头发笑道:“你倒是心宽,咱们家那里是能置身事外的?” 将军府一直都是皇子争权决胜的最重要的砝码。 彭墨勾唇一笑,从容又绝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只是若谁想胁迫咱们做不愿做的事情,也是不容易的。” 彭昊眸光闪了闪,却也没问什么,他相信,妹妹不会做不利于将军府的事情。 他也相信,以妹妹的能力能够更好的引导将军府。 想到此他不觉一愣,从何时开始,他竟然把妹妹当做了主心骨?想着又是失笑,想这么多做什么?他只需要在妹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就是了。 “皇上派了工部的人去处理双霞镇余下的琐事,不过对外却是把功劳全都算在了渠王和宁王头上,现在,大庸万民对他们二人的呼声很是高涨。” 而避灾这件事情最大的功臣,皇上却是一点透露的迹象都无,彭昊为妹妹感到气恼。 彭墨明白三哥的意思,坐回椅子上悠哉喝了口茶,淡淡的说道:“上次进宫的时候皇上模糊说了一句要为这件事情给封赏,我没在意。” 彭昊听言一顿,随即轻笑道:“将军府是封无可封了,只怕这次皇上要给你封赏了。” 彭墨却忽然感伤起来,前世她已经贵为皇后,还是护不住一家,这一世,她的封号还能高过皇后不成?“身外之物,我一向不在意的,只要娘和哥嫂们都好,我就满足了。” “妹妹,你别多想,顶家立户保护母亲和你的职责有我和大哥二哥,你只要好好的相看妹夫,美满过一生就好。”彭昊语带打趣,他不忍看彭墨有太多心事,虽然他早已知道她在暗中谋策一些事情。 彭墨听他打趣,却并不害羞,笑道:“我自然是要先有三嫂的。” 说到这个,彭昊无奈叹了口气,道:“只怕皇上最近都不得闲了,刺客的事情还要好一阵忙的样子。”这婚事只怕还要拖着。 彭墨看三哥哀怨的样子,心中好笑,他自持稳重,遇到柔嘉的事情还不是自乱心绪?笑道:“三哥莫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彭昊听着这句话很是欢喜,正欲说话,就听得楼下一阵喧嚣,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起身来到窗边,只见渠王和宁王二人骑着高头大马,端着贵不可言的翩翩风采走过众人面前。 道路两旁的人对这两位赈灾而归的皇子都是投出一种崇敬,爱戴,敬仰的目光。 渠王受用的接收着众人的目光,姿态愈加的亲和,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微微勒马减缓行进的速度,让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他。 宁王看了眼左侧的渠王,目光有些嘲讽,但面上却洋溢着一片无害的笑意,让人观之可亲。 彭墨瞧了一会,轻笑道:“倒是势均力敌。” 彭昊看着楼下情景,回道:“二人的母族一文一武只是,渠王终究年长一些。” “若论年长,皇子之中恭王最大,还不是鲜少过问朝政?”彭墨摇头,报以不同看法。 也是,毕竟所有皇子都是庶出,立嫡立长的礼制也用不上,而且皇上似乎立贤的意向更大。 一会儿工夫,渠王和宁王已经走过这一段,向前行进,楼下的喧嚣声渐渐减弱。 彭墨收窗,不经意抬头的看到对面的二楼,窗棂半开,里面隐约坐着一人,而那不甚明亮的房间内有一束目光向她射来。 她眯了眯眼,这感觉有些熟悉,那日在街上遇到红衣泼辣女子的时候,那个出手相帮的人也是隐在二楼,目光也是这样锐利富含压迫性。 或许他们是同一人! 彭昊看彭墨扶着窗棂发呆,道:“别看了,来尝一尝这里的点心。” 彭墨应允着关上窗,转身给流萤使了一个眼色。 流萤早注意到对面的视线,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不欲理会,但彭墨发号命令就不一样了,领悟她的眼神,出了房间。 坐回座位上,彭墨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抬头看了一眼睹物思人的彭昊,笑道:“好可惜,柔嘉没来。” 面对妹妹的如此打趣,彭昊不觉一囧。 流萤是傍晚回来的,一路回到墨荷院,彭墨看着她问道:“如何?” 流萤垂首道:“那二楼之人在主子您走后不久便也离开了,他去了城北的一处民宅里。” 彭墨眯了眯眼。“民宅?可查到里面居住的人的身份?” “里面住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和几个服侍之人,姑娘姓吴,那男子在吴宅里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接着他出了门直奔顾相的府上,进入相府后便没有再出来,属下进去探查后才知那人是顾相的孙子,顾翎羽。” 顾翎羽!渠王的表弟! 对于他,彭墨是不陌生的,前世他作为渠王的军师,可是没少为渠王一派出谋划策,以至于让金睿很是仇恨,所以在渠王落败后,顾家一脉也随之陨落,其结局比将军府还要凄惨。 这几日事情发生的频率越来越稠密,隐忍多时的人都开始动了,京都这水也越来越混。 流萤看彭墨发呆,微微拧眉,她猜不透主子的想法! 半晌,彭墨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是,属下告退。”流萤点了点头,恭敬退下。 第二日,将军府一早就收到了宫中的帖子,帖中言说后日要为渠王和宁王举办接风庆功宴。 送帖子的公公看着彭昊客气道:“若是彭四小姐身体允许,皇后娘娘和柔嘉公主都希望彭四小姐能一同出席。” 彭氏孀寡以后便鲜少出府,所以以往的宴会都是彭昊代为出席。 前世彭墨不喜这些宴会应酬,秉着能躲则躲的原则也是少有参加,且与金睿定亲以后更是足不出户,参加宫宴的次数屈指可数了。 不过,这次却不同了,就算皇后和柔嘉不说,彭墨也一定会参加的,所料不错的话,金睿也一定会参加,她好久没见到金睿了,还真是“想念至极”!! 对于宴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她更加期待! “小姐,您要穿哪一件?”怜风手中捧着两件新制的衣服给彭墨看。 彭墨从书中移开眼,抬头看了看衣服,道:“穿浅紫色的吧。” 能参加宫宴的俱是京都顶尖的权贵,其中最不缺的就是华美的服饰、不凡的朱钗、绝色的女子。 她既不是主角又不想过度的引人注目,还是素洁一些的好。 怜风对彭墨的话一直都是信奉的,虽然她觉得手中这件银红色的衣服更加能衬托彭墨的资貌。 把银红色的衣服放在柜中,准备好洗漱用品,道:“小姐现在可以梳妆了。” 彭墨看了看更漏,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内室,一番梳洗换装。 收拾妥当,怜风圆脸上满是笑意,道:“小姐真好看。” 彭墨站在镜前看了看,把头发上最精致的一支步摇取了下来,道:“太沉了。”也太华贵了。 来到彭氏的荷香园,彭昊已经在了,彭氏看了看彭墨的装束,微微点头,道:“这样很好。”既不失礼也不夺目,一些都自然的恰到好处。 彭氏又交代了几句宫中需注意的礼仪,彭昊才带着彭墨出了府,车夫是齐木,马车直奔皇宫。 二人刚刚步入宫门,彭墨就被金柔嘉的侍女请了去,彭昊只得独自前往宴会之处。 金俢宸知道彭墨一定会来参加宫宴,所以早早的来到宴会厅,翘首以盼的却只等到了彭昊,不禁垮了脸。“墨儿没来?” 彭昊白他一眼,叫的还真亲密,在他身边坐下没好气道:“柔嘉叫去了。” 金俢宸读懂彭昊那一记白眼的意思,轻笑调侃道:“叫的还真亲密啊,侄女婿。” 彭昊一噎,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擦了擦嘴还未来及说话,就听金俢宸的声音又响起。 金俢宸拍了拍脑袋,颇为懊恼道:“瞧本王这脑袋,听柔嘉说你不要她了?那这侄女婿就不是你了,今日来了不少的才俊,本王要好好为柔嘉相看一二?”说着目光在一众到场的贵公子中巡视。 彭昊又是一噎,挤出一抹笑,道:“殿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怎么着以后还要叫一句九皇叔的。 金俢宸闻言风雅一笑,明媚的桃花眼闪烁晶亮,大度的拍了拍彭昊的肩膀,飘飘道:“一家人,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话,是不是啊侄女婿?” 彭昊咬牙笑了笑,勉强忍下挥拳打他桃花眼的冲动。 第一三七章 宫中对弈 霁月殿 彭墨步入殿中,看到上位端坐的皇上与皇后,敛眉恭敬行礼。“臣女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心中暗自猜测二人召见自己的目的。 皇上看着彭墨步步入殿,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见她行礼,虚抬起手,声音和蔼道:“起来吧,赐坐。”立即有宫人搬来了锦凳放在彭墨身侧。 彭墨恭敬谢恩,起身坐在一旁备好的锦凳上,因在御前不能随意说话,所以她也就省了找话题的苦恼,只是垂首静坐,等着上位的人说话。 皇后目光慈爱的看着彭墨,轻柔笑问:“身体可好些了?” “谢皇娘娘垂询,多亏了皇上派去了医术精湛的吴御医,皇后娘娘赏赐了珍稀的药材,臣女身上的毒素已经无碍了。”说着又要跪下谢恩,却被一旁已经收到皇后眼色的夏瑾给拉住了。 皇后含笑看着皇上,道:“可真是个实诚孩子,别动辄下跪了,好生坐着吧。” 皇上跟着点头,面上笑意不减。 彭墨微微垂眸,嘴角轻翘,恬淡莹浅的笑挂在脸上,听到皇后的话似是有些羞涩的将头垂的更低,口中谢了恩依旧坐下。 金柔嘉一进殿就看到彭墨,顿时喜笑颜开。“彭墨,你来了?” 彭墨闻言回头,看到金柔嘉,笑着起身福了一礼。 金柔嘉拉住彭墨的手,笑着道:“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彭墨颌首,看到金柔嘉身后的柳叶手中捧着的棋盘,眸光微闪。 众人落座,皇上目光流连在彭墨低垂的小脸上,笑问:“听闻四小姐下的一手好棋,可是如此?” “回皇上的话,臣女的棋艺谈不上好,只是会下一些罢了。”彭墨低垂着眉眼,谦虚应对。 皇上闻言抚掌笑道:“索性宫宴还早,你来与朕对弈一局,若赢了朕,可是有赏的。”说完哈哈一笑,起身来到已经摆放好的棋盘前,择椅坐下。 对上皇上不容反对的态度,彭墨只有答应的份儿,起身跟过去。 金俢宸和彭昊大眼瞪小眼的坐了一会都觉得对方无趣,但又不愿与那些满口奉承之人交谈,互换了眼色,相继出了宴会厅,去了御花园的水榭,那里景色不错,又很雅静。 御花园中三两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宴的官家女子,因着金俢宸和彭昊的路过,都是羞红了脸,轻声议论开来。 可是二人都心有所属,对于这些人比花娇的女子自然是视而不见的。 彭昊侧目看了看金俢宸,压低声音问道:“刺客的事情,殿下查的怎么样了?” “还没什么线索。”金俢宸摇头,这些刺客不简单,竟然一点疏漏都未曾留下。 “前儿我去兵部看了看,尸体很干净,衣料也都是寻常的,兵器更是普通,随便一家兵器铺都能锻造。”这些都说明背后之人的谨慎,且谋划多时,不除掉这个人,他心中难安。 “或许可以从那日出手相救的人身上入手,他既然能及时出现在树林中,就一定是提前知道刺杀的内幕的。”彭昊心中所想金俢宸怎会不知。 暗处之人不除掉,墨儿就随时有危险,这几日他已经悄悄派了几波人在将军府四周守卫。 “我听墨儿说了那人的事情,确实有些耐人寻味!”彭昊提起这人也是皱眉,若是友为何知道刺杀而不提前告知?若是敌为何要出手相救? 二人说着走到湖边,金俢宸看到湖心亭中的人,有些诧异,口中轻轻“咦”了一声。 彭昊也看到了亭中之人,道:“是魏世子。” 魏英然远远就看到了二人,带了一抹从容雅致的笑,起身相迎即将到来的人。 人家已经起身相迎了,他们二人也不止步,走进湖心亭,三人相互寒暄问候,各自落座。 金俢宸看着为三人斟茶的手,白皙消瘦隐约可见皮肤下的青色脉络,笑道:“魏世子倒是少出门。”以往鲜少出门的他,如此不顾病体突然参加宴会是被何事或者何人所牵绊? 上次彭墨让齐木调查魏英然的事情,金修宸是知道,虽然并未查到什么异样之处,但他几次偶遇彭墨的事情,金修宸还是在意的紧。 不知怎地,金修宸有个想法,牵绊魏英然的人或许就是彭墨!想到这个可能,他眸光深谙淬冰,嘴角笑意加深。 魏英然闻言轻轻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壶,把另外两杯茶推至二人手边,这才抬头看着金俢宸,语气淡淡道:“只因身体不好,迫不得已只能在府中静养,倒是无法常看府外的繁华,实在遗憾。”语气中却没有一丝遗憾的味道。 金俢宸听言勾唇一笑,对魏英然的话不置可否。 “看魏世子气色红润,想来最近身体状况是不错的。”彭昊与魏英然虽只有几面之缘,却很喜欢与他交谈,他不同于寻常子弟的精明虚伪,他身上总有着平和的从容引人向往。 魏英然浅浅一笑,颌首回应彭昊的话,道:“御医有幸寻得了几味珍贵药材,然用过之后,身体觉得好些,这才能来这热闹的宫宴看一看。” 金俢宸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着痕迹看了看魏英然和他身后的随从。 “是何药材?府中经营的也有几家药铺,若是能帮助世子一二也好。”彭昊因彭墨的缘故,所以对久病之人都有几分怜悯。 “多谢三少爷,一点小病不敢劳烦。”魏英然挥了挥手,就连拒绝都是平和的。 彭昊这才想起,外界只知魏英然生来胎里不足,却不知真正的病症,一时不查,险些成了长舌窥探别人秘密之人了,抱歉道:“是我唐突了,世子莫怪。” 魏英然不在意的笑了笑,看向金俢宸,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在他身上巡视一圈,道:“宸王殿下的伤势可好了?” 金俢宸对他的关怀展颜一笑,开口道:“无碍。” 魏英然点了点头也不多问,端起茶喝了一口。 “魏世子无事的时候在府中喜欢做些什么?”金俢宸问得不经意,似是闲聊。 魏英然放下手中的茶盏,无波的眸子看着金俢宸,笑道:“看书,下棋,种花。” 彭昊听了后道:“世子的爱好倒是与家妹有些相似。” “彭四小姐?”魏英然未料彭昊说起彭墨,面上少有的起了波澜。 “是啊,她就是个安静性子。”彭昊说起彭墨,宠溺之态溢于言表。 魏英然对彭昊的话不认同,虽彭墨隐藏的极好,但他知道,她不简单,更不是安于看书种花之人! 本该防备避开的,但他却控制不了他的心,一步步的想要靠近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垂眸轻笑。“是吗?那真是巧了。” 魏英然的些微改变彭昊没有察觉,金俢宸却是一点不差的看在眼底的,端起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笑意同茶水一样的凉。 霁月殿 苏公公看着棋盘上的纵横交错的棋子,微微皱眉,打量了一眼彭墨,上前笑道:“皇上,酉时三刻了,宫宴就快要开始了。” 皇上闻言应了一声,但目光依旧是放在胶着的棋盘上,斟酌许久,手中的白子落下。 彭墨看着棋盘,搁下一黑子。 皇上看着落下的黑子,眉目舒展,搁下一枚白子,围困之势瞬间解决。 彭墨惊讶又懊恼的皱眉,指腹捻着一枚的黑子,目光垂在棋盘上,一瞬,将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篓里,抬头看了看皇上,轻声开口道:“皇上棋艺卓越,臣女难以胜之。” 皇上哈哈一笑,道:“棋逢对手,过瘾。”若不是刚刚她的一步错棋,胜的人是谁还真说不定! 苏公公看皇上赢了棋局,暗暗松了一口气。 皇上站起身,又看了眼黑白交纵的棋盘,仍是意犹未尽。 “彭墨,你好厉害。”金柔嘉由衷的称赞,她虽然输给了父皇,但还是很厉害。 金柔嘉性子好动,一直觉得这下棋是个烦闷的事儿,今日倒是难得的看完了一整场的较量,只觉方寸之间满含思谋。 彭墨站起身,浅笑道:“公主缪赞了,是皇上棋胜一筹。” 金柔嘉看了看皇上,趁他不注意伏在彭墨耳边小声道:“可我还是觉得你好厉害。” 彭墨被金柔嘉的话逗得轻笑出声。 皇上闻声回头,恰巧看到彭墨这一笑,不觉有些失神,但也只是一瞬,回神轻咳一声,道:“皇后在何处?” 苏公公立即躬身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已经在去宴会厅的路上了,咱们现在出发正好遇上。” “恩,走吧。”说完率先走出去,待走出殿中后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苏公公落后皇上一步,清晰的听到了这声叹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复又垂眸。 “咱们也走吧。”金柔嘉拉着彭墨,跟上了皇上的脚步。 怡和殿 殿中笑声不断,谈话声浅浅传出。 “我就喜欢彭墨,我一定要娶了她。”赵仕梗着脖子大声的说着。 赵青水听了赵仕的话,掩嘴轻笑一阵后嗔怪道:“母亲也由着他胡闹,这种话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不成?一个不好,父亲可要受挂落了。”虽是责怪的话,但语气却是愉悦的,甚至是暗喜的。 第一三八章 赵青水的阴毒心思 对于彭墨,赵青水以前是不放在眼里的,但经过这几次的事情,她对彭墨产生了深深的戒备的厌恶。 那几位王爷对彭墨的觊觎众人皆知,后宫的那几位也在拼力的为自家儿子筹谋。 对于彭墨嫁给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赵青水都是非常排斥的,她不希望彭墨继续壮大,最好能够立即扼杀。 但赵仕的话却提醒了赵青水,若是彭墨能够嫁到忠勇侯府,那么她心中的担忧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届时,彭墨作为侯府的媳妇,还敢狂妄?还不是要任她揉捏搓圆? 而将军府和忠勇侯府结成了儿女姻亲以后,亲疏远近,他们还能反过来帮着其他王爷,不帮她和她肚子里的儿子不成? 若是得到将军府的帮助,她的儿子登上皇位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这一刻她深深理解了,那几位王爷对将军府兵权的渴望! 赵仕对彭墨的心思,吴小柔早就知道,以往两府交好的时候二人还有些可能,现在两府决裂,姐姐对她怨念这么深,又怎会把彭墨嫁过来? 有心劝阻赵仕放弃,但经过牢狱之灾后,赵仕的性子越发左犟暴躁,谁的话都不听,她哪里能管得住?“娘娘的劝悔仕儿还能听上几句,我说的话如今是不中用了。” 赵青水听到吴小柔的话,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赵仕听大姐的口气不是真的责怪,便知娶彭墨的事情有戏,或者大姐心中也有这个想法?不管怎样对他都是有利的,一时间心花怒放,讨好道:“有大姐和未出生的小皇子在,父亲怎么会受挂落?” 要说忠勇侯府里说话最有权威的不是父亲,而是大姐,所以若她有心助他娶彭墨,那么父亲必然会同意的。 赵青水抚了抚肚子,笑意愈发深,是啊,只要成功诞下龙子,一切都不足畏惧! 那个时候,以皇上对她和孩子的宠爱,她就是把彭墨嫁给乞丐,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赵仕得了赵青水的话心中便开始冥思空想,他对那日彭墨在金铺的话还是耿耿于怀,待到成亲以后,他一定要好好的收拾她,看她还敢不敢朝三暮四! 沉默半晌的赵青樱开口问道:“大姐,你这里好像又添置新东西了。”自打进殿起她的目光就一直在殿中摆设的器物上流转,艳慕之色不言而表。 她的闺阁与赵青水这里相比起来简直是狗窝,以往母亲还说进宫不是女子的好选择,现在看来母亲说的都是假话。 这么好的住所,这么多的服侍丫头,这么多的金银首饰,锦布纱帛,怎么会不好? 赵青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博古架上的东西,眸中闪过讥讽,笑道:“是皇上新赏赐下的,在库房里搁着 也是蒙尘,倒不如摆出来,无事赏玩一下。”语气轻柔,但却透着优越与炫耀。 皇上对她未出世的儿子所投入的重视是所有皇子公主都没有的。 赵青樱听后更加羡慕,甚至有些嫉妒,苦涩开口道:“皇上对大姐可真好。” 吴小柔看女儿在宫中彻底站稳了脚跟也是喜笑颜开,一荣俱荣,自从赵青水怀孕后她的日子可是风生水起的,前一段时间的嘲笑和厄运统统都消失了,众人见到她都是小心的奉承,所以她才敢来参加今日的宫宴。 但她身为母亲,不能与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那样显得太肤浅,道:“娘娘最近孕吐可还严重,睡得如何?” 赵青水对于吴小柔的关心并未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轻轻一笑,道:“都挺好的,母亲不必担忧,府中可还好?” “都好都好,自从你怀了孕,一切都好了。”吴小柔还是难掩心中喜悦,口气轻扬,透着意气风发。 吴小柔收回掌家权后把府中的人彻底的收拾了一遍,特别是齐氏那个贱人。 赵青水眸光深了深,语气又淡了几分。“那就好。” 吴小柔没有察觉到赵青水的变化,凑近了她小声道:“祥嫔娘娘,今日臣妇进宫还有一件事想要与娘娘说。” 赵青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一瞬即逝,淡淡道:“何事?” 吴小柔贴着赵青水的耳朵,低声道:“青樱已经到了能说亲的年龄,今日宫宴来了不少的青年才俊,等会娘娘给好好相看一下…。” 赵青水眉心浅蹙,截断吴小柔的话,道:“就算母亲不说,我和青樱是一母姊妹还能薄待了她不成?” 吴小柔声音的虽轻,但赵仕和赵青樱还是听到了,赵青樱羞红了脸,说不出话。 赵仕却眼睛一亮道:“姐姐,还有我的那个破差事,无趣的紧,要不,你给皇上说说,让他给我换一个?” 任职的前几日他还干劲十足,可过了几日就越发觉得倦怠,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根本显示不出他的才干! 而且他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议论他是靠裙带关系才谋得职位的,言辞之恶劣,直把他说成了一个酒囊饭袋的无用之徒,心中气愤不已,但寡不敌众,他没能耐口战数人。 只是,若是他能在官职上高于他们,那可真是大快人心了! 月兰在一旁看着他们所求的越来越多,再看赵青水沉下去的脸色,唯恐她着怒动了胎气,忙上前道:“娘娘,宫宴快开始了,您可要整理一下着装再去? 赵青水扶着后腰小心站起身,淡淡道:“也好,母亲你们先去宴会厅吧,本宫随后就到。”说着也不等三人答应,便向左边的暖阁走去。 吴小柔有些呆愣,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走了? 赵仕看赵青水走了,也是皱眉,唯恐她没听清刚刚的话,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再次喊道:“大姐,你可要记住啊!” 赵青水面沉如水,这些水蛭一般的家人真是贪得无厌,真以为她能一手遮天不成?其他宫妃的母家都是助力,是依靠,可她呢? 是拖累,无止境的麻烦! 月兰扶着赵青水在暖阁的软榻上坐下,劝道: “娘娘别放在心上,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闻言,赵青水怔了怔,忙捂住小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皇上一行人一路向着宴会厅走去,路经湖心亭看到亭中三人,驻足。 平安先于众人一步听到脚步声,俯首提醒道:“世子,皇上走过来了。” 三人闻言,向岸边看去,果然看的乌泱泱的一群人,忙起身走出亭子。 “咦,是九皇叔,舅舅和彭昊。”金柔嘉看到亭中的人,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彭昊。 皇上听到金柔嘉的称呼,看了她一眼,没错过她眼中的喜悦。 彭墨看过去,一行三人走来,金俢宸的魅惑,魏英然的清秀,三哥的英武,无意间促成了皇宫的又一道风景。 “臣弟拜见皇兄。”“英然拜见皇上。”“草民叩见皇上。”三人来到御前一起行礼。 皇上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巡视,和煦笑道:“都起来吧。”看三人起身,他调侃道:“你们倒是聪明,在这里躲清静。” 金俢宸最是不耐烦与朝官交往,而魏英然也是淡薄的性子,倒是不知彭昊也是如此,不过,看他能避开百官,皇上很是满意,毕竟将军府越少与朝臣交往越好。 魏英然微微垂首,腼腆一笑;彭昊面对皇上还是有些拘谨的,更是不便多言,只是颌首;金修宸看了看二人,只得道:“本想去找皇兄下棋的,又担心皇兄公务繁忙,故不敢去打扰。” 皇上闻言朗悦一笑,道:“朕今日找到了一个比你还要好的棋手,诺,彭墨。”说着指了指站在人后的彭墨。 魏英然本不敢把目光放在彭墨身上,闻得皇上的话,便大方去打量她,一袭淡紫色衣衫,幽静雅致,低垂的眉眼说不出的乖巧恬静,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平和又优雅。 他的目光不觉有些痴醉。 金修宸看着彭墨身上的浅紫色衣衫,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紫衣,眸底尽是柔情,轻轻一笑,道:“早就听说彭四小姐棋艺了得,可否有幸切磋一下?” 彭墨微垂着脑袋,听着金俢宸的话心中暗骂他一顿,面上却是不显,抬起头盈盈水眸看着他,嘴角笑意加深,道:“宸王殿下谬赞,若有机会,自当与王爷对弈。” 金修宸目光坚定,勾唇笑道:“荣幸之至。” 趁此机会,皇上悄悄打量了一番彭昊,越看越顺眼,特别是看到他与金柔嘉交换眼神的样子,心中更是满意。 “然在府偶尔也会看一看棋谱,只是棋艺一直不佳,若有机会定当向彭四小姐请教。”魏英然持着薄淡的嗓音,看着彭墨道。 “魏世子客气。”彭墨垂眸颌首,既未应承也未拒绝。 对于魏英然,彭墨是保持着戒备的,他表现的太人畜无害了,可她知道他不简单,偏偏又什么都查不出,实在莫测。 魏英然好似未察觉疏离,颌首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彭墨一愕,说定什么了?她答应了吗?刚欲开口,就听得金柔嘉的声音响起。 第一三九章 宫中处处有精彩! “舅舅的棋艺明明很好,怎么说不好?”金柔嘉想起上次与他对弈的时候被杀的片甲不留的场面。 魏英然摇头,无奈笑道:“和你下棋自然是好的,不过若是和彭四小姐对弈,就不知好坏了。” 金柔嘉被魏英然如此直接的指出棋技不佳,顿时不乐意,把嘴一撅,嘟囔道:“舅舅讨厌。” 这一声撒娇又赌气的小女孩话逗得众人大笑。 金柔嘉和魏英然这般一对话,彭墨便过了发问的时机,只得作罢。 金俢宸看着魏英然,眸光深深,勾唇笑问:“改日若有空,我倒想与魏世子对弈一下,不知世子可答应?”自家媳妇被人惦记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 魏英然回视金俢宸,无波的眸底同样深不可测,笑意浅淡,道:“宸王相邀,然怎会不答应,恭候大驾。”这金俢宸有点意思! 皇上看着几人,笑道:“看来都是好棋之人,你们什么时候对弈,别忘了叫上朕,看看热闹也是不错的。” 金俢宸和魏英然都是颌首答应。 吴小柔带着赵仕和赵青樱出了怡和殿一路往宴会厅走去。 赵青樱一脸的怒意,边走边嘟囔:“大姐也太过分了,甩脸子给谁看?”碍于领路宫女还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吴小柔听得清楚,脸色更加的不好,但终究没说什么。 赵仕步伐大,看着落后几步的二人,不耐道:“别磨蹭了,再磨蹭宫宴就要开始了。” 赵青樱和吴小柔收起心思加快脚步,谁知刚刚穿过御花园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其中就有一抹明黄的衣衫。 宫中敢穿明黄色只有两人?是皇上还是皇后? 再看那一众人中男子居多,便知那身着明黄色的是皇上了。 吴小柔唬了一下,不自觉的顿住脚,她虽为侯夫人,但却也没有近距离的拜见过天颜,现在赵书常也不在,她更加不敢上前了,只想着在此稍稍停候避过去。 赵仕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彭墨,心中狂喜,刚想上前就看到一旁的金柔嘉,顿时想起了前些时日的官司,踌躇不前。 赵青樱看着人群中那个龙袍加身的人,忽的想起赵青水殿中的奢华,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若是她成为皇上的妃子,那么赵青水所拥有的,她也一定能拥有! 这个想法的诞生让她激动的心尖都在颤抖,不管二人的驻足,直接走上前,盈盈跪拜道:“臣女青樱拜见皇上。” 因皇上的御驾,随行的宫女太监人数就已经不少,加上他们五人,乌拉拉的将皇上围了个严实,忽的听到声音,宫女太监忙移步站在两旁,就看到赵青樱身姿娉婷的跪在石板地上。 吴小柔一时不查,没拦住金柔嘉,暗骂一声,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跪地道:“臣妇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赵仕也只能上前,看着皇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腿肚都有些打颤,跪下道:“微臣参见皇上。” 金柔嘉看到赵仕,顿时想起两人的恩怨,怒火中生。 彭昊知金柔嘉会生气,唯恐她在御前失仪,绕步走到她身后,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袖子。 金柔嘉正欲发怒,却感到袖子一沉,回头看到彭昊,读懂他眼中的意思,虽不情愿但也知现在发火于礼不合,嘟囔了一声,别开眼不再看赵仕。 皇上看到赵仕后就担心金柔嘉生气,不经意看过去恰巧看到了这一幕,轻轻笑了笑。 重新看着地上的三人,对赵仕畏首畏尾的样子有些不喜,这样的人怎么能为大庸国效力?有了这个想法,心情也就不怎么好了,沉声道:“侯夫人这是去了怡和殿?” 皇上没有喊起身,吴小柔只能跪着,硬石板硌的她膝盖生疼。“回皇上的话,臣妇听说祥嫔最近孕吐严重,所以趁着进宫携子去请了安。” “恩,你们有心了。”皇上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平身吧。” 赵仕和吴小柔都是不敢直视天颜,垂着头站起身。 赵青樱却以一种我见犹怜的姿态凝视皇上,起身之际脚下一个不稳直直歪倒在皇上的怀中。 皇上一愕,他虽后宫佳丽三千,却也没一个女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扑他身上!而且还是在这晚辈在场的情况下,一时间面上尽是尴尬。 金柔嘉乍看赵青樱此举,惊了一下,回过神后心中一阵恶心鄙夷,咬牙怒道:“赵二小姐脚断了不成?连站着都不会了?” 她的脸皮可真够厚的,这么多人还敢勾l引父皇?简直不知羞耻! 赵青樱听到金柔嘉的喝问似是惊吓到了,身子一瑟缩,泪眼沾睫的抬目去看皇上,道不尽的娇柔。 彭墨看着赵青樱的样子,诧异之余暗自忍笑,这赵青樱脑子坏掉了不成?胆敢赤果果的勾l引皇上?不知赵青水知道了会不会活剥了她解恨? 转眼去看吴小柔的样子,她也是惊诧的合不拢嘴,彭墨垂眸,心思流转,看吴小柔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莫非这么大胆的事情竟然是赵青樱自己主谋的吗? 有点意思! 金修宸,魏英然,彭昊和一众奴才宫女看到此景,都是垂眸装死,尽量减免皇上的尴尬。 皇上低头看到赵青樱的小脸,微微皱眉,眉宇间尽是不耐,双手一掼,将怀中的人推了出去。 赵青樱心中正幻想着为妃嫔时的风光,不防皇上有此动作,一惊之下忙抓住皇上的衣服,只听“嘶啦”一声,她顿感身体一轻,接着便重重摔倒在花圃里。 “呃”这是什么情况?皇上的腰带被赵青樱扯断了?! 彭墨清晰的听到了众人的吸气声!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是惊讶的! 吴小柔回神,吓得冷汗淋漓,脸色苍白,伏地道:“皇上赎罪。 赵仕也是吓得够呛,看到彭墨和众人眼中的鄙夷讥讽嘲笑,他只觉得脸皮发烧发烫,跟着跪地道:“皇上赎罪。”赵青樱真是该死,害得他在彭墨面前丢脸。 皇上额头青筋暴跳,低头看了看散开的龙袍,黑着脸沉声道:“朕听闻侯夫人饱读诗书,端庄识礼,再看宫中的祥嫔也是懂得进退,便信以为真,却不想赵二小姐会有如此这般的大胆行为,想来是侯夫人年事已高,已无力教导赵二小姐的礼仪问题!” 皇上说着冷眼看了看花圃中满脸哀怨的赵青樱,一阵厌恶,声音又沉了几分,道:“若是侯夫人没有精力,朕不介意为忠勇侯府添一位年轻识礼的女主人!” “皇上赎罪,皇上赎罪,青樱只是一时未站稳,冒犯了皇上,请皇上看在祥嫔娘娘的份儿上开恩。”吴小柔不住的磕头,想要以此此求得皇上的原谅。 她深知赵书常的脾性,若是她现在无法获得皇上的原谅,那么回去府中以后,她和青樱便再无活路! 皇上眉间依旧萦绕着怒气,但想着赵青水有孕在身,若在此时处置了赵青樱,难免会让她动了胎气,念及未出生的孩子,他只得作罢,冷声道:“既然赵二小姐身体有恙就回府将养着吧,无事少出门!”说完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苏公公俯身取走赵青樱手中皇上的腰带,起身对着金修宸几人行礼后道:“皇上要回去更衣,几位不如先行去宴会厅。” 金柔嘉点点头道:“苏公公去伺候父皇吧。”苏公公点着头去了。 “真是瞧不出,原来赵二小姐如此奔放?” 金柔嘉蔑视的看着花圃之中的赵青樱,言语间尽是鄙夷。 赵青樱又气又怒又羞,有心反驳,但这些人个比个的地位尊崇,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敢说,只是暗自忍气,心中却在想,若是刚刚皇上中意与她,这些人还敢不敢如此? 吴小柔听着这刺耳的话也是不敢反驳,她不能在惹怒了皇上后再得罪金柔嘉,只是看着赵青樱这般受辱也是心疼,只拿眼睛去看彭墨,眼中带着哀求,求她能替青樱斡旋一二。 彭墨接收到吴小柔的视线,勾唇一笑,柔声问:“侯夫人这么看小女做什么?可是小女脸上有东西?” 想要她开口求情?哼! 不得不说吴小柔拥有铁一般厚的脸皮,两府之中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没有成仇家已是将军府仁慈相对,现在竟然还好意思相求与她! 吴小柔看着彭墨眼中的讥讽,老脸一红,哽的说不出话。 赵仕以为彭墨必然会答应母亲的恳请,谁知她不但没答应还给了母亲难堪,顿时怒由心生,喝道:“你说什么呢?对娘也敢这般无礼?” 他心中已经把彭墨当做了他的媳妇!对于孝道他虽做不到,但他的媳妇却必须遵守! 赵仕,你是嫌命长了吗?彭墨纯净黝黑的瞳孔泛起了冷,轻笑一声,道:“赵世子最好把话说清楚些,不然,小女只有告御状以正清白了。” 赵仕的吠叫彭墨是不在意的,但是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她若不说些什么,只怕难免让人误会! 彭昊闻言大怒,恨不能立即打碎他一口狗牙解恨,但宫中禁止斗殴,他只能忍耐,冷哼一声道:“我没听明白赵世子的话,劳烦你再给说一次?”声音冷沉冷沉的,透着浓郁的杀气。 第一四零章 教训赵家姐弟 赵仕后脊背发凉,打了一个哆嗦,他刚刚发什么疯?怎么把心底的话说出来的? 金修宸薄唇微勾,长睫掩眸,飘飘道:“赵世子果然有趣!”说着走到他身前,俯身一手抓住赵仕的领口,一个用力赵仕就被拎了起来。 赵仕的个子不如金修宸高,直溜溜的被拎了起来,脚下没了厚实的地面,冰冷的大掌似铁似铜般坚硬,冷意蔓延全身,而且这掌还在一点点收紧,他感到呼吸不畅,头眼发昏。 金俢宸看着赵仕越加窘迫的脸,眼睛似淬了冰一般的凉,嘴角的笑却依旧完美玩味,笑道:“世子似乎喜欢口出狂言,恰逢今日本王有空,好好教教你怎么说话可好?” 金柔嘉看赵仕被教训,顿时喜笑颜开,拍手道:“九皇叔能屈尊教导赵世子为人处世的道理,赵世子可是要感恩戴德洗耳恭听的!” 吴小柔看儿子被扼住,顿时急红了眼,赵仕是她的命,她不能看着赵仕有一点儿闪失,怒声道:“彭墨,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彭墨既然能与这些人在一起,关系定是不错的,由她开口说上一句,比自己磕一百个头都有用。 这一声怒喝打断了彭墨看戏的心思,她在想,她看起来真的如此善良吗?怎么吴小柔总爱求她? 犹记得前世将军府出事之时,她向忠勇侯府求救而得到羞辱的事情,那个时候,姨母你多么的意气风发?得意畅快? 怎么现在遇到一点事情就焦急的不得了?瞧瞧这额头的血迹,侯夫人该有的派头呢? 金柔嘉闻言,眉目一肃,冷哼一声,杏眼瞪着吴小柔,斥道:“侯夫人刚刚说见死不救?谁死了?今日父皇设下宫宴,如此喜庆之事,侯夫人竟然敢说这般不吉利的话?该当何罪?” 吴小柔吓得一缩,她哪里敢领这么大的罪名,伏地哭道:“公主明鉴,臣妇并无此意啊!” 这么一会儿工夫,赵仕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可金修宸心中的怒气一点都没有消退,若不是在宫里,赵仕早已经没命了。 “你不要以为彭墨好性,就敢一次一次的羞辱她,下次再让本王知道你这张嘴不干不净,就别怪本王帮你闭嘴了!” 赵仕吼间似是被用钢铁卡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金修宸哼了一声,用力一甩,赵仕就掉在了湖里。 赵仕不会游水,又被掐住多时,乍一坠湖还以为是在平地,呼吸间呛了不少的水,接着就是玩命的扑腾求救。 “救命咳咳救命。” 听到落水声,“装死”的侍卫也不能视而不见了,但看着金俢宸与金柔嘉阴沉的脸色,一时间也不敢下去救人。 吴小柔这才真的着了急,磕头道:“宸王殿下,柔嘉公主请饶过仕儿一命,仕儿一时口误,实在不是有心之举。”说着又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 金俢宸用帕子擦了擦刚刚扼住赵仕的手,听到吴小柔的话眉眼都不曾动一下,笑意盈盈的观之可亲,似乎刚刚“扔人”之举不是他做的一样。 魏英然站在人后,长身玉立,淡泊的姿态不染纤尘,有种隔绝于世的味道,他既不参与也不阻止,不着痕迹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金柔嘉看了看将要被湖水没过头顶的赵仕,又看了看彭墨;彭墨微微点头。 侍卫长眼瞧着赵仕已无力挣扎,心中也是焦急的不行,若是在宫中出了人命,他们可是要受罚的,还未来及开口就听到金柔嘉道:“把人救上来吧。” 侍卫长忙点头,吩咐着去救人。 待到赵仕被救上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闭着眼口中低声的哼唧着,吴小柔一看忙扑了过去,心疼的不行。 赵青樱对赵仕的死活一点不关心,眼睛一直看着皇上走的方向,暗自思忖皇上为什么不喜欢她?明明她长的比大姐还要好看。 金柔嘉看到了赵青樱的目光,讥笑问道:“赵二小姐在看什么?” 赵青樱收回视线,冷冷的看了看彭墨和金柔嘉,又看了看一旁的金俢宸和魏英然,泫然欲泣的低下头道:“小女只是一时不查摔了一跤而已,公主何必苦苦相逼?” 金柔嘉气极反笑,这种人就是欠教训,刚欲抽鞭子就被拉住了袖子,回过头看到彭墨。 “公主,宫宴将要开始,咱们去迟了不好。”虽然彭墨很想继续在这里看戏,不过宫宴之上的戏却更加的让人期待。 “好吧。”金柔嘉虽然不想这么放过赵青樱,但是宫宴确实重要的多,孰轻孰重她还是掂量的清的。 彭昊看金柔嘉气得不轻,有些心疼,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安慰,只能悄悄的拉着她的袖子,低声道:“别生气了,以后我帮你出气。” 金柔嘉本来还生气,被他如此一哄,就只剩下甜蜜了,红着脸点点头道:“我早就不生气了,就是看不惯他们一家人的行为。” 彭昊安抚了金柔嘉又去看彭墨,担心她会因赵仕的疯话气恼,转头看到落后几步的她,低眉敛目,唇瓣浅笑,依旧是恬淡宜人,大方得体的样子,摇头一笑,如今的妹妹那里是几句话就能波动情绪的人? 看着前面的金修宸,彭昊上前一步与他并行,道:“多谢宸王殿下仗义相助。” 金修宸闻言侧目看着彭昊,笑道:“侄女婿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彭昊一哽,白他一眼。 众人走后,吴小柔放下怀中昏迷的赵仕,来到赵青樱身边,恶狠狠的抓住她的胳膊,怒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赵青樱被抓的一阵肉疼,眉间尽是烦躁,不咸不淡的回道:“能做什么?给皇上请安嘛!” 请安?若是刚刚没有人在场,只怕她都能把皇上的衣服给扒了!吴小柔不知赵青樱怎么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她怎么敢对皇上有想法。 一个宫女走了来,低眉道:“侯夫人,奴婢奉命送你们出宫。”说完身后的两个小公公不由分说的上前抬起了昏迷的赵仕,向着御花园出口走去。 吴小柔无法,连忙跟上三人的脚步。 赵青樱暗恼,既没参加成宫宴,又没有得到皇上的青睐,真是出师不利!不耐的跺了跺脚,跟上吴小柔的脚步。 魏英然走在彭墨的侧前方,略略回头,柔声细问。“彭四小姐身体可好了?” 彭墨抬头,看了看魏英然,又看了看他身侧寡言的侍卫,垂眸浅笑,道:“多谢魏世子关心,小女已经无碍。” “如此就好。”魏英然点点头,声音中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彭墨诧异的看他一眼,旋即皱眉。 金修宸虽走在前面但却时刻关注着彭墨,看到魏英然此举,眸子眯起,眸光似豹子般锐利。 宴会厅外灯笼高挂,宫人匆忙穿行,依稀闻得殿中人语浅浅,几人拾阶而上,进了大殿。 原本哄闹的大殿因着几人的到来瞬间安静下来,接着便是窃窃私语声响起。 彭墨跟在金柔嘉身后,缓步前行,模糊听到女眷在议论金俢宸、魏英然和三哥。 金柔嘉自然也听到了,瞪了一眼那个说彭昊好看的女子。 女子不知何故得了金柔嘉的一记白眼,顿时吓得收了口。 男席这边关注的焦点自然放在了少出府门,才貌双绝的彭墨身上。 殿中上方挂着的九转琉璃灯笼发出柔和的光,彭墨缓步走在灯下,曼妙的身姿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光,珠玉般的小脸带上了点点梦幻之色,额间的一点朱砂在赛雪的肌肤上有一种夺目的红,羽睫微微颤动,勾的人心痒难耐,嘴角的浅笑仿佛也带了红颜祸国妩媚。 金修宸看着众人对彭墨的觊觎,心中很是郁闷,下次出门该给她带个纱巾遮面。 金睿在封王宴时就已经见过彭墨,第二次见面只觉她又添从容动人之态。 渠王和宁王都是第一次见到彭墨,不觉有些恍神,竟真有如此美人。 早间听人说起彭墨绝色之时,他们还暗自嘲笑其肤浅,是贪恋皮囊之徒! 今日一见方知绝色二字的真意,这般天人之姿不见半点轻浮,反而透着一股雅致清贵的气质。 对于彭墨,渠王,晋王和宁王都是抱着同一个心思。 在利益相同且相争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维持在表面的和谐似乎也有土崩瓦解之意,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无形的硝烟弥漫开来。 宴会厅中正对殿门是主位,上社两席,分别是皇上和皇后的。 中位设有数十个席位,是王爷、公主和各王府女眷的位子,彭墨看到几位王爷和王妃侧妃都在。 而中位之下分左右,左边设两列,一列二十个席位,是朝中官员及各家公子的位子。 右侧同左侧一样的格局,是官员女眷及各府小姐的位子。 因与金柔嘉同行的缘故,就连引路宫女都省了力,这会儿跑的不见踪影,彭墨无法,只得自己找座位。 依照前世为皇后时的经验,她知道这个座次前后是按照家族的官职排的。 第一四一章 宫宴之上 各心诡谲 将军府超一品封号在身,她的位子自然是靠前的,可现在靠前的位子却无虚席,微微拧眉,难道还有另一种排位方式? 这时走在前的金柔嘉转身,拉住彭墨的胳膊,道:“你今天陪我坐。” 陪她坐?那岂不是要坐在皇族的圈子内?彭墨今日来是要看戏的,可不是要唱戏的,连忙道:“公主,我不能,于礼不合啊。” “哪里这么多规矩?这件事情是母后安排的,下面可是没设你的位子,难道你想站着参加宴会?”金柔嘉轻轻一笑,拉着彭墨就走。 彭墨对于皇后和金柔嘉的“格外抬爱”做不出反驳,可皇后究竟是何意? 跟着金柔嘉来到她的席位前,这个位置真的是有些,她的对面是金修宸,恭王,渠王,晋王,宁王五位王爷,她的背后是各王府的王妃和几位得宠的侧妃。 她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里的安静,落在身上的目光充斥着思量,疑惑,不解和戒备! “她怎么敢坐在这里?” “这么早的登堂入室,她真以为能嫁给其中一位王爷不成?”这里可是皇族的席位,她这么大咧咧的坐在这里,是打算昭告天下她要嫁入皇室吗? “就是,真是狂妄自大!”仗着将军府还有点用就敢如此目中无人,实在可恶! 彭墨听着背后并不低的私语声,心中却忽然明了了,真正安排这个位子的人或许不是皇后,而是皇上! 看了看对面的几人,意思不言而喻,皇上此举是在试探! 试探几位王爷更是试探她! 帝王心,果然难测!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皇上并未想好太子人选,若心中真有人选,这试探只怕就成了赐婚了! 赵青水看着彭墨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心中不禁嫉妒烦怒,暗想等会儿一定要压一压她的气势,却不想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出头了! 也是,彭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特别是对王府现有的正侧妃而言! 金柔嘉闻言冷哼,看着对面的几位皇兄,沉声道:“几位嫂嫂在皇宫里也敢如此口不择言,看来是皇兄们往日太过纵容了。”彭墨是她罩着的,哪里容人议论? 这数十个席位之间的距离并不大,几位侧妃的话所有人都是听到的。 宁王闻言向彭墨看去,她低垂着眉眼,面上的恬静好似对这些话并不放在心上,宁王皱眉,旋即冷哼一身,指着刚刚开口的几位侧妃,怒声道:“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抨击四小姐?谁给你们的胆子?” 既然彭墨不生气,那他就再添一把火,索性这里面并无他的女人,也不怕引火烧身。 彭墨抬眸看了一眼宁王,嘴角笑意加深,这么浅显的离间计,他还真好意思用。 宁王看到彭墨这抹笑却以为她是满意他的维护,一时间心花怒放。 金俢宸喝了一杯酒,懒懒的歪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出出的戏码,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渠王眸中暗沉,侧目看了一眼宁王,轻哼一声,这才瞪着他的侧妃吴氏,无声的警告一番! 接着他起身拱手一礼,谦和笑道:“彭四小姐莫怪,是本王御下不严,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御下?堂堂渠王侧妃被他说成了下人?彭墨暗笑,这渠王的话实在是难听,不知他的侧妃听后该怎么的伤心欲绝呢? 彭墨起身,微微屈膝还了一礼,低眉道:“渠王殿下客气,小女身上无品无职,当不得您的话,侧妃贵重,受小人蛊惑才对小女产生误会,且侧妃性子耿直才直言道出,小女欣赏还来不及,怎会责怪?” 渠王暗自点头,且不说这彭墨才貌双绝,背景雄厚,就连这心胸度量都是常人不能比的。 寻常女子若被人这般大庭广众的羞辱早该愤恨哭闹,口舌反击了,但她却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恬淡宜人的样子看的人心情舒畅,一番话说下来更是顾忌了所有人的颜面。 如此女子实在让人难生出不喜,若他有幸夺得皇位,那么后位必然非她莫属! 渠王的侧妃吴氏看渠王为了讨好彭墨,竟然不惜夫妻情分羞辱与她,顿时气红了眼睛,心中冒出一股股对彭墨的恨意。 “看来是本王妃太过宽容了,你们才敢如此放肆!”恭王妃冷着脸训斥着刚刚对彭墨出言不逊的两个侧妃! 两个侧妃早就收到了恭王的眼神警告,现在又被恭王妃斥责,顿时白了脸,吓得跪地认错。 恭王妃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地上的两人,道:“认错也要寻明对象。”说完眼睛看了看彭墨的方向。 两个侧妃对视一眼,咬了咬唇,膝行几步来到彭墨身边,垂首道:“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四小姐赎罪!” 二人脸皮发烧发烫,暗想刚刚为什么要逞口舌之快?现在反而跪着道歉,实在屈辱。 彭墨自然不会受她们的跪礼,若不然明日大街小巷只怕都会知道她受了恭王侧妃的跪,做事狂妄的评论会传遍大庸。 所以在她们二人过来之时,彭墨就站起身避开了,听她们说完,忙俯身扶起了她们,无措道:“两位侧妃折煞小女了,小女万不敢受,侧妃快快请起,久跪伤身啊。” 二人不敢妄动,而是惶恐的看了看恭王妃,看恭王妃点了头后,才趁着彭墨的手起了身。 恭王妃起身来到彭墨身边,拉住她的手,以一种长者的身份和蔼道:“是本王妃的错,让四小姐受了委屈。” 恭王妃,恭王的正妃,因恭王年长,恭王妃也算是皇家的第一位儿媳,这些年出入宫廷都是谨慎得体,很得皇后赞赏。 刚刚恭王两位侧妃开口讥讽之时,恭王妃本可以立即加以阻拦,但她并未如此,也并未加以斥责。 反而是在渠王开口训斥之后才紧接着斥责,让两位侧妃给她跪着道歉,现在又摆出如此亲和模样,几分真,几分假? 彭墨此前从未与恭王妃有过往来,不知道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既然要人前做戏,她怎么能输人? 如此一想,微微垂眸,屈膝一礼,有些受宠若惊道:“王妃言重了,小女并无委屈,两位侧妃性子爽利,小女很喜欢。” 恭王妃看着彭墨面含怯意,笑意加深些许,语气依旧和蔼道:“四小姐温厚大度,本王妃很是喜欢,闲暇之时可多来恭王府坐坐,本王妃整日无趣的紧。” 对于这个以后极有可能成为妯娌的女子,她虽不喜又防备,但面上的礼节还是要维持的。 彭墨浅浅一笑。“小女多谢恭王妃盛情,闲暇之时定当叨扰。” 恭王妃回以一笑,走回位子坐下。 金睿看了看只顾胡吃海喝的杨花,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她只知吃,不知言,倒是免去了不少的麻烦。 金柔嘉看着好脾气的彭墨,一阵无奈,心中犹觉得气不过,转身怒目瞪着几个侧妃,冷声道:“本公主忘了告诉几位侧妃,彭墨的位子是母后安排的,你们若有意见,尽可去找母后。” 几人已经得了训斥,哪里还敢造次,只是垂首告罪。 彭墨拉了拉金柔嘉的袖子,低声道:“公主不必气恼,几位侧妃只是无心之言罢了。”她不想金柔嘉因为这些小事而与各府的女眷都闹僵,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嫂嫂。 “你呀你呀,就是太好性了。”金柔嘉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彭墨的一下! 彭墨不置可否,她没有要嫁给几位王爷的心思,自然也没必要在他们的后院费心力。 她该好好的把心思放在皇上的身上。 金修宸看彭墨轻易化解了这些矛盾,眸中含了笑意,端起酒杯的同时掩盖住了嘴角一抹骄傲的笑。 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身旁的几位皇侄,眸光又深沉起来,皇上昨日才着礼部盛迎渠王和宁王回京,爱重之意不言即表,可今日就借着宫宴试探他们,帝王之心,实在难测的紧! 宁王端起酒喝了一口,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算计,刚刚一事尽管彭墨尽量表现出不气恼,但心中肯定是要留下心结的。 彭墨与恭王府、渠王府结下了心结,对他宁王而言是好事,现在还有晋王府想到此,他的目光转到傻吃不止的杨花身上! 赵青水眼睁睁看着几人大败,暗自咒骂,真是蠢货,不仅没有磨了彭墨的气焰,反而助了一把力。 眸光阴鸷,垂眸思了一下,笑道:“前几日听闻表妹遇到了刺杀,可是真的?” 彭墨微微垂眸,还真是大小麻烦不断,这位子实在不怎么好坐,颌首恭敬道:“小女惶恐,不敢与祥嫔娘娘攀关系,请娘娘称呼小女名字。” 今日宫宴是皇后一手布置的,后宫嫔妃无一参加,但赵青水却在这里,由此可见她怀孕以后有多么得宠,就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她是不敢还是不屑?赵青水暗暗冷哼,面上笑意不变,道:“表妹客气什么?咱们从小一同长大,说了多少绨几话,现在做什么要这么生疏?” 第一四二章 彭墨智斗赵青水 她越是要扯清关系,赵青水越不让她如意,将军府的势力在京都可是很好用的,赵青水还未用够,怎么能任她说断就断了? 彭墨闻言抬头直视赵青水,水眸越发莹润,声音中带着哀恸,道:“今时不同往日,娘娘深知两府决裂的因由,将军府不追究已是仁慈,还望娘娘谨记切莫打破这平静。”既然你想挨巴掌,就别怪我扇的重了! 赵青水脸色一黑,笑意僵在脸上,暗暗咬牙,彭墨,你真是好样的! 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忠勇侯府做事不端,惹恼了将军府。 哼,别人不知道她的一颗黑心,赵青水可是见识过的,现在装什么可怜,博什么同情! 但赵青水却也不敢真的惹恼彭墨,因为她现在还无法掌控彭墨,只得不甘心的偃旗息鼓。 “娘娘,该喝安胎药了!”月兰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来到赵青水身边。 赵青水眸光如刀,恨恨的瞪着月兰一顿呵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这个贱骨头能来的?真是不知好歹,还不滚下去!” 彭墨嘴角的笑完美柔和,长睫掩盖的眸光却是寒如冰凌,赵青水,你好好享受这最后的风光吧! 待风光轰然倒塌的那一刻,我要让你尝一尝前世我所品过的滋味! 月兰跟在赵青水身边多年,也算有些脸面,没想到今日当着这么多人,平白无故的得了一通骂,顿时红了眼,也不敢辩驳,忙退下了台阶,站在席位外偷偷抹泪。 在场的人那个不是人精?赵青水指桑骂槐的话谁能听不懂?都去看彭墨的样子,但她还是一副恬淡不知事的模样,让人觉得柔善可欺。 金俢宸放下酒杯,邪肆的面上带了些许调笑,悠悠说道:“祥嫔娘娘以柔顺谦卑立足后宫,却不知原来对心腹侍女如此严厉,当真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啊!”话似称赞,但真意却是再说赵青水的柔顺谦卑只是表面装出来的。 赵青水怎会听不出金俢宸话中的真意,冷冷看着他,一个无权无势的闲王也敢多管闲事?真是不自量力!还未想到反驳的话,就听到又一道声音响起。 金睿瞥视赵青水一眼,沉声道:“祥嫔娘娘怀胎时日尚且短暂,还是少动肝火为妙,免得伤及腹中胎儿。” 不得不说,彭墨的恬淡柔弱样子激起了金睿的保护欲,所以他才一反常态的对人说出这般针锋相对的话。 不过金睿针对赵青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从赵青水怀孕以后,赵书常那个老匹夫就在朝中不断地拉拢势力,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铺路。 他拉拢也就算了,金睿还能容他些许时日,但他敢撬墙角,金睿就不能容忍了! 所以,月余前还是同盟的金睿和赵书常,如今已经在朝中明争暗斗不下百回! 赵青水以前没有儿子的时候需要仰仗金睿和淑妃,不得不与他们母子虚与委蛇,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怀有龙裔,又深得皇宠,且皇上身体尚且硬朗,这太子之位属于谁还真不一定! 所以她与金睿的同盟关系就变成了对立关系,前朝他与父亲斗,后宫赵青水与淑妃斗,两家早已撕破了脸皮,水火不容了。 此刻听到金睿的话,赵青水也无暇去顾忌金俢宸的讽刺了,睨着金睿,口气轻柔却满含蔑视,道:“多谢晋王殿下关心,八皇子能有晋王殿下的吉言,一定能够平安降世的。” 不软不硬的一句话,把金睿给噎的不轻,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渠王和宁王都是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个尚在肚皮里的“八皇子”,眸光暗含锐利之色,父皇对这个孩子报以很大的关注,以至于他们觉得地位深受威胁。 赵青水也深知,她的怀孕让她从一个普通宫妃变成了一个富含威胁的宫妃,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必然要经受一番腥风血雨才能长成,现在她的性命已经和这孩子牢牢的绑在了一起,所以她不敢有半点纰漏,这安胎药也是不间断的倒进嘴里。 看了看台阶下的月兰,赵青水皱了皱眉,本来是指着月兰暗骂彭墨,可月兰竟然蠢笨的丝毫不知,还真的退了下去,这会儿她的处境有些尴尬,总不能再把人叫上来吧?那样岂不是自打嘴巴! 可安胎药也不能不喝啊! 金柔嘉对赵青水的做派很是看不惯,但她也谨遵这母后的嘱咐,对赵青水要敬而远之,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她别开头看也不看赵青水一眼,免得长鸡眼。 可你避麻烦,麻烦却总爱找上你! 赵青水歪头看着金柔嘉,娇媚笑道:“柔嘉公主可否帮本宫把安胎药给端来?” 金柔嘉的怒意瞬间就爆了起来,瞪着赵青水,一字一字,冷声道:“祥嫔娘娘真的打算让本公主给你端安胎药?” 赵青水撇撇嘴,略显委屈道:“公主玉体金贵,自然不愿屈尊为八皇子尽心,不端就不端吧,本宫自己去端。”说着扶着后腰就要站起身。 彭墨看了看赵青水的曳地长裙,开口道:“祥嫔娘娘且慢。” “彭四小姐有事?”刚刚得了一顿冷钉子,赵青水也不敢轻易招惹彭墨,免得再被打脸。 “咦,彭墨为何要叫住祥嫔?”宁王皱眉不解。 渠王摇头,按照彭墨刚刚的表现,她似乎并不愿意与赵青水交谈,这为何又要主动搭茬? 金俢宸却是知道彭墨此举的意义,看了一眼赵青水,对她这只秋后命不久矣的蚂蚱报以同情。 彭墨浅笑道:“殿中虽有琉璃灯照亮,但台阶细窄,娘娘衣裙又华盛,孕体需谨慎对待,未免意外,还是小女为娘娘端安胎药吧。” 赵青水不知彭墨为何突然殷勤起来,但能让堂堂将军府嫡女给她端药也是一桩幸事。 当下,雍容一笑,坐回在椅子上,道:“彭四小姐有心了,那么本宫也就不谦让了,有劳!” 彭墨颌首,刚走出一步就被金柔嘉拉住了胳膊。 金柔嘉心中不解,急道:“彭墨,她分明就是故意摆架子的,你做什么要去自取其辱。” 彭墨安慰的拍了拍金柔嘉的手,低声道:“这里耳目众多,若是她端药之时发生了什么闪失,皇上一定会斥责你的,再说祥嫔张狂,可孩子是无辜的,左不过就是端一碗药,不会少块肉的!” 恭王不欲再看祥嫔作妖,转眼看了看身侧的金俢宸,低声道:“九皇叔似乎很讨厌祥嫔?” 九皇叔对他们这些皇子王爷一直都是淡淡的,更不用说后宫嫔妃了,他有些不解九皇叔刚刚为何要开口讥讽赵青水。 金俢宸拿起一个柑橘,放在鼻下嗅了嗅,清新的橘香萦绕鼻尖,驱散了殿中的沉闷气息,开口淡淡道:“就是看不惯比本王还张狂的人罢了!” 恭王“噗嗤”笑出声,对这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深信不疑,九皇叔一向乖张,做事也没什么章法,所以他的喜恶也是与常人不同的。 这会儿看不惯赵青水的做派,开口讥讽两句实在是太正常了。 金柔嘉看彭墨为了保护她才去给赵青水端药,又是生气又是感动。 彭墨走下台阶,端过月兰手中的药,黑色的药汁带着薄薄的余温,行动间药汁在白玉的碗中浮动,晕出一抹淡淡的蒸气。 赵青水从彭墨手中接过药,得意的扯了扯唇,一口饮尽白玉碗中的安胎药,往日苦涩的药汁今日都尝出了丝丝甜味,抽出帕子沾了沾嘴角,依旧将药碗递给彭墨。 可彭墨却似乎未料到赵青水有此动作。 一个递出去,一个不接,结果就是白玉药碗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青水抓住机会,怒目瞠圆,大掌一拍桌子,呵斥道:“彭墨,你大胆!” 金柔嘉对赵青水的隐忍在这一刻化为飞灰,挡在彭墨身前,骂道:“祥嫔娘娘自己没拿稳还要怪彭墨?简直是不要脸!” 赵青水自小受教世家,一直都是言行举止谨慎温婉,所以她纵使与人有积怨,但见了面也只是明嘲暗讽点到即止,不会造成大的难堪,更不会做出骂街行为。 所以她还从未被人指着鼻子大骂过,惊诧羞愤的指着金柔嘉,就连指尖都在颤抖,怒道:“你你贵为大庸嫡公主,言语竟然如此放诞!皇家的礼仪你学到哪里去了?” “本公主的德行还轮不到祥嫔娘娘来管。”金柔嘉倨傲的一仰脖子,不屑的看着赵青水。 彭墨拉了拉金柔嘉,免得她被地上的碎瓷片伤了,又招了流萤来收拾地上的碎片,这才抬头,看着赵青水轻笑道:“娘娘是真的把臣女当成侍女了?” 把将军府的嫡女当做侍女?赵青水虽然心有此意,但口上是万不敢承认的,道:“彭四小姐这话从何而来?谁人不知四小姐身份贵重,本宫怎敢有此想法?” 彭墨轻轻一笑,语调淡淡道:“那白玉药碗就是娘娘不小心摔碎的了?” 赵青水一哽,她刚刚把碗递给了彭墨的举动确实有使唤的意思,若是现在承认了就是有把她当成侍女之嫌,若是不承认,只能认定这碗是她自己摔碎的! 第一四三章 羊之外表 狼之内心 一直以来,皇上对将军府的看重和将军府在朝中的地位,赵青水都是知道的。 所以,她可以仗着宠爱给皇后使绊子,讥讽金柔嘉,但她却不敢针对彭墨。 因为争宠和涉及朝政是两码事,她不能也不敢触及皇上的底线,因为,没了恩宠,她就没了立足的根本。 想到此,她压下心中的愤怒,轻柔一笑,道:“是本宫失了手,错怪了四小姐!” 彭墨盈盈水眸含着笑意直视赵青水阴暗的双眸,道:“如此,臣女就安心了。” 金柔嘉没有彭墨那般恬静的性子,倨傲的一仰脖子,道:“哼!这件事情本公主不会罢休的,祥嫔,走着瞧!”说完拉着彭墨回到座位上。 赵青水对于金柔嘉放的狠话嗤笑一声不予理会,连皇后她都不怕,还会怕一个公主吗? 恭王妃还是第一次看到金柔嘉如此维护一个人,一时间看着彭墨的眼神更加的晦涩。 渠王,晋王,宁王看到金柔嘉与彭墨关系如此要好,也是心思流转。 金俢宸唇角轻扬,手指有节奏的轻叩在桌面上,小丫头,做事越来越谨慎。 彭昊远远看着彭墨的处境,眉间尽是担忧,一双拳头攥了松,松了攥,满手心的冷汗。 墨儿怎么会突然被安置在皇家席位处? 那些豺狼虎豹,她能否应付? 魏英然一直紧张看彭墨智斗各人的样子,待看到赵青水败阵后,他轻轻一笑,眸光瞬间柔软下来。 侧目看了看身侧彭昊焦灼的神情,浅声问:“三少爷是在担心妹妹?” 彭昊点了点头,皱眉道:“墨儿性子绵软,只怕会受欺负。” 魏英然笑了笑,道:“柔嘉和各位王爷都在,祥嫔就算受宠,也总不敢太过分,且彭四小姐聪颖,总能应对的。” 赵青水对战彭墨?魏英然毫不迟疑选择彭墨赢! 别看她小绵羊似的外表,内里可是比狼还凶狠呢! 待到多年以后,彭墨知道魏英然曾如此评价过她,并未生气,反而觉得遇到知己了,莫说她,魏英然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隐藏在平和外表之下不为人知的洞察力和睿智足以对所有人产生威胁! 彭昊听魏英然如此一说,浆糊般的脑袋顿时清明了,是啊,金柔嘉和金俢宸也在,他们总不会看着墨儿受欺负吧! “好好一个宫宴,都被她给毁了,真是晦气!”金柔嘉瞪着赵青水暗自嘟囔。 彭墨看着金柔嘉气鼓鼓的样子,轻笑道:“祥嫔娘娘现在怀有龙嗣,皇上又宠爱,自然要傲慢几分的,你与她置什么气?岂不降低了格调?” 金柔嘉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是英雄气概的女子,不与小人计较!” 彭墨安抚了金柔嘉,无事打量起殿中布置,不着痕迹的浏览女眷之地,待看到一个身着粉衣,轻纱掩面的女子后,樱唇微翘,垂下的美眸中泛着冷意。 她倒是不笨,能把握机会来参加这宫宴,只是,以侍女的身份前来,看来是还没有在尚书府站稳脚跟! 如此这般,念在两世纠缠的“情分”上,我彭墨就屈尊再帮你一把如何? 如雨的身份虽是养女,但并未入族谱,又没有被齐尚书介绍给族人知晓,所以这齐家二小姐的身份仅限于尚书府内。 身份限制的她本是不能参加宫宴的,所以原本跟着董氏入宫的人选并不是她,而是丫鬟雪雁,是她设计让雪雁突发急病卧床不起,她才能得偿所愿的进了宫,不过却还是以董氏丫鬟的身份。 她心中暗恨,不过,她既然入了这繁华之地,便要趁此机会改变这卑贱的身份! 齐冶儒既然不想对外承认她养女的身份,那她就逼着他不得不承认! 此刻看着这贵人云集的宫宴,她心中止不住的雀跃,特别是在看到心仪已久的晋王殿下后,她的一颗心都快要醉了,一双眼睛满含痴迷的望着他。 他似乎比封王宴之时消瘦了许多,但还是难掩灼灼风采,谦润姿态。 只是可惜了这么个谪仙的人儿,却娶了一个傻妻,看着坐在皇族席位上的丑妇杨花,如雨的指甲都嵌在皮肉里,愤怒和嫉妒狠狠的燃烧着她的心,一个丑妇都能做晋王侧妃,她为什么不可以? 半晌,她的目光从杨花身上移到彭墨身上,眸中似是有千百个刀子,凄厉阴狠,彭墨你过得可真好! “玉儿。”董氏伸出手,探了探身侧的齐玉。 这一声唤打断了如雨的心绪,垂眸不耐的看了看讨人嫌的瞎妇,深吸一口气,探身凑近董氏,柔声细语。“娘,我在。” 董氏拉着女儿的手,担忧问:“站了这么许久,累不累?”要女儿以侍女的身份参加宴会,她是内疚的,只是尚书他并不认可玉儿,她也无法强求。 如雨给董氏理了理散乱的衣襟,盈盈笑道:“娘,女儿不累,娘放心。” 董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对她的懂事感到窝心。 距离宫宴开始原定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殿中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俱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礼部尚书方士行,侧首看着礼部侍郎言友阅轻声问道:“这宫宴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了,皇上怎么还没来?”这宫宴是礼部一手策划,所以宴会的起止时辰他是清楚知道的。 言友阅也是一脸的茫然,低声道:“下官不知,或许皇上遇到了紧要的政事?”但,朝廷任重要官职的官员都在,能有什么紧要政事? 赵书常听到二人的低语,凑过来问道:“皇上莫不是不来了吧?” 方士行看了看赵书常,笑了笑道:“应该不会,内侍官并未过来传旨,想来皇上只是路上耽搁了,侯爷稍安勿躁。” 赵书常轻笑一声,指了指上面的渠王和宁王,道:“你们说,皇上迟到是不是针对那两位呢?” 这声音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但在坐的几个官员都听到了,暗自皱眉,这宴会的目的是给渠王和宁王接风庆功,现在皇上无故迟到,难道真的是为了给二人难堪才故意为之? 可皇上昨日不是还着派礼部迎接二人进京,这么一来也说不通啊? 赵书常看着几人的神色,眸中划过得意,他就是要动摇这些朝官的心,那样他才能趁虚而入,坐收利益,为八皇子积攒人脉! 恭王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渠王和宁王,又皱眉看着殿门处,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道:“去看一看父皇和母后怎么还没到?”他也是头一次遇到宫宴延迟的情况! 金俢宸想起刚刚赵青樱的大胆之举,轻轻一笑,道:“皇侄不必着急,皇兄应是路上耽搁了。” 渠王和宁王听到金俢宸不算安慰的安慰都是报以浅笑,但心中依旧忐忑。 在场知道皇上“迟到原因”的也只有金俢宸他们五人。 彭墨和金柔嘉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是拿眼睛去看赵青水。 赵青水被二人看的莫名奇妙,冷哼一声,别开眼。 “你说她知道真相以后,会不会气的发疯啊?”金柔嘉附在彭墨耳边小声问。 彭墨颇为认真的想了一下,以赵青水强势的性格,知道被亲妹妹挖了墙脚,只怕要气的掀房顶了,点头道:“会的。” 金柔嘉满意笑了笑,郁闷的心情明朗了一些。 就在众人猜测皇上迟到的原因时,殿外响起一声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的轻语声顿时消尽,继而是衣服轻轻摩擦的声音,众人起身跪地,口呼万岁,迎接即将到来的帝后。 彭墨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的衣服已经重新换了,只是面色依旧有些僵硬,想来对刚刚的“袒怀之举”还是心有芥蒂的。 皇后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也不知是不是还不知道赵青樱“发疯”的事情。 帝后接受众人跪拜,相携走过殿中,来到主位上坐下。 皇上的目光在殿中巡视,片刻单手虚抬,道:“众卿家平身。”声音低沉富含威严。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 皇上也知迟到,当下也未耽搁,举起酒杯看着众人道:“前些时日双霞镇大灾,幸得苍天庇佑,镇中并无过多的民众伤亡,朕派出渠王和宁王代朕前去赈灾,他二人不负朕望,短短月余双霞镇已经有条不紊的步入正轨,故此,朕今日设宴,接风犒劳他们二人。” 众人一听,忙举杯起身,呼道:“皇上明智之举,渠王宁王此行辛劳。” 金睿看着众官对渠王和宁王的赞赏,眸光阴鸷冰寒,咬牙喝下这杯酒。 若是他当时没有遭遇意外,现在一定也是庆功的对象之一。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不慎失足掉下山崖,还被迫纳了杨花这个蠢货为侧妃。 若再没有意外得到新势力的拥护,他只怕死的心都有了! 彭墨浅浅抿了一口便搁下,她酒量及浅,为免出丑还是少饮为妙。 金柔嘉倒是豪爽,一口气干了。 皇上看着君臣同乐的场面,面上的僵硬缓和了几分,举着喝空了的酒杯,扬声道:“宫宴开始。” 第一四四章 宫宴之上 口唇相讥 皇上话落,殿中四角响起短暂的拍掌声,是太监提示舞者乐师宴会开始的动作。 掌声过后,丝竹声起,舞者从殿中四角鱼贯入场,火红的衣衫,美妙的身姿,随着乐声翩翩舞动,似是一团团火焰将殿中点燃。 宫中的舞乐自然是极佳的,清扬的乐声绕梁不绝,歌舞升平的场面将殿中拘谨的气息消散了几分,众人都是赏舞尝酒,好不惬意。 赵青水哪里能静下心去看歌舞,她看着身旁的彭墨,皇后,几位王爷,一种无形的威胁逼迫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皇上娇柔一笑,道:“皇上刚刚可是路上耽搁了?”声音掐的又细又绵,只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能够驱散她心中恐惧的只有皇上的宠爱,能够让他们忌惮的也只有皇上的宠爱。 而现在就是让他们清楚看到皇上对她宠爱的最好时机! 皇上看着赵青水就想到了他“迟到”的原因,想起在御花园“袒怀之态”就是一阵的不自在,看了看彭墨和金柔嘉的方向,面色有些僵硬,冷声道:“你不在怡和殿好好呆着安胎,跑来这里做什么?”忠勇侯府的人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赵青水顺着皇上的眼神,看到彭墨后,她完美的笑颜有了裂痕,再听到皇上的话,心中一抹恨意划过,手指下意识的收紧。 自从怀孕以后,皇上从来没有对她用过这么严厉的口气说话。 此刻即使不去看也能察觉到来自四方嘲笑的视线,手指攥的越发紧,细细修剪过的指甲嵌进手心的皮肉里,刺痛感反而让赵青水冷静下来,暗暗吐了一口浊气,低头抚着平坦的肚子,芙蓉般的小脸上带了一抹母性的微笑,柔声道:“臣妾整日待在怡和殿都快闷死了,这才求着皇后娘娘来参加了宫宴,也好让八皇子提前见一见他的皇兄皇嫂们。” 赵青水这一声皇兄皇嫂叫的四位王爷一阵恶心,好似吃了一只臭虫,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难看。 皇上目光落到了赵青水的肚子上,面上冷意缓了几分,语气也不似刚刚冷硬,道:“那你也该多带几个侍女出来,怎么不见侍候的丫头。” 月兰听到皇上的话,屈膝福礼道:“回禀皇上,是奴婢跟着祥嫔娘娘的。” 皇上看到远在台阶下的月兰,皱眉不解道:“怎么站那么远?” 赵青水笑意绵绵,道:“皇上知道的,月兰那丫头有些毛躁,臣妾担心她冲撞了各王府的人,故才让她在下面伺候。” 皇后坐在皇上身边,听着这番话,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轻责道:“祥嫔温和待下是好事,只是现在情况不同,祥嫔为了腹中的胎儿也该做万全之事,丫鬟不中用就该早早换掉,莫非要等到出了事情才亡羊补牢吗?” 赵青水脸色一僵,看着皇后的眼神似带着锐利的冷刀子,想要趁机在她身边安插人吗?休想! 轻柔一笑道:“月兰是臣妾从府中带出来的,臣妾也早已经习惯了她的伺候,这么突然的换掉,只怕臣妾会寝食不安,反而不利于安胎啊。”说着看向了皇上,眸中带着愁绪。 皇上皱了皱眉头,还不待说话就听到金柔嘉的声音响起。 “母后说得对,祥嫔娘娘就是太宽和了,所以月兰才敢让娘娘自己去端安胎药喝,还好彭墨细心,看到了娘娘裙裾宽大且台阶狭窄不利于孕妇行走,故才及时去帮娘娘端了药,不然若是娘娘端药之时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金柔嘉料定了赵青水不敢说出事实真相,所以才敢给她哑巴亏吃! 皇上听言看了一眼彭墨,又看了看几位儿子,眸中一闪而过的思谋,看着月兰斥道:“大胆的奴婢,竟敢以下犯上,你可知该当何罪!” 月兰吓得一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道:“皇上明鉴,奴婢不敢。”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暗暗去看赵青水,期望她能开口相救。 赵青水有心相救,但此刻皇上心思不明,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再者双拳难敌四掌,面对皇后和金柔嘉的攻击她已经疲于应对了。 委屈的撇了撇嘴,低头道:“都是臣妾的错,劳累了墨儿表妹,臣妾只想着墨儿表妹一心为八皇子尽心,所以未曾阻拦,倒是连累了月兰受责。” 金柔嘉看赵青水做戏的姿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再言被彭墨拉住。 彭墨低声道:“一点小事,公主别争辩了,倒让皇上觉得我轻狂。” 之所以拦着金柔嘉是因为彭墨看出,皇上并不是真的要惩罚赵青水,而是要借机试探几位王爷,她与他们任何一人产生纠葛都会让皇上加重对将军府猜忌。 所以,比起这试探,给赵青水难堪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皇后看赵青水颠倒了黑白,模糊了事实,笑道:“亏得彭四小姐在才不至让祥嫔受伤,这仁厚心细又恭敬谦顺性格实在值得赞誉。” 彭墨颌首浅笑回道:“皇后娘娘谬赞,娘娘母仪天下才是所有女子之典范,小女只是看祥嫔娘娘衣裙宽大曳地,行动不便才帮忙的,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求皇上不要责罚任何人。” 赵青水不知道彭墨为什么替她求情,但她也知道不宜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跪地的月兰道:“还不多谢彭四小姐救命之恩。” 月兰一听忙磕头道:“奴婢多谢彭四小姐。” 彭墨低垂着小脸,轻轻笑了笑,回应月兰。 皇上看着彭墨低垂的小脑袋,片刻点头,赞赏道:“恩,是个心善的。” 皇后看着皇上笑问。“彭四小姐如此心善又体贴他人,皇上是不是该给与嘉奖?” 皇上笑了笑,道:“嘉奖自然是要给的。”说着看向彭墨笑问:“彭墨,你自己说,想要什么?” 彭墨低眉垂首,姿态越发的恭敬,道:“臣女多谢皇上,皇后娘娘,臣女无功受禄当之有愧。” 皇后掩唇笑出声,道:“可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赵青水听着皇上皇后都抬举彭墨,心中不平,扶着肚子来到皇上身边,道:“皇上,您看这么多的朝臣与家眷,这么喝酒听曲儿也是无趣,倒不如找一个能让大家全部参与其中的游戏,君臣同乐,岂不热闹?” 皇上听言微微点头,这些舞乐他早就看腻了,倒不如换一个新法子。“提议是不错,只是能让所有人都参与的游戏有什么?”说着看向渠王和宁王,宴会是接风庆功宴,所以皇上还是征求他们的意见的。 渠王和宁王都是心中不快,好好的宴会偏要搞什么君臣同乐的游戏?但二人看皇上兴致高涨,也不敢出言阻挠。 对于皇上的问题,二人相视一眼,渠王起身拱手道:“儿臣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何种游戏,既然是祥嫔娘娘提议,想必娘娘心中是有了想法的。” 若说骑马射箭,诗词歌赋,中庸论语,他们或许还可说上一二,但若说游戏他们便不知了,只有把球踢回给赵青水。 赵青水闻言轻轻一笑。“渠王殿下太抬举本宫了。”顿了一下又道:“臣妾愚钝,在娘家时就不喜玩闹,倒是墨儿表妹喜好玩耍,对游戏之事也颇有心得,不如问一问她有什么高见?” 彭墨,本宫给的烫手山芋,你可要接好了! 殿中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里有什么游戏?赵青水就是有意为之! 这四面为敌的情况下,她本不该对付彭墨的,但只要想起皇上看彭墨的眼神,她就觉得恐慌,虽然将军府不会让彭墨进宫为妃,但皇上是天子,若是执意为之,将军府还敢驳回不成? 若是彭墨进了宫,论起姿貌,背景,皇后都要靠后站,更不用说她赵青水了! 所以,只有让皇上从心眼里厌恶彭墨,才能消弭心中的好感! 金修宸也注意到了皇上的眼神,一时间桃花眼泛着冷意,但他并不担忧皇上会做什么,因为在皇上心中,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他还仰仗着将军府安定大庸国,自然不敢轻易对待将军府的“宝贝彭墨”。 薄唇凉凉勾起,饮下一杯酒,目光贪恋的看着舞池之中的舞娘,手指轻叩桌面附和着曲乐的节奏。 恭王不喜理会这些勾心斗角,无意看到金修宸的姿态,打趣道:“这些舞娘都是从各地精心挑选的,容貌都是极佳的,九皇叔看上哪一个了?回了父皇便可带回去。” 金修宸闻言,心有戚戚的摸了摸身上未愈的伤口,道:“越好看的花越有毒,经此一事本王倒学会了不要轻易采花。” 恭王一时忘了金修宸在皇家园林被姬妾刺杀的事情,且这件刺杀事件坊间皆传言是父皇暗中所为,在这个敏感的档口他提什么舞娘?真是,暗骂一声蠢,忙给金修宸斟了酒,岔开了话题,道:“今日的酒不错,九皇叔多喝几杯。” 金修宸笑笑不语,行刺过后再有人“送花”,他就有了拒绝的理由了! 这样一来,那小丫头可没有吃醋的理由了! 第一四五章 击鼓传花 齐家养女示众 “彭墨,你可有什么建议?”皇上对赵青水的话感到怀疑,彭墨怎么看都不像是喜好玩闹之人。 彭墨浅浅蹙眉,道:“祥嫔娘娘想必是记错了吧,喜欢玩耍的人是赵二小姐,而非臣女。” 皇后听言去看皇上,果然看到他面色僵硬,一阵皱眉,暗自忍笑,心中很满意彭墨的机智应对。 皇上现在只要听到“赵二小姐”这几个字眼就能想起御花园的事情,心情也就不怎么好了。 赵青水没有注意到皇上的变化,更没有注意到殿中没有出现吴小柔和赵青樱的身影。 扶额无奈笑道:“想来是本宫记错了,不过,你与青樱的关系一向要好,她喜欢玩的,你也一定都玩过,智者多劳,就请彭四小姐动动脑筋,想一个周全所有人的游戏。”她可不打算就此放过彭墨。 彭墨听着赵青水强硬不容置疑的话,低眉一笑,道:“既然祥嫔娘娘执意如此,臣女只好发表一二拙见。” “你想到了?”金柔嘉哪里看不出赵青水的有意为难,心中还在想怎么帮彭墨推掉,没想到彭墨就已经答应了。 彭墨含笑点了点头,供多人玩的游戏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而且恰好她也需要这样的游戏,可以说赵青水的有意刁难却无意帮了她一把! 祥嫔面色一僵,复又柔媚一笑,凉凉道:“这殿中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彭四小姐当真想到了能顾全所有人的游戏?皇上在此,欺君可是大罪。” 皇上瞥视赵青水,道:“寻常游戏,无须较真,彭四小姐尽管说,不必有压力。” 心中对赵青水的做法很是不满,既然她知道殿中之人众多,供多人戏耍的游戏又不多见,她执意让彭墨想办法岂不是刁难? 彭墨倒是没想到皇上会维护,浅笑颌首道:“是。” 赵青水脸色一沉,攥紧了手,勉强笑道:“皇上不必担忧,臣妾自是知道四小姐聪颖,才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 皇上不喜欢赵青水的刁钻,更不喜欢赵青樱的蛮横,细细想来忠勇侯府一家都让人难生欢喜,看着身侧的人,脸色越加暗沉,冷声道:“站在这里成什么样子?坐回去。” 赵青水闻言再难维持住笑意,屈膝福礼道:“是。”退回至位子上坐下,无视皇后眼神的讥讽,用手揉了揉后腰,站了这么一会腰间有些酸沉之感。 “彭墨,你说说有什么游戏?”身边没了令人生厌的人,皇上声音不似刚刚冷凝。 彭墨浅笑道:“皇上可曾听过民间的一种游戏,叫做击鼓传花?” “民间游戏?击鼓传花?什么花?”皇上听着不俗的名字有了兴致。 况且皇室的宴会上做民间的游戏,不失为一件美谈。 彭墨回道:“击鼓传花的这个花,并不是一定要是真的花,也可以用绣球,手绢等物代替。” “听着倒是新奇,说来听听。” “参与游戏者可以是几人或者几十人,准备一个“花”,再准备一面鼓,挑出一人蒙上双眼以槌击鼓,鼓声响,众人开始依序传动“花”,鼓声停,花在谁的手上,谁就表演一个娱乐大家的节目。”彭墨也是在书上偶然看了这个游戏,当时觉着好玩就多看了一遍,没想到今日竟然能用得到。 宁王看着彭墨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心中的占有之欲有增无减,笑道:“赵青水这些时日在宫中可是得意的很,没想到遇到彭墨也只有偃旗息鼓的份。” 这样的女子娶回去定会成为助力,且看父皇也很是喜爱她,若是成亲以后,通过她倒是能与父皇亲近父子关系。 渠王侧目看了看宁王面上丝毫不掩饰的欣赏,轻轻勾了勾唇,温和的面上偏有一双冷然的眸子,道:“弱小之人自然使人想要呵护。” 宁王稚嫩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厉,低声道:“弱小之人也分两种,有一种时刻想让人呵护,就像彭墨,也有一种天生就让人厌恶,就像他。”说着看了看前面的金睿! 渠王挑眉,心思流转,不解看着宁王,同样压低声音道:“五弟的意思是?” 宁王身上的冷意更加明显。“这些时日他的风头也出够了,既然咱们回来了,这京都也该热闹热闹了!”说着看了看狂吃不止,溅的菜汁横飞的杨花,目光更加鄙夷。 物以类聚这句话说得果然有理,像金睿这样卑贱的人,是没有资格与他们二人一同争夺皇位! 渠王跟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对面的杨花,最后把视线落到彭墨身上,眸光深了深,勾唇道:“既然五弟喜好热闹,那身为皇兄自然要陪弟尽兴,如此才能兄友弟恭。” 京都成年皇子现有四位,恭王年龄最大,且已经娶妻,对皇位和彭墨他都表现出不在意。 晋王和宁王都是对手,既然现在宁王想要与他联手除掉晋王,他何乐不为? 就先除掉最弱的,免得碍手碍脚惹人心烦。 彭墨看了苏公公,客气道:“有劳苏公公准备小女所说之物!” 苏公公客气的点了点头,答应着去准备。 小半刻钟时辰,苏公公便准备齐全了所有物品,受到皇上的授意,扬声在殿中说了游戏之事及游戏规则。 众人听言都是兴致昂扬,不管心中怎么想,但面上该有的欢喜和期待都是做的足足的。 金柔嘉看着彭墨问:“这击鼓之人由谁来合适?” 彭墨想了一下,道:“不如让臣女的侍女来做吧,她对这个游戏也是知道的。”说着看向皇上,征询他的意见。 皇上看了看彭墨的侍女,是一个文弱的女子,点头道:“恩,就由她来槌鼓吧。” 苏公公找了黑布条把流萤的眼睛遮上,带她来到准备好的鼓前,将小槌交到她的手中。 准备的“花”是一个七彩绣球,苏公公交在皇上手中。 “如此,就开始!”皇上话音一落就听流萤的鼓声响了起来,皇上忙将手中的绣球递给了皇后,皇后又传了出去,兜兜转转的来到了女眷之地,绣球随着越加密集的鼓声,一个一个向后传去。 “咚咚咚。”低沉的鼓声在殿中回荡,将殿中的气氛烘托的火热。 彭墨看着七彩绣球来到那个身着粉衣,面纱遮脸的女子手中,恰在此时鼓声戛然而止! 董氏因眼盲,所以将如雨安置在她的席位上,代替她传球。 如雨手中拿着七彩绣球,绣球上艳丽的颜色灼的她的手有些颤抖,游戏开始前她在心里祈求上天一定要把机遇落在她的身上,没想到上天真的聆听到了她的心声,这绣球真的在她的手中了。 殿中之人都将目光落在了这个中头奖的女子身上,如雨有些局促不安,拉了拉董氏的袖子,低声道:“娘,绣球在我手中。” 皇后看了看皇上,又看着中奖的粉衣女子,含笑道:“是谁家的姑娘,上前来,让本宫看一看。” 董氏刚张了嘴还未开口就听到皇后的话,感觉到身旁的齐玉站起了身,走了出去,她来不及阻拦甚至嘱咐。 如雨抱着七彩绣球来到殿中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忍住浑身颤抖的感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咦,这位姑娘倒是眼生,你与尚书夫人是什么关系?”皇后看着她从齐董氏身侧出来,有些好奇。 “尚书夫人是小女的娘亲。”如雨低着头,听着这句话从嗓子里流出来,带着颤意,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皇后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齐董氏,问道:“尚书夫人,这位姑娘是你的女儿?” 董氏摸索着站起身来到殿中位置。 如雨看着忙上前搀住董氏的胳膊,口中轻道:“娘,小心脚下。” 董氏感到搭在胳膊上的手有些颤抖,心中的怪责都变成了心疼,拍了拍齐玉的手,用盲了的双眼平视前方,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她是臣妇的义女,名唤齐玉。” 齐冶儒看到此,一口气差点噎在吼间,这这董氏怎么能在这个场合点出齐玉的身份?这么一经点明,齐玉岂不就是经过皇上认证的齐家二小姐了?那么她的名字就必须上在齐家族谱上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记在宗谱里,齐冶儒心中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此刻的情形似乎也不容他反驳了,因为皇上开口了。 皇上看着齐冶儒的方向,淡淡道:“朕倒是没听说此事,齐尚书大喜。” 齐冶儒当年丢失女儿的事情全城皆知,当时皇上还派了京兆尹府的人协助搜查了很久,但一直无果,齐董氏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哭瞎的,想起也是令人心酸。 现在他们应该也知道寻女无望,所以领养一女缅怀祭奠。 齐冶儒得到皇上的祝福,惶恐的站起身,来到董氏身边站定,道:“微臣多谢皇上,小小家事不敢惊动皇上。” “董夫人有福气,得了一个乖巧的女儿。”皇后也知道往事,同为母亲,她对董氏抱有同情之意。 第一四六章 半路蹦出个空悟 董氏点头笑道:“承蒙皇恩沐照,臣妇才能得到玉儿这般贴心女儿。” 金睿打量着这个齐家二小姐,目光带着思谋。 渠王注意到金睿的眸光,心中冷哼一声,侧目看了看宁王,含笑问:“五弟怎么看?” “若不能得之,便毁之。”宁王看了看一身粉裙的女子,那一双独露在面纱外的剪水双眸灵动带着惶恐,似是收到了惊吓的小兔子,让人心生怜爱。 “巧了,本王也是此意。”渠王笑了笑,声音冷寒。 齐冶儒是内阁大臣,又是两朝元老,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又被父皇特例重用,代管吏部尚书一职,一人身兼两职,更是让人不敢忽视了,且他本人及其擅长汲营,多年来在朝中建立的势力不容小觑,偏他是个老狐狸,又贪又狡猾,周旋几个王爷身边却迟迟不表态,若是纳了这个养女,两者有了姻亲,关系倒是能够更近一步。 宁王收回放在齐玉身上的视线,看着渠王道:“既然决定联手,我便是有诚意的,况且一个养女,我还看不上眼。”为保持暂时的同盟,这养女只能弃之,不过他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休想的到! “可咱们不要,有人却是已经上心了。”渠王眼尾扫视金睿。 宁王闻言轻轻嗤笑,蔑声道:“听说三哥纳了侧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么只晓得吃实在无趣。” 说着招了招手,身边的小公公阿福,躬身上前道:“殿下有何吩咐?” 宁王附耳道:“你去找个可靠的人。” 一阵耳语,阿福听命而去。 渠王看宁王已有安排,便安心等着看戏。 皇后望着殿中的齐玉,笑的雍容,声音和蔼道:“齐二小姐既得了花,按照游戏规则是要表演一个节目的,不知齐二小姐打算表演什么?” 如雨听到皇后的话,惶恐的看了看董氏,又看了看齐冶儒,在看到他眼中的警告和冷意后,如雨知道她的举动惹怒了他,现在她必须要得到皇上和皇后的认可,这样,她在齐尚书府才能有活路! 如雨咬着樱唇,惶恐道:“小女小女并无所长可表演。”胸有沟壑,怎奈腹中无才。 “养女就是养女,拥有再高的门楣也是枉然!” “可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雨面色僵硬的听着殿中压低的嘲讽声,拳头攥的紧紧的。 皇后听言看向皇上;皇上微微皱眉,好好的游戏,怎么就传到了她身上,这无才可展示怎么办?总不能无才的人都可以免之吧?那样这游戏还有什么趣味? “既然如此,就把面纱取下,让我等一看究竟。” 一声似魅似惑的声音飘扬而出,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金俢宸颠倒众生的脸,他似是有些醉了,面上带着酡红,一双桃花眼越加的泛情诱人。 如雨抬头看到金俢宸,被他慵懒诱人的姿态撩的一阵脸红心跳,忙垂下头,依言取下了面纱。 剪水双眸下是琼鼻粉唇,被众人看着似是觉得羞涩,粉白的双颊升起两片红霞,衬着粉裙越发的娇嫩。 皇后虽不满意金修宸的言行,但皇上都未开口,她也不好说什么,看着取下面纱的齐玉,点了点头,含笑道:“恩,是个标志可人的女孩儿。” 齐冶儒颌首,恭敬道:“谢娘娘盛赞。” 虽然皇后只是客气话,但能得到皇后的夸奖也是一件幸事,重新打量了齐玉,暗暗点头,以前倒是没发现,她竟还有几分姿色。 抬头无意看到几位王爷看齐玉的神色后,微微沉吟。 齐玉,既然你想做齐家二小姐坐拥荣华,便要有同等的价值为我所用才行。 “啧。”彭昊看着这齐家二小姐,剑眉轻皱。 京兆尹府追寻多日的逃犯,竟然公然的出现在了宫宴之上,还是以齐冶儒女儿的身份! 以前倒是没看出她有如此本领。 只是被她取得绣球,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想着他看了看提出游戏方法彭墨、槌鼓的流萤和提议摘面纱的金俢宸,莫非他们早就知道了如雨在齐家的事情? 魏英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听到彭昊口中轻“啧”,疑惑问:“三少爷认识她?” “齐家二小姐吗?不认识!”他认识的是一个叫如雨的逃犯,不是齐家二小姐齐玉! “啪嚓”一声杯盏破碎声将众人落在齐家二小姐身上的视线移到了这声响的来源上。 金柔嘉看着脚边的碎杯子,又看了看面容怔忪的彭墨,担忧道:“彭墨,你没事吧?” “那个人她。”彭墨面色苍白,目光呆滞的看着场中的齐玉,眸光有些惊恐又有些疑惑。 “你认识齐家二小姐?”金柔嘉不解,这齐家二小姐长得挺水灵,又不是洪水猛兽,彭墨为什么惊慌? “齐家?二小姐?”彭墨轻喃,随即摇了摇头道:“是我认错了人。”起身跪地道:“臣女失仪,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鲜少见到彭墨失态,看了看碎杯子,含笑道:“一个杯子而已,没伤到就好,起来吧。” 彭墨谢恩起身,再没抬头看殿中一眼。 赵青水看着齐玉觉得有些眼熟,皱眉思了一会,也未想起在哪里见过,又看彭墨此态,心中生疑。 这殿中有彭墨,彭昊,和京兆尹府的人,如雨本还担心他们会认出她从而拆穿她,没想到这么顺利的就躲过这一劫,暗自松了一口气。 待坐到席位上以后,她仍止不住的浑身颤抖,但这次不是惊惧,而是雀跃,她成功了!她终于成功了! 她从逃犯如雨彻底变成了齐家二小姐齐玉!以后众人看到她,只会记得她的新身份! 顾翎羽看了看身侧的齐谭,轻笑问道:“齐谭,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了义妹?” 齐谭收回看着齐玉的视线,看着顾翎羽,颌首道:“家事而已,怎好惊动顾兄。” “你义妹是你们齐家族里的人吗?多大了,长得这么标志,说亲事了吗?”齐家有了这个养女,齐冶儒游走几位王爷之间还能装糊涂多久? 齐谭看着好奇不已的顾翎羽,浅笑道:“玉儿是我母亲从外面带回来的,听说是个孤儿,母亲可怜她便收了做义女,已经十五岁了,还未说亲事。” 顾翎羽与齐谭关系不错,笑道:“十五岁了?倒是个说亲的年龄了,不知齐大人属意京都哪家的公子?” 齐谭闻言无奈一笑,打了顾翎羽一拳,低声道:“说什么呢?我妹妹还小,母亲的意思是多留两年,父亲对此无异议。”在外面说什么嫁娶,被人听到会置喙妹妹的人品,虽没有血缘关系,但齐玉能让母亲开心,他也是能接受的。 顾翎羽了然笑了笑。“这样啊,倒也是,夫人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要多留两年的。”只是,齐冶儒这个老狐狸真的也是这般想的吗? 苏公公来到皇上身边,轻声道:“皇上,空悟大师来了,就在殿外。” 皇上听言,道:“哦,大师来了?请进来吧,设一桌素宴。” 苏公公忙去吩咐,就见殿中走进一人,身着僧衣,手持佛珠,慈眉善目,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不是空悟又是谁? 金柔嘉看着空悟,小声嘟囔。“这和尚在宫中住了几日,一直深居浅出,不喜烦扰的,怎么今日倒来参加宫宴了?” 她对这个和尚真是没有什么好感,面上总是笑呵呵的,但哪一双深沉的眼睛看着让人觉得不舒服,不知道父皇怎么喜欢与他下棋说话。 彭墨看了片刻,垂下冷然的眸子,浅声道:“或许宫宴上有空悟大师感兴趣的人和事吧!” 金修宸目光落在空悟手上的一串佛珠上,桃花眼似是结了冰,独饮了一杯酒,看向彭墨的方向,恰巧她也看过来,四目在空中相对,一瞬分开。 分离之际,二人唇角的笑意暖了几分。 空悟来到殿中,躬身行礼道:“贫僧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声音低沉,不含情绪。 皇上虚抬了手,道:“大师免礼,赐坐。” 立即有宫人把空悟带到了设下的席位上,席位设在了皇室席位之下,百官席位之上。 空悟看了看桌上的素食,笑了笑,道:“贫僧听闻今日宫中有宴,心中想要见识一番,便冒昧打扰,还望皇上莫怪。” 皇上听言一笑,道:“大师莫要客气,朕说过这宫中你可以随意走动的。” 这句话从皇上口中说出可是莫大的荣耀,空悟面上笑意更盛了几分,颌首点头。 赵青水看皇上如此抬举空悟,眼珠转了转,手掌抚着肚子含笑道:“素问空悟大师造诣高深,慈悲为怀,您在宫中小住多日,本宫也未敢去叨扰大师清静,今日有缘得见,倒有一事咨询大师。” 空悟闻言颌首,道:“娘娘请讲。” 赵青水抚了抚平坦的肚子,皱眉道:“本宫怀孕,总是夜不安眠,长此以往本宫担心龙子有恙,大师可有什么宁神静气的办法?” 第一四七章 彭墨受封 慧宁郡主 “夜不能寐?怎么也没派人告诉朕,可找御医看了?”皇上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他虽看不惯忠勇侯府一家,但是赵青水肚子里的孩子他可是非常重视的。 皇后眉头浅蹙,看了看赵青水,开口道:“孙御医已经看了,说是忧思过重所致,已经开了宁神的汤药。”忧思什么?怎么固权夺势吗? 渠王和宁王在双峡镇之时就已经听说了父皇宠爱这个孩子,心中虽有准备,但此刻真的见到又是另一番心境,对视一眼,眸光晦涩。 金睿看着父皇“慈父”的模样心中冷然,暗暗捏紧了酒杯,京中现在有渠王和宁王,场面已经如此难以控制,若是容得这个孩子降生,依照父皇对他的宠爱,赵书常的经营,届时朝中局面又该是怎样的变化? 彭墨没有错漏渠王和宁王的眼神交流,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达成共识。 再看孤单影只的金睿,彭墨冷冷一笑,前世的他就是如此绝境,却有幸得到了将军府的支持,一步登天。 这一世一切都将翻盘,他不仅得不到将军府的一丁点支持,还会有无止境的麻烦,陷阱,敌人! 皇上对空悟的信赖抵过御医的汤药,问道:“大师可有什么好方法?” 空悟看了看赵青水,又看着皇上,道:“皇上莫急,祥嫔娘娘天庭饱满,是难得的福相,且以贫僧看,娘娘身披紫光祥照,这龙子定然能够平安降世,贫僧手中有几本佛经,今赠与娘娘,娘娘日夜摘抄一篇,自然能凝神静气。” 在宫中多日,他虽少出门,但还是知道皇上对这个胎儿的重视,现在被问孕妇宁神的方法,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却又不能直言说不懂,所以他转移话题,说上几句吉利话,定一定他们的心。 又送佛经?彭墨唇角轻勾,有些讽刺,真是看不惯他一本正经的信口雌黄,故作大义的攀权附势。 不过,待到明日,他此刻的这一番话可就变成巴掌,凌厉的打回他这张伪善的脸上了。 希望那个时候他还能够稳得住皇上的心。 赵青水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挑衅的看了眼皇后,又看着皇上,娇声道:“皇上您听见了吗?大师说这孩子有霞光护体,是福泽深厚之人。” 在场所有皇子王爷,哪一个得到了空悟大师这样的话了?哪一个又有霞光护体?可见,她的儿子是天命所归之人! 皇上听言也是开心,点头道:“朕听到了,大师的话一向灵验,这下你可放心安胎了,不要整日胡思乱想。” 赵青水娇憨的点了点头,抚着肚子笑的开心。 皇后心中气愤,但面上一点看不出,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雍容华贵的坐在皇上身边,头上的金凤钗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彩。 “彭四小姐别来无恙?”空悟深沉的眸子转向彭墨身上。 彭墨嘴角带着丝丝笑,望着空悟微微颌首,柔声道:“有佛祖保佑,小女非常好。” 皇上听二人的对话,挑眉道:“彭四小姐认识空悟大师?” 彭墨低眉浅笑,长睫似小刷子般盖住眸中暗芒。“回皇上的话,小女前些时日随母小住黄觉寺之时,得大师召见并赠手抄佛经数本,细细小女想来实在三生有幸。” 皇上闻言眉心轻蹙,看了看空悟, 沉声问:“三生有幸?”他的名声现在倒是大得很。 彭墨眨了眨眼,认真道:“是啊,空悟大师德高望重,深得大庸百姓爱重,还冠以活佛之称,求见他的人都排到了山脚下,大师能见我并且赠我经书,可不是三生有幸吗?” 空悟看得出彭墨的话让皇上有些心结,忙开口解释道:“出家人 四大皆空,这些身外名,贫僧并不在意。” “大师果然高德,常人求之不来的东西,大师弃之如敝,小女敬服。”彭墨一脸的敬仰。 空悟阴沉的望着彭墨,倒是被她先下手,只是皇上对他的信任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彭墨一点不惧的回视,红唇微微扬起,一抹笑绽放在脸上。 空悟,咱们且走且看! 金柔嘉看到空悟阴测测的视线,鸡皮疙瘩冒了全身,挑眉道:“大师见人就喜欢赠佛经吗?” “嘉儿,不得胡言。”皇后皱眉轻斥。 空悟虽然只是一寺主持,但这些年常出入宫廷,皇上对他的信赖与日俱增,就连皇后都要对其礼让几分。 金柔嘉被斥,撅了撅嘴,不满嘟囔。“本来就是,大师不是赠了彭墨佛经,又赠了祥嫔佛经,佛经不要钱似的,见人就送。” 虽是嘟囔,但声音不低,空悟听到后,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下意识的去看皇上,见皇上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但一双眼睛却深沉的注视这他,他心中一紧,恭敬的垂下头去。 彭墨拉着金柔嘉的手,小声道:“大师大慈大悲,潜心修法,心系佛门,赠经书是为弘扬佛法,且多少人对佛经都求之不得呢,你别胡说。” “是吗?”金柔嘉淡淡撇嘴,不置可否,她就是不喜欢空悟,特别是他那一双蛇一般阴冷的眼睛。 皇上看着彭墨与金柔嘉小声耳语的模样,轻轻笑了笑,他没有忘记今日举办宫宴的另一个目的,扬声道:“彭墨接旨。” 彭墨烁然听言,微征,旋即起身离席,跪地道:“臣女领旨。” “将军府嫡四女,彭墨,聪慧敏捷,端庄贤淑,今特封为二品郡主,赐号慧宁。” 皇上说完,大殿之中静寂流淌开来,四王都是诧异不已,看着彭墨,暗想父皇此诏的意义?为什么不是赐婚的旨意,反而是册封郡主的旨意? 金柔嘉一脸的欣喜,心中为彭墨感到开心。 皇后侧目看了看皇上,知道他这是在为当日双峡镇之事给予嘉奖,镇中万条人命换一个二品郡主,她也算是当之无愧! 魏英然有些愕然,彭墨暗中做了什么能让皇上封赏与她?不仅赐二品郡主,还赐了封号?如此殊荣实在难见? 赵书常听着怔然一瞬,随即暗自咬牙,心中暗恨不已,自从两府决裂以后,他就巴不得看将军府大祸临头,现在看彭墨受封,自然是气不过的。 彭墨竟然得了个二品郡主?赵青水瞠目,呆坐一瞬,气的手指颤抖,小腹抽疼。 皇上怎么能给彭墨二品郡主?如此一来,她的品级不就与自己相当了吗? 齐玉攥紧了手,本以为她今日也成了世家千金了,终于与彭墨一样了,可她刚刚侥幸了半刻钟不到,彭墨就又到达了一个她难以企及的高度。 心中的恨真是越发的深沉了,老天为什么要这样的不公平?彭墨她为什么永远这么走运!! 空悟听了以后,拨佛珠的手指微顿,无波的眸子里起了层层波澜。 要说殿中最镇定的莫过于金修宸和彭昊了,不过他们看到彭墨受封也是开心。 彭墨瞠目呆了一瞬,伏地道:“臣女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皇上笑的和煦。 彭墨谢恩起身。 在所有人关注点都放在彭墨身上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一个传菜的宫女在杨花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杨花黑黝的脸上满是怒意,瞪着金睿片刻,突然掀桌起身,珍馐美食散落一地,她也不管,直奔女眷之地。 皇上被这巨大的声响惊了一下,看到杨花此状,诧异之余心生怒意,转眼去看金睿,眸中满是冷意。 金睿接到皇上的目光,打了个寒蝉,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此番情况根本不容他解释细想,忙起身上前拦住杨花。 金柔嘉在杨花起身之际就把彭墨拉在身后,以免她受了伤。 彭墨心中满满的感动,只是,这杨花忽然发什么疯?参加宫宴之前金睿难道没有叮嘱吗? 不过,能看到金睿倒霉一直是彭墨今世心中所愿,此刻不管杨花为何发狂,她都不用管,她要做的只是看戏! 这宫宴之上,满殿官员、女眷、世家公子小姐,杨花却办了这么大的难堪,皇上一定会把这个“功劳”算在金睿身上的! 众人都被杨花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这杨侧妃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怎么敢在御前如此? 齐玉正为彭墨受封的事情气愤不已,并未注意殿中杨花的行为和身旁之人的躲避,直到头皮一阵揪痛的时候,她才吃痛呼出声,看着眼前杨花丑陋狰狞的脸,她一阵心惊。 “你这个贱女人,胆敢勾引我夫君,我不打死你。”杨花怒声说着,拳头巴掌不要钱似的砸在齐玉的身上脸上。 齐玉懵然不知的挨了打,浑身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挣扎起反抗,可她哪里敌得过杨花的蛮力?未挣开一分一毫的束缚,反而被抓的更紧,头皮的撕裂痛提示着她,头发被杨花揪掉了,想到秃头的丑陋样子,她顾不得仪态,尖着嗓子大呼求救。 “救命,救命,好痛。” 可身边的女眷早已被杨花的蛮举吓得四散逃开,哪里还有人理她的呼救? 倒是还有一人未逃开,董氏,可她眼盲,根本帮不上忙,听着女儿挨打,只能干着急。 第一四八章 杨花发疯 魏英然拦路 “御林军何在?还不把这个疯妇给朕抓起来!”皇上脸色黑的犹如砚台,他能相像明日全京都百姓议论此事的模样! “贱女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杨花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撒泼打人的功夫也是不错,几巴掌下去,齐玉便被打懵了,没了挣扎的力气。 金睿先于御林军一步赶到杨花身边,解救出她手中的齐玉,呵斥道:“杨花你住手!” 杨花听着金睿的厉声呵斥,火气不减反增,抬手一巴掌打在金睿脸上,尖叫道:“你不要脸,娶了我还去勾搭贱女人,我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说着就又挥手打在金睿的身上。 金睿一时不查被打个正着,现在回过神来哪里还能容忍她再下手?一手捏住杨花的手腕,狠狠的攥紧,似要把胳膊给折断! 杨花吃痛的想要抽回胳膊,却被攥的更紧,口中不住的大喊大骂。 金睿脸颊的疼痛加上众人嘲讽的目光,让他羞辱到了极点,对杨花的容忍化为飞灰,一脚踹在她身上。 只见杨花被金睿这不留情的一脚直直踹出数丈余远,撞在殿中的腾龙石柱上,口角牙关溢出血沫,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男子还好,女眷看到金睿此举,吓得又是惊叫不断,加之御林军的冲入,殿中瞬间杀气腾腾,呜咽的哭声响了起来。 御林军很快掌控了局面,将昏迷的杨花拖了出去。 齐冶儒携着董氏和齐玉,老泪纵横的跪倒在御前,哭道:“求皇上为老臣做主!” 虽然他不看重齐玉这个养女,但她只要一天姓齐,这脸面就是齐家的,现在被一个傻妃当着全京都所有权贵的面公然折辱打骂,齐家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金睿今日带杨花来的本意是为了让百官看到他“优待杨花”的一面,压下前一段时日传出的他苛责杨花的传言,却不想事情会失去了控制! 只是,杨花为什么突然发疯,攻击齐玉呢?她们二人可是一次都没有见过的! 想到此他为微微侧目看了看齐玉,只见她脸颊上布满了巴掌印,发鬓散乱,衣服被撕扯的不像样子,领口处开了大块,白皙的肌肤裸漏出来。 齐玉感觉到金睿的视线,转过头去看他,一张樱唇欲语还休,红肿的眼睛配上满身的伤痕,看的人心生怜惜。 金睿本还想娶了齐玉这个养女,以拉近晋王府与齐冶儒的关系,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一档子糟心事儿。 看了看齐冶儒,他心中满是懊恼!现在莫要说娶人了,只怕两府不结怨已是万幸! 可比起齐冶儒还有一个人更需要“灭火”,想到此,直直跪地,垂首自责道:“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这件事情根本不容他解释,只有认错一条路可选。 皇上一双眼睛中满是怒意,细看之下眸底还有寒霜。 衣衫散乱小声抽噎的齐玉,请求做主的齐冶儒,四散躲开的女眷,一地狼藉的果品,酒菜,众人耻笑的目光…。 开国以来,宫宴之上何时发生过这些事情?皇家的脸面被杨花丢尽了! 皇后掌管六宫多年,却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回过神看清殿中的情形,忙让夏瑾给齐玉拿了披风盖住伤痕和裸露的肌肤。 这样的情况下,宴会也是无法再进行了,又忙组织着众人出宫。 皇家的丑事历来都是粉饰太平的,若不是杨花这么一闹,谁能看得到?此刻众人虽有心看戏,但这殿中皇上散发出的威压实在是骇人,听到皇后发话,都是收了心思,第一时间告退出了宫。 彭墨出了宴会厅,台阶下与金柔嘉说了一会话,看着参宴之人越来越少,二人赐了别。 因熟悉宫中的路,加之今日宴会忙乱,彭墨也未找领路宫女带路,与流萤主仆二人自行出宫了。 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就被一熟悉的声音喊住。“墨儿表妹。” 彭墨住脚,回头看着赵青水,敛眉福礼。“祥嫔娘娘。” 赵青水冷笑一声,曼步走到彭墨面前,看着月光下她姣好无双的绝颜,妒忌不已,讥讽道:“墨儿表妹是如何蛊惑了皇上?是爬上了龙榻吗?”不然,赵青水想不到别的理由让皇上突然对她进行封赐。 彭墨闻言,嘴角的笑意更盛,一双水眸在清冷的月光下好似冰窖一般幽深冷寒,偏声音依旧恬淡柔和,道:“小女不奢望祥嫔娘娘的狗嘴里吐出莲花,但是也不该喷粪吧?” 赵青水闻言,一张脸涨红继而青紫,指着彭墨,呵斥道:“你…你大胆!” 彭墨冷笑,眯眼凑近赵青水一步,附耳轻道:“我还有更大胆的举动,表姐可要试一试?” 皇上今夜是没有时间召见她了,明日…待假孕事情泄露,她还能求得皇上召见吗? 对一个将要入死牢的人,彭墨不需要隐忍情绪。 赵青水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彭墨如此唤她,特别是明确对持以后,二人关系更是冷淡,此刻猛然听到这声表姐的称呼,她没有感觉到亲切和温暖,反而是彻骨的阴冷,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侧目去看彭墨。 只见,映着月光,彭墨的一双水眸粲然发亮,嘴角的笑意异于往常的静柔婉约,看起来诡异又寒冷。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彭墨!”赵青水看着彭墨熟悉的面孔,却有一种陌生至极的感觉,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或许,这个人不是彭墨? “我是谁?呵呵…,表姐猜猜看?”彭墨闻言好笑,轻笑声在夜色中晕开,轻飘飘的声音却让人胆寒。 前些时日赵青水虽然知道彭墨心机深沉不似面上一般纯净,但终究未怕过她,可此刻,她恐惧了,这个人太过诡异,太过邪肆。 仓踉后退几步与彭墨拉来距离,抓紧了领口,缩紧了胳膊,周身的寒意才好了一些,再不敢呆在这里,落荒而逃走了。 彭墨看着赵青水的背影,冷冷扯了扯唇,侧首看着一侧的黑暗处,道:“魏世子还要看多久的戏?” 今夜唱戏的,看戏的人,实在太多,让人防不胜防! 悉悉索索声响起,旁边的花树后响起一声略略含笑的声音。“四小姐怎知我在这里?” 彭墨就着月色,看着走近的男子,嘴角含笑道:“小女闻到世子身上的药味了。” 刚刚一阵风吹过,百花间揉着淡淡的药香,她记得这个味道的主人。 流萤警惕看着魏英然,她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到有人藏在暗处,若是有人放上一两支冷箭,她不敢想结果。 魏英然看着彭墨,听着她一句普通的答话,开心起来,心跳异于往日的活跃,垂首轻笑道:“有幸能让四小姐记得我身上的味道,今日这身药味似乎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彭墨微微皱眉,冷声道:“世子有事?” “你好似不担心我听到了刚刚的对话内容,恩…我来猜一猜为什么?”魏英然不理她的话,围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做了然状,道:“莫非,四小姐要杀人灭口了?”清秀的脸上满是惊奇和玩味。 “世子要写遗言吗?”彭墨睨着他,音色淡淡,却又异常的认真。 她刚说完就看到树丛后又走出一人,他认得出是魏英然的侍卫。 魏英然看了看周围,低头一笑,道:“可这里不是取我性命的好地方,不如另约?”想了一下道:“明日申时,望月楼,不见不散。” 转身之际,看了看左侧竹林,勾唇一笑,冷然。 平安跟在魏英然身后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眼彭墨,眸光阴冷带着警告。 流萤挡在彭墨身前,对那个警告的视线回以警告。 “看来查到的消息确实不准确。”金修宸从竹林后走出来,看着魏英然的背影,微微皱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彭墨收回视线,转身看着金修宸,扬唇一笑,嫣然至极。 金修宸看着她,没出息的心跳加速了,捧着她的小脸对着小嘴啄了一下,笑问:“心情很好?” “恩。”彭墨点头,没有比看到赵青水和金睿倒霉更让她开心的事情了。 金修宸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走吧,送你出宫。” “三哥呢?”他俩不是一起出的宴会厅? “被渠王和宁王绊住了脚,放心不下你的安全,让我先来找你。”四下无人,金修宸就大着胆子拉住了彭墨的小手。 彭墨的手很凉,被他的炙热的大掌一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沸腾了,垂下红透的脸颊,道:“杨花的事情,是渠王动的手,还是宁王?” 除了他们二人,彭墨想不到其他人会利用杨花打压金睿。 “是他们二人合谋。”金修宸距离他们二人不远,有幸听到了他们的低语。 “对手的对手就是盟友,这句话说的不错。”彭墨猜想的不错,他们二人果然同盟了,这下金睿可要倒大霉喽。 “齐冶儒你打算怎么办?”如雨现在被齐家受做养女,逃犯的身份却不为人知,若是以后被京兆尹府或者其他人拆穿,那么齐家就算事先不知情也会受连坐之罚。 第一四九章 彭昊乱做月老 “那就要看他会不会做事了!”彭墨轻轻一笑,尽显慧黠。 齐冶儒也在账册之上,且贪渎甚重,只是他仗着权重势大,竟然不遵修罗盟的吩咐,还私下找江湖杀手追杀刺探修罗盟背后之人。 到了宫门外,彭昊反而比他们出来的还要早,已经等在马车旁了,与金修宸辞了别,彭墨上了马车,彭昊随后钻进来。 金修宸只有眼睁睁看着彭墨走远,然后孤零零的坐着马车回府。 齐辛在金修宸上车之际,压低声音道:“殿下,已经派出两人去跟踪魏世子。” “有结果告诉我。”对于魏英然,金修宸是防备的,且不说他身份背景不明,就单单他对彭墨的心思,都让人不得不重视。 “是。”齐辛点头。 将军府马车上,彭墨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参加宫宴太耗费心力了,撇嘴道:“好累。” 彭昊看着妹妹这般,无奈笑了笑,将暗格里的毯子拿出给她盖上。“休息一会,很快便到家了。” 彭墨遵从的闭上眼睛,倦意袭来,她连手指都不愿意多动一下,脑子却依旧清明,道:“渠王和宁王与三哥说了什么?” 彭昊讥讽道:“还能说什么?还不是旧话重说,只是他们二人今日看起来倒是非常和谐…。” 彭墨听言笑道:“三哥猜得不错,他们二人结盟了,而且宴会上,杨花的事情就是他们合谋做的,为的就是先拔了晋王府这根刺。” 今日的得意永远不能保证明日的生死,渠王和宁王未回京前,金睿是何等的得意?不过,明日这京中形势就要大变了。 况且,经此一事,朝中持观望态度的人大约是不愿再与晋王府有瓜葛了。 届时,她撤出假意支持金睿的朝官,晋王府也算是步入死地了。 彭昊扯唇冷冷道:“这朝堂真是变幻莫测。” 彭墨听着彭昊嗤之以鼻的语调,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英朗霁月的人,想起前世他沙场之上的骁勇事迹,道:“三哥志在沙场,不在朝堂,只是,你想过吗?若是日后你娶了柔嘉,皇上或许不会让你带兵了。” 以皇上和皇后对金柔嘉的爱重,这个女婿自然也是保护的。 彭昊听言默了一会,轻笑道:“怎么没想过?只是…家中已有大哥二哥,将军府的兵权也太过烫手了,至于我…在京中撑一撑门户就挺好。” 彭墨讶然,三哥的意思竟然是要放弃上战场的念头?为了柔嘉! 彭昊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岔了话头道:“这宴会是为渠王和宁王二人接风庆功的,现在他们设计杨花却弄砸了宴会,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吧?” “只要皇上心中记得他们的功劳就好,一个宴会比起打击金睿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彭墨语气凉薄。 “那依妹妹所想,皇上会如何处置杨花?” “估计是无法活着走出皇宫了。”为了顾全皇家的脸面,给百官一个交代,给齐家一个交代,皇上和金睿必会舍弃杨花。 彭昊点了点头,说起杨花就想起如雨来了。“那齐玉…妹妹可认出来了?” 彭墨眸光闪闪,点头笑道:“自然认出来了。” 彭昊看着妹妹这笑意便明白,她早就知道如雨做了齐家养女的事情,或许是她一手促成的。“那…京兆尹府哪里?” “她现在的模样与牢中模样差别甚大,若是无知情之人举报,京兆尹府的人就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齐家二小姐齐玉就是逃犯如雨。” 今日一看,她没了丫鬟的身份,装扮起来越发的得心应手了,面纱摘下的一瞬间,几个王爷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说起知情的人,不光有将军府,忠勇侯府的人也是熟识如雨的。“赵青水也是认识如雨的,怎么也没见她开口拆穿?” “赵青水入宫多年,如雨早就由青涩的小丫头变成了姿色上乘的女子,她哪里还认得出?大约只是觉得面熟吧。” 彭昊点点头,妹妹说的有道理,不然以赵青水的性格,若是发现如雨的真实身份,必然会趁机抹黑将军府的。 “虽然宴会状况百出,但是皇上对你的册封总算是没忘记,明日上午宫中会有传旨公公来宣读你册封的圣旨,接旨以后你要去宫中谢恩。”彭昊对于彭墨得到慧宁郡主的封号还是很开心的。 彭墨闻言皱眉,喃喃道:“难怪他要寅时约见,原来是早就算准了圣旨。”这个魏英然太聪明了。 彭昊没听清,凑近问道:“妹妹说什么?” “三哥觉得魏英然这个人怎么样?”彭墨甚少出府,所以对京中的这些权贵家的公子知之甚少,三哥却不同,他与魏英然是有些往来的,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魏英然?他人很不错,待人真诚,淡泊名利,清风霁月,多才又善谈,除了身体不太好之外,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 彭昊不明白彭墨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魏英然的事情,但是,作为兄长,他没有忘记妹妹的终身大事。 比起金修宸,他更愿意妹妹与魏英然在一起,不仅安定,且二人的兴趣也相投。 彭墨听出三哥弦外之音,轻轻一笑道:“三哥莫要乱做月老,我对金修宸就如你对柔嘉一样,此生除非他不要我,否则,我是不会弃他的。” 话语轻轻却异常笃定又带着丝丝甜蜜,这一世,她与他绝对不会再分开。 齐木在外赶车听到彭墨此话,扬唇笑了起来,不知殿下听到这话该是如何的欣喜! 彭昊怔了怔,他是第一次听妹妹说起对金修宸的感情,没想到已经如此情深,坚定不移了! 彭墨想起三哥对魏英然的评价,又道:“三哥看错了人,虽然我现在还未查出魏英然异常之处,但他绝不是面上看着的那般简单,三哥与他交往之时要小心。” “你调查了他?”彭昊皱眉,妹妹在做什么事情,究竟牵连了多少人?又为什么要调查魏英然? “是,而且我怀疑,树林中救我的那个箭术高超的人就是魏英然身边的侍卫,名叫平安的男子。”彭墨虽然不愿意三哥接触这些事情,但是却也不想他有朝一日被利用,所以适当的提醒还是要说的。 “怎么会?”彭昊惊诧,他见过那个侍卫,其貌不扬,虽然看着魁梧但浑身一点习武之人的气势都没有。 “三哥为何惊诧?在京都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带着面具生活的人不在少数。”彭墨扯了扯唇,他拖着病公子的身份瞒了所有人。 彭昊语噎,妹妹说的有道理,就像金修宸! 金睿和齐冶儒一家是在亥时末的时候走出的皇宫,而金睿身边并无杨花的身影。 “齐二小姐受了委屈,本王深感抱歉,择日定亲自登门致歉。”宫门外,金睿放下架子,抱拳一辑,诚挚的道歉。 齐冶儒忙拱手还了一礼,惶恐道:“晋王殿下言重了,怎可让殿下屈尊道歉,岂不是折煞老臣了?” 齐谭扶着董氏站着,看着金睿的面色有些不愉,都是他没有管教好杨氏那个疯子,才让玉儿受了伤害屈辱,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小女能得殿下此话已心满意足,今日之事,只是小小误会,小女并不委屈。”齐玉适时的插话,散乱的衣衫和头发早已经打理干净,月光下脸上的伤痕依旧醒目,看起来竟是十分的柔弱。 金睿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点头,唇瓣上扬,带了点点笑意。 他今日为显出受伤后的羸弱特意穿了月牙白的衣服,一身白衣加上他不凡的容姿,儒雅的气质更加迷人,也更加谦和。 齐玉被这一抹浅笑迷住,不自觉的羞红了脸。 齐冶儒皱眉,觑了一眼齐玉,开口道:“时辰已晚,老臣携家眷先行告退。” 金睿收回与齐玉的对视的眼睛,看着齐冶儒,含笑谦虚道:“齐大人慢走。” 一路无话回到了齐府,齐冶儒下了马车,看着齐玉沉声道:“你跟我来。” 齐玉看着齐冶儒的背影,又看了看齐谭和董氏,怯怯的低下了头。 董氏知道今日齐玉的举动必然惹了齐冶儒生气,但她养女的身份已经在御前确定了,齐冶儒就是再生气此刻也不会拿齐玉怎样的。“去吧,别让你父亲多等。” “父亲不会责罚你的,放心去吧。”齐谭看她惶恐,出声安抚。 齐玉吸了吸鼻子,拉住了董氏的胳膊,怯懦道:“娘,可是父亲生女儿的气了…。” 董氏握住齐玉颤抖的手,心疼道:“你父亲只是有话交代给你,不会罚你的,莫要害怕。” 齐玉这才点了点头,别了齐谭和董氏,追赶上了齐冶儒的脚步。 齐冶儒坐在书桌后,就着烛火,再次细细的打量了齐玉一瞬,心中有了计较,道:“今日你在宴会之上太过鲁莽了,以后切记不可如此,明白吗?”声音严厉,带着苛责。 齐玉低头听着齐冶儒说教,心中冷哼,面上却恭敬,道:“父亲教训的是,女儿铭记在心。” 第一五零章 齐玉坦白 彭墨赴约 “这些时日你少出门,在府中让你母亲多教教规矩,我会着手把你的名字记在族谱中,以后你就是齐家的二小姐了。”若要利用,还是要包装一番的,不然她这么小家子气的姿态实在拿不出手,也无法发挥最大的作用。 齐玉低眉恭敬道:“是,女儿明白。” 齐冶儒看着她顺从的样子,心情好转些许,挥手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齐玉这才抬起头看着齐冶儒,浅笑问道:“父亲说完了?” “恩,你回去吧。”齐冶儒揉了揉眉心,面有倦意。 “可是女儿还有话要说。”齐玉扯了扯唇角,悠然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齐冶儒看着她,皱眉道:“你还有何事?” “父亲可听说过前些时日京兆尹府逃出一个女囚犯?”齐玉歪着脑袋,看着齐冶儒,面上的笑冷冷浅浅的。 齐冶儒眉头皱得更深,不解齐玉此话何意,此刻看着她嘴角的笑,忽的一个想法浮在心间,面色突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看父亲的面色,心中应是有了猜想的。”齐玉说着轻轻掩唇笑了,起身走近书桌几步,又道:“父亲猜得不错,那个逃犯就是我。”声音又轻又低。 齐冶儒瞠目一瞬,抬头看着隔着书桌凑近的面孔,霍然起身,冷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齐玉笑盈盈看着他,飘飘道:“父亲莫要动怒,身体要紧。” “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是逃犯?荒唐的是,他竟然把逃犯认作女儿,还带到了御前,齐冶儒不敢想后果。 “父亲还未听明白吗?女儿就是那个京兆尹府逃出的女犯。”齐玉对着齐冶儒肃然的老脸,笑意越发的灿烂。 “你别叫我父亲,我们齐家没有你这个女儿!”必须要与她划清界限,再主动把她交给京兆尹府,这样或许罪名还能轻一些。 齐冶儒他虽是权臣,受皇上重用,但是多年来在朝中也没少树敌,特别是现在他还没有明确择主,朝局混乱之时,他更是不能行差半步,不然若是他出了事,只怕一个为之求情的人都没有。 而且,这窝藏逃犯的罪名不小,若是被有心人加以运作,齐家几代的经营可就付诸东流了。 齐玉的目光冷了冷,扯唇道:“父亲这是要舍弃女儿了?” 真是狡猾,刚刚还想利用她攀附权贵,现在就要不留情的舍弃?只是,她怎么能让他如此称心如意? “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女儿。”齐冶儒恶狠狠的瞪着这个可能会覆灭齐家的女子,声音森寒。 齐玉对他的吼斥不以为然,撇撇嘴,依旧坐回太师椅上,笑道:“可是,我想要做齐家的二小姐呢,这可如何是好?” “你到底想要怎样?”齐冶儒警惕看着她,她来到府中已经多日,这个秘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参加宫宴以后她才说了出来,到底在筹划什么? “我说了,我要做齐家的二小姐。”齐玉一改柔顺,强硬的态度让齐冶儒更加恼怒。 “你休想!我即刻把你扭送到京兆尹府,看你还敢张狂!” 齐玉咯咯笑出声,道:“我这个人一向爱乱说话,父亲就不怕我把脏水反过来泼到你的身上吗?届时,若被皇上知道…。” 齐冶儒闻言更加愤恨,咬牙道:“你敢威胁我?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你的话?” 齐玉阴涔涔的看着齐冶儒。“我越狱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况且我的本意也不是让皇上相信,而是让父亲的对手相信。”打蛇打七寸,齐冶儒怕什么,她就拿什么做筹码。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齐冶儒捏紧了拳头,这些年他过得顺风顺水,何时被人这么胁迫过?还是一个黄毛丫头!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动了杀心。 “父亲以为我是傻子吗?既然我敢只身到这齐府来,难道父亲以为我会傻到不留后手?”说着轻轻笑了笑,道:“父亲敢不敢赌一把,看一看我暴病死后,齐府的结局会怎样?” 她必须唬住齐冶儒,这是她翻身的最后机会,所以她尽管心中恐慌的厉害,但面上却一点没有表现出来的,唯恐被这老狐狸看出破绽。 显然,齐冶儒是不敢赌的,他不能用整个家族做赌注。 齐玉看着齐冶儒越加难看的脸,含笑道:“何必要两败俱伤?其实可以有双赢的局面的。” “你什么意思!”齐冶儒眯了眯眼,看着齐玉的眼神越发的晦暗。 “你让我做齐家的二小姐,我为你所用!今日宴会上,那几位王爷对我很有好感!”她必须有齐家二小姐这个身份才能接近晋王殿下。 “你太抬举自己了。”齐冶儒嗤笑,不留情的打击。 她的姿色虽算上乘,但若没有齐家小姐的身份,她能得到几位王爷的青睐?简直是痴心妄想! 齐玉冷笑一声。“看来齐大人是不打算抬举小女了?那么,小女告退!”说着转身便走。 刚走出几步就被一声喝叫喊住。“站住。” 齐玉停住脚,嘴角勾了一抹笑,缓缓转身看着齐冶儒,挑眉道:“齐大人还有事?” “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我有能力把你捧起来,也有办法让你死的悄无声息。”为防止她做出不利于齐家的事情,倒不如先安抚了她,查清她留的后手,到时一并收拾干净了。 心中暗恨不已,董氏带她进宫真是一件错到极点的事情,以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齐玉盈盈福礼,垂眸柔顺道:“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她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寂静的长街上车轮吱呀作响,平安既充当着侍卫也是车夫。 魏英然坐在车厢内,执书对灯发呆,暗想刚刚太过浮躁,她本就百般防备刺探,他还说了那样一番话,这局面该怎么收? 忽的“叮”的一声响。 是兵器撞击的声音,他敛眉回神,放下了书卷,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平安警惕的望着四周,手中握着一柄剑,不远的地上斜插着一个菱形暗器。 听到魏英然的话,侧首回道:“世子,有人偷袭。” 魏英然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看着两旁的房屋,黑漆漆的街道,耳边清风鼓动,夹杂着秋夜的凉。 “世子,您回车厢里吧,外面不安全。”平安只能察觉四周有人,但却无法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想来对方武功是不俗的,他有些担心会无法保护世子。 不待魏英然有动作,黑暗处又接二连三的飞出数枚菱形暗器,且每一枚都是直击魏英然的面门。 平安仗剑来到魏英然身前,击开夺命的暗器。 “世子,后退。”平安说完,一个甩手将袖中的暗器发了出去,暗器消失在夜色中,并未听到击中的声音。 夜风将杀气送来,平安来不及有多余的动作,就看到两个黑衣人瞬间逼近,手中泛着寒光的刀剑格外渗人。 一人对二人,处在劣势的平安为保魏英然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尽快结束打斗,可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十几个回合下来他就被打的毫无反手之力,渐渐落了下乘,身上被刺了好几剑,血流了满身却依然咬牙硬撑,因为他的身后是魏英然。 魏英然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也是,过了今晚,她若再想动手,他便不似这般没防备了,好刺探了。 换做是他自己,也会选择今晚动手的。 看了看强撑的平安,冷声道:“你们主子应该没有下命取我们的性命吧!” 二人闻言收了手,对视一眼,纵身离去。 平安确定对方确实离开了,松了一口气,捂着伤口来到魏英然身边,不解道:“世子,他们是谁?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魏英然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嘴角上扬,凉凉道:“试探你的人!” 他还是小瞧了她! 次日,早朝结束,册封的圣旨就到了将军府,彭墨接了旨,又穿上宫中准备的诰命服进宫谢恩。 依次去了皇上的勤政殿和皇后的承乾宫,待到一套程序走下来已经将近午时了。 回到将军府彭墨先去了彭氏的荷香园,说了一会话回到墨荷园,草草用了午膳,小憩一会,下午时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出了门,流萤问道:“主子,咱这是要去哪里?” “望月楼。”彭墨上了马车,随意抽出一本书,静静看了起来。 流萤皱眉,主子明明知道魏英然此人不简单,为何还要去赴约?“主子,殿下今日会去吗?” 彭墨早就发现了流萤的心神不宁,此刻听她如此问,抬头看着她,好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流萤有些羞赧,垂首道:“那个魏世子身边的侍卫太厉害了,奴婢担心无法保护主子安全。”虽未交过手,但昨夜的一面,她就知道,不是他的对手! 彭墨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收了笑,垂眸淡淡道:“那个侍卫?他今日应该不在。” “不在?去哪了?”流萤不解。 “或许在养伤吧!”彭墨看魏英然不像是苛待属下的人,昨夜平安的伤,可是要好好休息几日了,今日自然不会去望月楼了。 第一五一章 魏英然示好 赵青水假孕 “主子还未见,怎么就知道?”流萤心中还是疑惑,彭墨却是不再说了,只是低头看书。 马车一路来到望月楼,彭墨带好了帷帽走进楼中,一楼已经坐了不少文人茶客,评书写诗,很是热闹,她看了一眼也不停留直接上了二楼,虽然魏英然并未说明位置,但她想,他喜静,应该不会约见在嘈杂之地。 拾阶而上,来到二楼,果然静悄悄的。 偌大的二楼,只有一间雅间的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看到彭墨后,忙躬身行礼,恭敬道:“世子已经在等四小姐了,四小姐请!”说着推开了身后的门。 彭墨站在雅间外,看着里面静坐烹茶的魏英然,略有讶然,他倒是沉得住气! 魏英然抬头看着彭墨,微微笑道:“来得正好,茶刚刚煮好。” 亲和熟悉的姿态,好像他们两个是多年的老友,而非彼此试探警惕,敌友不明的人。 他越是表现得随和,彭墨就越警醒,试问,谁的心腹被打伤了还能和颜悦色的与施暴者谈笑风生? 举步走进,流萤刚想跟上就被门外的小厮拦住。 魏英然挥了挥手,淡淡开口道:“让她进来。”小厮颌首,放行。 彭墨坐在魏英然对面,看着他将煮好的茶推到她面前,笑言:“四小姐尝尝,今年的新茶。” 茶香萦绕鼻尖,彭墨嗅了嗅,笑问:“世子今日是请小女喝茶的?” 魏英然闻言浅浅一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复又抬头看着彭墨,目不转睛。 “世子在想什么?”彭墨对视他的视线,唇角微勾,声线柔和。 魏英然听她问的是在想什么,而非在看什么,心中对她的睿智又多了解了一层,轻笑道:“我在想四小姐是不是对所有恩人都如此恩将仇报!” 彭墨看到了他眸底难得出现的情绪波动,心底反而轻松了一些,目光垂在青瓷茶杯上,轻笑道:“恩将仇报?世子在说什么,小女听不懂?” 魏英然摇头轻笑,起身将背后的山水画屏风推开,整个房间一览无余,道:“整个二楼只有咱们四个人,隔墙无耳,四小姐放心。” 彭墨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世子善背后行事,小女不得不小心,见笑了。” 这话?魏英然不得不微怒了,他在她心中竟是如此不堪?皱眉道:“原来四小姐是这样评价我的?将我想成了背后行事的小人?” 他虽行事不甚磊落,但也未曾做过损害她的事情,甚至还曾冒着巨大的风险出手相救与她,到头来却得了这么一个名声,着实冤枉。 彭墨看他气的脸都红了,半点临风霁月的淡然都无,想来是真的觉得委屈了,轻笑道:“那世子可否明确告诉小女,世子是敌是友?” 魏英然白她一眼,气道:“我让平安救了你,这还不能表明敌友?你派人出手伤了他,我也未计较,这还不能表明诚意?” 谁让他救了人又不表明?所以她和金修宸才派了人去试探,又怕他提前知晓,有所部署,故才不得不下了狠手,逼着平安使出浑身解数来应付。 此刻看他恼怒,颌首诚恳道:“小女多谢世子相助之恩,这个人情小女记下了,改日若世子有难,小女定当加倍奉还。” 听她如此说,魏英然面色好了些,轻咳一声,小声嘟囔道:“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下战书?” 彭墨轻笑,好像是有一点。“小女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世子,世子可否为小女解惑?” 魏英然已经猜到她要问的问题,点点头道:“你问吧。” “世子为何出手相救?又是怎么提前知道树林里有行刺的事情?事后又为何隐瞒?主谋刺杀的人又是谁?”不客气的将心中的疑惑全盘托出。 魏英然沉静听她一个接一个的犀利问题,一双眼睛犹如古潭,幽深而黑亮,听她说完淡淡道:“我出手相救是因为不想看你死。”停顿一瞬,莞尔笑道:“至于其他的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四小姐若实在疑惑,可以自行去查,反正你背后那个人的势力也是不俗,说不得就查到了。” 彭墨水眸微眯,她与金修宸的事情,魏英然知道?且他敢这么说,是笃定了她查不到? 他果然提前知道了刺杀的事情,或许,他认识主谋之人?又或者他曾参与其中? 不对,依他的身份,他没有理由去刺杀,他与几位王爷甚至与她都没有仇怨,而且他还出手相救了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彭墨想不通了。“世子真是让小女越来越感兴趣了!” 魏英然大胆的欣赏她沉思的样子,对她小丫鬟的警告眼神不予理会,听她此话,微微勾唇。“荣幸之至!” 彭墨暗瞪他一眼,哥哥说的全都不对,他分明就是个狡猾的狐狸! 魏英然看她气噎,心情很好,悠然喝了一口茶,道:“四小姐只要知道我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这就行了。” 彭墨水眸半眯,想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对他的话,她始终是警惕的。 魏英然看她一眼,转而说起别的。“皇后是我姐姐,自从赵青水怀孕后,没少给我姐姐找麻烦,所以,昨夜的事情,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不回答,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见或者没看见,彭墨都不怕,她又没做什么,几句话还能被问罪不成?不过,魏英然的一再示好倒是让人生不出反感来,心中戒备归戒备,面上终究是柔和下来。 “世子与皇后娘娘的感情好像很深?” 魏英然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窗外的一处,又静又淡。“我的出生带走了母亲的生命,我是姐姐带大的,感情自然是好的。” 长姐如母就是如此了吧?彭墨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凝重,一时间觉得问错了话,想了想道:“每个人的出生都有各自的使命,使命的终结便是生命的尽头,天道循环,谁都难逃此结果,承恩候夫人的使命就是带世子来到这世上,世子健康的活着才是对夫人的回报,也是对皇后娘娘的感恩。” 魏英然看着她,眉头拧在一起,眼底带着挣扎,片刻,疑惑问:“你在安慰我?” 这还用问?彭墨点了点头。“虽然有点交浅言深了,但是任谁听到世子这番话,也都会安慰两句的吧!” 魏英然微征,一瞬,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低声道:“还未恭四小姐荣封慧宁郡主。” 彭墨轻轻一笑,道:“自宫中谢恩回来,世子倒是第一个恭喜小女的人,多谢。” 魏英然有幸成为这个第一人,笑意加深了些许。“听说今日早朝很是热闹,皇上赏赐了渠王和宁王很多东西而晋王却受了斥责。” 彭墨诧异看了一眼魏英然,倒是不知他如此关注朝局!不过想到他隐藏的“不简单”,关注朝局也就理所应当了! 今日的早朝确实是多年以来少有的热闹激烈。 晋王御家不严,至妃行凶的事情被多位官员联名上奏。 参宴之人众多,杨花发狂打人的事情是想遮都遮不住的,皇家颜面尽失,皇上恼怒,晋王自然是讨不得好。 所以皇上收到这些折子以后,便当着百官的面把火气撒在了晋王身上。 而渠王和宁王则因双峡镇的事情而受到了百官赞赏,皇上亲自赏赐金银等物,这些金银他们虽然不缺,但因此在皇上心中确立的才能和在朝中建立的威望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暂时还摸不透魏英然的底细,彭墨不敢大意,含笑道:“二位殿下辛劳,皇上是明君,自然是赏罚分明的。” 魏英然轻笑,对她官方的回答有些无奈,看来想要彻底消除她的戒心还要多加努力才行。 “咚咚咚”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魏英然敛眉轻问。“何事?” “世子,是彭四小姐的丫鬟来了。”门外传来青衣小厮恭敬的声音。 彭墨闻言,眸光一闪,看了一眼流萤。 流萤点头去开门,门外站着幽梦,走进后行礼道:“夫人命奴婢找您回去。” 彭墨点头,看着魏英然道:“多谢世子请小女喝茶,只是此刻府中有事,只能先行告辞,抱歉。” 魏英然听她要走心中有些惆怅,道:“你新被册封,自然会有许多事情要忙,是我找的时间不对,四小姐不必感到抱歉,我们下次再约。” 彭墨点头,带着两个丫鬟下了楼,齐木早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门外,三人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一段路,彭墨才问道:“是宫中有消息了?”她出门的时候已经告诉了母亲,母亲怎么会再差幽梦来寻? 幽梦点头,笑道:“主子可真聪明,正是呢,怀孕的祥嫔娘娘突然来了月事,被藏起来的脏污衣裤被皇上派去照看起居的嬷嬷看个正着,现在宫中已经闹起来了。” 彭墨闻言静了一会,随即淡淡笑开,皇上因为杨花的事情本就烦躁不已,现在赵青水假孕的事情一经发现,皇上自然是恼上加恼,宫中可不就是要热闹了吗!“忠勇侯府收到信儿了吗?” 第一五二章 金修宸心中的小醋坛 依照赵青水的心思,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和赵书常商议吧! 幽梦点头道:“祥嫔娘娘在第一时间就给宫外传了信,现在赵侯爷已经带着侯夫人赶了过去,听说被拦在了宫门外,皇上和皇后都没有召见他们。” 彭墨轻笑,皇上心中定然是认定了赵青水联合赵书常假孕欺君,哪里还会听他们的辩解?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虽然昨日宫宴上有杨花的一点小插曲,但总算没有影响大局,甚至助了一把力。 复仇的快感并不如预期的那般让人激动,越是接近成功,她的心中越是静谧。 流萤看彭墨发呆,轻声问道:“主子,咱们要去宫门口看一看吗?赵侯爷还跪着呢。” 彭墨摇头。“不去,现在他们指不定正合计着让将军府出面帮忙呢,咱们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幽梦听着点了点头,主子说的有道理,问道:“那咱们回府吗?主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吗?” 彭墨突然想起了金修宸,笑道:“咱们先不回去,去宸王府逛一逛吧。” 流萤幽梦一听,都是雀跃,她们在京中时日不长所以并无关系亲近的说话之人,就是在墨荷园与人交往时也是时刻注意不能泄露身份,但在宸王府就不同了,金修宸来京的时候从封地带了不少人,与她们都是相熟的,今日见一见友人也是极好的。 齐木在外一听,开心的应了一声,马鞭一甩,车轮转动的更快。 马车在城中转悠了几圈,确定没有跟踪的人后才来到了宸王府后门,彭墨几人下了马车,后门已经有齐辛接应,几人顺利进了府。 经过上次自导自演的刺杀事件,这宸王府中的眼线已经被清理干净,剩下的都是金修宸从封地带出来的人,所以她也不必躲藏避人,直接被齐辛引着往书房去。 路经花园,水榭,假山,抄手游廊,就连漏窗都是极其精致富含美感的,这宅院果然当得起京都景色最佳。 来到书房,不经意看到书房的名字,彭墨眉眼一弯轻轻笑了。 品墨轩,她很喜欢。 金修宸站在廊檐下,看着阳光普撒在她身上,干净不染纤尘的样子好像仙子般。 他不觉有些痴醉,看着她眉角眼梢溢出的笑意,跟着也就笑了。 阳光正好,她亦安好,就连清风都带着香甜,他不禁想,幸福就是如此了吧! 流萤幽梦对视一眼,悄悄退下了。 齐辛一看,拉着司月也退下了。 彭墨回神发现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看着廊檐下站着的人,指了指头顶的匾额,笑道:“殿下改日也写一个匾额送给我吧。” 她喜欢他写的字,苍劲有力,暗藏锐利。 金修宸笑着走近,弯腰一把抱起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宠溺道:“送什么?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写的字儿也全都是你的,什么时候想要,随时唤我去写就是。” 彭墨感到痒推着他躲开,听他此言,“噗嗤”笑出声,道:“殿下金尊玉贵的,又不是小女的书童,哪里敢随时传唤?莫要折煞小女了。” 金修宸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又调皮了。”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他才不稀罕,还是更喜欢做她的书童,附耳道:“这一辈子我金修宸只做彭墨的书童。”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得她心脏有些酥麻,仰着小脸看着他道:“这算是承诺吗?我记下了,以后你不许耍赖不认账。” 金修宸一直都知道她是敏感的,对听到的话总是有几分怀疑,他又是个行动派,此刻听她这般说,正色道:“我会用一生的表现来践诺,你且看着,好吗?” 彭墨被他看的心中发烫,红着脸揽着他的脖子,给了一个奖励的亲亲。 金修宸爱死了她害羞的样子,舔了舔唇角,抱着人走进书房,可不能让暗处的老鼠看到了他与墨儿亲密之举。 放她坐在窗下的竹制藤椅上后,又起身关上门,关门之际,警告的看了看墙角处。 “啧,殿下的眼风好冷。”墙角下,千面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瞅着紧闭房门,遗憾不已。 “都怪你,凑的那么近,殿下当然能察觉了。”司月气的锤了千面一下,她看的更起劲呢。 “怎么只怪我?他们不也是凑得近?”说着指了指齐辛齐木,流萤幽梦一众人等。 金修宸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她面前,笑道:“每日看你躺的舒服,所以,我也准备了一把。” 是他躺的更舒服好吗?彭墨想起往日他霸占着她的贵妃榻的样子,暗自笑了笑,也不拆穿,拿手敲了敲椅子,发现与她的贵妃榻不同,这个椅子是竹制的,上面铺着上好的皮毛,摸起来即软又暖,窗户半开,转头就能看到屋后的竹林,清风带着竹香吹过,很是惬意。 还不待彭墨仔细观察书房,就听金修宸郁闷道:“听说你刚刚去见了魏英然?” 魏英然对彭墨的心思,别人或许不知,但是金修宸可是看的明白,换做别的情敌,金修宸也不必紧张,但是魏英然不同,他在京中的名声极好,素来受世家夫人追捧,就连彭墨的娘亲也是如此。 不知何时有人还暗封魏英然为京都最受岳母喜欢的女婿人选,而他与彭墨的喜好又极为相投,性子又和善,除却身体原因,简直没有一点的缺陷,这样一个强劲的情敌让人惶恐。 彭墨瞅着他吃醋的样子,暗自忍笑,点头道:“是啊,魏世子请我喝了茶。”也要让你尝一尝吃醋的滋味。 金修宸桃花眼眨了眨,哀怨瞅着她,道:“什么茶?” 彭墨想了一下,颇为正色道:“今年的新茶!” 金修宸扭头看了看桌上泡好的新茶,顿时觉得没有喝的欲望了,这魏英然,真是讨人厌! 彭墨看他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道:“我只是探探他的虚实,你想什么呢?” 金修宸抓住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撇撇嘴道:“那你探的怎么样?” 彭墨微微皱眉,魏英然的底细一日不查明,她一日无法放松,简单把望月楼见面的谈话说了出来。 金修宸听着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眯了眯眼。“有点意思!” 彭墨摇头,面色有些凝重,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咱们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反而他了解咱们甚多,长此以往,他若对咱们做些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我无法安心。” “交给我去办,你不必忧心。”金修宸看彭墨对魏英然并没有其他感情,反而很戒备,心情大好。 彭墨看着他道:“上次的调查可谓是一无所获,今日交谈时他所表现出的自信不像是伪装的,好似笃定咱们查不到他的底细一般。” “上次调查的着手点在府中和他的日常交际,因他极少出门,府中所做的事情又及其单一,所以获得的消息并不多。”说着顿了顿,道:“现在或许要加大调查范围了,他的每一次出门都是调查点,皇宫里,承乾宫,来往皇宫的路线,常去的书斋,各色店铺还有他的那个叫平安的侍卫。” 彭墨听着眸光忽的一闪,敛眉道:“或许还有两点,需要查一查。” 金修宸已经说的很全面了,没想到她还能想到疏漏之处,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墨儿想到了什么?” 彭墨拍开他的手,白他一眼,道:“他出生的时候和他的病。” 金修宸皱眉,道:“你在怀疑什么?”若说要查一查病情还有依据,但若是查出生之时就有些多余了。 彭墨刚刚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昨日在宫中,赵青水对她说的话: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彭墨。 可她是彭墨,却又不是以前的彭墨!那么魏英然真的是魏英然吗? 可他若不是,皇后和承恩候以及他身边服侍的丫鬟小厮肯定能发现端倪,但他们并未有异样…所以她才想要查一查他出生时的事情,以及他的病情。 “我也不确定,只是隐隐有一个念头,魏英然若真的是魏英然,他就不该知道刺杀的事情,也不会卷进其中,你也说了,他的生活很单一,那怎么会有机会涉及这些?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魏英然!” 说出这番话,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因为这个可能性太恐怖了,若她不是重生,她根本想不到这个点,但是念头一经想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若她猜测成真,那真正的魏世子去了哪里?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金修宸瞬间明白了彭墨话中的意思,虽然听起来悬不可言,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极有可能,大家族里人多眼杂,若在女子生产之时做些什么手脚简直是太容易了。 或许,墨儿说的是真的! 金修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思了一下道:“我会查清楚的,只是年份久远,可能要费些时日了,他现在一再示好,咱们就将计就计,与他玩一玩!”顺便让他明白天高地厚,不该肖想的人别想染指。 彭墨哪里知道金修宸心中的小醋坛?她也觉得为今之计只有按兵不动方是上策,点头答应。 第一五三章 互定终身 金修宸看着她粉嫩的小脸,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柔软温热的触感足以让他上瘾,总也捏不够似的。 彭墨拍开他的手,眼睛乌溜溜的瞪着他,气道:“脸都捏肿了。” 金修宸被她可爱娇嗔的举动惹得笑出声,这次没有捏,而是双手捧着脸颊,手掌发力轻轻揉了揉,又挤了挤。 脸颊挤压,樱唇更加的粉嘟嘟,低头亲了一下,笑问: “早朝的事情和宫里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彭墨的脸被他捧着,说不出话,点不了头,只拿眼睛嗔瞪他。 金修宸笑暗自忍笑,虽然不舍,但还是放开了她。 彭墨却拉住了他放下的手,咬了咬唇,低头道:“等事情结束,你是不是就该娶我了?”前世他说了太多求娶的话,这一生由她来说。 金修宸瞠了瞠眼,有些怔忡,耳边回荡着她软糯的声音,她刚刚是说娶她吗? 彭墨没等到回答,抬头看着他一脸的诧异,竖目气道:“金修宸,你不会还没想过要娶我吧?” 金修宸回神,看她气的炸毛的样子,笑着凑近,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我想没想过你还不知道吗?”他做梦都在想呢! 彭墨这才满意,轻哼一声,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只是,成亲以后或许会回去封地,你愿意吗?”皇上会不会放他在京居住还有待考量,虽然他觉得封地比京中自在安全,但她不一样,她生在京都长在京都,若是乍然换了居住环境,会不会不适应? 而她又是将军府的宝贝,届时不知彭夫人和她的三位哥哥可会放行? 其实,那日将军府凉亭中,彭昊对他所说的话,他虽然不喜欢听,但彭昊说的都在理,彭墨与他在一起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希望能更完美的与她相配。 彭墨看他一眼,起身,歪头凝思片刻,恍然道:“幸亏殿下给小女提了醒,小女是要好好想想,京中优秀的公子哥可是不少的。” 金修宸一听顿时急了,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急道:“你休想,要我看着你嫁给别人,那你还不如现在就一刀结果了我。” 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搁在她手心里。 彭墨看了看手里沉甸冰凉的匕首,又抬头看着面前站着的他,他的鼻尖上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睫毛低垂,半掩眸光,两眉轻蹙,带着焦灼。 她心中一软,伸手用指腹擦去他鼻尖的薄汗,胳膊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学着他以往的动作,鼻尖蹭了蹭他的,低喃道:“这一辈子我永远不可能对你动刀,你放心,我除了你,不会嫁给任何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像他一样让她觉得安心。 金修宸吼间一哽,搂住她的纤腰,埋首在她颈间,低声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的新娘! 彭墨在他怀里点头,心中既安定又幸福,她不禁想,他们这是不是在互定终身? 那金修宸就是她的未婚夫了吗?想到此笑意添了羞涩。 “不行,我要赶快把事情做完。”他要用最快的时间娶她,他不想等了。 彭墨听他说完还未开口,就感到脚尖离了地。 金修宸揽着她的腰抱起了她,来到书桌后抱着她一起坐下,道:“马即尔辞官,皇上已经准允,双峡镇知府一职暂缺,你有什么打算吗?” 彭墨也没推开他,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捏了捏他光洁柔和的下巴,道:“你觉得赵彬如何?” “赵彬?我以为你不打算拉他下水了。”找他来京这么久,她一直没有对他有安排,金修宸便以为她弃了这枚棋子了。 “我是欣赏他的才华,所以纠结了好久,现在忠勇侯府这座大厦即将倒塌,若是现在能把赵彬推到高位,既能重创吴小柔和赵书常,又间接给了赵彬一个展现的机会,也算不辜负他一身才干。” 金修宸觑着她,幽幽道:“你倒是惜才!”替他考虑的这么周全。 彭墨抱着他的脖子,眨了眨眼卖乖道:“我最珍惜你。” 金修宸听着轻咳了声,掩住嘴角上翘的弧度,正色道:“赵彬只是一介白衣,京中又无根基,扶植他做双峡镇的知府并不容易,但是现在有一个很好的契机,若是加以利用,成事的几率有一半,而且就算不能让赵彬顺利接任双峡镇知府,这个计划也不影响打击忠勇侯一家。” 彭墨听他说完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轻轻一笑,道:“你说的计划是齐冶儒?” 金修宸惊讶的看着她,道:“你知道齐冶儒与赵书常旧日里的恩怨官司?”这等秘事她怎么会知道? 彭墨瞅他疑惑的样子,笑道:“怎会不知?两年前我家和忠勇侯一家走的还是很近的,再说那个时候吴小柔可是求了我母亲进宫在皇后面前说了情的。” 求情的时候她恰巧在场,按理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是不方便听的,但当时吴小柔焦灼不已,便也未顾念到这一层,拉着彭氏着急忙慌的就说了出来,等彭氏回过味的时候,她已经听了个全部。 “原来是这样,夫人求情这点我倒是不知。”金修宸说着来了兴致,笑问:“那你说说,赵仕当时是不是真的把齐冶儒的侍妾给拐了?” 彭墨看他一脸的兴趣昂扬,撇撇嘴,无奈道:“真看不出殿下如此八卦?” 金修宸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故作高深道:“我这是瑕疵必报,赵仕他屡次冒犯你,我早就想要处理了他,偏你一直拦着,这次我寻到了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问明白的。” 彭墨摇头失笑,不过他说的倒是真的,若不是她拦着,赵仕早不知死了几次了。 虽然重生一世,但那年的事情她还是深有印象的,想了一下道:“事实虽然没有传言的那么严重,但是赵仕是真的想要拐走那个侍妾,只不过被齐冶儒及时发现了,乱棍打死了事。” “侍妾死后,齐冶儒火气难消,一纸诉状告到了御前,当时皇上为了顾念两府的脸面,并未将过程公诸于众,但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事情还是很快就传了出来,齐冶儒里子面子都丢了,自然也就恨上了忠勇侯府。” “听说,赵仕前些时日在朝中任职之时,托齐冶儒的“关照”可是受了不少同僚之间的懊糟气的。” 金修宸听得津津有味,但他没忘记正事,道:“齐冶儒现在代管吏部尚书一职,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核,升降,而齐冶儒又非常得圣心,此事若由他出面就事半功倍了。” 彭墨点头。“现在咱们只需要把赵书常在外有私生子的消息悄悄透露给齐冶儒知道便可,依照他与忠勇侯府的积怨,一定知道怎么做的才能最好的打击他们。” 金修宸看了看她,道:“将军府与忠勇侯府虽然已经断了往来,但赵青水出事以后,求助无门的赵书常一定会厚着脸皮上门求助的,届时,你可要劝住岳母莫要心软。” 彭墨被他岳母的称呼惹的笑了笑,道:“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找到了躲清净的好地方。” 换做旁的事情彭氏或许不会理会,但赵青水假孕事情一出,忠勇侯府算是彻底的倒了,如此大事件上,彭墨还真是无法确定彭氏的心思,所以只好躲着了。 小丫头倒是滑头,笑问:“什么地方?”若是她去的地方合适男子去,他与她来个偶遇也是不错的。 彭墨看着他,道:“南山迦叶寺。” 南山迦叶寺?金修宸愣了一下,眸子一缩,看着她道:“你打算对空悟动手了?” 彭墨点了点头,道:“皇上对你的戒备全都拜空悟那伪僧所赐,他以一己私欲妖言祸乱圣心,我若不拆穿他,皇上对你的戒心是不会放下的,皇上对你持有戒心,你娶我的事情就难上百倍。” 金修宸看她一瞬,眸光莹润起来,抬指按在她头部的穴位上,道:“是不是想了很久?头疼了许久?”想不到她已经为婚事忧虑了这么多,他真是既心疼又开心。 “可不是,为了嫁给你,我可费了不少脑子,以后你要对我好。”彭墨舒服的闭上了眼,笑嘻嘻的邀功。 这会儿她闭着眼睛没有看他,所以说起嫁娶来是一点不害羞。 金修宸轻笑,宠溺点了点她的鼻尖,无奈道:“真是不知羞,不过,我喜欢。”说着俯首偷了个香。 手指不轻不重的按着穴位,怀抱的温度刚刚好,彭墨有些昏昏欲睡了,但想起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便睁开了眼,道:“我该回去了。” 金修宸心中虽然不舍,但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回去不是?无声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放在书桌上坐着,转身在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红色锦盒,递给她,笑道:“还未恭喜慧宁郡主,这是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彭墨看他一眼,笑着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白玉佩,玉质晶莹温润,纯洁无暇,触手油滑细致。 第一五四章 玉佩 凤钗 玉佩用红彤彤的同心结包绕,正面雕刻着岁寒三友图纹,雕工逼真,刻画细腻,翻开背面是流云百福图样,中间刻着一个“宸”字。 彭墨抬头看着他,眨眨眼,疑惑问道:“你的贴身玉佩?”怎么往日并未看他佩戴过? 金修宸捏了捏她的小脸颊,笑道:“比我贴身佩戴的更加贵重,以后是你的了。”说完拿过她手里的玉佩,系在她的腰间。 “可是。”彭墨瞅着腰间的玉佩犹豫起来,她收下合适吗? 金修宸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挑眉道:“可是什么?我现在可是你的未婚夫,这是定情之物,你要好好收着。”最后一句他说的认真。 是啊,他现在是她的未婚夫,收他一块玉佩有何不可?想到此俏皮笑道:“殿下所赠,小女却之不恭了。” 说完跳下桌子,打开房门将走之际,又快速折返,来到金修宸面前,垫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对上他的视线,脸蹭的红了个透,糯糯道:“告别吻。”说完不等他有所动作,忙逃也似的走了。 书房内,清风灌了满屋,竹叶香阵阵,金修宸望着走远的背影,摸了摸嘴唇,笑的窝心。 马车出了宸王府后并未立即回将军府,而是绕到一品斋买了几包点心后才回去。 “主子,您知道吗?殿下把青鸟召来了。”流萤和幽梦今日去宸王府,打探打了不少的消息,最惊讶的莫过于青鸟即将到来的消息了。 看她俩激动的样子,疑惑问:“青鸟是谁?”她没听金修宸说过这个名字。 幽梦两眼发亮,喜道:“主子,青鸟是一个大夫,医术非常非常高超的大夫。”语气中满是骄傲。 彭墨听幽梦崇拜的语气,对这个还未见面的青鸟有了兴趣,只是为何要召他来?不解道:“京中御医不少,金修宸为何要千里迢迢再召大夫前来。” 话未说完一个想法浮在脑中,眸子一缩,眉头皱起,莫非是宫中的御医让他觉得不安全?他才召来信任的大夫?是皇上打算通过御医对金修宸动手吗?最近他已经接连两次被刺杀,皇上怎么还会动手? 幽梦没看出彭墨的凝重,笑道:“殿下是因为主子才把青鸟召来的啊。” “我?”彭墨听的迷糊了,她身体好好的,他请大夫来做什么? 流萤看幽梦说不出重点,彭墨又一头的雾水,忙解释道:“虽然殿下的头疼偶有发作,但殿下更担心的是主子,您的身体以前就孱弱,这次中毒以后只怕更甚,殿下信不过京中御医,故才召了青鸟前来。” 彭墨皱眉,冷道:“金修宸有头疾,怎么没人告诉我?”上次的头疾不是好了吗?怎么还会偶有发作? 流萤看彭墨的样子意识到她并不知金修宸头疾的事情,看来是殿下有意隐瞒的,这下说漏了嘴,该怎么办? 被彭墨看着,流萤只觉得一股压力笼罩而来,咽了咽口水,讨好笑道:“或许殿下是怕主子您担心,才不让属下等告诉您的。” 这算什么理由?彭墨想开口训斥,又止住了话头,她训斥流萤有什么用?他们都是听命于金修宸罢了! 金修宸你可真能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当她是什么? 流萤幽梦看彭墨神色不虞,刚想开口劝慰,马车就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齐木的声音。“到了,四小姐。”说着抽出脚凳,候在一侧。 流萤和幽梦先下了马车,又将彭墨扶了出来。 风吹过,吹动了彭墨披风一角,腰间的玉佩就露了出来。 齐木看到后瞠大了眼,呆了一瞬,抬头去看彭墨,道:“四小主子,您慢些。”说完低眉肃目,态度越加的恭敬了。 彭墨疑惑齐木的称呼,以往在人前他都是叫四小姐,人后都是叫王妃,这怎么又叫主子了?莫非是受流萤幽梦的影响? 可现在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看着齐木沉声道:“以后宸王府有什么情况必须如实报告给我,特别是金修宸的身体情况,一点都不能隐瞒。” 两府消息的传递都是由齐木作为枢纽的。 齐木颌首,恭敬道:“属下谨遵主子吩咐,不敢再有隐瞒。” 张吉在门外候了多时了,此刻见彭墨马车眼睛一亮,忙小跑过来。“四小姐,您回来了。” 彭墨收了话头,看了看张吉,道:“府中有什么事吗?”张吉是三哥的小厮,现在等在门外应该是三哥有事需要他传达。 “柔嘉公主来了,现在墨荷园外的小花园里等四小姐。”说着微微停顿,凑近些许低声道:“四小姐外出的原因,三爷并未告诉柔嘉公主。” 彭墨点点头,明白三哥的意思,金柔嘉素来喜欢魏英然这个舅舅,又因魏英然体弱不争,所以金柔嘉言行举止间甚是维护。 可金柔嘉并不知道这个舅舅并不是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三哥是不想金柔嘉看到本质的黑暗,徒惹伤心。 又或许是三哥不相信魏英然是她口中那般诡谲之人,所以在事实未明之前他不想告诉柔嘉,添烦恼。 彭墨边向里走,边问道: “公主来了多久了?” 张吉跟在一侧,闻言低头恭敬道:“来了约莫有两刻钟了。” 彭墨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张吉恭敬退下。 彭墨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抽出帕子仔细包着,递给流萤道:“小心收起来吧。” 流萤小心接过,收在怀里。 幽梦看着不解道:“主子出门的时候并未戴这块玉佩。” 彭墨闻言轻轻一笑,挑眉道:“有人送的。” 流萤和幽梦瞬间便知道是谁送的了,笑道:“既如此,主子为何取下不戴?” “还是等以后再戴吧。”玉佩上面有他的名字,被人看到只怕会起波澜,等到以后嫁给他,再大大方方的戴也不迟。 小花园凉亭内,金柔嘉喝着彭昊给她斟的茶,吃着厨娘做的点心,清风吹着,好不惬意。 “还是你们府里舒服,宫里太闷了。” 彭昊闻言无奈笑了,她就是个不受束缚的性子,宫里礼节森严,相比起来,自然是宫外要放松一些的。 “皇后娘娘怎么允许你傍晚出宫了?”刺客一日未寻到,京中就一日不安全,以皇后娘娘的爱女之心,怎么放得下心? 金柔嘉嘻嘻一笑,狡黠道:“此刻宫里头乱的很,母后根本无暇顾忌我,我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彭昊知道宫中这个“乱”是因赵青水引起的,还不待细问,就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接着是彭墨含笑的声音响起。“让公主久等了,抱歉。” 金柔嘉闻声转身,看到彭墨的身影眼睛一亮,撅嘴嗔道:“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呢。” 彭墨笑了笑,扬着手中的点心,道:“府中无事就出去逛了逛,顺便买些点心回来。” “咦,是一品斋的点心。”金柔嘉的注意力立即被点心吸引了过去。 “是啊,排了好久才买到的,公主有口福了。”彭墨被金柔嘉小馋猫的样子逗得轻笑,走近凉亭内,将手中的点心打开递给她。 金柔嘉吃了一块点心,满足不已,笑道:“你送我点心吃,我送你礼物,咱们俩也算礼尚往来。” 柳叶听金柔嘉说完,忙将带来的礼物递了过去。 金柔嘉接过,又递给彭墨,道:“这是母后赏给我的,我还没带过,现在转送给慧宁郡主。” 彭墨听她打趣,嗔她一眼,接过盒子道:“上午不是已经送过了?怎么又要送一次?” 金柔嘉摆摆手道:“上午那些都是宫中备的常礼,这个才是我自己送给你的。” “虽是宫中常礼,但已是不俗,这个我就不收了。”彭墨笑道将盒子递还给金柔嘉。 “你若不收我可是要生气的。”金柔嘉闻言,别开头,撅着嘴,一脸的不喜。 彭墨失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了。” “你快瞧瞧,可精致了!”金柔嘉立即笑了,催着她打开来看。 彭墨依言打开锦盒,顿时觉得眼前金光一闪,是一支栩栩如生的九尾凤钗。 凤的一对眼睛是用黑曜石制成,黑瞿有神,凤口衔一块雨滴型的红宝石,羽毛是用金线累丝而成,繁复而又不失精致,华贵又不显匠气,难得一见的精品。 “这是母后今日赏赐给我的,我看着好看便给你带了来,喜欢吗?” 彭昊看着眸光一缩,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这…凤钗我不能收。”彭墨看了一眼便将锦盒依旧合上。 这种规制的凤钗只有皇后能用,金柔嘉是嫡公主,皇后赏给她还说的过去,可她只是一个二品的郡主,哪里能戴这件首饰? 金柔嘉送给她这么贵重的凤钗,是心意,是爱重,可她若真的戴了出去才是不知礼数,惹人非议呢! 金柔嘉皱眉不解: “为什么不能收?” 彭墨想了一下,含笑道:“这凤钗华贵非常,皇后娘娘特地送给你,你若转送给我岂不是辜负娘娘的一番心意?被人知道会被议论有违孝道的?” 金柔嘉没有想这么多,她拿到这个凤钗便想着送给彭墨戴,此刻听她说的深有道理,忙道:“是吗?那我我改日再送你一件礼物,这凤钗我先拿回去。” 第一五五章 皇上的警告 送走了金柔嘉,彭墨侧目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彭昊,含笑道:“三哥在想什么?” 彭昊看着彭墨,眸光中的挣扎没有丝毫的掩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觉得她可有参与其中?” 彭墨微征,随机敛笑,摇头道:“我相信柔嘉,她若是心有疑问会直接问出来,而不是用这种试探的方式!” 彭昊面色好了一点,但想起皇上的几番作为,还是眉头深皱。“那是皇上的意思吗?” 父亲为国捐躯,大哥二哥尚在边关保疆卫国,他竟如此的不放心,屡番试探,也不怕寒了将士的心。 彭墨点头,望着花圃里的一株残花,勾唇凉凉道:“宫宴之上是试探,只是杨侧妃的突然发狂提前结束了宫宴,也让皇上失了算盘,可今日这九尾凤钗是警告,提醒咱们注意身份,也是想要看一看我有没有想要做皇后的野心。” 彭昊握紧了拳头,皇上和皇后是算准了金柔嘉的心思,所以借她的手带来凤钗,警告彭墨,或者说警告将军府。“看来皇上是不想将军府掺和夺嫡之事,至少现在不希望咱们站队。” “皇上一直都怕将军府站队,引起朝堂失衡,只是今日警告之举实在是有些突兀想来是有人不听话了,让皇上着恼了!”彭墨水眸半眯,眸光尽是锐利。 前朝,后宫,表面祥和,实则暗潮涌动。 皇上屡番明赏暗警,将军府看似鼎盛,实则却是身处漩涡,一步都错不得! “幽梦,你去查查几位王爷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是。”幽梦答应着离去。 彭昊对妹妹的日夜思谋感到心疼,不想她如此操累,但看到她的睿智警醒,他又不自觉的想要臣服。“墨儿家中有我和两位哥哥,却累得让你受苦。” 彭墨知道彭昊心中所想,眨了眨眼,俏皮笑道:“三哥错了,我是将军府的一份子,有责任为将军府做些事情,无奈身为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战场之上只能靠几位哥哥了,我就稍稍偷个懒,在京中做些小事。” 彭昊被她逗得笑出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妹妹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安慰他了。 彭墨憨笑,道:“三哥就不好奇我今日见魏英然说了什么?” 彭昊被金柔嘉的事情扰的心思烦闷,经彭墨这么一说才想起魏英然的事情,忙问:“如何?” 彭墨轻轻一笑,淡淡道:“树林里相救的人就是他身边的侍卫,而且刺杀事件魏英然提前是知道的,由此足以看出他并不是一个孱弱的病公子,我们都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彭昊听到彭墨的话觉得心惊不已,想到日夜调查,却毫无进展的刺杀事件,皱眉道:“那他可说出了刺杀事件的背后主谋?” 彭墨摇头。“他不愿意说。” “不愿说?意思就是他知道主谋之人?”彭昊惊诧又不解。“他为何要维护那些刺客?他可是大庸的世子,几位王爷若是出了意外,届时朝纲不稳,出了乱子,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是啊,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彭墨心中那个想法越发的强烈了,魏英然真的是魏英然吗? 彭昊看彭墨凝思,忙打断道:“好了,你也别想这么多了,反正朝中已经有不少人调查,皇上也非常重视,早晚会有结果的,听怜风说这两日你休息的不好?赶快回去歇一歇吧!” 今日彭昊问了怜风,说她夜间很晚才能入睡,清晨又极早就醒来了,如此煎熬下去,她的身体哪里能吃得消? 彭墨点头。“我知道了,三哥不用担心,我很好。”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彭昊,道:“三哥,皇上是皇上,柔嘉是柔嘉,你不要混淆,也不要纠结,柔嘉是个好姑娘。” 彭昊听着怔了怔,随机笑了,走近她,笑道:“听听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一个老婆婆呢。” 彭墨愕然,她倒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两世加在一起,经历的大起大落,生死折磨,深深的磨砺了她的意志和心智,造就了她现在如此的“老气横秋。” 彭墨睨她一眼,嗔道:“三哥比我大,我若是老婆婆三哥又是什么?哼!走了。”说完当真转身走了。 彭昊被妹妹耍小性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不过这一番的打趣,倒是把心中的沉闷消了不少。 彭墨没有立即回墨荷园,而是先去彭氏的荷香园。 彭氏看到彭墨来了,将最后一段佛经念完,站起身,道:“逛了一下午也该乏了,还来做什么?回去歇着吧。” 彭墨上前扶着彭氏,笑道:“女儿这不是想娘了嘛,怎么?娘都不想女儿吗?” 彭氏闻言笑道:“就会贫嘴。” 彭墨嘻嘻一笑,歪在彭氏肩膀上,道:“娘,上次咱们去皇觉寺,因为我烫了脚您也没能好好住几日,这几日天气凉爽,府中也无事,不如咱们再去一次如何?” “心中有佛足以,住不住都无碍。”彭氏手中捻着佛珠,声音慈柔。 彭墨给彭氏揉着肩膀,笑道:“女儿听说南山迦叶寺的方丈惜慈大师最近要开坛讲法,索性无事,咱们去听一听,如何?” “南山迦叶寺?咱们一直都是去皇觉寺的啊。”南山迦叶寺虽好,但是偏远了一些,所以彭氏去的次数极少,又因皇觉寺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距京又近,所以彭氏去就成了皇觉寺的常客。 流萤听到这里“噗嗤”笑出声。 彭氏看着不解道:“你笑什么?” 流萤忙收了笑,看了看彭墨,又看着彭氏道:“夫人,奴婢是在笑主子。” “哦,墨儿怎么了?”彭氏看了看彭墨,彭墨也是一脸的不解。 彭墨笑问:“我怎么了?你说清楚!” 流萤掩唇笑道:“主子一直劝夫人去南山,奴婢瞧着竟不是让夫人听法,是主子想去南山看秋景吧?” 彭墨闻言,嗔她一眼,道:“就你多嘴。” 南山的景色一直是闻名的,四季景色各不同,一直是游玩之佳处。 彭氏闻言跟着笑了,道:“整理一下,后日就去吧。” 墨儿性子静和,又不喜出门,很少有想去的地方,南山景色宜人,迦叶寺又清幽僻静,既能赏景又能参佛,倒是极好。 彭墨钻进彭氏怀里,嘻嘻笑道:“谢谢娘,娘最疼女儿了。” 彭氏拍着女儿的背,笑道:“你是娘的宝贝,娘不疼你还能疼谁去?” 在荷香园用了晚膳,彭墨回了墨荷园,刚进院子,一个白影就纵身飞了来,一下扑到彭墨的怀里。 “嚯,吓了我一跳。”流萤看清了白影的真身,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有人偷袭呢! 彭墨抱着沉甸甸的琉璃,腾出一只手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嫌弃道:“琉璃,你又吃胖了,以后不能再吃了,不然我可不抱你了。” 怜风走了来,笑道:“这小家伙还是与小姐最亲近。” 琉璃钻在彭墨的怀里,似是听懂了她嫌弃的话,露出乌溜溜的小眼看着彭墨,嘴里发出特有的声音,哀怨的不行。 “小琉璃,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狐狸语哦。”彭墨瞅着发笑,抱着它回到房间。 “小姐,时辰不早了,您现在要沐浴吗?”怜风跟在身后,轻声问。 彭墨逗弄着琉璃,抬头道:“恩,准备吧。” 怜风答应着退下;彭墨看着流萤道:“你下去用晚膳吧,我这里没事了。” “是,属下告退。”流萤恭敬退下。 晋王府 文戈觑着金睿,小心道:“殿下,宫中传来消息,杨侧妃赐了毒酒。” 金睿提起杨花这个人就一腔的恨意,若不是她,他怎么会在宫宴之上如此丢人现眼?父皇又怎会如此恼他?冷冷道:“死了就死了,她的事情以后不必告诉本王。” 文戈点头称是。 金睿眸光冷幽,他现在该费心的事情是父皇的心思,自从渠王和宁王回京后,他的处境是越发的艰难,父皇的偏爱让百官都察觉到了苗头,今日上朝为他们二人表功的官员不知凡几,可等到他被训斥,却没有一个人出头。 “母妃哪里消息如何?”杨花事出后,金睿就给母妃去了口信,让她在皇上面前为他开脱几句,可宫中赵青水又突然出了假孕事件,父皇震怒,也不知母妃可见到了父皇。 文戈说起这个脸色更加不好,摇头道:“淑妃娘娘被皇上训斥了一番,给了闭门思过的处罚。” 世人都道母凭子贵,可也有子凭母贵之说,皇上在后宫连番给淑妃没脸,前朝又对晋王府一脉接连打压,渠王和宁王若是再添上一把火,真不知晋王府在夺嫡之路上还能撑多久! 金睿拍案而起,怒道:“什么?训斥母妃是因为杨花的事情,本王已经猜到,可为何还要关禁足?” 禁足代表着宫中的消息又要断了,晋王府已经举步维艰,如此一来岂不是雪上加霜。 文戈道:“淑妃娘娘提议皇上把彭墨赐给殿下,皇上才着了怒。” 第一五六章 赵青水入天牢 金睿闻言,心一下被吊起,目光发亮的看着文戈,道:“母妃提了赐婚的事?父皇是何态度?” 他有心迎娶彭墨,在渠王和宁王不在京的这些时日,他联合众官已经在父皇面前多番暗示,怎奈父皇一直未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彭墨又病体孱弱鲜少出门,他就是想要见一见她都没办法,以至于这件事情迟迟未能有进展。 文戈小心的看了看金睿,低声道:“皇上大怒,训斥淑妃娘娘后关了禁足,还说殿下您有不臣之心,愧对皇上的一番爱重。” 不臣之心?!! 父皇这是要将他打入深渊吗?试问哪一个朝臣会拥立一个不尊父皇,悖逆纲常的皇子? 金睿无力跌坐回椅子上,呆坐片刻,冷冷笑了笑,是啊,父皇关了母妃禁足,结果还不够明显吗?他还在期待什么呢?父皇是不会把彭墨赐给他了! 文戈看金睿只知发呆,皱眉道:“殿下,不到最后一刻,胜负就未分明,您不能气馁啊!” 金睿散开的眸光重新聚焦,吸了一口气,道:“皇家园林九皇叔刺杀的案件,如今调查的怎么样?” 必须要做些事情挽回朝臣和父皇的心,不然,晋王府算是彻底的没有希望了。 可父皇一直防着他,就连政事都很少交手与他,现在手头只有这么一件案子,他必须做好。 “属下今日上午询问过,还是没有头绪,不过,仍在积极的调查中。”文戈明白了金睿的意思,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展现才能的机会,可皇上一直不肯给这个机会,不过,若是这个案子能够完美结案,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你亲自去跟进,有了进展立即汇报与我。”不错,不到最后一刻,谁能断定输赢?既然父皇屡次围堵,他就自己寻出路。 “是,属下告退。”文戈点头退下。 承乾宫 皇后宽衣卸钗,乌发尽散,端坐梳妆台前,对镜而视,没了凤袍金钗的装扮,一身的威严消减不少。 宫女夏瑾站在皇后身后,小心的给她梳着头,笑道:“娘娘的头发真好,乌黑亮丽的。” 皇后看了看镜中的人儿,早已没了绚丽夺目的容貌,头发再好又有什么用?抬手抚了抚松弛的眼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夏瑾看皇后落寞起来,知她心情不佳,也不再说,只是安静的梳头。 皇后看着梳妆台上的凤钗,眸光颤了颤,低声道:“你说,彭墨会不会气恼嘉儿?” 夏瑾明白皇后的意思,低眉想了一下道:“奴婢不知,不过彭四小姐性格柔静和蔼,与公主又极为要好,应该不会生气的。” 皇后摇了摇头,挥手遣退了夏瑾,躺在床上,心中仍是万千烦绪,今日之举是否欠缺? 柔嘉性子耿直,不知道其中弯道,可彭墨却通透,看到那凤钗定然一眼就能瞧出背后之意,所以她推拒不收。 皇上心系朝堂江山,所有东西都可以成为棋子,就连她和柔嘉也不例外。 可她终究是柔嘉的母亲,女儿的终身幸福抵得过一切,今日皇上利用柔嘉试探彭墨,不知将军府可会心有芥蒂? 宸王府 齐辛端着熬好的药来到书房,看着金修宸饮用后,才道:“赵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齐尚书府。” 金修宸点了点头,道:“忠勇侯府如何了?” 齐辛道:“赵青水已经褫夺了封号位分,关入天牢,等候处置,赵书常带着吴小柔今日在宫门外跪了一日,皇上和皇后也未召见,现在已经回到了侯府。” 皇上未召见是因为不想这件事情私下处理,看来明日早朝又有好戏。 “空悟现在何处?”金修宸可没有忘记空悟在宫宴上对赵青水肚里的胎儿所给的吉言,现在假孕被爆出,他这一巴掌挨得可是不轻,还有脸面待在宫里吗? 齐辛笑了笑道:“空悟在城门快关闭的时候出了城,一路往皇觉寺去了,他走之前求见了皇上,皇上并未召见。” 皇上礼遇空悟多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说起空悟,金修宸就想起了彭墨,一时间嘴角的笑像是揉着四月骄阳般的温暖。 原来她已经筹划了这么久,悄无声息的为空悟埋下这一步暗棋。 “明日有客要来,府中规整一下,莫要被看出了端倪。”金修宸说着摆弄起小几上的棋盘,棋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眸子都染上了寒意。 “是,属下明白。”齐辛并不知道谁会到来,不过能引起殿下如此重视的人,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不敢怠慢,忙去吩咐准备。 华阳宫是渠王母妃贤妃的宫殿,此刻殿中灯火通明,宫女端着膳食鱼贯进退。 贤妃伺候皇上用了晚膳,二人各自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她看了看闭目的皇上,眸子转了转,含笑道:“听说今儿淑妃妹妹惹了皇上不高兴?” 其实宫中今日最热闹的戏不是淑妃演的,而是祥嫔。 谁能想到怀孕多时,狂妄至极的祥嫔娘娘竟然来了月事? 只是这假孕争宠的下下策她都敢用,现在策谋被发现,关入天牢也是活该。 一个被关押入天牢的人那里还用费心?贤妃自然不用管,她现在要把心思放在淑妃和惠妃身上,所以听到淑妃被禁足的事情后,忙请来了皇上,想着再吹一吹枕边风,上一上眼药。 皇上闻言也未睁眼,脑子里却想起了淑妃,皱了皱眉,“恩”了一声作为回答。 贤妃看到皇上嫌弃的样子,笑意更盛,也不介意皇上是否睁眼,柔声劝道:“皇上莫要生气,您要体谅淑妃妹妹的一片苦心,她出身微贱,这些年一直是悉心教导晋王殿下,可殿下却不懂事娶了那么一个侧妃,搅得家国不宁,淑妃妹妹焦急万分,慧宁郡主又是一个难得的才貌双全温柔娴静的女子,淑妃妹妹自然是上了心的。” 虽是在为淑妃开脱,但话中的意思却难免不让人多想。 皇上睁开了眼,看着头顶的床帐,冷冷道:“他们母子一向齐心。”今日淑妃的一番话定然不会与金睿脱了干系! 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贤妃哪里听不出皇上语气中的冷凝和防备?心中更加满意。 面上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出,柔顺的点了点头,给皇上掖了掖被角,应了一声“是。” 有些话只需要提一提便好,说得多了反而有挑拨的嫌疑,所以点到即止最妙,这些年她在后宫将这一手绝活练得炉火纯青。 忠勇侯府 赵书常今日在宫门口风吹日晒跪了一日,此刻看起来很是灰头土脸,可他也来不及收拾,焦灼的在书房内来回渡步,嘴角都起了燎泡。 书房内还站着两人,幕僚吴斌和吴小柔。 吴斌眼睛在赵书常身上巡视一番,又看了看不住抹泪的吴小柔,道:“侯爷,宫中情形如今怎样?” 他在宫外听到许多消息,每一条都让人胆战心惊。 赵书常闻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祥嫔娘娘已经被关入天牢了。” 吴斌心中饶是有了准备,但还是惊了一下,天牢是什么地方?那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入内者十成有九成都是走不出来的,现在皇上暴怒,赵青水被放出的几率又有几成? “侯爷今日可见到了皇上?” 赵书常摇了摇头,面色更加难看,皇上一直不召见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吴斌心中思谋一番,道:“如今之际,只能放弃大小姐了。” 吴小柔一听就吼了出来,上前一步抓住吴斌的衣襟,怒斥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吴斌不防吴小柔有如此动作,吓得不敢动,口中道:“夫人息怒,夫人与大小姐母女情深,自然难以割舍,只是夫人也该为侯府其他人着想。” 现在皇上不见已经表明了不接受求情,若是他们还一意孤行,妄想救下赵青水,那么一个即将没落的二品候府,皇上顾念的情分又有几分? 吴小柔算是听出了吴斌的话意,气的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狠狠啐道:“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幕僚也敢怂恿侯爷弃女不顾!” 吴斌乍然挨了一巴掌,胸中怒火瞬间烧起,瞪着吴小柔,冷道:“不错,我是幕僚,不是府中的丫鬟小厮,可以任由夫人教训。” 吴小柔哪里管这些,毫不畏惧的瞪回去,骂道:“幕僚又怎么样?还不是吃侯府的住侯府的?一个要饭的还敢猖狂?” 吴斌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会被一介妇孺如此羞辱,恨恨的一甩袖夺门而去。 赵书常还想着与吴斌商议些办法,没想到被吴小柔一巴掌打跑了,气得他一个茶杯摔在地上,怒道:“无知妇人,滚出去!” 吴小柔冷眼瞧着他,心中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指着赵书常喝道:“赵书常,你当年一无所成的时候是我们家把你捧了起来,这些年你的顺风顺水也脱不开将军府的照拂和青水的功劳,现在青水出了事,你若敢弃她不顾,我拼着性命也要你身败名裂!” 第一五七章 神秘的信笺 赵书常瞪着吴小柔,听着她一字一句的指责他的无能,额头的青筋跳动,胸中的烦闷和焦灼全都化成怒火,抬手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咬牙道:“你不必威胁我,青水若是出了事,我第一个让你去陪葬!” 吴小柔被打翻在地,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了下来,听着赵书常冷到骨子里话,看着他猩红的眸子,她又气又惧,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赵书常居高瞪着吴小柔,喝道:“来人,把夫人带出去!” 门外的小厮听到赵书常的爆喝,不敢耽搁,立即进来把吴小柔“请”了出去。 吴小柔被小厮无形象的辖制住双臂,气得她不住的叫喊,怒骂,却无力挣开小厮的铜手铁臂,一路被拖行至纤巧阁,引得一众丫鬟婆子窃窃私语。 京中一处隐蔽的酒馆内,顾翎羽端着一杯酒,倜傥笑道:“表哥这下可以放心了。” 渠王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醉酡色,但双眼依旧明亮,闻言抚掌笑道:“金睿有几斤几两,本王是知道的,根本不足为患,前些时日他的崛起只是因为本王不在京中罢了。” 顾翎羽听渠王吹嘘,含笑附和道:“京中各府相比,自然是表哥更胜一筹,端看皇上对表哥的爱重,便知大统之位非你莫属。” 不得不说顾翎羽的话说到了渠王的心坎里,当下更加开心。 摇摇晃晃站起身,畅饮一杯酒,拍着顾翎羽的肩膀,笑道:“待到本王登上皇位,定然给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顾翎羽跟着起身,笑道:“表哥与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只是,你现在总是沉迷在吴宅,还是早日收起玩闹之心,步入朝堂立一番作为才是男儿该为之事。”渠王提起此事颇为苦恼,诚心规劝着,顾翎羽他什么都好,就是在女色之上太过执着,长此以往,怎能成大事? 渠王这番教导的话顾翎羽听了没有百遍也是九十遍了,嬉笑着老话重说,道:“表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渠王摇了摇头,对他不走心的话深感无奈。 顾翎羽也不在意渠王的想法,端起酒壶给二人各斟了一杯酒,笑问:“现在朝中时机正好,不知表哥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哼,自然是赶尽杀绝永除后患!”渠王说到此,面上和煦清雅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噬血的阴冷。 金睿纵然不足为患,但也算是一根扎人的刺,还是趁此机会除掉为妙。 顾翎羽目光深沉的看着渠王的表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住嘴角的笑意。 齐尚书府 “老爷,小的今日奔波走访一日,也未找到二小姐进府之前相熟之人。”长随老秦站在书房内,看着书桌后坐着的齐冶儒,低声说着。 齐冶儒皱眉,不解问:“怎么会没找到?” 老秦躬身道:“二小姐在城北破庙并未住很久,且她不屑与里面居住的贫民交流,所以众人虽然知道她,但却并不相熟。” 莫非齐玉所说的“后手”是子虚乌有的?只是恐吓他的一个手段?齐冶儒想到此,心中的怒意转换成杀意,她一个逃犯还敢欺瞒朝廷命官!真是不知死活! 只是,他心中纵然有心立即把齐玉杀之而后快,但想到这件事情会带来的后果,他还是不敢鲁莽。 “再仔细查一查,除了破庙内的人,往日府里与二小姐有其他往来的人也要查清楚。” 老秦听着点头答应,暗想齐冶儒为何要查探齐玉?莫非这个二小姐有什么瞒人之事不成? “对了,你再去京兆尹府探一探口风,看看那个女逃犯因何犯事,又是如何逃出狱的。”她一个女子,怎么能逃得出京兆尹府的铜墙铁壁?或许有人相帮,那么这个相帮与她的人是否就是她留的“后手”? 老秦俯首答应,对齐冶儒吩咐的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在说二小姐的事情,怎么现在又说起了京兆尹府出逃的女犯了? 齐冶儒看着老秦,低声道:“我吩咐给你的事情,要保密,要快。” “是,小的明白。”老秦连忙答应。 齐冶儒挥手道:“好了,你退下吧。” 老秦口中答应着,脚下却没动,想着今日在外听到的传言,心中踌躇该不该说。 齐冶儒看着他,皱眉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是是。”老秦躬身答应,组织了一下语言,凑近书桌几步,低声道:“老爷,今日小的在外听到一个传言,不知真假。” 齐冶儒心中琐事繁多,揉了揉额头,有些不耐道:“何事?” 老秦看齐冶儒不耐,暗道不该多事,但事已至此也不能不说,陪着小心道:“听说赵书常在娶吴小柔之前有一位妻子,还生了一个儿子,现在这个儿子就在京都。” 齐冶儒一怔,霍然起身,急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秦点头道:“小的不敢欺瞒老爷。” “赵书常啊赵书常!”齐冶儒抚掌大笑,恨声道:“既然赵青水都入了天牢,这忠勇侯府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往日的耻辱,我要你们全府一起偿还! 同一时间,齐玉也在闺房内渡步,她眉头深皱,双手绞在一起,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她知道齐冶儒虽然暂时答应了她的条件,但是一定会暗里调查的,所以在他把事实调查清楚之前,她要改变现状。 只是,她要怎么才能打听到晋王殿下的行踪呢?她在府中无根基,那些下人也是表面遵从,暗里嘲讽,谁能听从她的指派? 脑海中将府中的人过了一遍,还是未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禁焦灼。 不如明日她亲自去晋王府门外碰一碰运气?想到此,齐玉在心中下了决断,一双眼瞳盯着烛光栩栩发亮,虽然在府门外见到晋王的几率不大,但总比坐以待毙的强吧! 她既然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就不允许有人再将她拉下去! 墨荷园 夜已深,彭墨还没有睡,怀中抱着琉璃,坐在贵妃榻上瞅着一角发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琉璃的背。 流萤走进来看到彭墨,皱眉道:“主子,您歇着吧,等幽梦回来了,我再唤醒您。” 彭墨抬头看她一眼,淡淡笑道:“不用,我不累。”她必须弄清楚皇上为何突然让金柔嘉前来刺探,不然就是躺在床上她也是睡不着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流萤知道彭墨的脾气,便也不再劝,剪了烛花,让烛火烧的更亮。 又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幽梦才回来,看到依旧等着的彭墨,她低头抱歉道:“属下无能,让主子久等了。” 彭墨起身给幽梦倒了杯茶,含笑道:“我并未久等,是你辛苦了,快坐下歇一歇。”初秋的夜还是很凉的。 幽梦接过茶,握在手心里,温热的感觉驱散了身上的寒凉,道:“属下不累,多谢主子关心。” 知道彭墨等了许久,也不耽搁,道:“经过属下探知,几位王爷并未有异动,是宫中的淑妃,她今日求见皇上,意在求皇上不要因杨侧妃的事情牵连晋王,可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向皇上提议,请旨要把主子您许配给晋王。” 淑妃?想起前世这个婆母的种种作态,彭墨心中冷然,讥讽道:“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对金睿一直是不待见的,经过商铺和杨花的事情后,这不待见变成了厌恶,淑妃有此提议,定然更加让皇上恼怒,但也深深忌惮,担心将军府有意与晋王结亲,所以便有了凤钗警告一事! 幽梦道:“皇上训斥了淑妃,关了禁足。” 彭墨闻言勾唇轻笑。“很好。”软糯的声音透着凉意。 不懂事儿的人就该关一关才能静心思过! 第二日早朝,宁王打着哈欠钻进了准备去早朝的轿子内,刚刚坐下就看到身侧放着一封信,一瞬间他困意全消,掀开轿帘,大声问道:“有谁靠近了本王的轿子!” 说着目光在几人身上巡视,抬轿之人是母妃安排的可靠人,两个小厮是跟在身边多年的心腹。 六个人不解的看着宁王,小厮卫领上前道:“殿下,并无人靠近殿下的轿子,殿下丢了什么东西吗?” 宁王看了一会也未看出端倪,放下了轿帘,道:“无事,走吧。” 六人面面相觑,不知宁王此番何意,但早朝时间已近,也未多问,忙抬起轿子走了。 天色尚早,轿帘都遮盖住,轿子内不甚明亮,宁王呼吸浅急,目光定定的看着身侧的信封。 又是这封信! 看了一会,他伸手拿过信笺,快速拆开,寻常的信纸上洋洋洒洒写着几个大字:朝堂之上相帮晋王! 宁王眸子眯了眯,这送信之人到底是谁?这些年间隔不断的送信,却又不露面。 起先他对这信很是不屑,又忌惮有人设下陷阱诱他跳下,但时日长了他并未发现阴谋,偶有一次遵着信上的做了,居然得到了父皇的赞赏,此后他又遵着信上所述做了几次事,便顺利的进入了朝堂。 第一五八章 白海棠花 现在这封信却要他相帮晋王? 昨日他与渠王已经有了商议,今日早朝联手斥驳晋王,势必要把他彻底打下悬崖。 可这信! 想起以往遵着信中所说而带来的好处,宁王有些动摇! 墨荷园 流萤推门走进来,看着书桌后站着练字的彭墨,轻声道:“主子,该歇一歇了,练了许久了。” “什么时辰了?”彭墨头也未抬,手中的毛笔在素白的纸张上轻轻舞动,行云流水写出一个楷书的“等”字。 “辰时末了。”流萤答。 辰时末,早朝快结束了! 彭墨放下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看大亮的房间,吹熄桌角的蜡烛,柔声道:“将早朝上的消息打听清楚,汇报给我。” 流萤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太和殿外 散朝,百官陆续走出大殿,交好的官员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情。 渠王拱手与几位拥立他官员告别,面上的笑意有些牵强,但依旧是雅致的,眼角余光看到了站在台阶下与人说话的宁王,眸底闪过阴鸷的寒光,冷哼一声,抬步走了过去。 宁王虽在与人说话,但还是清楚的注意到渠王走了过来,看着围在身边的官员,拱手笑道:“各位大人请先行一步,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咱们改日再叙。” 几位朝官看了看不远处的渠王,想起早朝上的事情,拱手告辞。 渠王冷眼看着与宁王话别的官员,嘴角的笑意侵染上了嘲讽和阴冷,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总有一日他要拔干净烧成灰! 宁王走近渠王几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回首笑道:“刚刚早朝上,我与二皇兄意见相悖,有所争执,二皇兄可别生我的气才是。” 渠王收回视线,眸光深沉的看着宁王,片刻,嘴角缓缓勾了一抹笑,淡淡道:“五弟言重了,连父皇都认同五弟的话,言语间尽是称赞,反而是为兄的略逊一筹,又岂敢生气?” 宁王听着他言不由心的话,不欲多做交谈,且事已至此他们也无甚好说的了,笑了笑,拱手道:“小弟还有事,告辞。” 渠王盯着他,含笑道:“最近京中不甚安稳,五弟还要多保重才好。” 宁王听言笑意不变,面上带着真诚,道:“有些贼人最喜欢看人下菜碟儿,二皇兄身份贵重在朝中又举足轻重,这些年做的事情颇多,只怕比小弟更容易招惹贼人觊觎,小弟深感忧惧,望二皇兄体贴小弟的一番苦心,万事小心!” 论起斗嘴,宁王是从来不输人的。 这话的意思是在说他在朝中得罪的人多?容易得到报复?渠王咬了咬牙,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笑,瞪着宁王道:“五弟管好自己就可,别妄想插手本王的事情,一次的胜利不代表以后。” 宁王毫不畏惧的回视渠王,听他说完,轻笑道:“彼此彼此。”说完转身走了。 独留渠王一人将拳头就捏的咯咯作响。 顾相和顾谦一同走了过来,看着宁王的背影,眉头皱起,这个宁王倒是越发的老练了,将时势看的如此清楚,早朝上替晋王求个情就得了个仁善恭兄的名声,持着人畜无害的笑脸,闷声不响的拉拢了不少官员的拥立。 渠王回过神就看到顾相和顾谦二人,对于这个外祖父和舅舅他还是非常谦逊的,忙拱手行了礼。 顾相收回视线,看着渠王,皱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你都未学会吗?”言语中带着失望和责怪。 渠王面色沉了一分,头垂的更低,恭声道:“外祖父教训的是,是我轻信了他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王朝上突然倒戈,将他冠上残忍毒辣冷血的名声,金睿没有扳倒,他反而得了一通训斥。 现在这个局面是他轻信他人带来的后果,谁都怪不得。 顾相看他认错,也不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走了。 顾谦没有立即跟上顾相的脚步,看着面色不佳的渠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初入朝堂,根基还很浅,今日得一两句夸奖也是侥幸,朝堂的水可是混的很,他想要站稳脚跟还嫩着呢!” 渠王听着面色缓和了一些,颌首道:“多谢舅舅宽慰。” 顾谦点了点头,跟上了顾相的脚步。 金睿垂首走出大殿,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挺直了腰背,无视旁人的耻笑。 走下台阶看到一旁的渠王,想到他在朝堂上毫不留情的打压,恨得咬牙切齿。“二皇兄好雅兴,在这里看景?” 渠王党尽是文官,文官的嘴皮子最是厉害,今日渠王联合众文官在朝堂上揪住杨花宴会上的过错,无限的放大,直把晋王府说成了龙潭虎穴,将他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渠王闻声回头,对上金睿的视线,蔑视轻哼一声,收起清雅的姿态,讥讽看着他,道:“三弟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看来父皇交代给你的案子已经有了进展?” 与晋王在一起,他没必要再装出温润谦虚的样子,因为二人心中早就知道对方的底细,且恨之入骨! “我的事情还轮不着二皇兄多嘴,二皇兄当务之急还是好好的掩盖一下你的黑心吧,免得一不小心的暴露出来,吓走了身边的人。”金睿冷声说完,擦肩走了。 连番的奚落让渠王心中的怒火不住的爆蹭,只是身处皇宫他必须谨言慎行,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制下来,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宸王府 金修宸手持一把银质小剪刀,细心地剪裁着书房里的一株白海棠盆栽,嫩绿的枝桠托着洁白的花瓣。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碰了碰,嫩软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她脸颊的感觉,眸光瞬间柔和。 齐辛和司月一同走进来,看到这个场景,司月诧异道:“主子怎么有耐心种花了?” 金俢宸闻言抬头看了看二人,道:“外面如何了?” 齐辛颌首道:“已经下朝了,齐冶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赵书常停妻再娶,攀附权贵,人品恶劣,不忠不孝等数十条大罪。” 金修宸勾唇轻笑。“皇上怎么说?” 所有人的功与过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间,若是以往,皇上圆一圆场,大事化小也就是了,不过,赵青水假孕的事情实实在在惹恼了皇上,这赵书常怕是危险了。 司月笑道:“皇上当场撸了赵书常的爵位,让人扒了他的朝服,关押入了京兆尹府大牢,主派京兆尹府与刑部主审此案。” “赵仕呢?”金修宸放下小剪刀,捧起盆栽,上下左右看了看,修剪的很好,已无多余的枝杈影响美观。 齐辛闻言恭敬道:“赵仕的官职本来就是赵青水求来的,且他任职期间玩闹渎职,又仗着家中关系,不屑与打理上下关系,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今日赵书常被办了以后,立即有人向赵仕发难,乌泱泱的说了一通的不是,皇上直接给了停职。” 金修宸这才满意,净了净手,悠哉坐在椅子上,道:“我的几位侄子怎么样?” “渠王在朝上大肆的指责晋王的过错,还极力请求皇上给与重罚,以示皇家风范,渠王党一片附和,而这时宁王却替晋王求起情来,言辞很是暖心,宁王党则立即出声相帮,大力赞扬晋王往日的谦逊,两相一比较,一个苛责,一个仁善,到最后,皇上斥责渠王,夸了宁王。” 金修宸皱了皱眉,他们二人不是已经联手?这怎么在朝堂之上唱起反调来?而且还是在金睿的问题上!“晋王给了处罚吗?” “倒是没给什么处罚,皇上只说让他好好办差,止口不提杨花的事情了。” 金修宸皱了皱眉,渠王此举让皇上想到了党争,为保朝廷平衡,所以皇上不处置晋王。 “将这盆海棠给王妃送去。”不知这小丫头得到这个消息该是怎么烦闷呢! “是。”齐辛点头,上前小心抱起盆栽,退了出去。 司月跟在齐辛身后,看着典雅的海棠花,艳慕道:“难怪主子会如此细心的修剪,原来是送给王妃的。” 同为女人,她什么时候能收到青鸟送的花呢? 墨荷园 彭墨听了早朝的事情,心情不甚美好。 宁王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与渠王合作是假意的?目的就是阴他一把? 经此一事,金睿和宁王许是要联手了,二人对抗渠王,这势力要重新划分了! 渠王和宁王本就势均力敌,二人背后一文一武,现在宁王添了金睿这一助手,渠王就落了下乘。 若是渠王落败,以晋王隐忍狡诈的心思,难免不会反口咬宁王一口,再趁机夺了大权。 她重生回来可不是看金睿投机取巧得到皇位的! 既然大局有所偏差,她就重新设计,助它走上正轨。 幽梦抱着盆栽走了进来,看到发呆的彭墨,笑道:“主子,殿下给您送来了海棠花。” 彭墨回神,看着面前这一盆温和淡雅的海棠花,轻轻笑了。 第一五九章 世子到访 承恩侯府 “世子,您真的要去宸王府吗?”平安想起身上的伤,有些担忧魏英然此去的安全问题。 魏英然穿上薄青色的外衫,对镜而视,清雅如竹略显消瘦的身形映在镜中。 听到平安的话,深邃的眼瞳一闪而过锐利,他明白此行不明智,但只要想到她,他心中便有着无法熄灭的不甘心,所以此行必须而为之。 理了理领口,淡淡道:“父亲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去书斋买书了。” “是,属下明白。”平安自知无法动摇魏英然的想法,只得颌首答应。 魏英然带了一个小厮,坐着马车出了府。 这边,齐冶儒下了朝,由老秦带领着来到了一处买卖旧书的铺子里。 老秦的眼神在铺中巡视,片刻定落在一人身上,低声道:“老爷,他就是赵书常在外的儿子,名叫赵彬,刚刚中了解元,此行来京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 齐冶儒顺着老秦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店铺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身着一件浆洗的发白的青衫,手捧着一本又厚又旧的书,旁若无人的看着。 “已经是解元了?”本以为赵书常的儿子都是和赵仕一个德行的,没想到这赵彬生在穷乡僻壤,倒是自带一身傲骨,配上熏陶多年的书卷气息,也是难得一见的俊秀男子。 怎奈有一个狼心狗肺的爹,已经中了解元却依然不受重视,一事无成至今,倒是让那酒囊饭袋的赵仕在朝中谋了一个职位。 也是,赵书常这个儿子根本见不得人,他明知赵彬才华横溢,也不敢为他筹谋! 想到此,齐冶儒浑浊的老眼忽的一亮,心中冒起了一个想法。 老秦站在齐冶儒背后,小声道:“老爷,要不要小的找几个人将他?”说着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齐冶儒看他一眼,皱眉低声斥道:“没有我的命令,别做蠢事!” 老秦一看马屁拍在了马蹄上,不敢造次,忙点头称是。 齐冶儒又看了一会,轻轻一笑,拂袖离去。 彭墨带着怜风来到了彭昊的瑞泽园。 彭昊正在看各家铺子的账目,见到彭墨,起身道:“妹妹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遣人叫我去就是了。” 彭墨轻轻笑道:“练了一会字,眼睛有些酸,所以在院子里逛一逛,顺道来看看三哥。” 彭昊一听,皱眉道:“以后少练些字,眼睛都要熬坏了。” 彭墨笑着应是,转身把怜风手中的衣裳接了过来,递给彭昊,道:“上次出门的时候买了两匹料子,给母亲做了一件,给三哥做了一件,三哥试试看可还合身?” 彭昊拿在手里看了,滑软的缎子,细密的针脚,竹叶青的颜色很清脆爽利,他一看就知是妹妹亲手选料裁制的,忙进内试穿,片刻走出来,伸着胳膊在彭墨面前转了个圈,喜滋滋道:“怎么样?” 彭墨看了看,点头道:“好看。” “怎么想起给我做衣服了?多费神啊!”彭昊虽然喜欢彭墨做的衣服,但她身体不好,做衣服又要久坐费神,他有些心疼。 “等三哥娶了三嫂,你的衣服就由三嫂负责了,我也就轻松了。”彭墨笑着打趣。 说起金柔嘉,彭昊就想起了宫中的事情,皱眉道:“赵青水入狱,赵书常削爵关押后,忠勇侯府被官兵封了门,此事还瞒着母亲,我担心母亲知道后会心软。” 彭墨点头,道:“我也有顾虑,不过母亲已经答应明日随我去南山迦叶寺小住,待到此事过了,咱们再回来就是。” 那个时候事情已成定局,母亲就算有心搭救也是无法了。 彭昊摇头无奈道:“以后若母亲知道了,难免不会埋怨咱们。” 彭墨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对忠勇侯一家恨之入骨,可彭氏和彭昊却不一样,所以会愧疚,纠结。 “赵青水假孕欺君,赵书常停妻再娶,枉顾纲常,有违大义,这桩桩件件都是大罪,皇上亲自派人调查,咱们若是出手搭救,岂不是悖逆皇上?将军府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母亲日后就算知道,定也能明白咱们的用心的。” 彭昊沉吟片刻,点头,妹妹说的没错,不能为了一个不忠不义的忠勇侯府而搭上将军府。 而此时的忠勇侯府则一片混乱,用鸡飞狗跳来描述一点也不过分,赵书常削爵关押,赵仕停职的消息一经传回来就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有头脑的下人见此情况,便知忠勇侯府这座高楼要塌了,未免被牵连,忙收拾了细软跑路了。 有了一人做例,便有第二个跟风,一时间鸡鸣狗盗层出不穷,加之赵书常收监,赵仕不见踪影,侯府连一个震场主事的男人都无,胆大的奴仆更加的肆无忌惮,小偷小摸演变成了强取豪夺,吴小柔和赵青樱哪里见过这场面,母女二人缩在房间抱着哭成一片。 张妈妈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到吴小柔后,大哭道:“夫人,官兵封门了!” 吴小柔抹着泪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惊道:“什么?怎么会封门?” 张妈妈摇头表示不知,那么多佩刀的官兵,她哪里敢上前去问? 这时管家慌不择路的跑了进来,本来后院是不许男子随意出入的,但在这关头也无人顾及了,管家看到吴小柔后,跪地哭道:“夫人,官兵封门了。” 吴小柔瞪着管家,焦灼问道:“你可问了,到底为何封门!” 自古以来被官兵封门的府邸都难逃破灭的厄运!这忠勇侯府要败了不成?那他们怎么办?流落街头吗? 管家抹了一把汗,惶恐道:“老奴问了,官兵只说是奉了谕旨办事。” 谕旨?那不就是皇上的旨意?吴小柔跌在地上,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赵青樱怀中抱着仅存的一个首饰匣子,看着往日繁荣的侯府变成了如此狼藉模样,未干的脸颊上又添新泪,哭道:“都是父亲的错。” 吴小柔一听,慌乱的心顿时找到了罪魁,也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恶骂道:“他个挨千刀的,竟然已经有了妻子,还有了一个那么大的儿子,他竟敢如此欺骗我,真是活该入狱。” “可怜我的儿女,要被他活活连累,呜呜呜。” 管家和张妈妈对视一眼,摇头失望,这个时候她们不想着求救,只是哭闹谩骂吗? 官兵的封门制止了侯府下人的逃窜,侯府的正门,边门,角门,就连狗洞旁都站了官兵,禁止所有人出入。 被堵在了府里未逃出去的下人谩骂声叫嚷声不断。 魏英然的马车一路来到宸王府,等在府门外的齐辛看到后,忙迎上前去,拱手一礼道:“殿下让小的在此恭候魏世子。” 魏英然看着齐辛,莹润的眸光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浅浅笑道:“宸王殿下真是神机妙算。” 齐辛颌首,不置可否,引着魏英然往里走。 金修宸早已等在茶室,烹了一壶新茶,摆好了棋盘等着将到的客人。 魏英然看着府中一物一景各有看点,花草树木俱是珍品,幽静舒适的环境让人觉得舒心。 偶见一个下人也是低眉敛目,迅速避开,轻轻一笑,道:“这里倒是安静。” 齐辛走在魏英然侧前方一步,闻言低眉道:“殿下伤势未愈,不喜嘈杂。” 魏英然点头,他听说经过皇家园林的刺杀事件后,金修宸趁机把府中的姬妾,奴仆遣了个干净,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只是,这刺杀只怕是很合金修宸的心意吧! 金修宸手中把玩着一个棋子,隔着重重树影看着齐辛与魏英然走近,含笑起身,道:“魏世子大驾,有失远迎。” 魏英然走进茶室,颌首浅道:“宸王殿下客气,是然叨扰了。” 二人落座,魏英然打量着茶室,道:“前朝后宫一片混乱,想不到,殿下这里倒成了最静谧的地方。” 金修宸拎起小紫砂壶,给面前的两个紫砂杯各斟了一杯茶,闻言抬头看着他,笑道:“本王也未想到,世子如此关心朝政。”说着将面前的一杯推到对面。 魏英然端起紫砂杯,低头嗅了嗅,浅尝一口,勾唇道:“如此大的动静,就是不想关注都难。” 金修宸看着他,桃花眼的眸子一片深沉,轻笑一声,不解道:“如此说来世子是迫不得已才留意朝政的?” 魏英然端茶的手微顿,抬目看了金修宸一眼,道:“有意无意有何分别,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金修宸摇头轻笑。“世子此话差矣,结果固然重要,但历程也一样不可少,不然可就没趣了!” 魏英然轻笑,不置可否,打量着四周花草。“殿下素来喜爱玩乐,如今这府中却安静,想来是殿下换了性子?若是被皇上知道,定然非常欣慰!” “京中最近不甚太平,刺客连番出没,本王经此大劫,虽侥幸生还,但仍心有戚戚,所以这府中少一个人,本王就多一分安全。”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魏英然,勾唇道:“至于世子所说的换性子,本王学识粗浅,但也听说过一词,禀性难移,不知世子可听过?” 第一六零章 情敌见面 分外眼红 魏英然抚了抚衣角,笑道:“自是听说过的, 不过然对另一句话也很信服。” 金修宸勾唇,含笑的桃花眼深不见底,薄唇轻启,道:“何话!” 魏英然对视金修宸的视线,往日淡泊的眼瞳犹如古潭一般深冷,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低浅的声线带着冷意。 金修宸闻言垂眸轻笑一声,旋即敛笑,抬眸望着对面的人,唇角轻勾,却不含笑意,道:“这句话本王也听说过,不过依本王看来,世子对这句话是颇有心得的!”往日醉人的声音有些凝重。 魏英然嘴角笑意一僵,看着眼前的人,眸光如冰似雪。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以一种放荡不羁的外表骗了所有人,他的睿智,他的胆识,他背后未知的力量,都不容小觑! 只是,彭墨呢?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金修宸的所有? 金修宸也心甘情愿把如此隐秘的事情分享给她吗? 他们二人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脑海中浮起一个答案,而魏英然不愿意承认! 金修宸直直看着魏英然,唇角笑意加深,含笑柔和的眸底冷沉一片。 他今日到访的原因,金修宸是深知的,对于他心中的念想和欲望,金修宸一步都不会让! 茶室中静谧下来,二人身上所散发出迫人的威压让不远处的齐辛侧目。 轰隆轰隆一串震耳的雷声响彻天际。 刚刚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大雨落下,雨幕漫天如雾,雨滴啪啪哒哒作响。 半晌,魏英然率先收回视线,勾唇淡淡道:“彼此彼此!”他又何尝不是深不可测? 金修宸优雅的换了个坐姿,看着外面的雨幕,含笑道:“世子这句话本王可不敢认同。” 魏英然笑了笑,笑意浅薄不明其意,瞅着一旁的棋盘,道:“这下棋虽在方寸之间,但也是一场博弈较量,只是难逢对手,偶遇一人,然绝不放手!” 清浅的有些浅柔的声音异常的坚定! 金修宸眸子微缩,利光闪过,轻笑沉声道:“世子说的不错,世间最难得的就是对手,偶遇一人,本王誓当奉陪到底!” 魏英然几番开口都被驳了回来,心中冷然,讥讽开口道:“殿下以为你适合她?” 金修宸挑眉,难得看他有情绪波动,只是这么清秀的人说出的话实在招人厌烦。“适合与不适合都不是世子能决定的!” 魏英然不理他的话,兀自说道:“以殿下的处境,不管是现在的皇上还是以后的新皇都不会允许殿下与她在一起的,你根本无法带给她幸福,你若对她存有真心,就该远离她!” 金修宸耐着性子听完,讥笑回道:“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表明的人,有什么立场来与本王谈这番话?” 魏英然一愣,淡然的眸子划过一丝慌乱,他查到了什么不成? 不,绝不可能! 一瞬他就明白了,金修宸这是在试探他! 想到刚刚泄露出的情绪,眸光如刀的射向对面浅笑静坐的人,真是狡猾! 不过,猜到又如何?他是找不到证据的!想到这里,魏英然又恢复了淡然。 金修宸静静看着魏英然的一番变化,轻轻笑开,墨儿果然猜对了! 司月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近,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布包,一点雨水都未沾上。“殿下,王妃给您送来了东西!” “哦,是什么东西?”金修宸眸光落在了布包上,又柔又暖,暗自猜测是何物。 魏英然盯着司月手中的布包,心中泛起一阵酸意,她私下竟被称作王妃吗?他们已经私定终身了吗? 司月恭敬的将布包放在二人面前的小几上,层层打开,里面包着的是一件衣服。 墨色柔滑的锦缎,精心裁制的锦袍,上面暗绣福纹,针脚细密。 “这是王妃亲自做的,让殿下您试穿一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王妃再修改。”司月看了看魏英然,故意将话说的直白。 这厮真是不自量力,胆敢肖想王妃,简直是不知所谓! 金修宸将衣服拿在手里细细看了,想到这是她亲手做的,心中就好似吃了蜜一般。 看了看面色不佳的魏英然,起身含笑道:“本王还有事,就不陪世子聊天了,慢走不送!”说着起身走出了茶室。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试穿一下小丫头亲手做的衣服了! 金修宸走后,魏英然才卸下强撑,清秀的脸上带着丝丝落寞,扶衣起身,离开了茶室,秋雨掉落在身上,浸透了衣衫,肌肤感到了凉意。 司月看着,撑开伞追上魏英然,将伞撑在他头顶,客气道:“雨水寒凉,世子还是撑着伞吧。” 魏英然的身体时京中有名的孱弱,若是因在宸王府淋雨而受了凉,不知皇后这位长姐要怎样埋怨殿下呢! 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吧嗒吧嗒的声响很是清脆,魏英然回身看着司月,接过她手中的纸伞,颌首客气回道:“多谢。” 霁月殿 金柔嘉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叶,冷声道:“本公主带你不薄,你却吃里扒外,祥嫔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一而再的为她做事?” 柳叶闻言,心一下被吊起,颤抖着身子看着金柔嘉,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哭道:“公主明鉴,奴婢一颗忠心日月可鉴,怎么会为祥嫔做事?” 金柔嘉冷笑着,将桌上匣子里的东西扔在她的面前,道:“这支钗是父皇赏给祥嫔的,如今却在你房里找到,你要如何解释?” 证据确凿,不容她狡辩! 柳叶看着地上的金钗,身体哆嗦的更加厉害,慌乱解释道:“奴婢奴婢奴婢是被人陷害的!” 金柔嘉失望的看着她,道:“本公主与赵仕发生争执,祥嫔来霁月殿送礼,你的一言一行真的以为足够隐秘吗?祥嫔假孕被发现,父皇来霁月殿,你几次明敲暗示,当真以为本公主眼盲耳聋,听不到看不到,还是你以为本公主好糊弄?” 柳叶听着这番话煞白了脸,原来金柔嘉早已发现,原来她的一言一行全都在监视之下!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辩解?她面如死灰的萎在地上,心中一阵胆寒,本以为金柔嘉大咧无心计,没想到这皇城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简单,她自以为做事谨慎,可却不知人外有人! 金柔嘉看着她,声音如冰。“你还不说因何帮祥嫔做事吗?” 被心腹背叛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柳叶擦了擦泪,低声道:“奴婢早年受了祥嫔的恩惠,所以为她做事,不过,奴婢也只做了一些对公主无碍的事情,公主的厚待,奴婢谨记并且感恩,此生无以报答,来生奴婢定做牛做马报答与您。”说着郑重的磕了一个头,敛衣退了出去。 金柔嘉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机会已经给了她,是她自己不珍惜,如今的结局,谁都怪不得! 片刻,兰花走到金柔嘉身边,俯身轻道:“柳叶一头撞死在殿外了!” 金柔嘉闻言并不诧异,只是叹息一声,道:“将她送回祖籍,给她家人优厚的抚恤金。” 兰花低眉应是,退出去准备。 齐尚书府 齐谭来到齐玉居住的院子春雨斋,寻了一圈却没见到人,拉了一个洒扫的丫鬟,问道:“二小姐去了哪里?” 小丫鬟福礼道:“回大少爷的话,二小姐早早的就出了门,现在也未归,奴婢也不知二小姐去了哪里。” 齐谭听言皱眉,这么大的雨她去了哪里?可别着了凉才好! “你拿着二小姐的披风和雨伞去大门候着。”话未说完就看到一个身影躲着雨快速的钻进了屋子里。 齐谭看着湿哒哒的齐玉,皱了皱眉,道:“来人,快去给二小姐准备姜汤来。” 一旁的丫鬟看了看齐玉,又看了看齐谭,答应着离去。 齐玉乍然闻声,吓得一缩,转身就看到房间内的齐谭,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你去了哪里?怎么湿成这样?”齐谭担忧不已,这秋雨最是寒凉,她现在全身都湿透了,只怕会着凉的! 齐玉娇弱的低下头,绞着手指轻声道:“我我我想去一品斋给娘买些点心,谁知下起了雨,我又没有带伞,所以就淋湿了。” 齐谭无奈摇头,心疼道:“这些事情让丫鬟去做就是了,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若是着了凉,娘一定会心疼的。” “我没事,大哥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她的衣服全都淋湿了,透骨的凉意,齐玉无心与齐谭在这说废话,委婉羞涩的下了逐客令。 齐谭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全都贴在身上,诱人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他脸色一红,忙转开视线,轻咳一声道:“那你赶快收拾一下,当心着凉,我先走了。” 齐玉目送齐谭离开,一头钻进卧房内,避着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拿着帕子坐在梳妆台前擦着头发上的雨水,无意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一张小脸含羞带怯,面带绯红,一双眼睛欲语还休,满是春情。 她想起刚刚与金睿相处时的场景,嘴角再次浮起笑意。 第一六一章 迦叶寺偶遇病弱世子 承乾宫 夏瑾与皇后听说了柳叶的事情。 皇后听后沉吟起来;夏瑾看着轻声问:“娘娘,可要去看看公主?” 皇后摇了摇头,道:“在宫中有本宫护着她,嫁人以后她就要独立过日子了,往日她总是糊里糊涂的,本宫看着很是担忧,现在她能如此处理柳叶的事情,本宫反而放心了。” 对待背叛之人绝不能手软,不然最后吃亏的就是她自己! 墨荷园 彭墨站在窗前,水眸无神无焦的望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下雨天,雨滴掉落的声音清脆中透着一股静谧,让她繁杂的内心得到暂时的平静。 怜风走进来,看到窗边的彭墨,她浅柔的身形似是透着一层无法看透的雾,有些落寞有些遥远,似乎永远都隔着距离,走不近摸不着。 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搭在她的肩上,轻声问道:“小姐,明日出门带什么书?” 彭墨回神,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转身看着怜风,指着书桌上摆放整齐的一摞书,道:“把那些都带上吧。” “是。”怜风答应着将书放进箱笼里,又将箱笼放在明日需要带去的行李处。 彭墨看着桌角的海棠花,无神的眸子瞬间盈润浅柔,樱唇微微上翘,带着醉人的弧度,笑道:“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要好好照看这盆海棠花,日头好的时候搬它出去晒晒太阳。” 怜风看了看桌角的白海棠,彭墨一日总有大半日要消磨在看书练字上,现在她将这花放在书桌上,一定是极其珍惜的了,又听她特意嘱咐,不敢怠慢,忙点头称是。 勤政殿 皇上埋首案中,一个小太监由外走进来,站在门外看了看皇上身边的苏公公。 苏公公走下来,来到小太监身边,问道:“何事?” 小太监给苏公公行了礼,低声道:“公公,是天牢里的赵氏,一直在吵嚷着要见皇上,还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皇上,下面的人听了,不敢忽视便将消息递了上来!” 苏公公听着皱了皱眉,低声斥道:“你胆子也忒大了,怎么什么消息都敢传?” 小太监不明其意,但看苏公公生气,也不辩解,忙垂首告罪。 苏公公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杂家去问一问皇上,你在这里等着。” 小太监连忙称是。 苏公公来到皇上身边,将放的温度正好的茶搁在皇上手边,道:“皇上,您批了许久了,喝杯茶歇一歇眼睛。” 皇上闻言放下了奏折,揉了揉眉心,端起茶喝了一口。 苏公公看了看皇上青黑的脸色,心中有些犯嘀咕,这几日皇上心情异常暴躁,挨罚的宫女太监不在少数,而皇上心情烦躁的原因就是赵青水。 现在这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却将天牢里的话传了上来,他已经知道,若是不告知皇上,以后出了事,算起来便是他的责任,可现在若是告诉了皇上,指不定立马就要挨一顿批。 心中踌躇,暗骂小太监不会办事,又埋怨赵青水待在牢狱里也不消停。 皇上看了看一脸欲言又止的苏公公,皱眉道:“有话就说!” 苏公公闻言回神,躬身道:“皇上,天牢里的赵氏递话来说,想要见一见您。” 昔日的祥嫔娘娘已经被褫夺了封号,所以现在只能称为赵氏! 皇上一听,将手中的茶盏掼在桌上,茶水登时溅了出来,晕在明黄的案面上。 瞅着苏公公,硬声喝道:“朕瞧着你现在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莫非是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苏公公闻言大惊,膝盖一弯,伏地道:“皇上息怒,奴才该罚!” 皇上看着地上的人,摇头道:“你如今也是收了徒弟的人了下去吧!” 苏公公终究是服侍了皇上几十年的人,即便是现在做了不聪明的事,皇上也愿意在他徒弟面前给他留些脸面。 “奴才谢皇上不罚之恩。”苏公公对皇上的爱护之举感激不已,磕了头躬身退下。 而此后,勤政殿一众服侍的宫女太监都知道了皇上对祥嫔的心思,天牢的一应消息再没有传进来过只字片语。 第二日,雨停,秋雨过后,天气转凉。 彭氏,彭墨二人合乘一辆马车,彭昊独自一辆马车,向着南山迦叶寺出发,因南山迦叶寺距京较远,坐马车需要大半日的路程,所以他们赶了个早,天蒙蒙亮就出了府门。 一路都是宽阔的官道,纵然雨水过后有些泥泞,却也不是很难走。 及至午后,一行人到达了迦叶寺。 主持惜慈大师等在寺门外,看到马车行近后,颌首道了一句佛偈。 彭氏看到,忙带着儿女下了马车,来到惜慈大师面前,双手合十,躬身虔诚道:“阿弥陀佛。” 惜慈看了看几人,微微笑道:“彭夫人,慧宁郡主,彭三公子,诸位远来,一路辛劳,寺中已经整理出干净的客房,是否先行休整一番?” 彭墨看了看迦叶寺的庙门,虽不至于破败,但也不是崭新净洁的,墙角下长着厚厚的青苔。 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即将产生合作的惜慈主持,他身着袈裟,和中身材,面容白净,眼角带着些许精明,又有着些许世俗的圆滑。 言谈之间比空悟平易近人些,或许是因为迦叶寺不如皇觉寺香客多的缘故。 彭氏对惜慈的客气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大师不必客气,佛门清静之地,不敢狂妄。” 惜慈浅笑颌首。“夫人言重了,请随贫僧进寺歇息吧。” 彭氏道了谢,跟着惜慈往客院走去。 “娘,这里风景果然幽静,空气也很清新。”彭墨挽着彭氏的胳膊,看着庙墙外山上的风景,一脸的欣喜。 “是不错。”彭氏打量着寺庙,虽不如皇觉寺恢弘,规整,有序,但也是清幽怡人,舒适宁静的。 彭昊闻言笑道:“母亲妹妹若喜欢,咱们就多住几日。” 彭氏点头,皇觉寺虽大,但香客甚多,反不如这里清静,在这里参佛倒又是一番心境。 一行人刚走到客院外,就看到旁边一棵大柏树下的石椅上坐着一人。 此人一袭青衫,苍白的面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平静,嘴唇轻抿没了往日的浅笑,显得有些硬朗,他手执佛经,在那柏树下,石椅上端坐着,谷风吹过,带动他的衣角,清秀文弱的样子顿时生了一股飘飘欲飞的感觉。 而他似乎发现了有人靠近,眼睛从书中挪出,无波无澜的眸子看向他们。 不是魏英然又是谁! 彭昊微微皱眉,看了看彭墨,轻声道:“是魏世子!” 自从彭墨说了魏英然不简单后,彭昊便无法用以往的心态去看待这位病弱世子,现在在这湿滑偏远的迦叶寺中看到他,心中竟然没有诧异。 及至现在彭昊才意识到,原来他心中竟然早已经相信了彭墨对魏英然的说法。 彭墨看向他,触到他平和的眸子后,莹润的眸光划过一丝不易见的情绪,旋即垂眸,安静站在彭氏身边。 这时,魏英然已经站起身,单手负背朝着他们走来。 面上带着浅笑,看着他们,颌首道:“然见过武英夫人。”说着与彭昊和彭墨相互点了点头。 “是魏世子啊,你也来这里上香?”彭氏早年在宴会上见过魏英然,今日见他虽然长成,但依旧是清秀文雅的样子,所以也不难认出。 魏英然听彭氏说完,轻轻一笑,温声道:“上香是其一,也是听闻迦叶寺风景奇佳,所以来此小住几日。” 彭氏诧异,道:“世子也是来小住的?” 魏英然风趣一笑,道:“听武英夫人口气,你们也是来小住的?如此偶遇倒是有缘。”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彭氏身后的彭墨。 彭墨感到他的目光,不予理会,偶遇?是精心设计的“偶遇”才对吧! 彭昊看着魏英然,挑眉道:“昨日大雨,寂夜方停,世子何时到的?” 惜慈看他们聊得愉快,忍不住插话,含笑道:“倒是巧,魏世子刚到敝寺一个时辰!” 彭昊闻言点了点头,嘴角扯笑道:“那可真是巧!”语气加重了几分,似在强调;魏英然听着,回以淡淡轻笑。 彭墨轻轻晃了晃彭氏的胳膊,低声道:“娘,咱们还是先休息吧,走了大半日我都乏了。” 声音虽小,但是魏英然还是听到了,难得见她如此柔婉小意的模样,看着她轻轻一笑,道:“是啊,索性要在这里住上几日,晚些时候咱们再说话儿,现在还是先让慧宁郡主休息吧。” 彭氏对魏英然的体贴很满意,点头答应,携着彭墨走了。 迦叶寺的客院依山而建,风景自是不必细说的,一排排娟秀雅致的小院很合心意。 惜慈为彭氏和彭墨准备的院子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分东西厢房,彭氏一间,彭墨一间,彭昊则住在了隔壁院子。 休整过后,彭墨来到彭昊的小院,这里与她们居住的院子格局是一样的。 彭昊皱眉问:“墨儿,你相信魏英然来这里只是凑巧吗?” 彭墨挑眉轻笑道:“当然不相信,所以我已经让流萤传话回去,在府中查找为魏英然传递消息的人了。” 第一六二章 反击 危机 他们来迦叶寺的消息虽不隐蔽,但也没有传到外府的道理,魏英然能如此“凑巧”的与他们前后脚到达,除非是有人给他透露了消息。 不过,他能把手伸到将军府,还是让彭墨心惊了一下。 彭昊闻言面色不甚轻松,剑眉皱的更深,有些难以置信道:“魏英然当真有此能耐吗?” 将军府虽不是铜墙铁壁,但也算是守卫森严,下人也都经过精心的挑选和培养,而魏英然能把人安插到将军府,可见其能力。 “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大,我也想看一看呢!”彭墨轻笑一声,语气微凉。 在未查清楚他的底细前,她一直都未曾招惹过他,可他却一而再的冒犯,既然如此,她会让他清楚知道,她不是好脾气的人! 待到晚膳时分,彭墨来到彭氏房间,陪着她念了最后一段佛经,才一起用了斋饭。 斋饭很简单,两碗白饭配上两道时新蔬菜。 彭氏给彭墨夹了一筷青菜,问道:“可还吃得惯?” 彭墨看彭氏担忧的样子,咽下口中的饭,笑道:“时常陪娘去寺庙小住,开始时不喜欢斋饭清淡的口味,现在时间长了,若是不让女儿吃斋饭,反而想念呢。” 彭氏笑着点头。“如此就好”。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吃住不舒适。 巧思从外走进来,上前道:“夫人,三少爷约了魏世子一同下棋,晚膳也在魏世子处用,就不过来了。” 彭氏点头,想起日间见魏英然的场景,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彭墨,恍若无意道:“素闻魏世子才学甚佳,今日一看人也很谦逊有礼。” 彭墨似是没听懂彭氏的话,点了点头,“恩”了一声。 彭氏对女儿的不开窍感到无奈,但想了想又觉得女儿家的太过主动不好,这种事情总要男子开口的。 不过,魏英然对墨儿是否有爱慕之意呢?可别闹了乌龙才好,还是明日先见见他,探一探口风为妙。 彭墨放下碗筷,咽了口中的饭,开口道:“娘,我吃饱了,就先回去睡了。” 彭氏看着剩了大半的米饭,皱眉问: “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合口味?” 彭墨摇头,揉了揉额头。“许是今日坐马车颠簸的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那就快回去吧,山里凉,晚上记得多盖一床被子。”彭氏不放心的嘱咐。 “女儿知道了,娘放心。”彭墨站起身,点头答应。 出了房间,她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光,无奈笑道:“金修宸,你岳母要乱点鸳鸯谱喽。” 彭氏对魏英然的好感,她看在眼里,也不怪彭氏中意他,他伪装出的淡泊清秀,谦和温柔是每一个人都无法喜欢的,彭氏身为母亲,为她考虑以后,也在情理之中。 流萤和幽梦对视一眼,俱是为殿下感到担忧。 这边魏英然送走了彭昊,面上的笑立即沉了下来,看着漆黑的夜色,眸中也跟着深沉一片。 平安上前将披风搭在他的肩上,道:“世子,彭三公子是何意?” 魏英然勾了勾唇,淡淡道:“不过是警告我一下罢了。” 最近似乎总有人都在警告他?他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反击一下呢? 平安闻言顿时气恼不已,啐道:“哼!他也敢!” 这将军府的人都是恩将仇报之徒,世子救了彭墨,得到的就是这般的待遇,实在可气! 魏英然拢了拢衣服,转身回到房间,边走边问道:“皇家园林里安排的人现在可还能用?” 平安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敬回道:“可以用。” “让他们去查一件事情,我要快!”魏英然声音冷峭,眸光深沉! 既然你们都在试探本世子的实力,那本世子就让你们看一看好了,只是,莫要后悔! “世子吩咐。”平安俯首静听。 秋夜寒凉,山里的秋夜寒意更甚,彭墨辗转睡不着,索性披了衣服坐起来拿了本书看。 幽梦守夜,听到声响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将灯放在彭墨旁边,皱眉道:“主子怎么不休息?这么看书容易伤眼睛啊。” 油灯不比蜡烛明亮,纵然点了两盏,房内还是模糊一片。 彭墨揉了揉眉心,摇头道:“我睡不着,心里乱的很。” 不知怎地,最近老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幽梦闻言道:“给主子熬一副安神汤喝吧?出门的时候带了的。” “不用。”彭墨皱眉,她最讨厌的就是喝药,苦的她胃都痛了。 “要不,主子练会字吧?奴婢给您研磨。”练字最是凝神静气,最适合主子现在的情况。 “看来,我不睡觉,你也是不会睡觉的。”彭墨失笑,放下书卷,重新躺会床上,道:“我这就睡了,你也去歇息吧。” 幽梦轻轻一笑,熄了灯退了出去。 熄了灯,房间内黑漆漆的,彭墨呆呆瞅着黑暗处,等着困意袭来。 血,满眼的血,烈焰般的红,灼的她眼睛生疼。 她孤零零的站在血泊中,脚下是千疮百孔残肢断臂的家人,她的心好似被一个无形的大掌狠狠抑住,蚀骨的疼痛席满全身,手脚冰凉,无法呼吸。 咚咚咚。 迦叶寺沉闷的钟声响起,惊醒了梦中人,她猛地睁开眼,入目见到陌生的环境,有些慌乱,一瞬才回过神,意识到这是迦叶寺。 坐起身,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呼了一口气,她又做噩梦了! 幽梦在外间,听到动静忙走进去,看到床上的彭墨,上前问道:“主子怎么不多睡会?” “什么时辰了?”彭墨揉着额角,想要缓解一下头昏脑涨的感觉。 “卯时三刻了。”时辰还早,屋内不甚明亮,幽梦掌了灯,这才看到彭墨脸色苍白,一脸的汗。 她从未见过彭墨这般样子,惊了一下,道:“主子哪里不舒服吗?奴婢去找大夫来。”说着就要出门。 彭墨忙叫住了她,道:“只是做了个噩梦吓到了,没事,别去惊动任何人。” 幽梦苦着小脸站在门口,望着彭墨,猜想着她话中的真假。 彭墨本还沉浸在噩梦中,看到幽梦的样子,失笑道:“我真没事,你知道我最讨厌看大夫的。”这丫头是吓到了,山上哪里去找大夫? 幽梦这才走回来,担忧道:“可是主子您的脸色真的不好。” 彭墨摸了摸脸颊,因有汗水的原因,触感有些湿冷。“洗把脸就没事了,你去端洗脸水来。”说完汲鞋下了床。 幽梦答应着去了,不多时端了洗脸水进来,道:“主子,奴婢听说,在太阳下说出噩梦的内容,就能遏制噩梦成真。” 水是山泉水,冰凉凉的,彭墨鞠了一把拍脸,舒爽的感觉驱散了心中些许的阴霾,听到幽梦的话,笑道:“是吗?那咱们去试试。” 幽梦憨憨一笑,道:“那奴婢去给主子找衣裳。”说着去到内室,从箱笼里找出两套衣衫,拿了出去给彭墨看,问:“主子今日穿哪一件?” 彭墨擦着脸上的水,看了看幽梦手中的衣服,道:“我记得咱们出门时拿的有素色的衣服?你去找来,在寺庙里不宜穿太过艳丽的颜色。” 幽梦没想到这一层,闻言忙点头道:“是,奴婢去拿。” 梳整一番,彭墨带着幽梦出了院子,时辰还很早,寺庙中偶尔可见三两做早课的小和尚,见到她们二人都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客气打了招呼。 彭墨客气的回礼,一路出了寺门,来到后山,看着漫山翠绿,薄雾萦绕,好似仙境一般。 身心得到了舒畅,闭目吸了一口气,鼻翼间满是树木泥土雾水的味道,清新清凉,不觉扬起了唇。 “主子,这里真好看。”幽梦看着大山,满眼的雀跃。 “恩,是不错。”彭墨点头,水眸亮晶晶的在山涧扫视,噩梦产生的闷气消弭不见,突发奇想道:“听说这山上有一片竹林,咱们去看看吧。” 这里远离寺庙, 幽梦有些担忧会发生意外,但看到彭墨好不容易展现的笑颜,她又不忍拒绝,点头答应。 山路并不易走,幽梦小心护在彭墨身侧,走了约莫有一刻钟,她们来到了目的地。 满山满眼的翠绿,山风吹过,竹叶梭梭作响,笔直的竹竿随风轻摇,淡淡的竹香溢满山涧。 彭墨轻轻笑了,这里的竹林比起皇觉寺费心种出的竹林也不遑多让,反倒多了几分随性之美。 幽梦打量着四周,忽的眉目一肃,上前一步挡在彭墨身前。 彭墨看幽梦这般,皱眉问道:“怎么了?” “主子,竹林里有人在朝咱们走来。”幽梦盯着竹林深处,表情不甚轻松。 彭墨越过幽梦看着竹林,郁葱的枝叶将里面的情形遮掩的彻底,她感受不到有人的气息。 但幽梦说有就一定有,暗自猜测来者何人? “咦。”一瞬,幽梦看清了来人,诧异之余恭敬颌首,移开脚步露出身后的人。 彭墨看着竹林里走出的那个人,眸光一亮,眸中溢满柔情,抿唇轻轻笑开。 第一六三章 迦叶寺再添贵客 他一袭墨色的锦袍,背后是碧色竹海,周身笼罩着浅淡的薄雾,清风吹过,雾气散开,她更加清楚的看到了他,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柔情,白皙的面容带着醉人的笑意,步伐沉稳亦步亦趋,一步一步走近她。 是他来了,在她脆弱无助的时候,他来了! 她在看他,他又何尝没有在看她?一袭素衣,配以简单钗环,清秀灵动,未施粉黛已是绝色,静静站在这薄雾山涧中,就像从仙境走进凡尘俗世的仙子,美不胜收。 彭墨感受着他热烈的目光,心不受控制的失了节奏。 穿过竹林,金修宸来到彭墨身前,止住脚步,低头凝视着她因他而醉红的小脸,心情飞扬,故意逗她道:“好看吗?” 彭墨被他逗弄,气的嗔他一眼,仰着小脸问:“殿下是说人还是说衣服?” 又叫殿下?真是调皮! 金修宸捏了捏她的小耳朵,俯首凑近她,低声道:“你说呢?” 低沉含着慵懒的声线在耳边蔓延开来,微微上翘的尾音带着诱人的挑逗,她的脸更加的烧灼。 金修宸痴迷看她脸红的样子,白皙的小脸透着粉嫩嫩的红,睫毛轻轻颤动,带着惊慌和羞涩,搔的他的心痒痒的。 彭墨咽了咽口水,慌乱避开他的视线,不知怎地,今日被他看着只觉得心悸的厉害,或许是距离太近?这般一想她悄悄后退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金修宸看她要躲,哪里会同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圈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缓声问:“你还没说呢?好看吗?” 他的声音低缓,但字字清晰,一下下敲击彭墨的内心,她被这声音蛊惑的失了心智一般,呆愣愣的点头。 金修宸看她点头,唇角笑意加深,又问:“人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彭墨红着脸抬头,水眸晶亮,看着清晰映在他眼瞳中的人,道:“穿着我做的衣服的你最好看。”话还未说完双唇就被柔软堵住。 金修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低头擒住诱人多时的樱唇,辗转吸允。 舌尖划过上颚,酥酥麻麻,彭墨忍不住打了个颤,垂在身侧的手环住他的背,羞涩回应。 在他身边她的一颗心都静了下来,没有人能带给她如此安心的感觉,有他在,血腥的噩梦,无止境的阴谋,她都不怕了! 太阳升起,薄雾散去,山谷蒙上了红彤彤的色彩,湿寒退去,和煦的温度洒在他们身上。 竹林里,青鸟看着相拥的二人,轻轻笑了,他跟在金修宸身边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浑身散发的柔和是彻底卸下心防后才能有的,对于这个还未见面的王妃,他信服了! 司月站在青鸟背后,前面的情景被挡了个严实,刚要去看就被千面拉住后领口拖走了。 “哎哎千面你干什么?我要杀了你!”司月今日特意穿了一件俏丽的裙子,想要在青鸟面前保持淑女形象,现在都被千面这厮给搅乱了。 “你能打得过我再说吧!”千面丝毫不惧司月的威胁。 青鸟看二人打闹,无奈摇头,跟着退到竹林深处,将这片净土留给这对神仙眷侣。 幽梦背对二人,站在山崖边欣赏这大山巍峨的景色。 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山峭的背面站着两个人。 魏英然远远望着晨曦下相拥的两个人,美好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也刺伤了他的心,皱眉感受着这疼,一瞬,他垂眸转身离去,冷冷勾唇,道了个“好”字。 平安跟上魏英然的脚步,不解这个“好”字的含义,但看世子浑身笼罩的冰寒,这个“好”字应该是不好的意思吧? 彭昊早起来到隔壁院子,先去给彭氏的东厢房请了安,又来到彭墨房门外,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应,疑惑推开门,并未有一人。 不解道:“这一大早的去哪了?” 彭墨从外面回来,看到门口的彭昊,笑着打招呼。“三哥早。” 彭昊看她从外走进来,脸上洋溢着浅笑,似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笑着问:“你去了哪里?” 彭墨进了房间,给二人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起得早了些,无事可做就去后山看竹子了。” 彭昊也知道迦叶寺后山的竹林,若再配上这初升的太阳,想想就能知道是怎样一副美景,可未亲眼见到不免遗憾,道:“妹妹真不够意思,早起看景儿也不叫上我?” 彭墨好笑道:“三哥若是想去,咱们明日早起再去就是了。” 巧思走进来看着二人,福礼道:“三少爷,四小姐,夫人遣奴婢过来请你们去用早膳。” 二人收了话头,起身向着东厢房走去。 这边,平安端了斋饭来到魏英然房间,看着蒲团上静坐的人,皱了皱眉,道:“世子,该用早膳了。” 魏英然自后山回来就坐在蒲团上,执了一本经书静静看着,想要以此平息心中的郁燥,可看了许久脑海之中依旧是那挥之不去的画面,他握着经书的手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听到平安的话,他将手中的经书放下,抚衣起身淡淡道:“调查的事情抓紧。”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是。”平安颌首答应。 金修宸是早膳过后到达迦叶寺的,“无意”听说将军府的人也在,特来拜访。 彭氏看到金修宸进门,看了看一旁的墨儿,让她躲避已是来不及,微微皱了皱眉,起身问安。 金修宸快一步托住了彭氏的胳膊,制止了她的福礼,含笑道:“我与彭昊是好友,私下都是兄弟相称,夫人以后见到我不必如此客气的。” 彭氏的目光落在金修宸的袖子上,怔了一瞬,轻轻笑了笑,颌首点头。 “宸王殿下。”彭墨,彭昊起身,恭敬一礼。 还不待金修宸说话,就听彭氏的声音响起。 彭氏看着彭昊,道:“昊儿你就陪殿下出去转一转吧,佛门清净,臣妇就不招待殿下了。”她不想墨儿与金修宸这样的人过分接触。 彭昊看了看金修宸吃瘪的样子,暗自忍笑。 彭墨对金修宸报以同情的目光,心中发愁,看来想要扭转母亲心中对金修宸的看法,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金修宸默叹一口气,看来岳母真的不怎么喜欢他啊! 彭昊拉着金修宸还未出门,就看到迎头走来的魏英然,一时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魏英然单手覆背,清雅的姿态犹如青竹,看到金修宸后似是诧异了一下,温润开口道:“好热闹,原来是宸王殿下来了。” 金修宸眯了眯眼,看着魏英然轻笑回道:“原来魏世子也在。”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各含深意。 魏英然率先收回视线,越过金修宸走近房间,对着彭氏客气一拱手,和煦笑问:“夫人昨夜休息的可还好?山中寒凉,夫人要多注意身体。” 彭氏越看魏英然越觉得满意,和蔼笑道:“都好都好,世子有心了。” 亲和的态度比起对待金修宸完全是两个样子,金修宸不免郁闷,桃花眼眨巴着去瞧彭墨。 彭墨接到金修宸可怜兮兮的视线,不厚道的抿唇笑了,摇了摇头示意她也没有办法。 魏英然看到二人的眉来眼去,心中一阵酸涩,扯了扯唇,道:“闻得慧宁郡主身子虚弱,我早前儿寻了些上好的滋补药材,今日带了过来。” 身后的平安将盛放药材的盒子捧进来,恭敬搁在桌上。 彭氏笑意更加窝心,对魏英然是满眼的中意,蔼声道:“劳世子挂记,墨儿快来谢过世子。”说着将一旁站着“装死”的彭墨拉了过来。 金修宸看着暗自磨牙。 彭昊虽然与金修宸经常掐架,但是看到这场面还是偏向旧友多一些的,刚欲开口,就听彭墨的声音响起。 彭墨被彭氏拉在身边,看了眼魏英然,低眉浅笑道:“多谢世子,只是将军府药材补品甚多,世子身体也不好,还是将这些补品带回去自己用吧。” 魏英然看她生疏的态度,心中不是滋味,笑意微顿,道:“多谢郡主关心,只是,我终究是男子,还是强壮一些的,况且,比起我自己,我还是更加担心郡主的病情。” 这么直白的话让在场的金修宸,彭墨,彭昊都皱起了眉,唯有彭氏更加开心,本还说今日要探一探魏英然的口风,没想到他自己就来表明心意了。 彭墨眸光泛冷的看着魏英然,他怎么回事?又想做什么? 金修宸听着眸光瞬间阴沉下来,魏英然,你还真是找死! 彭昊拉了拉一旁的金修宸,以眼神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母亲对他印象本就不好,若是此时莽撞了,以后就更加难以取得母亲的欢心了。 金修宸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咽下口中的话。 彭墨转身看着彭氏,笑道:“已经巳时了,娘今日不是要与惜慈大师讨论佛法?” 彭氏恍然,拍了拍脑门,摇头道:“哎呀,只顾与你们说话,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说着忙收拾着带着巧思出了门。 第一六四章 王爷世子明争暗斗 出了门,彭氏沉思片刻,侧首问:“你刚刚瞧着,墨儿是不是不中意魏世子?”还有金修宸的衣服,怎么看着像是墨儿的手艺? 巧思闻言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最近彭墨性子变了许多,喜怒不行于色,让人越发的瞧不透她内心所想了。 彭氏叹了一口,择婿也要择女儿喜欢的才行,若是墨儿不中意魏英然,那么成亲后怎么会幸福?女儿不幸福,她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将军? 可若是嫁给金修宸?想着他在外的名声,彭氏摇了摇头。 送走了彭氏,房间静了一瞬,谁都没有再提起刚刚魏英然的一番话,一切都雁过无痕趋于平静。 金修宸走近彭墨几步,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我带了个医术不错的大夫,你等会让他给你把一把脉吧?” 彭墨颌首答应,知道这个大夫应该就是流萤她们所说的青鸟了,想到他为她找来大夫的事情,她心中很感动。 金修宸细细的看着她,想到即将到临的分别,他的心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想念了。“我一会儿就直接走了。”声音闷闷的。 京中诸事繁多,他和她总要有一人坐镇的。 “恩。”彭墨听着他瓮声瓮气的音调,有些好笑,抬头看着他,认真道:“我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只要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宛若天籁的声音说着他最爱听的话语,金修宸轻轻笑了,低声道:“我知道!” 彭昊看着二人亲密低语,转眼去看身旁的人。 魏英然面色微沉,冷冷看着金修宸与彭墨,浑身散发着浮躁的气息,往日的儒雅早已经不见踪影,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袖中的手捏的紧紧的。 彭昊挪步站在魏英然身前,挡住他的视线,含了笑客气言道:“魏世子,咱们出去坐吧。” 视线被阻,魏英然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看着彭昊的视线带着冰凌的温度,一瞬,他轻笑一声,清秀的脸上已辨不出喜怒,转身走了出去。 彭昊跟着魏英然的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皱起了眉,他的怒火显而易见,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反而笑了笑,这样的他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房间内只剩金修宸二人,他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道:“过几日,咱们在京中见。”声音压的又绵又柔,带着眷恋不舍。 “恩。”彭墨也是不舍,深深看他一眼后抬步离开。 出了门她吸了一口气,驱散心中的沉闷,时间还长,现在的分离只是暂时的,只要清理了路上的障碍,他和她可以无忧一辈子! 金修宸来到彭昊的院子,看着二人勾唇一笑,择椅坐下,淡淡开口道:“魏世子素来身子孱弱,这迦叶寺偏远,世子怎么会来?” 魏英然回视金修宸,道:“宸王殿下一身伤未愈,又怎会来这迦叶寺?”淡泊的声音中加了几丝凉意。 彭昊闻着看不见的硝烟味,感受着周身越来越冷冽的气息,开口打断二人的对视,道:“这迦叶寺虽偏远,但是山泉水却是非常甘甜,烹煮的茶叶也很香,殿下和世子尝一尝?” 说着给二人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 金修宸端起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复又浅尝一口,举手投足尽显优雅雍容,长睫半掩眸光,浅浅笑道:“本王自然是有事要做才会来。” 魏英然看着他,凉凉一笑,道:“你我二人目的相同,王爷何必多此一问?” 金修宸轻轻摇了摇头,道:“且先不说本王此行目的,单对于世子的目的,本王想规劝一句,即已知结果,何必白费心力?不如早早放手,还可洒脱些。” 魏英然冷笑一声,开口道:“总有人说我执拗,以往我还不觉得,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说着清雅一笑,面上的阴寒顿散,端着茶喝了一口,道:“白费心力也好,水滴石穿也罢,都与宸王殿下没有关系,不是吗?” 金修宸眸光瞬间幽暗,深深看着魏英然,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这个人可真是讨厌至极! 魏英然看了看那紧握的拳头,优雅的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淡淡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着抬步出了房间。 “慢着!”金修宸开口,喊住将走的魏英然。 魏英然闻言止步,转身看着金修宸,挑眉道:“宸王还有事儿?” 金修宸站起身,看着门外的魏英然,含笑道:“本王还没说今日来此的目的,世子做什么要着急走?” 目的?不就是为了彭墨!魏英然脑海中又想起了山上的画面,心瞬间揪痛一下,面色难看起来,硬声道:“殿下请说!” 彭墨回到房间,看着等在房间内的三人轻轻一笑,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三人忙称不敢,拱手一礼道:“属下们等王妃是本职,王妃这般说是折煞属下了。”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金修宸把玉佩给了彭墨的事情,所以对彭墨是越发的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彭墨点头,看着千面和司月外的另一人,此人一袭白衣加身,面容清秀,姿态温润,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药香,猜想他就是青鸟了。 青鸟接收到彭墨的视线,颌首含笑道:“属下青鸟,见过王妃。” 是个聪明的,谦卑儒雅的样子也很招人喜欢,怪不得流萤她们说起他这么激动呢!彭墨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含笑道:“劳烦青鸟大夫给我把脉了。” 京都将军府门外,吴小柔衣衫不洁,发鬓散乱,一脸的惊慌狼狈,双手不知疼的怕打着将军府的大门,口中不断叫嚷着开门。 一刻钟后,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打开,管家彭世忠站在门内,看着吴小柔,颌首道:“赵夫人。” 吴小柔的双手一片红肿,她疼的直皱眉,可看到打开的门后也顾不上计较了,上前拉着彭世忠,激动道:“我姐姐呢?快让姐姐救救仕儿!” 彭世忠后退一步,避开吴小柔的拉扯,恭敬道:“赵夫人找谁?老奴没听明白。” 两家早已经断了关系,现在叫姐姐,是不是有些晚?还有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做事行径,实在令人心寒! 吴小柔看到门房众人看她的神色,低头看了看狼狈的样子,囧的脸色发红。 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大祸,让她已经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她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将军府。 看着彭世忠倨傲蔑视的态度,她咬牙忍下屈辱,道:“我找武英夫人,请彭管家代为通传。” 彭世忠看着吴小柔,道:“夫人不在府中,赵夫人若有事,可以留下口信,老奴代为传达。” 吴小柔一听就慌了神,忙道:“什么?不在?去哪里了?” 彭氏若不在,还有谁能去救仕儿? 不对,彭老将军死后彭氏就鲜少外出,此刻她一定在府中,只怕府外的消息又被彭昊给拦住了,彭氏现在一定蒙在鼓里,不然定不会对忠勇侯府的事情置之不理的。 “老奴也不知夫人行踪,赵夫人既无口信,就请慢走。”彭世忠说着就吩咐门房去关门。 吴小柔哪里看不出这彭世忠是在赶人,扑上前去拦住将要关闭的大门,怒骂道:“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胆敢故意拦着不让姐姐见我,不孝子彭昊和彭墨呢?让他们来见我!” 门房那里容的吴小柔撒泼,立即上前几人将她制住。 彭世忠掀了掀眼皮,看着吴小柔冷冷道:“赵夫人,我家少爷和慧宁郡主也不在。” 慧宁郡主?是啊,彭墨那个贱人已经是郡主之尊了!吴小柔又气又妒,她的青水和仕儿都在受苦,彭墨凭什么就坐享繁华! “我不相信你这狗奴才的话,我要自己去找!”吴小柔怒吼着推搡着,想要挣开束缚冲进去。 几个门房小厮一时不察竟被吴小柔推了个仰倒,眼瞧着吴小柔就要跑进府中,彭世忠怒喝道:“都是死的不成,有人闯门也不知道拦着!” 几个小厮一听忙一咕噜爬起来,追上吴小柔,将她钳制着送出了门又迅速折返将大门紧闭。 门外聚集了不少人看热闹,对着吴小柔指指点点,她也不在意,发了疯的一下下的拍击着大门。 她不是不怒,不是不恨,只是她现在必须伏低做小求得彭氏的帮助,因为牢中的仕儿,只有将军府能救了。 她已经没了大女儿,没了丈夫,她不能再没有安身立命的儿子了,不然她就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拍打多时,大门依旧紧闭,听着背后的窃笑,吴小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指着大门尖着声音将军府的所有人怒骂了一遍,其用词粗鄙恶劣,让一众看热闹的人摇头咋舌,这昔日的侯夫人也不过如此,完全是泼妇骂街的行径吗! 金修宸和魏英然一起回了京都,彭墨听后诧异不已,他们是能结伴同行的关系吗? 第一六五章 死才是解脱 稍后奉上第二更 彭昊解释道:“是皇后娘娘让宸王带来了口谕,勒令魏英然立即回京。” 皇后?皇后怎么会知道魏英然的行踪?莫非是金修宸做的手脚?彭墨想了想,以他的性子,这个可能性很大,暗自发笑。 不过,皇后这位长姐也真是尽心尽责,口谕召回魏英然只怕是担心他在这山里待着身子吃不消吧! 只是,她是否知道魏英然掩盖的真面目呢? 魏英然和金修宸的出现犹如昙花一现,迦叶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迦叶寺连番造访的贵客让京中的一众人起了议论,莫非迦叶寺的菩萨如此灵验?不然宸王殿下,魏世子,将军府一家为可要不顾偏远前往? 一时间,迦叶寺的香客明显增多,惜慈大师是乐不可支,而皇觉寺的空悟却不那么开心了。 这日晚间,流萤拿着一封信来到彭墨的房间,恭敬道: “主子,殿下传来了信。” 彭墨放下手中的书,拆开信看了,待看完后,恬静的脸上带上了冷意。 流萤看着彭墨的神情,担忧问道:“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三哥在什么地方?”彭墨将信原封叠好塞进信封,原原本本的燃烧殆尽。 流萤答道:“三少爷用过晚膳后就一直没出房门。” 彭墨起身,渡步来到彭昊的院子,看着他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本兵书看着,走上前轻笑道:“三哥。” 彭昊起身,笑道:“这么晚了怎么没休息?” “想与三哥说说话。”彭墨看了眼搁在桌上的兵书,看来三哥志向还是未改。 也是,前世那么骁勇善战的将军,怎么能在这世埋没才能呢? 彭昊给二人倒了茶,闻言笑道:“好啊,我正无趣呢。” 这里确实有些无趣,这几日她都是靠着带来的书度日的,三哥身为男子,只怕更觉得无趣了。“京里传来消息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事情定了?”彭昊皱眉,在这里避了这么多日,京中的事情总算是落幕了。 彭墨点了点头,道:“赵青水联合赵书常假孕欺君,其行为悖逆大胆,枉负圣恩,一个给了鸠刑,一个判了斩首,而在花楼打死人的赵仕给了流刑。” “赵仕打死了人,皇上只判了流放?”在赵青水欺君事情的基础上,皇上会对赵仕这么宽容吗?彭昊不解。 彭墨眸光晶亮,勾唇道:“双霞镇的事情,皇上大赦天下,我暗中做了些手脚,将赵仕的案子判成了失手,所以就给了流放。” 以赵仕养尊处优,飞扬跋扈多年的性格,看他在边关服苦役比直接杀了更有意思,她已经能想象到吴小柔知道消息后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了! 有时候死才是最好解脱,而活着是无止境的折磨。 前世,她在金睿和如雨手中学会这个道理! 这一世她要一一教会他们。 忠勇侯府的主谋是赵书常和赵青水,而吴小柔,赵仕,赵青水只是昏昏庸庸的附拥者。 现在,她没必要再费心力的对付他们这些没有杀伤力的小鱼小虾,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彭昊笑道:“大赦天下是在重大喜庆时由皇上颁布的恩典,双霞镇发生百年难遇的洪灾,洪灾过后却无一人伤亡,可不就是重大喜庆!” “大赦恩典一经颁布,皇上也算是给双霞镇的事情一个了结了。”彭墨有些遗憾,没能看到齐玉知道这个消息后的样子! “这就了结了?双霞镇全镇村民顺利避灾无一伤亡,朝臣百姓都在议论镇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这件事情上,皇上就不解释一下?”若是众人不知情还好,可现在都在猜忌,皇上莫不是打算这么稀里糊涂的遮掩过去? 彭墨摇头笑道:“此事的知情者有皇上,皇后,你,我,马即尔五个人。” “皇后自是不必说,马即尔已经辞官归田,皇上又对咱们下了封口令,而后奉命前去赈灾的渠王和宁王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纵然心有怀疑,但是忌惮着皇上也是不敢问的,朝臣百官都是看着皇上的脸色做事,私下议论也就罢了,谁敢当面去问?” “而百姓就更加好糊弄了,或许这件事情会慢慢带上神话色彩,归功于上天庇佑吧。” 彭昊闻言,怔了一瞬,抚掌恍然道:“难怪,妹妹你记得吗?渠王宁王回京的庆功宴上,皇上说双霞镇大灾,幸得苍天庇佑,那个时候皇上是不是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彭墨点头,帝王心永远都是深沉的,走一步看十步,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实则已经对双霞镇的洪灾做了总结,强硬的态度无人敢追究,置喙。 “事情已经过去,咱们也不必再提。”皇上的封口令可不是白下的。 彭昊知道轻重,点头不再提,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出京短短几日,待回去又将是另一番景象了。 “明日。”彭墨握着茶杯,悠悠喝了一口茶。 “迦叶寺偏远,京中的消息传来的也慢,咱们若是贸然去说,我担心母亲会有所察觉。”彭昊皱眉担忧。 “我有安排,三哥只当不知情就好。”彭墨知道彭昊心中所想,她又何尝不担心? 这件事情确实不适合他们出面,所以她已经安排好了第三张嘴来说这件事情。 经过这些时日,彭昊还是很相信妹妹的能力,她说有了安排,必然是万全的了。 齐尚书府,春雨斋内 等到齐玉听说皇上大赦天下的事情已经是隔天了,她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愤怒的摔碎了房间内一切能砸的东西。 一双眼睛通红带着血丝,行状癫狂,直到将一切力气都用光,她瘫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咬牙自语道:“早知皇上大赦天下,我还越狱做什么?现在背着一个逃犯的名头,走在哪里都要担惊受怕。” 齐冶儒那个老狐狸,总是哄着她,时至今日也没有将她的名字记在宗谱内,一定是在暗中调查。 不行,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必须要迅速的站稳脚跟,找到一个安稳牢靠的大树! 那个时候齐冶儒就不足为惧了! 想到此她擦干了眼泪,起身走近内室,片刻,身着一件银红色撒花裙,头戴蝶恋花金簪,妆容精致,美眸含情,唇角带着丝丝笑意,娇媚优雅的样子与刚刚发狂之时判若两人。 推门走出去,看着门外聚集的丫鬟,她眸光冷了冷,低声斥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众丫鬟本来是听到了房间内的动静才来听墙角的,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现在被训斥,虽然心中对这位半路认来的二小姐很不服气,但也没有谁真的敢明着杠上,忙作鸟兽散。 齐玉看着冷哼一声,径直出了府,先到一品斋买了些糕点,这才直奔目的地,晋王府。 早已经是晋王府常客的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府内,立即有小丫鬟引领着她往晋王的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院外,小丫鬟停下脚步,颌首道:“齐姑娘,殿下不允许奴婢们进书房,前面的路还要姑娘自己进去。” 齐玉看着小丫鬟的发顶,轻轻一笑,仰头倨傲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待她果然不同,书房重地也允她来去,想到此嘴角笑意加深。 小丫鬟福礼去了,齐玉看着书房,面上挂起柔媚的笑,抬步走进去。 “叩叩叩”,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的说话声顿停,片刻,门自内打开。 文戈看到门外的齐玉,轻笑点点头,道:“齐姑娘来了。” 齐玉知道他是金睿的谋事,对他不敢轻狂,含笑福礼,柔声喊道:“先生。” “殿下在书房内等姑娘。”文戈说完便识趣的走了。 齐玉看着文戈走远,才挪步走进书房,顺手关上房门,望着书桌后的人,她笑意越发的魅惑,轻缓柔声道:“我来给殿下送好吃的。” 金睿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温润的眸光定定看着她,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 如雨看着他的笑,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将手中的点心放下,一步步走近他,边走边解衣服,待走到金睿身边的时候,她全身上下只剩肚兜和亵裤,大着胆子坐在他的腿上,赛雪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低喃道:“殿下现在要享用吗?” 娇媚的容颜,任人采摘的姿态都诱人无比。 金睿大掌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流连,眸中渐渐的带上了情l色,俯首在她颈间一嗅,唇瓣勾起,扣住她的后脑勺对着红唇压了上去。 午后的书房一阵旖l旎。 老秦奉齐冶儒的命令监视齐玉,一路跟着她出了府,看着她进去晋王府后,小半天都没出来,忙折返回去给齐冶儒回话了。 齐冶儒听后冷哼一声,咬牙道:“真是贱骨头,这么快就勾l搭上了晋王!” 心中一阵暗恼,她就算要勾l搭也该是渠王或者宁王,怎么偏偏上了晋王的床?真是目光短浅! 第一六六章 侯门落魄母女 二更奉上 “老爷,现在该怎办?”老秦知道齐冶儒想要除掉齐玉的心思,可她现在攀上了晋王这个高枝儿,对付起来就不能那么容易了。 “等她回来,带她过来见我。”不要自以为找了可以乘凉的大树就有恃无恐,一个不受宠的晋王本官还不放在眼里! “是。”老秦看着齐冶儒面色不虞,也不敢多呆,忙退了出去。 房间内静了下来,齐冶儒皱眉沉思,晋王这些时日看着虽强了一些,但比起渠王还是差距甚远,就是与宁王相比都是弱势的。 可齐玉现在却与晋王搅和在了一起,在外人看来齐玉是齐府的二小姐,所言所行必然是代表着齐府的意思的。 难怪,最近朝堂之上渠王与宁王党羽对他多番刁难,他心中还曾纳闷,现在看来,渠王和宁王早就知道了齐玉与晋王暗通曲款的事情,误以为他也投靠了晋王,所以在朝堂上才会打压。 如此形式对他可是大不利啊! 心中暗恨齐玉,好心收留她,她却做出不利于齐府的事情。 若是以往,他一定会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她,可是现在,她与晋王发生了关系,若是处置了她,晋王会不会有想法? 他已经与渠王宁王产生了误解,齐府再经不起晋王的压制了! 可现在若不处置她,渠王和宁王就会继续误解? “叩叩叩” 几声敲门声。 齐冶儒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烦躁道:“谁?不是说过不准打扰本官吗?” 赵彬站在书房门外,闻得此言,有些踌躇,可要立即就走又有些失礼,想了一下,对着房门颌首敬重道:“齐大人,是我,赵彬。” 齐冶儒一听,忙站起身,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的清秀男子,老脸带笑道:“是赵彬啊,快快进来。” 赵彬跟着走进去,有些不安道:“抱歉,并不知道大人在办公,多有打扰。” “无碍。”齐冶儒摆了摆手,和蔼的态度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者。 各自落座,齐冶儒给二人倒了茶,道:“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下人们若有不周之处尽管告诉我。” “这里一切都好,齐大人的大恩,赵彬没齿难忘。”齐冶儒对他多有照拂,一众下人也是不敢狂妄,所以住在这里竟比住在忠勇侯府还要舒适自在些。 只是,看尽人间冷暖的他知道,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人,他至今也不知道齐冶儒此番作为的用心。 朝堂之上齐冶儒弹劾赵书常,至其丢官削爵的事情人尽皆知,那么他现在收留了自己,是何居心? 齐冶儒看着赵彬若有所思的神情,端起茶喝了一口,道:“前几日偶见你被忠勇侯府赶出来,流落街头,本官也是为人父者,见你此状,心中同情不已,故才收留你在府,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本官被你不凡的文才折服,不知你可愿入朝为官?若愿意,本官可以举荐。”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赵彬对赵书常并没有父子之情,言谈之间反倒是多有怨恨,这让他很是满意,所以才将心中的想法提了出来。 他已经能想象的到,赵书常知道这个不被重视的儿子入朝为官时的样子了。 自那次事情以后,看赵书常不痛快是他人生一大乐事! 赵彬呆愣的看着齐冶儒,他刚刚没有听错吧?齐冶儒要举荐他入朝为官? “你不愿意?”齐冶儒看着他,微微皱眉,面上露出惋惜之色。 “我齐大人为何要推选我?”赵彬惊讶过后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一无根基,二无财帛,只空有一身才华。 可大庸有才华的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齐冶儒为何要选择他? 齐冶儒看着他,微微笑道:“我与你父亲虽然政见不同,但关系也没有那么糟,只是此番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本官不齿,故才揭发了他,没想到却连累了你被吴氏赶出侯府。”说着摇头叹息一声,又道:“若说为何推选你,内疚是一,惜才是二。” 一番话说的三分真七分假,配上他真挚的面容,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相信。 赵彬心中相信了齐冶儒,只当他是识才的伯乐,起身跪地道:“多谢齐大人提拔,赵彬以后定当俯首帖耳报答大人。” 说着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齐冶儒看着,满意点头,起身扶起他道:“你明白本官的用心就好,等我安排。” “是。”赵彬垂首应答。 “下去休息吧,有事情只管言说,不必客气。”齐冶儒很满意赵彬态度,面上笑意更加真诚。 赵彬却没有走,抬头看着齐冶儒,有些羞于启齿道:“大人可否借在下些银两。” “你要银两作何?”他的衣食住行都由齐府准备,根本用不到银两的,对于这个他将要提拔的人,他必须要了解他的所有动向。 “忠勇侯府被查封后,在下听说吴氏和赵二小姐流落在客栈,所以想要送些银两过去。”赵彬虽然痛恨赵书常,但是吴氏毕竟是不知情的,现在无端受苦,说到底也是因他的出现才导致如今的结果,他有些内疚。 “当日吴氏将你赶出府,你现在却要给她送银子?”齐冶儒对赵彬的愚善颇为无奈。 不过转念一想心中又定了不少,赵彬对驱赶过他的吴氏都能抱以善意,赠其银两,那么对待自己的知遇之恩岂不是更加的铭记在心? “自从赵仕入狱后,吴氏将所有的银钱都用来疏通关系了,现在生活捉襟见肘,我送银子也是图个心安罢了。”赵彬有些羞赧,用别人的银子做善事,实在不怎么光彩。 齐冶儒听着轻轻一笑,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老秦。” 老秦走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你带赵彬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说完看着赵彬道:“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在近郊买一处小院子,置办几亩薄田也是足够的了。” 赵彬感激不尽,深深一辑,道:“多谢齐大人。” 齐冶儒摆了摆手,道:“莫要与本官客气了,快去吧。” 老秦暗自打量着赵彬,倒是不知老爷对他如此礼遇,言谈带上了几分恭敬,道:“赵公子,请随老奴来吧。” 赵彬点头,跟着老秦出了书房。 傍晚时分,齐玉走出金睿的书房,一路上她的笑意从未断过,途径荷花池的白石桥上,她驻足,眼睛望着晋王府里最大的宅院,那是未来王妃的宅院。 看了一瞬,她的眼底生了欲l望,她想住进去,她一定能住进去! 这边,赵彬取了银子,出了齐府来到吴氏暂住的客栈,还未进去就听得一阵吵杂,桌椅倾倒,杯盏破碎的声音。 皱了皱眉走进去,待看清客栈内的情景后,赵彬瞠目结舌,那个撒泼发疯的人是昔日高贵优雅的赵青樱吗? “你一个下贱的戏子也敢动手打本小姐,看我不打死你!”赵青樱被推到在地,怒骂一声就要折起身,却被一个女子狠狠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吴小柔一看,尖叫着就冲了上去,用力将赵青樱身上的女子拽了下来,母女二人合力按住女子,反打一顿。 女子是戏子,一张巧嘴最是伶俐,虽然挨着打,但口中的叫骂声是一直未间断。 女子的丈夫听到叫声,忙冲进来,一看妻子吃了亏,立即上前去帮忙,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赵彬看吴氏和赵青樱落了下乘,一众看热闹的人也无人去管,忙上前去拉开几人的厮打。 吴小柔转身看到赵彬,想到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气不打一处来,反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啐道:“你个毛头小子也敢来看热闹。” 赵彬冷不丁的挨了一巴掌,一张脸气的发绀,指着吴小柔说不出话。 赵青樱却一步跳到赵彬身后,指着戏子道:“臭戏子,你若再敢张狂,我就让我兄长扭送你去官府。” 吴小柔闻言气的眼睛发红,怒道:“青樱,你在说什么?他那里是你的兄长?”侯府的男丁只有赵仕一人。 赵青樱被呵斥,吓得一缩,撇了撇嘴,道:“不是就不是嘛,凶什么?” 戏子和她丈夫看赵彬一身书卷气,衣服料子也是上好的,想来是个贵公子哥,唯恐真的被扭送近官府,忙收拾了东西逃走了。 至此,混战结束。 掌柜从柜台后走出来,看着大厅内破碎的桌椅板凳,杯盏器皿,心疼的“哎呦”一声就坐在地上,哭道:“你们赔我东西!” 吴小柔和赵青樱一听瞪大了眼,这些东西要赔?昔日忠勇侯府健在的时候她们哪里看得上这些破铜烂铁,就是买下这客栈都不在话下,可现在她们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有多余的银子赔偿? 赵青樱眼珠一转,拿出彪悍的姿态,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掌柜怒道:“我们是住店的,是贵客,你们店里的戏子胆敢冒犯我们,我们气不过出手教训一番,这些东西都是那戏子打碎的,要赔钱你也要去找戏子要去!” 第一六七章 齐家父女再谈判 掌柜一听,顿时蹦的三丈高,指着赵青樱,不齿道:“你这小姑娘还敢信口雌黄?明明是你先出口中伤那卖艺女子的,她只是气不过反驳了一句,你就上前打人,依我看,究其根本你才是罪魁祸首!” 吴小柔怎肯看女儿吃亏,立即帮腔道:“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立即将你这破店拆了?” 掌柜年迈,争执不过这二人,顺着胸口喘了口气,摆手道:“我也不与你们争吵,咱们去报官,让官爷来评断!”对付这种无赖就要用强硬的办法。 吴小柔和赵青樱这几日尽在与官差打交道,以往还是侯夫人,侯府小姐的时候,她们自然是不用惧怕小小的衙门官差,可今时不同往日,想到牢中的赵书常,赵青水,赵仕三人,她们听到“衙门”二字心里都发憷,哪里还敢去见官?支支吾吾的不应允! 赵彬虽然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但看吴氏与赵青樱心虚的样子,暗自猜想掌柜说的应该是实情,拉着将去报官的掌柜,赔笑道:“掌柜,这些损坏的东西我来陪,就免了官爷走一遭了。” “你赔?”掌柜打量着他,发现他衣着不俗以后,立即道:“总共二十两银子,少一两咱们就衙门见。” 赵彬哪里看不出掌柜在狮子大开口胡乱要价,但为了避免衙门走一趟的麻烦,他只能掏出荷包内的银子,递给掌柜,反正银子是给吴氏带来的,此刻物尽其用罢了。 掌柜将银子拿在手里,垫了垫真假,收在怀里,厌恶的瞪着吴氏二人,冷哼道:“本店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即刻离开!” 吴氏刚想说话,赵青樱就爆声顶了回去,道:“你这破店,求本小姐住,本小姐都不稀罕。” 掌柜一噎,甩袖离去了,走之前还不忘让小二监督二人离开。 及至抱了包袱出了门,吴小柔才开口埋怨赵青樱,斥道:“你做什么要逞口舌之强?这间客栈是城中价格最便宜的,现在离开了这里,再找其他地方住店,又要多花许多银两,咱们现在本就没什么银子。” 赵青樱不耐烦的听着吴小柔碎碎念,掏了掏耳朵,眼睛打量着赵彬,几日不见,他倒是脱胎换骨,换下洗的发白的旧衣衫穿上湛蓝色福纹锦袍,配上一身书卷气息,竟也是玉树临风的,再想到他刚刚眼睛都不眨的就掏出了二十两纹银,不禁想他莫不是在哪里发了横财? 不过,他来客栈是有意还是无意? 想到此,赵青樱心中有了打算,扑闪着眼睛,脆生生的问着。“兄长今日怎么会来?是特意来找我与母亲的吗?” 只是,那日母亲将他无情的赶出了府,他会如此不记旧仇的来找她们吗? 吴小柔听到赵青樱的这句“兄长”就一阵气噎,还不待开口斥责,就听到赵彬的话,她登时闭了口。 赵彬看着赵青樱,含笑道:“我是听说你们住在这里,特意赶来的,我借了一百两银子,刚刚赔偿已经花了二十两,这里面是八十两,你们收好,去近郊置办几亩田产,以后也可度日了。”说着将包着银子的荷包递给了吴小柔。 吴小柔摸着沉甸甸的荷包,有些诧异,有些羞愧但更多的是耻辱,要她接受一个曾经寄居在她的屋檐下的野种的银子,简直比骂她一顿还要令人难堪。 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别以为给我银子我就会感激你!” 赵彬本就没有打算听到她感激的话语,听到这话,轻轻一笑道:“你们好自生活。”说完转身就走了。 赵青樱哪里肯放赵彬走,刚想追上就被吴小柔给抓住了胳膊,耳边是雷声般的呵斥声。“你干什么去?” 赵青樱掏了掏耳朵,看着吴小柔,皱眉道:“娘你真是糊涂,赵彬被赶出府的时候就是一个穷酸书生,今日能如此大方,一看就是发了横财的,咱们若是跟上他定能找到安身之处。”说着就要拉着吴小柔跟上赵彬。 吴小柔一听胸中怒火更盛,甩开赵青樱的手,怒道:“我不去,你父亲,姐姐,弟弟现在还在牢中受苦受难,你脑子里就只想着如何享乐?”说到最后言语中尽是失望。 赵青樱被甩的一个仓促,还未站稳就听到这一番话,咬着牙冲吴小柔吼道:“他们都是朝廷重犯,是皇上下旨缉拿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母亲怎么只顾说我,是你没能求得将军府的帮助,咱们才会落到如今的田地!一切都是你无用!” 自出生起,她就是侯府二小姐,过着锦衣玉食华服美钗的优渥生活,可自从忠勇侯府被查封以后,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特别是赵仕入狱以后,吴小柔将她的衣服首饰典当个精光,换取银子疏通关系为救赵仕,怎奈人没救出,银子也花的所剩无几,被迫沦落到这么破旧的小客栈内吃糠咽菜的度日。 若不是在这破烂客栈住着,她怎么会遇到那个下贱的戏子,又怎么会与戏子打了架,被掌柜恶言驱赶,强颜欢笑的接受了一个野种的施舍,这些也就罢了,可她为什么还要忍受母亲的责骂? 她做错了什么?她才是受害者! 吴小柔被吼得呆愣,惊疑的看着赵青樱猩红的眼睛,狰狞的脸庞,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 赵青樱烦躁的看她一眼,转身去追赵彬。 徒留吴小柔一人看着赵青樱的背影,眼泪留了满面,她不禁自问,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怎么变得这么糟糕! 齐玉回到尚书府已是半个时辰以后了,刚刚走进大门就被两个壮汉给截住,嘴里塞上了抹布,拎着胳膊一路往府中一处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齐玉心中一阵惊慌,肩膀胳膊被掐的肉疼,但她叫不出声音,因为口中塞着臭抹布,她也挣不开两个壮汉的束缚,只能被动的跟着走,她看得出这是齐冶儒书房的方向。 齐冶儒为什么这么对她?莫非是查到了什么?这是要杀她灭口吗? 两个大汉走的飞快,齐玉刚开始还能跟的上脚步,到最后已经是拖着走了,心中将二人的祖宗骂了个遍。 半刻钟后来到了齐冶儒的书房,二人将手中的人往地上一掼,转身走了出去。 齐玉听到了关门声,这才扯掉嘴上的抹布,吐出口中的脏水,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站着的人! 老秦看到齐玉瞪视齐冶儒,开口冷斥道:“哼,胆子不小,眼珠子不想要了吗?” 齐玉对老秦的威胁轻笑嗤之,一个奴才也敢耀武扬威,眸光更加阴狠的回视老秦,现在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怯懦是没有用的。 齐冶儒挥了挥手,老秦退下,房间内剩下二人,他渡步在她身边走了一圈,道:“你去了晋王府?” 齐玉一怔,原来不是查到她的底细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只是齐冶儒怎么会知道她去了晋王府? 她被跟踪了?一定是老秦这个狗奴才。 没有得到回答,齐冶儒也不生气,继续问:“晋王殿下可要了你?”虽然是个低贱的,但是却有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勾l搭到晋王。 齐玉被齐冶儒直白的话说的脸色一红,羞怒的攥紧了袖中的手,瞪着他说不出话。 齐冶儒看她这般模样,心中有了计较,蔑视哼了一声,讥笑问:“晋王说要娶你了吗?” 齐玉冷哼一声,别开头,她本想等到晋王说出娶她的话以后,再将这一切告诉齐冶儒,那个时候他就是查到了她的底细也是不敢动手的,谁成想现在就被发现了! 若是齐冶儒知道,晋王根本没说娶她的事情,他是不是会做出不利她的事情?答案是肯定的! 想到此,眸光一闪,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开口道:“你不是一直在追查救我出狱和我背后的人吗?” 齐冶儒没想到齐玉会说起这个话题,不觉一怔,旋即面色一肃,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皱眉道:“你是说那个人是晋王?” 齐玉轻笑一声不予回答,虽然他现在被唬住,但以他老狐狸的性格必定会再次产生怀疑,现在她一定要镇定。 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凉凉道:“父亲下次再敢用这种方法对待我,晋王可就要生气了!” 惊讶一瞬后,齐冶儒就镇静下来,并且对齐玉的话产生了怀疑,金睿当真是一个为了女人不惜危险,做出助其越狱的勾当的人? 此刻听着齐玉的话,他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审视着她。 齐玉被齐冶儒看得发慌,手心沁出了冷汗,但面上仍是镇定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笑道:“父亲在怀疑我的话?” 齐冶儒不答,一双眸子带着精明与质疑。 齐玉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道:“父亲若不信尽可去问晋王殿下,顺便提一提我与他的婚事也好。” 在晋王府这几日,晋王总是有意无意的打探齐冶儒的事情,齐玉想,他是想要得到齐冶儒的附拥。 第一六八章 迦叶寺归来 稍后奉上二更 若是齐冶儒听了她的这番话去问晋王,晋王说不定会为了齐府的人脉,而真的求娶她! 齐冶儒若是不敢去,定然也会因这一番话而产生忌惮,近段时间不会再找她的麻烦,反正左右对她都无害。 齐冶儒眯了眯眸子,冷冷看着她,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为何要骗父亲,我若出嫁,齐家就是我的娘家,此后我一定会事事以娘家为先。”齐玉看的出齐冶儒是一个精明贪婪的人,所以率先抛出利益。 齐玉强势的态度让她的话也有了可信度,齐冶儒眼珠转了转,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懂,若是用一个义女就拉拢了晋王,实在稳赚不亏,就是以后晋王失势,齐玉也可随时舍弃! 若是侥幸让晋王得势,那他用一个义女就得到了国丈的地位,而在宫中生存的宫妃,没娘家的势力是寸步难行的,那个时候他也不怕齐玉在得势后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想到此,齐冶儒呵呵一笑,和蔼道:“今日是为父莽撞了,你没受伤吧?”态度与之刚刚截然不同。 齐玉知道计谋已成,从容一笑,道:“没有,父亲不必自责!” 齐冶儒点点头,道:“改日为父会与晋王商讨你们的婚事,你静静待嫁就好,其余的琐事都交给你母亲打理。” “女儿都听父亲的。”齐玉起身福礼,颌首浅笑,尽显娇柔。 赵彬走回齐府,门房上值班的人都是认识他的,所以并未阻拦。 可悄悄尾随其后,鬼鬼祟祟,衣着脏乱的赵青樱就直接被门房当成叫花子给拦了下来。“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讨饭去别处!” 赵青樱气的一噎,她是叫花子?低头看了看衣衫,因与戏子打架的原因,衣服确实有些脏乱,但与叫花子也有差距的好吗? 有这么好看的叫花子吗?叫花子有这么好的气质吗?怒吼道:“叫谁叫花子呢?我是赵彬的妹妹,对我客气点!” 赵彬能自由出入这里应该是有些脸面的吧?所以赵青樱用他的名头唬人。 门房一听,怀疑的打量着这个衣着脏乱的女子,她是赵彬的妹妹?不过,若是妹妹的话,那不就是忠勇侯府的人? 忠勇侯府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赵书常停妻再娶,赵青水假孕欺君,赵仕花楼行凶,这些事情在京中传的满天飞。 此刻看到原本高贵的侯府嫡女落得比他们做奴才的还不如,想想也是神清气爽的。 赵青樱被一群男子打量,气红了脸,怒道:“看什么?就不怕本姑娘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一众门房乐呵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还是侯府嫡女呢?” 赵青樱一怔,是啊,她现在可不是侯府嫡女了! 纵然不是侯府嫡女,她的尊严也不容一些奴才取笑,刚想反驳就看到赵彬走了来。 赵彬本就未走远,此刻听到争执的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折返回来,果真是赵青樱,上前道:“你怎么来了?” 赵青樱推开拦路的门房,站在赵彬面前,理直气壮道:“我与母亲走散了,所以你要收留我!” 他在这么豪华的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却要她在外面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哼,绝不可能! “收留你?”赵彬瞪大了眼,他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怎么还能再收留她? “怎么,你不愿意?你可不要忘了,你是我兄长,要对我负责的!”赵青樱这几日将本就厚的脸皮练得更加的刀枪不入,说出这番话是脸不红气不喘。 门房的一众人听到赵青樱的话,不禁嗤笑,一个落魄的世家小姐还敢如此蛮横?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赵青樱两次三番被这些门房嗤笑,气不打一处来,加之有赵彬的撑腰,也不在顾忌,怒道:“你们这些狗奴才笑什么?” “嘿,你这叫花子敢骂人!”门房是粗汉,被一个要饭都不如的没落的侯府小姐辱骂,登时竖眉怒目,抬手就要打! 赵彬一看惊了一下,还不待开口阻拦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喝声。“住手!” 门房一听这声音立即收回了手,垂首恭敬的站着,不敢造次。 赵彬转身看着走过来的齐冶儒,脸色有些羞赧,拱手一礼道:“给大人添麻烦了,抱歉。” 赵青樱看着走近的男人,身着藏青色暗绣金线锦袍,腰间佩戴着一块掌心大的青玉佩,价值不凡。 面上带着些笑意,看起来很是和煦,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门房住了手,想来身份不简单。 齐冶儒走近,看了一眼赵彬,又看了看赵青樱,好奇道:“这位姑娘是?” 赵青樱唯恐赵彬甩下了她,闻言立即道:“我是他的妹妹。” “哦,妹妹?原来是赵二小姐啊。”齐冶儒精明的眼睛在赵青樱身上巡视,片刻眉目舒展,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你认识我?”赵青樱看着这个男子,疑惑问。 齐冶儒笑了笑,转身看着赵彬,道:“既然投靠了你,怎好再推出去,就住下吧。”说完施施然的转身出了府,府外早已经备好了轿子,他矮身掀帘坐进去,吩咐道:“去晋王府。” 齐冶儒等不到改日,他必须要尽快确定晋王对齐玉的心意,以制定下一步棋的走向。 赵彬看着齐冶儒消失的方向,眉头皱的紧紧的,他收留赵青樱也是因为同情吗? 赵青樱听到能住在这里,登时喜笑颜开,仰头蔑视的冲着一众门房冷哼一声,拉着发呆的赵彬去看住处。 第二日,彭氏无意间在一个香客口中听到了忠勇侯府的事情,犹如当头挨了一棒,险些站不稳,回过神后立即吩咐回京。 马车上,彭墨看着面色不佳的彭氏,递了一杯茶,道:“娘,忠勇侯府的事情已成定局,且此事是皇上一手督查,纵然咱们府声势浩大,可皇命终究违拗不得!” 彭氏怎么不知这个道理?这将军府是故去的夫君拿命换来的,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 只是,吴小柔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纵然他们做了不少错事,但我与她总归是姐妹一场,回京以后,能帮的忙就帮一帮吧。” 彭墨不知道这个能帮的忙在什么范围内,但她知道母亲心性善良,尤其是对吴小柔这个妹妹更是关爱有加,决裂的事情早已淡去,母亲心中的恼也随之变淡。 现在乍然听到他们遭难的消息,更是只记得姐妹之情了,看来她之前想的还是太乐观了,回京后还有不少麻烦事呢! 金修宸收到了彭墨回京的消息,穿着一新早早的等在将军府拐角处,修长的手指掀起车帘的一角,桃花眼落在那一个人身上许久,待她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放下车帘,轻轻一笑,折返回了宸王府。 “主子,刚刚门外停的是殿下的马车。”流萤走在彭墨身边,附耳小声言道。 彭墨微垂着头,认真看着脚下的路,闻言勾起唇角,柔和一笑,轻声道:“我看到了。” 他乘坐的虽不是那辆常用的马车,驾车的人也不是齐辛,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车帘后投来她无比熟悉的目光,让人觉得心安。 流萤和幽梦对视一眼,偷笑开来,主子的笑可真甜蜜。 彭氏没有立即回荷香园,而是先来到了花厅,派人去找管家。 彭墨也没有回墨荷园,在花厅陪着彭氏。 管家彭世忠正忙着三位主子回府的诸项杂事,闻得彭氏问话,忙放在手头的活计,快步来到了花厅。 彭世忠是将军府的老管家了,他原先是跟着彭老将军征战沙场的一员副将,受伤之后便落下了病根,无法再上战场,彭老将军看他无事可做,就请了他来担任将军府的管家,这一做就是几十年,且他一生未曾娶妻,忠心的管理着将军府的诸项事宜,所以很得彭墨这一代小辈的敬重。 彭墨看到彭世忠后,起身恬笑唤了一句“彭伯”。 彭世忠咧嘴应了,躬身点头道:“夫人,四小姐。” 彭氏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下吧。” 彭世忠也不推辞,坐在花厅末尾的椅子上,垂首等着彭氏的问话。 彭氏心中记挂着忠勇侯府的事情,也不寒暄,直接问道:“这几日府中有什么事情吗?”若是猜想不错,吴小柔一定来过将军府了。 彭世忠小心看了看彭墨,见彭墨点头,垂首说道:“回夫人的话,并无什么大事,只是前几日赵夫人来了一次。” 他倒不是联合彭墨合谋欺骗彭氏,只是他实在看不惯忠勇侯府一家的作态,又知道彭氏心慈,担心她被虚假的亲情冲昏了头脑,做了吃了不讨好的事情,故才这般。 彭氏听言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急切的看着彭世忠,脱口道:“她可说了什么?”妹妹一定是来求救的,可她偏偏不在京中。 彭世忠垂首道:“赵夫人只说要找夫人您,老奴说您不在,让她留下口信,赵夫人不信老奴的话,就就。” “就如何了?”彭氏手指抓着椅子扶手,眉头紧蹙,语气急切。 第一六九章 蝴蝶发簪 二更奉上求打赏 “赵夫人就将咱们府所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言辞太过低俗恶劣,老奴就不赘述了。”说着面上露出了愤怒和无奈的神情。 彭墨不着痕迹的去看母亲,在看到她脸上的失望之色后,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母亲对以前的事情还是存有心结的,如此就好办了。 彭氏闻言面色一凝,旋即微微摇头,叹息一声,低声无力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彭世忠颌首退下。 彭墨起身,来到彭氏身边,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肩膀,低声问:“娘,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等你三哥打听回了消息再说吧。”彭氏摇头,拂开彭墨的手,站起身道:“路途颠簸,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 对于这个妹妹,彭氏真的是又疼惜又气恼,想想以往她做的糊涂事,心中终究还是有疙瘩的。 彭墨点头,目送彭氏走远,立即回了墨荷园,看着梳妆台上的蝴蝶发簪,思了一会找来了怜风,在她耳边耳语一阵。 怜风认真听完,依言戴上蝴蝶发簪出了墨荷园,往荷香园去了。 “幽梦,你去苏善的首饰铺子安排一下,将那日我与赵青樱的对话故意说给巧云听。”说着又嘱咐道:“注意,一定要隐蔽。” 金修宸这间铺子很隐蔽,她不能因这一点小事而让它暴露了行迹。 “是,奴婢明白。”幽梦知道轻重,点头答应着去了。 巧思,巧云伺候了彭氏休息,因彭氏好静,未免人多杂乱,巧思便将院子里做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二人守在门外。 怜风走进荷香园,看这情形便知道彭氏在休息,忙放轻了脚步,看着门外的巧思,巧云二人低声笑道:“二位姐姐辛苦。” 巧思看到怜风,轻声笑问:“四小姐刚回,你不在墨荷园伺候,跑这里来做什么?” 怜风笑了笑,道:“小姐歇下了,我偷跑出来的。”说完看着巧云道:“前儿我听说巧云姐姐有几幅简单好看的花样子,我想借着绣几张帕子,不知姐姐可否借我用一用?”说着不着痕迹的挪动身子,头上的蝴蝶发簪在阳光下反射出栩栩夺目的光彩。 巧云被蝴蝶发簪吸引了目光,惊呼了一声,眼中尽是欣喜。 “你这丫头,小点声。”巧思忙去捂巧云的嘴巴,然后侧耳听了听房内的动静,并未听到彭氏醒转的声响,松了一口气,嗔怪的看着巧云。 巧云吐了吐舌头,知道这里不是说话儿的地方,忙与巧思打了招呼,拉着怜风出了院子,来到九曲回廊下,二人找了地方坐了,巧云这才问道:“怜风,你这发簪哪里买的?” 怜风抚了抚鬓角,笑道:“这个啊?这是前儿我去买水粉的时候在一家首饰铺子里偶然看到的,觉着好看,就买了下来,姐姐也喜欢吗?”说着轻“咦”了一声,看着巧云头上的发钗,笑道:“姐姐头上的也是蝴蝶样式的。” 巧云拔下头上的发钗,笑道:“我自幼就喜欢蝴蝶,衣服的花纹和钗环都喜欢买蝴蝶纹样的。” 说着又看了看怜风头上的簪子,艳慕道:“只是,我的钗虽多,却从没有你这样精致的,那间首饰铺子在哪里?我也想买。” 怜风与巧云相识这么些年,从未发现她对蝴蝶有如此的一种偏爱,暗自感叹彭墨的细心。 闻言笑道:“就在咱们买水粉店铺的对面,一个不大的首饰铺子,姐姐一眼就能瞧见。” 巧云知道那间首饰铺子,点头道:“我知道那间铺子,只是,这个簪子贵吗?” 她在彭氏身边伺候,月钱虽然不少,但是也没有乱花的道理,若这支簪子很贵的话,她也只能作罢了。 怜风笑着摇头,道:“不贵,不然我也舍不得买啊,我记得那日我买的时候就剩下一支了,姐姐若想要就赶快去,莫要被人抢了先。” 巧云一听,忙起身往回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怜风是来要花样子的,停住脚步转身道:“我晚些时候再把花样子给你送去。” 怜风笑着摆手道:“我的事情不着急,姐姐快去吧,迟了可就没了。” 巧云点头,不再停留,回到荷香园与巧思打了招呼后,就直接回房取了银子,一路出府去买心爱的蝴蝶簪子了。 这边苏善听到吩咐,早已经准备妥当,在巧云将要迈进店门的时候开嗓说起了话。 “你那日不在,没看到赵二小姐那蛮横的样子,竟然还夸下海口说等到祥嫔生下龙子后,要联合父亲姐姐整垮将军府泄愤。” “哎呦,那可真是过分,将军府这些年对忠勇侯府多番照顾,明眼人谁瞧不出来啊?赵二小姐还敢这样与彭四小姐说话,简直是狼心狗肺。” “可不是嘛,这忠勇侯府败落也是咎由自取,听说忠勇侯入狱之时,朝堂上无一人为他求情,由此可见,他这个人有多么心术不正了。” 苏善与伙计旁若无人的说着,不经意抬头发现店铺中的姑娘,忙收了话头,笑脸相迎。“姑娘有什么需要?” 巧云无意听到这一番话,心中愤慨,听到掌柜的话,忙轻咳一声,收起心神,笑问:“听说你们这里有卖蝴蝶发簪?” “有有,姑娘稍等。”苏善忙转身将柜上的蝴蝶簪拿出来。 巧云买了发簪,状若无意的问道:“刚刚听到掌柜的话,你们说的赵二小姐就是忠勇侯府的赵二小姐吗?” 苏善点头,不解道:“是啊,莫非姑娘认识?” 巧云忙摇头,笑道:“不认识,不认识,只是好奇罢了,掌柜能不能与我说说那一日的事情?” 苏善不在意道:“既然姑娘想听,敝人就当是买发簪赠送的小故事了。” 巧云明白掌柜的意思,笑道:“我只是听个趣罢了,定当不外传。” 苏善一笑,话家常似的将那日的情景一一描绘了出来,听的巧云是愤怒不已。 墨荷园 “人可找到了?”彭墨站在书桌前,低头给海棠花浇着水,洁白的花瓣沾了晶莹的水滴,越发显得娇嫩。 流萤知道彭墨所说的“人”是谁,颌首道:“找到了,是厨房的一个做饭丫头,与承恩侯府魏世子身边的一个小厮是同乡关系,这消息就是由她泄出去的。” “厨房?”彭墨皱眉,倒真是无孔不入,比起寻常丫鬟,厨房的人确实有更多的机会出府。 “主子,这个人要除掉吗?”流萤低声问。 彭墨摇头,手指轻抚了抚花瓣,低声道:“密切监视着,先不要动她,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魏英然的身份现在还未查出,在不知道他底细和目的之前,彭墨不会因一个小眼线而打草惊蛇。 “是。”流萤对彭墨的命令一向是没有质疑。 “齐府和晋王府如今怎么样了?”彭墨放下水壶,净了净手,拿起一本书看着。 “齐冶儒已经暗自找过晋王,听说回来后就让人开始准备嫁娶之物了,想来好事将近。” “嫁娶?”彭墨轻轻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越来越冷。 重生而归可不是为了看他们郎情妾意美满嫁娶的!再者,不辞辛苦的将如雨救出牢房也不是为了让她幸福度日的! 流萤这些时日也算是摸清了些彭墨的性子,此刻看着她面上的霜寒,道:“今日晋王约了齐二小姐在清风茶楼见面。” 彭墨眸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到极致冰到骨子里的笑,优雅合上书,抚裙起身道:“三哥可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现在夫人处。”流萤答。 “走吧,咱们也去听听三哥带回的消息。”彭墨收起面上的冷意,恬淡一笑出了墨荷园。 荷香园 彭昊刚回到府就被彭氏打发着去打听忠勇侯府的消息,这么奔波忙碌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把消息带了回来,一一说与彭氏听。 “赵青水假孕欺君的事情已成定局,皇上给了鸠刑,赵书常停妻再娶的事情也得到了证实,加上他联合赵青水欺君的事情,皇上大怒之下给了斩首,二人行刑都是在一月后。” 彭氏怎么也没想到赵书常在娶妹妹之前竟然成过亲?行为实在恶劣可恶!青水也是糊涂,怎么能做出那欺君罔上之事? 揉了揉跳疼的额头,压下心中的心绪,艰难道:“那仕儿是怎么回事?” 赵青水赵书常的案子已经无法更改,那么赵仕的呢?如果救下他,妹妹或许还能多谢慰藉。 “赵仕在花楼与人争风吃醋,打死了人,而且当时他还是官身,皇上接到都察院弹劾奏折后大怒,派刑部从严调查,本来也是给了死刑的,恰逢皇上大赦天下,刑部就改判了流放。” 这些案子早已定局,想要翻案谈何容易,彭氏疲倦的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掉下来。 “流放在何处?若是可以一路上给些照顾。”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外甥,看他如此结果,她实在心疼。 彭昊看了看哭泣不止的彭氏,放低了声音道:“据说是南边,我会吩咐下去的。” 虽然是流放,但是刑部考虑皇上的心思,还是给了最苦寒之地,这些他不愿意让彭氏知道徒增烦恼,所以只是含糊的说了南边。 第一七零章 清风茶楼凿洞偷听 彭氏哭了一阵,沾了沾眼角的泪,放下心中的哀恸,道:“你姨母和青樱现在何处?” 出了这么大的变动,她们二人一介女流无依无靠,不知是怎么过活的! 彭昊听到这声“姨母”,就知道母亲对吴小柔的怨恼已经随着心中的哀恸化为乌有,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道:“赵夫人暂时在客栈落了脚,赵二小姐跟着赵彬在齐府里。” “赵彬?就是赵书常在外的那个孩子?”彭氏一愕,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那个孩子的名字。 “是。”彭昊点头。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还住在了齐府?”彭氏甚为不解,以青樱的性格她会不恨赵彬,反而愿意跟着他? 再者,齐府不就是齐冶儒的府上,赵书常被弹劾一事可是齐冶儒一手做的,他们二人就一点不气恼? 彭昊摇了摇头。“这个儿子也还未查到。” 他能去京兆尹府,刑部打听消息,但是齐府是朝臣家宅,他在里面并未经营人脉,暂时还无法探知,而且往日两府也并无来往,更没有理由去拜访。 彭氏擦干脸上的眼泪,起身吩咐道:“巧思,你收拾一些银钱衣物来,我们即刻去客栈。”她要见到妹妹才能安心,而且等见了妹妹,一切缘由都知晓了。 “是。”巧思低低应了一声,答应着去了。 这时,彭墨从外面走进来,拦住将走的巧思,柔声道:“娘,衣物银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就由我去看赵夫人吧。” 彭氏看到女儿,心中一软,眼泪又开始流个不停,但是听到她的话还是诧异了一下,不解道:“你去?” 彭墨走上前安抚了彭氏的情绪,才解释道:“因他们三人的事情,皇上连带着很不待见赵夫人和赵二小姐,京中一众亲贵对她们都是避而远之。” “况且,以母亲现在的情绪,若是见到赵夫人定然把控不住,届时被有心人一挑拨,难免让皇上觉得咱们心有怨意,所以倒不如由我去,一来我是小辈,赵夫人见了总不至于太过激动,有什么话也能说的明白,二来,若是被皇上知道,母兄还可以对上言说是小孩子不懂事,这样将军府也有个退路。” 彭昊听了点头,不得不说妹妹的话很有道理,她将一切的潜在的危险都考虑在内,面面俱到。 彭氏拉住女儿的手,哭道:“亏得你能不计前嫌,一心为她们着想打算。”女儿能如此,彭氏既觉得欣慰又觉得心疼。 彭墨轻轻一笑,反拉住彭氏的手,捂在手心里,道:“看娘难过,女儿感同身受,现在能替娘排忧解难女儿反而觉得安心不少呢。” 彭氏眼泪欶欶掉下,抚着彭墨的头发,哽咽道:“我的墨儿长大了。” 彭墨带着为吴小柔准备好的东西坐着马车出了府门,她已经让流萤提前给吴小柔递了话,约在申时清风茶楼见面。 而她早于申时之前到达了清风茶楼,来到二楼预定下的包间内,静静等着将要到达的来两拨人。 清风茶楼距离吴小柔居住的客栈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她先等到的是金睿和齐玉。 金睿步履优雅的走下马车,浑身散发的贵气惹得众人侧目,他微微仰着下巴,目不转睛径直走进茶楼中,片刻 ,彭墨听到了隔壁房间内他说话的声音。 齐玉晚于金睿半刻钟到达,她乘坐着一辆崭新精致的马车,身边跟着两个丫鬟,从容的自马车内走下,敷在脸上的面纱被风轻轻吹动,带着几分神秘感,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多看一眼。 彭墨坐在二楼,透着半开的窗棂看着二人先后进入茶楼,眸光渐渐冰冷下来,嘴角的笑却越发的恬淡。 看来他们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流萤来到靠近隔壁金睿包间的一面墙前,将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挪开,墙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洞,她透着洞看了看对面,觉得此孔洞开的还算隐蔽,折返来到彭墨身边,俯身轻声道:“主子,准备好了。” 彭墨点了点头,放下茶盏,抚裙起身,道:“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流萤走出房间,守在门外。 彭墨来到开洞的墙壁前,微微弯腰透过孔洞看着隔壁包间的情景,二人相对而坐,齐玉已经取下了面纱,一张小脸褪去了昔日的青涩,美眸含情,红唇微抿,越发的娇艳欲滴。 金睿穿着素色锦袍,温润如玉的容颜越发显得谦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如水的看着对面的女子,含笑道:“你父亲已经找过本王了。” 齐玉看着金睿举手投足,言谈举止,只觉得一颗心越发的沉沦,垂首羞涩道:“我知道,父亲已经告诉我了。” 那日,齐冶儒自晋王府回去后,第二日就派人往春雨斋送了不少的胭脂水粉,钗环衣服,还嘱咐齐董氏着手准备嫁衣嫁妆等物。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要嫁给晋王了,她要做晋王妃了! 金睿隔着小几握住她的手,微微低头看着她微红的小脸,笑意越发的温柔,低声道:“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了。” 齐玉因他这句话脸色更加的红,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沸腾了,怯怯抬头看他一眼,道:“能嫁给王爷是我的福气。” 金睿看着齐玉眸光幽深,似是看不到底的黑洞,听到她的话轻轻一笑,缓声道:“能娶你也是本王的幸事。” 齐玉咬了咬下唇,看着他道:“过几日是我娘的生辰,殿下会去吗?” 这是齐冶儒让她问晋王的,而她自己也想要问一问,若是晋王足够重视她,一定会去的。 金睿紧了紧她的手,打趣道:“岳母生辰,自然是要去的。” 他果然重视她,齐玉心中甜蜜,笑道:“多谢王爷。” 彭墨看着二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樱唇勾起浅浅的笑意,来之前还曾担心见到这对狗男女会伤心难过,情绪失控,没想到,此时此刻心中剩下的只有冰冷和恨意。 只是看你们如此同心,实在觉得碍眼过几日齐董氏的生辰宴倒是个好日子! 转身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流萤听到声响走了进来,将山水画重新挂到了原来的位置。 彭墨看着楼下挡脸避人走来的吴小柔,眸光莹润,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姨母,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狼狈? 你都成这般光景,牢中的赵青水和赵书常该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拨了拨杯中的茶叶,浅嘬一口,柔声缓语道:“今日晚间我要去看一看赵青水,你准备一下。” 流萤皱眉。“牢房阴冷污秽,主子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去做就好,主子就不要去了吧?” 彭墨闻言,脑海中浮现起牢中的画面,冷冷勾唇,恬声道:“那个地方我最熟悉不过了,重游旧地看一看旧人也是不错!”前世她曾在相同的环境下度过了多少个蚀骨钻心的日日夜夜。 熟悉?主子怎会熟悉?流萤刚想开口问,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她收起疑问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清风茶楼的小二,小二身后跟着面色僵硬的吴小柔。 小二看到流萤,立即弓腰带笑道:“这位夫人说是来找二人姑娘的,小的才冒昧打扰。”说着他又侧目看了一下吴小柔,眸中带着质疑,她这样不修边幅的妇人是这些贵人要等的客人吗? 吴小柔看得出小二的轻视,气的牙根痒痒,现在就连一个小二都敢瞧不起她! 换作以往她早就怒骂出声了,但是此刻她攥紧了拳头不发火,因为她现在越可怜,彭氏见到后就会越心疼,届时她提出的所有条件,彭氏一定都会答应,为了以后的利益,她只能隐忍。 流萤点头笑道:“多谢小二哥,这位夫人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小二有些诧异,但也是一瞬,随即道:“姑娘客气了,小的告退。”下楼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吴小柔,口中嘟囔有声。 吴小柔为了让彭氏心疼,今日赴约特意在穿着上费了心思,穿了最破旧脏污的衣服,只是此刻她却有些后悔了,这清风茶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茶楼,出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刚刚进楼之际她遇到了不少人往日的熟人,面对那些嘲笑讥讽的目光,她有种想要立即遁地的欲望。 流萤看着吴小柔隐忍的样子,轻轻一笑,恭敬有礼道:“赵夫人,里面请。”说着侧身请她进去。 吴小柔面对流萤的礼遇心情好转了一些,想到等会见到彭氏后,她现在的惨状就能立即转变,轻轻一笑走进房间,待看到窗边座椅上的绝色女子后,她微微一怔,嘴角的笑还未完全展开便已凝固在脸上,失声道:“怎么是你?” 怎么是彭墨?为什么不是彭氏? 彭墨将吴小柔的神情看在眼里,优雅起身,走近几步,上下打量吴小柔一瞬,掩嘴轻笑道:“赵夫人以为是谁?我母亲吗?” 到吴小柔这般惨状的人是母亲彭墨已经能猜想到结果了。 第一七一章 美人用计 乍然看到同胞的妹妹变成这般,以彭氏心慈的性格,疼惜自是不必说的,届时面对吴小柔的一切哀求定会全盘接收。 只是,今日是她彭墨来了,吴小柔的一切心思都注定无法实现。 吴小柔在看到彭墨的一瞬间,就知道今日所求是要落空了,若不是因为她彭墨,两府之间怎么会断了往来,忠勇侯府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吴氏心中对她积怨已深,此刻看着她的打量,咬牙恨道:“你看什么?” 彭墨面对她的怒火,微微歪头,一脸的无辜,片刻轻笑道:“多日不见,本郡主不该好好看一看赵夫人吗?” 吴小柔一怔,郡主?是啊,她是郡主了! 看着衣着鲜亮高贵优雅的她,吴小柔心中涌起强烈的自卑和蚀骨的恨意,心口处一阵阵的发疼,双眼阴鸷的盯着她,冷声道:“你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彭墨无视吴小柔阴冷的神情,绕着她走了个圈,最后站在她面前柔声道:“本郡主听闻赵夫人遭难,特意给你送银两衣物来的,只是赵夫人素来眼界极高,莫要嫌弃才好。” 流萤侍候在一侧,闻言立即将准备的东西捧了出来。 吴小柔收起与彭墨对视的视线,转眼去看流萤手中的东西。 忠勇侯府被查封的时候她还藏了不少细软,可因赵仕的事情,她花光了所有的银钱,还是未能得偿所愿的救出儿子。 赵彬带来的那些银子根本不足以维持日常吃用,且已经所剩无几,这天却一日凉似一日,所以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银钱衣物和容身之所。 本以为今日见到彭氏以后能将所有问题解决,可是现在,她听着彭墨施舍的语气,再看其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张脸由红变紫,最后青黑,胸中怒火汹涌,扬手打翻了流萤手中之物了事,眦目怒道:“你不要得意,总有一日将军府也会是这般结局。” 彭墨闻言水眸瞬间犹如淬了冰一般寒,她微微垂眸,再睁眼时已经平和无波,唇角勾起浅笑,声音依旧轻柔,道:“将军府如何就不劳赵夫人费心了,赵夫人还是管好你自己和赵二小姐的事情吧。” 虽然前世今生恩怨纠缠,但是说到底终归有着血亲,且看在彭氏的面子上,彭墨也不愿意她们母女太过悲惨,齐冶儒收留赵彬还情有可原,但是收留赵青樱的用心就有待考量了。 所以这句话可以说是提醒吴小柔了。 吴小柔却没听出彭墨话中的意思,只当她没安好心肆意取笑,一双眼睛犹如毒蛇的盯着她,胸膛剧烈的起伏,恨不能立刻打她一顿解气才好。 但想到今时今地的处境,吴小柔也知道现在与彭墨对抗等于以卵击石,眼不见心不烦,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彭墨看着吴小柔气愤而出,勾唇一笑,看了看流萤。 流萤会意的将地上的东西捡起,追上吴小柔,恭敬道:“赵夫人,您还是将这些东西拿上吧,日子会好过一些的。” 彭墨跟着走出来,远远望着楼梯拐角处的吴小柔,面上带着淡淡的悲切,一双水眸更加盈润,一张樱唇欲语还休。 吴小柔看着彭墨主仆这般惺惺作态,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也不管周遭人的指指点点,将流萤手中的东西全部扔下楼,折返回到彭墨身边,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你这贱蹄子,休要虚情假意,本夫人不稀罕,拿着你的东西滚的远远的。” 面对吴小柔的叱骂,彭墨惊恐的缩了缩肩膀,滚圆的泪珠吧嗒掉下,怯怯道:“赵夫人你不要生气,墨儿外出初回京,闻得忠勇侯府的消息就匆忙来见您了,这些东西准备的有些急匆,也有些绵薄,我明日明日会再准备更好的送到你的住处的。” 流萤也顾不上那些扔在一楼大厅的物品,来到吴小柔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哀求道:“赵夫人你不要骂小姐,要骂就骂奴婢吧。” 吴小柔愤怒甩开流萤的手,嗤道:“你一个贱婢也敢对本夫人动手动脚,真是没规矩。”说着扬手就要打在流萤的脸上。 彭墨一看,忙上前拉住吴小柔扬起的手,哭道:“姨母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 “你你这虚伪的贱人,今日我就替你母亲教训你!”吴小柔被彭墨拉住手,看着她当着众人做戏,气的浑身颤抖,也不再管流萤这个贱婢,折返身子扬手便要教训彭墨。 做戏归做戏,彭墨哪里能真的去挨打?不着痕迹的一躲,便华丽丽的仰倒摔了下去。 二楼包房内喝茶议事的人听到吵嚷声都走出门看,这么看了一会儿早已经对吴氏猖狂欺人的作态看不上眼,再看到彭墨坠地的时候,一阵抽气声响起。 将要落地之际,彭墨的腰被一只手臂圈住,靠靠禁锢在怀。 金睿在房间内听到吵嚷声,言语中还提到了忠勇侯府,疑惑皱眉后走出门来看,恰巧看到吴小柔挥舞着手掌打向彭墨的场面,再看彭墨仰面摔倒之时,他的心猛地一紧,立即出手接住了她。 美人在怀,彭墨身上淡淡的幽香钻到他的鼻中,不似齐玉的浓郁充满诱惑,而是清清悠悠,直达心底。 手掌是隔着衣物传来的温软柔嫩,再看她盈润的双眸,两眉间炙红的朱砂痣,琼鼻樱唇,他不觉心神荡漾,向来自私冷酷的心竟然失了节奏。 彭墨看着近在咫尺陌生又熟悉至极的脸,心中一阵恨意翻腾,因隐忍紧攥的手,指甲扎进手掌心内,钻心的疼,只是心中尽管恨得无以复加,但面上却一点看不出,双眸中恐慌失措。 立即站直身推开了金睿,惊吓过后整个人都有些发抖,看了看一侧的吴小柔,水眸中带着丝丝的委屈,眼圈红红泫然欲泣。 金睿看着心疼,冷冷看着罪魁祸首的吴小柔,沉声怒道:“赵夫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殴打御赐郡主!” 这么一会儿,吴小柔清醒了神志,听着周遭人对她的指责,金睿扣下的罪责,看着彭墨惊吓过后的样子,她暗道行事激烈了,想到现在的处境她心生惶恐,结巴道:“我我不是有意的。”说完推开人群飞奔下楼,唯恐落得大牢度日的结果。 金睿本还想追赶,袖子却被人抓住,低头看着袖口的芊芊玉指,回头看到彭墨沾了眼泪的小脸,满含希翼的眼神,心中一软,不禁放柔了声音,道:“彭四小姐不希望本王去追?” 彭墨被金睿看着似是害羞,放开了手中攥着的袖角,低下了头,怯懦道:“姨赵夫人是无心的,且今日是我惹恼了她,不关她的事,还望晋王殿下莫要怪责。” 金睿看她受了如此委屈还能这般为吴氏开脱,想起她流传在外仁善醇厚的性子,又是无奈又是怜惜,刚想再说,就听到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三弟在做什么?” 彭墨听得出是恭王的声音,向着金睿身后看去,待看到走近的两个人时,她眼睛瞬间瞠大,旋即心虚的垂下了头,他怎么在这里?刚刚的事情他看到了多少? 金睿闻言转身,看着走近的二人,眸光由深转浅,和煦一笑,垂首拱手道:“九皇叔,大皇兄。” 金修宸看了金睿一瞬,轻轻一笑,转而看向彭墨低垂的小脑袋,唇角笑意更盛,眸中却暗涌着不易察觉的怒气,持着独有的嗓音,道:“本想找个清净处所好好的喝个茶,怎奈门外如此热闹,扰人清静!” 最后四个字说的缓慢低沉。 彭墨听着这语调,心不受控制的一颤,知道金修宸这是要她开口,不禁暗自嘟囔,怎么就被他看到了? 本想视死如归的开口,却被侧前方的金睿不着痕迹的挡在身后,接着她听到了金睿的声音。 金睿知道金修宸向来桀骜,唯恐他怪罪彭墨,含笑道:“还不是吴氏作怪,在此大吵大嚷,猖狂行事,本王看不过眼就出言训斥了两句,不知九皇叔在此,惊扰之处还请九皇叔见谅。” 金修宸听着眸中瞬间结了冰般,瞅着金睿肩膀后的那个小脑袋,凉凉扯唇道:“哦,吴氏为何在此?” 彭墨知道某些人已经动怒了,走出金睿身后,低垂着头,开口道:“是是臣女请了赵夫人过来。” 金修宸直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发的魅惑,只是眸光却依旧冰冷。 恭王看了看彭墨,猜想到了她见吴氏的目的,开口道:“听闻吴氏前几日到处托关系要救出她那不上道的儿子,只是却被人给坑了,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彭墨闻言轻轻摇头,道:“这些臣女并不知,臣女今日刚从南山迦叶寺回来,听闻此事便冒着大不韪来送些衣物,只是打扰之处还请几位王爷赎罪。”说着屈膝一福礼。 恭王知道彭墨的意思,笑道:“虽然父皇惩处了赵氏和赵书常,但他们都是罪有应得,吴氏一介妇人,且对赵家父女做的事情不知情,想必父皇不会波及的。” 第一七二章 毒舌的金修宸 二更火热奉上 彭墨听到恭王的话,抿唇一笑,颌首柔声道:“多谢恭王殿下。”恭王身为大皇子,在御前行走多年,皇上的心思他也是能摸透一二的,现在他说出这番话也不是没有依据。 只是可惜了,庸碌了些,不过待人倒是厚道,现在他能出言安抚,她也是不意外。 齐玉在房内左等右等也不见金睿回来,便带上了面纱走了房门,打开门看着门外聚集的人,她微微一愕,忙屈膝福礼道:“见过宸王殿下,恭王殿下。” 顿了一瞬她抬眸看了看站在金睿身边的彭墨,眸中恨意闪现,随即垂眸轻道:“慧宁郡主。” 虽然她极其不愿意向彭墨行礼,但是她现在的身份是齐家的二小姐,与彭墨并不熟识,更谈不上恨意,所以她不能在言行上露出端倪,而且在外还是要树立识礼贤淑的形象,特别是在金睿面前。 不过,现在的卑躬不代表以后,等她成功的嫁给了金睿,届时她就是王妃之尊,彭墨一个小小的郡主就只有向她行礼份儿了,想到此,她心中的不满散了一些。 “这位是?”金修宸收回看着彭墨的视线,饶有兴致的看着走出房间的齐玉,嘴角勾笑,语调轻扬。 恭王闻言也看向这位轻纱敷面,身材窈窕的女子,微微皱眉,怎么好像见过? “这。”齐玉羞涩垂眸,面纱下她轻咬下唇,现在她与金睿的婚事只是私下进行,并不为外人所知,此刻她从金睿的房间走出来,已经摆明与他关系不一般,只是,这种事情却不能由她来说,想到此她看向金睿。 若是由他来说,不仅名正言顺的在宸王和恭王面前认了她的身份,更能在彭墨面前长脸。 可是,他的视线是在看彭墨! 这一瞬,齐玉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惶恐,因为金睿的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在意。 望着彭墨姣好的容貌,她暗恨咬牙,嘴唇传来的疼痛和血腥提示着她,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可她此刻已经顾不得。 彭墨的家世,才貌都是她难以企及的,若是金睿真的中意彭墨,那么她心心念念的王妃之位! 不行,她费尽心力筹谋了这么久,不能因为彭墨而毁于一旦! 金睿看到齐玉走出门后,心中一紧,第一时间想着的不是如何向金修宸和恭王二人解释,而是有些慌乱的看向彭墨。 她不会多想吧?在看到彭墨那双盈润纯黑不含杂质的眸子染上了不解和黯然后,他便后悔了,今日不该约齐玉出来,更不该让齐玉出现在彭墨面前。 “怎么瞧着像是齐家二小姐?”恭王没有注意几人的眼神,凝思一瞬,忽的记起了这女子的身份,不就是前些日子参加宫宴之时的齐家二小姐,那时她也是以轻纱敷面的。 齐玉听到恭王的话,颌首福礼,柔声道:“恭王殿下所说不错,正是小女。” 恭王看着齐玉点头,转而看着金修宸,笑问:“九皇叔,您忘了,当日宫宴上您还曾让齐二小姐取下面纱,如今怎么不记得了?” 金修宸轻轻笑开,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戒指,淡淡道:“本王这双眼睛向来只看最美之物,那些个资质丑陋的,本王看了便忘了。” 呃恭王眨了眨眼,这九皇叔似是心情不佳? 齐玉脸色瞬间爆红,一阵气噎,宸王这是再说她丑?他瞎了眼不成?她哪里丑了?真是有眼无珠! 金睿闻言轻咳一声,对金修宸的言行举止虽然多有不齿,却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斥驳,只是暗怪齐玉贸然走出房间,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彭墨忍笑,他这副毒舌有时候还真是可爱。 金修宸似是没有察觉因他的话而造成的后果,桃花眼在齐玉和金睿身上巡视一圈,含笑不解问:“皇侄这是约齐二小姐出来喝茶?” 金睿对金修宸时而正常时而倨傲的作风感到无奈,此刻看着他意有所指的眼神,忙摆手摇头,答道:“九皇叔误会了,我与齐二小姐今日只是偶遇,想起不久前杨氏在宫宴上冒犯齐二小姐的事情,心中仍有愧疚,所以,今日以茶水代酒,当面给齐二小姐赔个不是。” “本王只是随口一问,皇侄不必紧张。”金修宸看金睿紧张的样子,勾唇一笑。 今日遇到的只是恭王,他就已经如此紧张,若是遇到了渠王和宁王,不知他该如何跳脚呢! 齐玉本以为这般被撞破,金睿或许会明白告诉他们,没想到他不仅避之不及,还眼睁睁的看着宸王对她无礼贬斥,而无动于衷,她暗自神伤。 眸光落在一旁静静而立的彭墨身上,或许,金睿的变化是因为她? 齐玉在看彭墨,彭墨何尝没有在看这位昔日的姐妹! 彭墨静静审视轻纱敷面,独露剪水双眸的齐玉,一瞬垂眸,再抬睫时,眸中带着丝丝的不安,开口道:“你是齐家二小姐?”话中有些紧张和疑虑。 齐玉回视彭墨,面纱下的红唇轻轻勾起,眸光深邃富含冷意,含笑道:“正是小女,慧宁郡主认识我吗?” 齐玉笃定了彭墨就是认出了其就是逃犯“如雨”也不会揭穿,一是因为她愚蠢善良,二是因为她在宫宴上初初见到“齐二小姐”时心有怀疑却未开口言说,现在这个时候再开口揭穿就同样要被问包庇之责,届时定然会牵连将军府。 而她一向以将军府为重,怎愿做对将军府不利的事情? 彭墨被齐玉的目光看着似是惶恐,忙收回视线,又怯怯的看了看一旁的金睿,开口道:“多谢殿下仗义相帮,臣女府中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行告辞了。”说着对着几人福礼。 “怎么这么急着就走了?”恭王看着彭墨的背影,疑惑不已。 齐玉眸光阴冷,面纱下唇角勾起讥讽的笑,将军府唯一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胆小无用,被这么一句话,一个眼神吓的落荒而逃! 金睿看到了刚刚齐玉对彭墨的敌视,也看到了彭墨对齐玉的畏惧,暗自皱眉。 金修宸的视线跟着彭墨的背影,在她消失后在收回,看着金睿,暮沉的桃花眼内闪着冷意。 出了清风茶楼,彭墨径直上了马车,脑海中依旧是金修宸的神情。 流萤将彭墨扶上马车后,并没有着急上去,而是看着齐木,气鼓鼓道:“都怪你,今日殿下会来,你怎么也不告诉一声?” 说完也不等齐木回答就掀帘钻进马车内。 齐木挠了挠头,出什么事了吗?殿下喜欢跟着王妃行动,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王妃早就知道的,也未制止过,怎么今日生气了? 流萤上了马车,看了看心神出窍的彭墨,再看她紧攥的双手,微微皱眉,想着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她的心情,道:“刚刚主子假装摔到的时候真是吓死奴婢了。” 话未说完,流萤便止住了话头,暗自吐了吐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又提起晋王了? 彭墨闻言皱眉,不该用这个办法的,一定还能找到别的方法,她后悔了,若是因为金睿和齐玉而让金修宸生气,她是不愿意的! 流萤自知失言,忙认真道:“主子别担心,殿下就算生气也不舍得打您的!” 彭墨被流萤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打?金修宸当然舍不得! 只是,他最擅长冷暴力,那可比打她一顿还要令人胆寒! 想到此,彭墨苦着小脸,哀怨道:“真是粗心大意了!” 金修宸清楚她的一举一动,总喜欢跟着她的脚步,所以时常会有“偶遇”,而今日,她却漏算了他会来,还让他看到了金睿抱她的那一幕! 彭墨头疼了! “这茶是没有兴致再喝了,本王先走了。”金修宸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唰”的打开手中的山水折扇,翩翩然的下了楼。 恭王看了看金睿和齐玉,笑道:“本王也先走了,你们继续!” 金睿慌乱解释道:“皇兄误会了。” 恭王闻言头也不回,挥了挥手,脚步不停的下了楼。 齐玉看人都走了,这才敢靠近金睿身边,哀怨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殿下是不是不喜欢玉儿了?” 金睿低头看了看抓着袖子的手,心中一阵烦腻,拽出她手中的袖子,转身走进房间。 齐玉愕然,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对她,她能清晰的感到他的不耐烦! “殿下爱慕彭四小姐吗?” 齐玉走进房间,看着窗前的金睿,压下气愤委屈,直接问道。 金睿听到齐玉的话,想起刚刚抱着彭墨时的感觉,心中犹觉眷恋,或许,他是真的爱上彭墨了! 只是,此时却不能在齐玉面前承认心中的想法,或者说在完全得到齐府势力前,他不能承认! 转身看着齐玉,温润开口道:“你为何有这般想法?” “殿下看彭四小姐的眼神很不一般,玉儿担心。”齐玉听到他依旧温柔宠溺的语气,微微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她想的太多了,金睿与彭墨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怎么会生了爱慕? 只是,想到他刚刚的态度,心中却是十足的委屈,眼泪不听话的掉了下来。 第一七三章 玫瑰花浴 出水芙蓉 金睿看着,缓步走到齐玉身边,抬手将她的面纱取下,温柔擦干她脸上的泪,俯首吻上还带有着淡淡牙印的嘴唇,片刻离开,柔声道:“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 齐玉脸颊展现醉红之态,痴迷的看着金睿,然后缓缓点头。 是她多想了,他是爱她的! 彭墨径直回了府,在踏进府门前她收拾了心情,面上带着戚戚的表情。 彭氏早已经等在了花厅,看到彭墨回来,忙拉着她问道:“怎么样?你姨母和青樱现在如何了?” 自彭墨走后,彭氏坐立难安,现在终于盼回了女儿,迫不及待的问着妹妹的状况。 彭墨看着彭氏这般,心有内疚,只是她想了所有办法,依旧无法避过母亲,让她看母亲再一次伤心,她心中实在难受,只是势在必行! 她自责垂下头,低声道:“娘,我我错了,您罚我吧。” 彭氏一怔,这是怎么了? 流萤直直跪地,隐忍着眼泪不掉下来,道:“夫人,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彭昊心中有了计较,看着主仆二人,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拿去的东西怎么都拿回来了?” 彭氏这才注意到流萤手中原封不动拿回的东西,再看女儿的情形,她心中咯噔一下,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流萤听到彭氏的话,抽噎了一下,压下眼泪,将在清风茶楼与吴小柔见面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彭氏听着流萤所说,面色由焦急转为青黑,听到最后她已经是心凉如冰,泪流满面。 彭墨忙抽出手帕,上前给彭氏擦泪,心疼道:“娘,都是女儿的错,您别难过。” 彭氏拉下女儿的手,摇头哭道:“我的女儿,是娘糊涂了!” 经决裂一事,吴小柔的恶毒心思早已经昭然若揭,她却被自以为还存在的亲情给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要帮助同胞妹妹度难,却忽略了女儿,此番女儿被羞辱,错的人是她,是她再一次的有眼无珠了。 彭昊看了看彭氏的神态,又看了看彭墨,兄妹二人相视暗暗点头。 “娘,我没有受伤,您别伤心,待到晚间我再准备一些贵重的东西送去给赵夫人,想来她就不会再生气了。”彭墨安抚的拍了拍彭氏的背,温声说道。 彭氏摇了摇头,失望道:“不用了,既然她不稀罕,咱们也没有必要一味的讨好。”温柔的声音带着无力,似是苍老了几分。 彭墨准备的东西,彭氏是看过的,一物一事俱是用了心思的,都是吴小柔现在能用得到的,可她却只中意贵重之礼,对这些“心意”弃之如敝履。 “可是,娘。”彭墨听着皱眉,还想再劝。 彭氏打断了女儿的话,擦了擦眼泪,叹气道:“不要再说了,以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她们过她们的。” 缘聚缘散,缘分缘灭!既缘分已尽,何必再多做强求? 宸王府,茶室内 金修宸歪坐在圈椅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盘残棋,他手中捻着一个黑子,眸光却落在棋盘之外,明显的心不在焉。 齐辛走进来,看金修宸这般,歪头打量一瞬,暗自猜测这是何故? “说,查的怎么样了?”金修宸将手中棋子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齐辛偷看被发现,忙垂首,轻咳一声,恭敬道:“殿下,那个城北吴宅里的女子确实是顾翎羽养在外的小妾。” 金修宸垂眸,淡淡道:“现在主查皇家园林刺杀案的人可还是金睿吗?” 齐辛点头。“正是晋王,不过咱们做的小心,他什么都查不到,前儿皇上还因这件事情而斥责了他。” “既然如此,作为皇叔,本王也该疼一疼皇侄才对。”金修宸听着勾唇一笑,语气凉凉。 齐辛看着打了个寒蝉,暗自为晋王默哀一瞬,颌首道:“殿下吩咐。” “给皇侄留些线索,然后将线索引到城北的吴宅去。”金修宸抚衣起身,绝艳的脸上笼着一层寒霜,口气依旧淡薄如烟。 胆敢觊觎他的人,不吃些教训学学乖怎么行? 齐辛颌首。“是。” 殿下此举以后,晋王与渠王党怕是要直面碰撞了! 掌灯时分,晚膳已过,彭墨安抚了彭氏的情绪,回到墨荷园。 看着窗下的贵妃榻,她想起了金修宸,叹了一口气,挪步来到书房,又看到书桌上的海棠花,颓然叹息道:他今日会不会来? 流萤拿着一件带帽的披风来到彭墨身边,问道:“主子瞧瞧这件怎么样?既能御寒也能遮掩容貌。” 彭墨抬头看了一眼,点头道:“可以,安排在什么时辰了?” 流萤答:“安排在丑时了,那个时候是巡防最松懈的时候,趁着时间还早主子可以先休息一下。” 彭墨点了点头,心中记挂着金修宸,连手中的书看着都无味起来,索性放了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皎月发呆。 流萤待在墨荷园也有一些时日了,对彭墨的心思不说能明白十分但也有五分的,看着她这般,轻笑道:“奴婢让齐木去问一问殿下在做什么可好?” 彭墨心思被看透,不觉有些脸颊发烫,回头嗔了一眼流萤,嘟嘴不自在道:“就让齐木问一下,若他在忙就算了。” 流萤笑着答应,出门去吩咐。 这边,金修宸也是茶饭不香,呆坐在庭院中看着皎月发呆,接到齐木带来的问话,他先是喜了一下,忙要起身去将军府,可站起身他又想起了清风茶楼的事情,复又坐下,冷冷道:“就说本王在忙,没空。” 齐木诧异看了看金修宸,点头退下。 齐辛看得出金修宸虽然说得强硬,但是内心还是非常纠结的,想了一下上前道:“殿下,王妃从迦叶寺小住回来,殿下不去看一看吗?” 金修宸揉了揉额头,缓解了一下头疼的感觉,道:“青鸟的药可配好了?” 齐辛暗自偷笑,还不是最关心王妃的事情?道:“已经配好了,就等王妃回来后给她送去了。” 金修宸想了一下,吩咐道:“你去拿来。”小丫头,真是让人又爱又怜,又恼又憎。 齐辛点头离去。 彭墨听到齐木传回的话,叹了一口气,无力道:“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齐木看着彭墨这般,心中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知道不该多问,点头退下。 流萤站在一旁,看彭墨失落的样子,开口道:“或许殿下真的有事情在忙,主子您别多想,殿下最重视您了。” 彭墨点点头,是啊,因为重视所以更生气。 揉了揉脑袋,道:“身上乏得很,你去准备下,我想泡个澡。” 流萤点头自去准备。 在迦叶寺小住的几日,洗漱并不方便,今日又舟车劳顿半日,还未休息就去清风茶楼了,彭墨这会儿泡在木桶里,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放松了,舒服的出了一口气,道:“真舒服啊。” 流萤在屏风外听着彭墨的喟叹声,轻轻一笑,道:“主子,您手边有奴婢们准备的玫瑰花瓣,既能养颜又能消除疲劳,您用一些吧。” 彭墨看了看手边架子上的花篮,里面装着满满一篮子玫瑰花瓣,娇嫩艳丽,她捏起一瓣放在鼻下嗅了嗅,味道倒是香甜的,抓起一把放在木桶里,热气蒸腾中玫瑰香气更加浓郁,她轻轻笑了,道:“哪里来的玫瑰?” 流萤听彭墨的声音似是喜欢的,笑道:“是咱们花圃里新培植的,花瓣饱满肥厚,香气清新馥郁,我们就摘了一些好的拿回来给主子洗澡用,也熏干了一些做香囊,挂在床头也有宁神的功效。” 彭墨看着花瓣浮水,香气蒸腾,衬得肌肤越发的盈润白皙,吹弹可破,笑道:“恩,不错,改日你们也用一些洗澡,咱们每个人都香香的。” “吱呀”门开又关。 彭墨虽在净室,却也听到了这声音,疑惑道:“流萤,谁进来了?” 外面却并没有流萤的声音传来,她等了一会皱起了眉,从浴桶内走出来,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快速穿上,绕过屏风,净室内并无一人,她眉头皱的更深,抬步走了出去。 外间灯火通明,却非常安静,她不觉有些心慌,冷眸扫视中蓦然看到窗下贵妃榻上半躺半坐着的谪仙般的人,她微征过后,眸光一下软了下来,嘴角染笑。 彭墨走过去,看他单手枕在头下,桃花眼微闭,长睫在烛光的下印出一片阴影,这张脸,她百看不厌。 凑近含笑道:“殿下不是有事情要做?怎么来小女这了?” 她一走近,金修宸就闻到了淡淡的玫瑰香,他眷恋的多吸了一口气,听着她微嗔的语气,他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沉静的眸中划过惊艳。 只见她面若芙蓉,眸似点漆,往日粉淡的樱唇犹如染了胭脂般红艳,三千乌发披散,半干的发尾还挂着水滴,打湿了前襟的衣服,她很少有这般娇俏微嗔的样子,金修宸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哑声道:“换衣服去。” “衣服?”彭墨瞠目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顿时张大了嘴,前襟湿了大片,里面的红肚兜清晰可见,她抬头对上金修宸含笑的眼睛,脸色爆红,囧的不行,忙折返进去换衣服。 第一七四章 偷香窃玉 金修宸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轻笑出声,冲着内室方向说道:“本王听说有人思念本王,可是真的?” 彭墨钻进内室手忙脚乱的换了衣服,听到他的话,气得咬牙,轻哼一声,腹语道:“谁要想你。”拿着帕子绞着滴水的头发,嘴角溢出甜笑。 金修宸凝神细听也未听到她的声音,扬眉道:“怎么不回答?” 彭墨咬了咬唇,气道:“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真是不该让齐木去问的,现在让他这么得意。 金修宸听着她声音就能想象到她的神情,不觉笑得弯了眼,莞尔道:“还不出来吗?” 微微上扬的尾音,揉着笑意和宠溺,彭墨听着就红了脸,慢蹭蹭的走出了内室,看他站在房中,姿态闲适,面容带笑,桃花眼闪烁着点点柔光,长身玉立的倜模样让人忍不住失了神,睨视嗔道:“殿下是来取笑我的?” 金修宸微微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在看到她美眸中的害羞时,轻笑出声,伸臂将她拥在怀里,手掌轻抚着她的脊背,在她耳边认真道:“本王来偷香窃玉的。”说完俯首压在了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幽梦远远看着彭墨的房间,皱眉担忧道:“殿下的脸色看着不好,不会出事吧?” 流萤到底比幽梦大几岁,看事情也要透彻几分,闻言笑道:“不会。”殿下可是把主子疼在骨子里的,哪里能出事? 荷香园 巧云手中拿着白日里买回的蝴蝶发簪,坐在廊檐下发呆。 巧思伺候了彭氏歇下,走出门看到巧云这般,轻笑道:“这是怎么了?买回了中意的发簪怎么还不开心?” 巧云闻声抬头看着巧思,想了一下,道:“巧思姐姐,你跟我来,我有件事儿要告诉你。”说着收起了发簪,拉着巧思来到了背人处。 “怎么了?”巧思看她脸色不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皱眉问。 巧云与巧思一同长大,又同在彭氏跟前服侍,所以她有心事的时候,或许不会告诉彭氏,但一定会告诉巧思。 四下无人,她道:“今日我去买发簪的时候偶然听到了掌柜与人的谈话,他们说的事情让我很气愤,却又不敢告诉夫人知道。” 自从首饰铺回来,这件事情一直揪着巧云的心,简直是不吐不快。 巧思更是不解,道:“首饰铺里听到的谈话?你为什么要气愤?又为什么不敢告诉夫人?” 巧云这才将听到的话娓娓道来,饶是巧思沉稳,也是听得竖眉怒目。 “真是太过分了,咱们夫人一心一意的为她们着想,没想到她们竟然存了这么阴毒的心思,想要置将军府于死地!” 巧云气愤啐道:“可不是,我回来就听说了四小姐在清风茶楼受欺负的事情,看夫人心情低落,所以就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她了。” 巧思捏了捏巧云的小脸,笑道:“你今日做得很对,现在夫人因赵夫人做的事情已经是非常伤心了,若是乍然听到这件事情,只怕会受不住的。” 巧云得了巧思的夸奖很开心,嘻嘻一笑道:“那这件事情就不告诉夫人了吗?” 巧思认真想了一下,道:“眼瞧着夫人对赵夫人冷了姐妹情,咱们没必要现在将这事情说出来增烦恼,若是以后夫人又想犯糊涂了,咱们再说也不迟。” 也好提醒一下夫人,有些个披着人皮,揣着狼心的人一定要戒备。 巧云觉得巧思的话说的有道理,点头答应。 墨荷园 彭墨从镜子中看着身后的金修宸,眉眼弯弯,嘴角的笑似是揉了蜜一样甜,打趣道:“真是小女的罪过,竟然让殿下给小女绞头发。” 他动作虽然生疏,但却非常轻柔小心,呵护珍宝似得,一点也没有弄痛她。 “贫嘴。”金修宸专注于手中的头发上,闻言唇角勾了勾,回她两个字。 他低着头,彭墨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着急,晃了晃脑袋道:“已经不滴水了,你坐下吧。” “这头发若是不绞干,以后是要头疼的。”金修宸不惯她的坏习惯,按着她坐好,换了一块干帕子,继续给她擦着头发。 彭墨撇嘴哀怨道:“好几日都没见了,我想与你说说话。”她都看不到他,有什么趣儿? 金修宸闻言笑的眼睛都弯了,揪了揪她的小耳朵道:“现在不就在说?” 彭墨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看着他,试探问:“你是不是还生气呢?” 金修宸直起身子,看着镜中的她,挑眉道:“怎么,你没看出来?” “那你怎么不对我发火?”彭墨看着镜中的他,有些心虚。 金修宸闻言一笑,依旧低头去擦头发,悠悠道:“我可舍不得。” 彭墨听着轻笑开来,刚想开口就听到他又道:“不过,对其他人我就不那么好脾气了。” 其他人?彭墨对这个“其他人”立即心领神会,笑道:“你对金睿做了什么?” 金修宸放下帕子,拿起桌上的梳子,仔细的梳着她的头发,乌黑顺泽的头发一梳到底,手感甚佳,闻言道:“也没做什么,就是看他案子查的辛苦,所以给了些线索罢了。” 金睿现在负责的案子只有皇家园林的刺杀案,他作为刺杀的策划者,若是想留些线索引金睿上钩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过,他把线索指给了谁? “线索?是谁?” 金修宸按着她的肩膀,伏在她的耳边,勾唇一笑,道:“城北吴宅。” 彭墨侧首睨着他,气道:“你打破我的计划了,我还想多玩几日呢。”虽然她也有心这般做,但是太早了。 这几日金睿在朝堂上简直是八面树敌,不仅要抵住皇上的威压,还要对抗渠王和宁王党的打压,不过,金睿的辛苦却让彭墨非常舒心,只是,她现在还没有玩够,怎么能放出这个一个大患来打击金睿?想到此瞪着金修宸,一脸的不开心。 金修宸眯眼凑近她,恶狠狠道:“你有时间玩我就好,玩别的男人算什么?” 彭墨闻到了酸味,眯眼一笑,狡黠至极,伸手捧着金修宸的脸,在他唇角一啄,笑道:“你是用来爱的,我不玩。” 金修宸心情瞬间好到爆,一把抱起她坐在梳妆台上,手臂撑在她的身侧,睨着她问:“是吗?那你与我说说今日茶楼的事情。” 彭墨被困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略显严厉的话,顿时气焰降到最低,低头玩着他腰间垂下的玉佩,逃避他的视线,闷声道:“我只不过是看金睿与如雨感情不错,所以就。” “你怎么总是在意他。”金修宸勾起她光洁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问的认真。 她的秘密,他终究是不知道,所以,他不安! 彭墨回视他,一瞬,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认真道:“谁说的?我在意谁,你不知道吗?” 她是对金睿花费了心思,但那是为了复仇,她心中最在意的人是他。 好吧,这个回答金修宸还算满意,暂时放她一马! 抱着她来到外间,放她坐在贵妃榻上,道:“青鸟给你开的药,我带过来了,已经交给流萤了。” 彭墨皱眉,苦着脸道:“我不想喝药。” 金修宸拿起衣服给她盖在身上,闻言看她一眼,道:“听话。” 青鸟说她的身子很虚弱,现在还不甚明显,若是再拖上几年,只怕就要显出端倪了。 彭墨眯眼一笑,道:“好。” 她喜欢他宠着她,她也愿意依赖他。 金修宸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坐在她身边,道:“有个事情你要知道一下。” “什么?”彭墨看他神色,知道不是好事,皱起了眉。 金修宸握着她的小手,道:“下个月婺城国的思妍郡主要来大庸,为己选婿,结两国友好。” 婺城国?彭墨听到这几个字眼浑身瞬间冰寒,脑海中浮现那年父亲出征惨死婺城国的情景。 那一年,将军府犹如被寒冰封住,冷的彻骨。 房间安静下来,金修宸也不打扰她,等她缓和情绪。 她吐了一口气,低声道:“皇上怎么说?” 金修宸知道她有心结,有心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搓着她微凉的小手,道:“这些年大庸东征西讨,虽看着繁荣,但内里还是存在着不小的漏洞的,就如屡禁不止的贪渎案,所以皇上有心休养生息,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答应了下来,为表重视还言说,可以允思妍郡主在未成婚的皇子亲贵中随意择婿。” 彭墨闻言,看着金修宸,若说大庸国最有女人缘的王爷非他莫属了,到时候他若被选中? 金修宸看她的眼神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失笑道:“傻瓜,皇兄怎么会让我娶婺城国思妍郡主?” 彭墨一怔,旋即恍然,是啊,皇上本就忌惮他,怎么能看着他拥有外族力量? 说起这个她就想起了空悟,笑道:“听说前几日空悟求见皇上碰了壁?” 金修宸爱极了她不经意流露出的狡猾,拥她在怀道:“嗯,经过赵青水一事后,皇上虽没有问责空悟,但对他的信任却降低了不少,召见次数明显降低,这几日我打算动用了几个都察院的小官,探一探皇上的心意。” 第一七五章 妇唱夫随 都察院主掌百官监察,弹劾及建议,空悟虽不是大庸朝官,但他是皇家寺庙的主持,这些年又时常出入宫廷,利用皇上的信任,以箴言妄断国事,其权利更胜于朝官。 只是,空悟是个做事谨慎的人,低调行事多年,想要抓住他的把柄也是不易,所以彭墨想了一个不甚磊落的招儿,逼他露出狐狸尾巴。 看着金修宸,勾唇笑的狡狯,道:“只是试探不好玩,容我再加一点料,凑足一把火烧了他的狐狸皮如何?” “都随你,记住,你的背后有我撑腰。”说着俯首咬了咬她小耳朵,沉声补了一句,道:“不过,寻求帮助的时候也只能来找我,若你敢找其他人,我就让你好看。” 彭墨侧目对上他桃花眼中的小火苗,忙不迭的点头,茶楼的事情刚刚结束,她可不敢再点火。 金修宸满意的揉了揉她的发顶,提唇道:“这才乖。” “小女谢殿下夸奖。”彭墨嘻嘻一笑,窝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困了?”金修宸看着,轻问。 彭墨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道:“想睡觉又想要与你说话,怎么办?”他带给她的感觉太踏实了,睡意止不住的袭来。 金修宸失笑,道:“那你闭着眼睛吧,既可以养神,也不影响与我说话。” 彭墨觉得他的提议不错,顺从的闭上眼睛,想起茶楼偷听到的内容,轻轻笑道:“过几日是齐董氏的生辰,届时,齐冶儒一定会趁机将齐玉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 最重要的是金睿也会去,不知他们能不能在生辰宴之前求得皇上的赐婚圣旨?若是求得了那就更加有趣了,不过因杨花的事情,要皇上下旨并不容易! 金修宸扶着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手掌一下下的轻拍她的脊背,听她说了一半的话,笑问:“然后呢?” 彭墨不染而朱的唇轻轻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语声浅缓道:“然后有热闹可看,殿下要去吗?”说完抬眸看着他。 金修宸低头,看着她黝黑莹润的眸子如刚出生的麋鹿,湿漉漉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眸中不经意露出的慵懒和迷蒙,却又让人忍不住心动,心中一动,轻轻俯首吻上她的眉眼,勾唇道:“我的王妃去吗?” 彭墨挑眉,笑的不怀好意。“我若不去,还怎么让大家看戏?”她可是准备了一场精彩的大戏前去贺寿的。 金修宸霖然一笑,捏了捏她淘气的小脸颊,道:“妇唱夫随。” 彭墨喜欢听他这般定义二人的关系,抿唇一笑,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睡一会吧?”金修宸看了看更漏,距离丑时还有些时间,足够她小憩一会儿养神了。 彭墨摇头。“我若睡了,你多无聊啊?” “看着你睡觉,怎会无聊?”金修宸抚了抚她的发丝,这么幸福的事情,他做一辈子都不觉得厌烦! “那你记得唤我。”彭墨听他这般说,嘴角的笑怎么都掩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才心安的闭上了眼睛,片刻,睡意越发的浓。 齐府门前,齐玉踩着脚凳走下马车,金睿挑帘看着她,温柔道:“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齐玉抿嘴羞涩一笑,点头,看着他的马车走远才转身走回府中,刚走进没几步就遇到了令人厌烦的人,眉眼冷了下来。 老秦在府门内恭候齐玉多时,此时看着她坐着金睿的马车回来,心思流转,上前几步颌首恭敬道:“二小姐,老爷有请。” 齐玉敛笑,眸光冷冷看着老秦,嘴角扯动,扬眉道:“劳烦秦叔了。” 老秦垂首,忙称不敢。 他虽然对这位半路进门的二小姐没什么好感,打心眼里也是鄙夷的,但面上却不敢表露,现在的她颇得晋王喜欢,又极有可能是未来的晋王妃,而他说破天也只是齐冶儒身边的一个心腹奴才,对她还是要敬着的。 更何况现在就连齐冶儒对她都是宠爱有加,吃穿用度比起嫡亲大少爷来也是不差分毫的。 齐玉看着老秦作态,笑意更添讽刺,扬起下巴挺直了脊背来到他面前,深深看着他。 老秦忙将头垂的更低,姿态恭敬,完全看不出前几日的冷眉赤眼。 齐玉看着心里舒服了一些,冷哼一声,越过他身边,径直往齐冶儒书房走去。 老秦看齐玉走远,朝地上恶狠狠的啐了一口,眸光阴鸷的盯着她的背影,咬牙道:“休要张狂,一个黑乌鸦披了彩衣也终究不是凤凰!” 承恩侯府 魏英然静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画轴,解开画轴上的红绸,画卷在桌上平铺开来。 只见画中人身着素白长裙,盈立在薄雾萦绕的山涧,明眸皓齿,浅笑嫣然,翩然脱俗,但额间一粒朱砂痣却又带着十足的魅惑,更加衬出她不凡的绝色。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手指轻抬小心的抚摸着画中人的轮廓,嘴角溢出浅笑。 “彭墨,你是我的!” 片刻,凉薄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带着一股王者的气势。 “吱呀” 门开了,魏英然抬头,看着走进来的平安。“何事?” 平安走近几步,恭敬道:“世子,思妍郡主下月会携和亲旨意到达京都。” “恩,我知道了。”魏英然轻轻点头,面上无甚波动,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画中人身上。 待平安看到了画卷中的女子后,诧异的瞠大了眼睛,他看的出这画是世子的手笔,本以为世子只是玩玩,没想到竟是认真的吗? 思忖了一下,开口道:“世子,主上说您的婚事。” 魏英然抬头,无波的眸子泛起冷意,静静的审视平安,启唇打断他的话,道:“我以为我才是你的主子!” 平安心生畏惧,不敢直视魏英然的目光,颌首道:“属下失言,请主子责罚!” 魏英然看他一瞬,淡淡道:“下去。” “是。”平安咽了咽口水,颌首退下。 魏英然小心收起画卷,眸光深沉,他的婚事只能由他自己做主,谁都别想能掌控他的命运! 子时过半,金修宸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人,宠溺一笑,捏着她的小脸,柔声道:“墨儿,醒醒。” 彭墨将他的手拽下,口中不满嘟囔一声,接着又睡了。 金修宸看着轻笑出声,自语道:“谁说你向来浅眠?”说着起身,连同怀中的她一起抱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彭墨一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抱她的人,待看到金修宸熟悉的下颚时,她又放心睡了。 金修宸抱着她来到内室,看到衣架上的衣服,低头问着怀中的人。“衣架上的衣服是等会儿要穿的吗?” 当然,并没有人理会他! 金修宸摇头失笑,将她放在圈椅上,拿着衣服给她一件一件穿了。 彭墨睡着,被他一会儿抬胳膊一会儿抬腿的摆弄,睡意去了大半,只是也不睁眼,就由得他去做。 “倒是不知你这么懒?”金修宸打趣。 彭墨闻言笑了笑,道:“殿下厌烦了吗?” “当然!”金修宸认真点头。 彭墨睁眼,惊诧看着他,他刚刚说当然?他厌烦她了吗? 金修宸看她呆愣的样子,轻轻一笑,蹭了蹭她的鼻尖,笑道:“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厌烦了,现在每日都在想着娶你回去呢。” 彭墨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环住他的脖子,委屈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她无法忽视刚刚那一刻心中的恐惧不安。 金修宸抬眸看她一眼,道:“你见过谁主动放弃自己性命的?”与他而言,她是比生命还重要的,要他放弃,除非死别! 彭墨被他的话说的怔了怔,他将她比作性命吗? 失神间听他嘟囔。“这东西看着好看,怎么这么难系?” 彭墨看他手指笨拙的系着她腰间的佩带,却总不得其法,笑道:“是殿下太笨。”说着拿过他手中的佩带,三两下系好。 起身站在镜前看了看,点头道:“殿下穿衣的手艺不错。” 金修宸听她打趣,勾唇笑道:“还有待练习。”特别是那个佩带。 “练习?和谁?”彭墨转身,水眸亮晶晶的盯着他。 金修宸桃花眼中含着柔和的笑意,看着她认真道:“除了你,本王想不到其他人!”上前一把抱起她来到外间梳妆台前,放她坐下,道:“我去唤流萤给你梳妆。” 彭墨看着他的背影想象着成亲后的情景,胸中溢满了幸福,不觉笑出声。 流萤进来,看到彭墨笑得窝心,笑问:“主子在笑什么?” 彭墨自然不会说,摇头不语。 收拾妥当,彭墨系上披风穿上,带上风帽,遮掩住眼鼻,只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 因不能惊动将军府巡夜的人,所以彭墨是由金修宸抱着越墙出去的。 齐辛早已经驾车等在府门偏角,看到二人出来后驱车上前,跳下马车恭敬道:“殿下,王妃。” “可准备好了?”金修宸警惕的看了看黑黢黢的街道。 “已经准备好了,殿下放心。”齐辛颌首。 金修宸点头,扶着彭墨上了马车,随后也跟着钻进去。 马车迅速驶离,为避开城中偶尔的巡防兵,齐辛是避着主街道走的,绕了一会才来到刑部大牢。 第一七六章 地狱归来 复仇而活 彭墨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大牢门外高悬的匾额,眸光瞬间犹如冰凌。 前世,将军府阖府上下三百四十二人就是被羁押在这里,受尽百般酷刑后被斩首! 噩梦般的记忆从脑海中窜出,她浑身发抖,蚀骨的恨意难以抑制的从每一处毛孔中钻出。 金修宸察觉到彭墨浑身散发的冰冷和杀意,微微皱眉,上前抓住她的手,却被冰凉的触感而惊了一下,紧张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醇厚的声音犹如天籁,将沉浸在血腥思绪中的她召回,垂眸一瞬,待恢复了平静才抬头,看着他眸中的紧张和手掌紧握的力量,她有些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笑,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金修宸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深深看着她,在触到她眸中的躲闪后,垂眸淡淡道:“秋凉了。”说着将她的披风拢紧。 彭墨默默看着他的动作,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刚刚的异样太过明显,他一定是疑惑的,但是他却没问,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说。 厚重的牢门打开,扑面而来酸腐潮湿的气息,彭墨皱了皱眉,这个味道她并不陌生,前世闻了太多了。 金修宸牵着她的手,借着油灯散发出的微弱光亮向里走去。 一个狱卒模样的男子迎上前来,拱手道:“属下参见王爷。”姿态恭敬。 金修宸看了看他,淡淡道:“起来吧。” 狱卒直起身,垂目道:“时间紧张,王爷请随属下来。”说着转身向里走去。 金修宸紧了紧彭墨的手,低声道:“里面有些污秽,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牢里关押的都是死刑犯,酷刑自是少不了的,虽不至于血流成河,但也是皮开肉绽的。 彭墨知道金修宸的意思,点了点头,这一刻她等了好久,怎会害怕? 再向里走,就来到一个形似大堂的地方,一个十字木架,上面的血迹干涸了厚厚的一层,虫蚁爬蹿,十字架后面的两面墙上摆满了刑具,刑具上无一例外的全是血迹。 她能想象前世家人受刑时的样子,忍住眸中的眼泪,压下心痛,跟上狱卒的脚步。 齐辛咽了咽口水,他作为暗卫,执行过的任务不在少数,但是看着这些刑具也不免有些恶寒。 他杀的人往往都是一击致命,不像这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牢房很大,越向内走油灯的数量越加的少,脚下是厚厚的淤泥,腐臭的气味更加的浓郁。 金修宸看着两侧牢房里的死囚犯,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些陌生的片段,瞬间消逝,他捕捉不到,细细一想,头就剧烈的疼了起来。 彭墨察觉了金修宸手指的僵硬,侧首看过去,就看到他紧皱眉头的样子,低声问:“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狱卒听到声音也停下了脚步,折返回到而二人身边,道:“主子可有不适?” 因避讳着两侧牢中的人,所以狱卒说话就隐晦了很多。 金修宸摇了摇头,头疼的感觉依旧没有缓解,看彭墨紧张,轻轻笑道:“没事,就是头有些疼。” 狱卒闻言道:“这里空气混浊,主子乍然步入这里或许是觉得闷?” 彭墨看他脸色都白了,心疼道:“你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金修宸不同意,这里阴暗潮湿,各样的犯人都有,他怎么放心? 狱卒看金修宸紧张这女子的态度,悄悄的多打量了一眼,只是她的容貌被风帽遮掩着,油灯又昏暗,他看不清楚。 “怎么不行?你若不放心,就让齐辛陪我进去。”彭墨指了指跟在身后的齐辛。 齐辛闻言上前道:“主子放心,属下定寸步不离。” 金修宸实在头疼,脚步都有些不稳,未免彭墨看着担心,只能强行忍住,点头答应,看着三人进去,他仓踉退了出去。 彭墨跟着狱卒来到牢房的最深处,一间单独的牢房外。 牢门上方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亮光连一丈都不足以照亮,四周一片混沉阴森。 只是这样的环境比起前世的她还是好太多了,前世她连一盏油灯都无,在漆黑的牢狱中度过了噬心削骨般的日子。 狱卒转身,颌首道:“这里就是关押赵氏的牢房,姑娘有两刻钟的时间,属下先行告退。” 彭墨点头道:“辛苦。” 狱卒忙称不敢,与齐辛打了招呼退了出去。 彭墨侧首看了看齐辛,齐辛立即垂首后退几步。 她摘下风帽,摸出袖中的火折子,点燃后探进牢房内,看到缩在墙角的一团黑影,红唇微勾,轻声唤道:“表姐,你睡了吗?” 片刻,黑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就看一个赤足,浑身血污,蓬头垢面的女子走了过来。 赵青水借着光亮看清了牢门外的女子,膛大了眼,瞬间扑在牢门上,抓住她的袖子,激动道:“彭墨,你是来救我的吗?快救我出去!这里太恐怖了!” 彭墨用力拽回袖子,看着印在袖子上的污渍,她轻轻皱眉,缓慢柔声道:“表姐想让我怎么救你?” 赵青水看到彭墨后,一颗心激动的无以复加,并未发现她浑身散发的冰冷,也似乎已经忘记了以往的不愉快。 此刻只将彭墨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中满是希翼的光亮,想了一下道:“你去求皇上不不,你让姨母和两位表哥去求皇上,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 “祥嫔娘娘与赵侯爷联合晋王算计将军府的时候,可想过今日会有求于我?”彭墨淡淡打断赵青水的话。 火折子的光在二人中间燃烧,照映着二人脸上的表情,一恬淡,一惊诧。 “祥嫔娘娘很惊讶?”彭墨看着她轻轻一笑,又道:“是觉得我不该知道这件事情,还是觉得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件事情?” 祥嫔娘娘!这个称呼在前些时日还是她和忠勇侯府的荣光,但是现在,是无尽的讽刺。 她只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皇家罪妃! 赵青水怔怔的看着彭墨,嘴唇瓮动,艰难的扯出一抹笑,道:“表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是最亲的一家人,说什么算计不算计的。” 彭墨佩服赵青水的镇定,在这个时候还能打亲情牌,若是今日来的是彭氏或者前世的彭墨,赵青水的所求一定会成真,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赵书常暗中辅佐晋王,顺便牵线我与晋王的婚事,借由将军府的势力助晋王夺得皇位,待功成以后,兔死狗烹!”声线轻柔缓慢,似在赏花吟诗一般。 赵青水瞠大了眼睛看着彭墨,那眼神犹如在看一件恐怖的事物,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是他们忠勇侯府与晋王府的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彭墨饶有兴致的看着赵青水的脸,垂眸一笑道:“我来猜一猜表姐在想什么可好?” 说着不等她回答,挑眉道:“表姐在想我是如何知晓这件事情的?” 赵青水惊恐的看着她,不语! 因为她说的都对! 彭墨将手中的火折子抬高了一些,她面上的表情更加的清晰,黑暗的眸子似是深潭一般,冰凉幽深,此刻这一双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视着赵青水,语气低缓,字字清晰。 “因为我是地狱而来的噬血修罗,为复仇而活!” 地狱?鬼?赵青水看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在彭墨脸上绽放,她瞬间犹如掉进冰窟一般,后脊背冒着凉气,她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惧。 “表姐怕了?”彭墨看着赵青水,轻柔一笑,尽显恬淡。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彭墨!”赵青水后退一步,与彭墨隔开距离,指着她大声质问。 呱躁的声音让彭墨皱了皱眉,但声音依旧恬淡:“我却是不是彭墨,彭墨早已被你们杀死了,现在的我是魔鬼,明白了吗?” 赵青水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怒斥道:“你你我不相信你的话,你少吓唬我。” “吓唬?”彭墨失笑,说实话也没人信?“你相信我的话也好,觉得我在装腔作势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赵青水咽了咽口水,强撑着与她对视。 彭墨收回视线,打量了一下四周,笑问:“这里消息闭塞,想必娘娘不知外面的情景吧?” 赵青水心中一跳,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紧张问道:“外面如何了?” 彭墨看着牢中的人,语气怜悯道:“忠勇侯联合祥嫔娘娘假孕欺君,判了斩首,一月后行刑。” “父亲,父亲他什么都不知道,皇上不可以这么做!”赵青水失声尖叫。 彭墨笑意越发的深,心却越发的冷。 不顾赵青水的尖叫,继续道:“赵世子花楼杀人,被判了流放。” “侯夫人现在辛苦度日,日子过得犹如乞丐。” “而赵青樱或许过几日就会成为高官府中的一名姬妾,以色侍人,色驰而爱衰,凄凉余生。” 赵青水听着彭墨的话,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她还曾奢望着家人来救她,现在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是在骗我,骗我。” 第一七七章 她想杀人! 彭墨蹲在地上,裙裾在背后散开,犹如一朵绽放到极致的花,她绝色的容颜带着一如既往的恬淡和优雅,与这地狱般的处所成了强烈的对比。 此刻她静静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美眸含笑,歪头疑惑问:“娘娘不信?” 赵青水生硬的转动眸子,看着门外的彭墨,一瞬,咬牙猛地起身扑在门上,双手用力的拍打着牢门,怨毒质问道:“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我和父亲联合晋王府算计了将军府,但这与仕儿,青樱和母亲有什么干系,你为什么要牵连他们?” 她为什么要这么恶毒?为什么要将整个忠勇侯府都毁掉! 彭墨面上笑意不变,看着她发怒,眉眼都不曾动一下,只是眸光悄然转冷,垂眸,手指缓慢转动着两指间火折子。 赵青水看着彭墨如此沉稳内敛的样子,只觉得她刚刚的行为犹如跳梁小丑,供彭墨戏耍,一时间眸光更加的怨憎。 彭墨水眸如冰,看着闪动的火苗,片刻,唇角轻勾道:“牵连?”语气轻柔却透着森寒。 前世,他们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将军府的时候,可曾想过将军府全府会被牵连? 牵连全府以后为什么连妇孺婴孩都不放过? 为什么要在斩首之后还要挖坟暴尸? 她的疑问由何人来解答? 赵青水憎恨彭墨优雅的样子,特别是现在她落魄的时刻! 怒吼道:“你有什么怨气就冲我来,放过他们!” 彭墨听言一怔,旋即掩唇轻笑,道:“娘娘倒是情深意切,只是,你知道吗?以往你的存在,对忠勇侯府而言是一个保障,一份儿荣耀,现在,因你缘故而至忠勇侯府败落,你的存在就成了污点,赵夫人和赵二小姐可是非常怨恨你的,你还要一心一意为他们着想?” “你休要挑拨离间!”赵青水嘴上怒斥,内心却动摇了,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牢门,她太了解家人的心思了,凉薄又自私。 “挑拨离间?呵,那我与你说说赵夫人的所作所为,你或许就不会这样说了。”彭墨轻笑一声,优雅起身,居高而视赵青水。 赵青水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她,扶着牢门站起身,看着彭墨,道:“我母亲做了什么?” 彭墨含笑,轻声道:“你入狱时,忠勇侯府还未被查封,可我却未见赵夫人为你奔波筹谋,可赵世子入狱后,赵夫人不仅求上将军府门前,还散尽家财为他上下疏通,定刑以后更是隔三差五便去探监,而你呢?赵夫人可有来过一次?” 赵青水眯了眯眼,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猜不透彭墨心中所想,一味的被她牵着鼻子走,实在令人着恼。 “并不想说什么?”彭墨粲然一笑,凑近牢门,看着赵青水的眼睛,语气轻柔道:“只是想你死都不得安宁罢了!” 赵青水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她自认心思城府从不输人,心狠手辣也是不弱于男子,但是现在她知道她输给了彭墨。 她看着牢门外这个娇柔妩媚,端庄优雅,浅笑嫣然的女子,心中生了深深的恐惧! 金修宸走到牢房外,掏出怀中的药瓶,服了药,片刻,头疼的感觉驱散些许。 他深深的舒了一口气,看着药瓶发呆。 那和尚游医给的治疗头疼的药早已经吃光,这瓶药是青鸟配的,只是此药见效虽快,但却不能根治头疼。 并不是青鸟医术不佳,药材不精,而是青鸟根本找不到他头疼的原因。 他的头疾究竟是何原因?为何屡次发作时脑海中都有些许片段?那片段是什么? 牢门打开,彭墨走出牢房,眸光沉在漆黑的夜色中,心中似是压了一座山般的沉闷,这样的复仇根本不足以让她愉悦,她想要杀人,想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金修宸听到声响转身,看着她浑身流露出的孤独和冰冷,陌生的样子让他皱眉,开口道:“墨儿,过来。” 彭墨回神,看着他站在月色下,眸光醇和温暖,她的心忽然就平复下来,思及刚刚恐怖的想法,她沁出一身的冷汗。 轻呼一口气,一步步走近他身边,看着他的眸子,轻声道:“金修宸,谢谢你。” 还好有他在,不然,她真的会变成丧心病狂的噬血修罗。 金修宸看她一瞬,道:“你我虽未成亲,但已互明心意,同心同德,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谢字。” 他对她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这个谢字却让他们二人的关系生疏了。 彭墨轻轻一笑,点头,他是她的未婚夫,与他是不必客气的。 金修宸看她笑,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握住她的手,道:“走吧。” 彭墨点头,二人上了马车,她看着他道:“你的头还疼吗?” 金修宸不想她跟着担心,笑道:“不疼了,刚刚只是觉得有些闷罢了,出来透了气就好了。” 彭墨记得他前世从未有过头疾的,又因他习武,身体更是优于常人的,怎么会闷了一会儿就头疼了?心中放下不下,拧眉道:“记得回去让青鸟帮你看一看。” 金修宸抬手抚平她紧皱的眉心,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知道了,我的王妃。” 彭墨嗔他一眼,想到一事道:“对了,赵青水这里要看管起来了,我说了一些话,她或许会在死前想拉我下水也说不定。” 金修宸在知道她今日要来探监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可能,也早早的做好了部署,此时听言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王妃尽可安心。” 赵青水能见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只是,现在谁还会见一个毫无翻身余地的罪妃? 彭墨知他心思谨慎,他做了部署的事情她根本不用再费心,轻轻一笑,道:“我困了。”语气娇憨。 金修宸伸臂捞她在怀,轻拍她的脊背,柔声道:“睡吧。” 彭墨听着他的心跳,闭上了眼,拥紧了他。 她感激他的不问,但她知道,他不是没疑问的,他只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她想,等事情结束以后,她就将前世的事情原本的告诉他,她不愿对他有所隐瞒。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沉沉睡去,待到醒来时已经身处墨荷园的房间内,看着天光大亮的房间,她勾唇一笑,翻身起床,汲鞋穿衣。 一番收拾,她走出房间,初秋的太阳明媚刺目,没有夏日的那样炙烤,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望着天,浅浅笑开,略显清冷的容颜如昙花般雍容绝艳。 流萤走过来,道:“主子怎么起这么早?” 彭墨睨着她笑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说着抬步往荷香园走去。 流萤笑着跟上,俏皮回道:“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才对。” 一路来到荷香园,彭氏还在念经,彭墨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的跪在旁边空着的蒲团上,将心中的罪孽诉说与菩萨听,彭氏手中佛珠撞l击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房间内,檀香萦绕,她的心随之静谧下来。 彭氏睁开眼,侧目看了看身侧的女儿,眸光柔软,轻轻一笑,闭着眼继续念经。 早膳过后,彭墨道:“娘,柔嘉送来了帖子,让我进宫与她说话。” 彭氏想起金柔嘉,轻轻笑了笑,想起一事又皱眉道:“皇上的旨意还未下来,不知他们二人这婚事要拖到何时。” 彭墨想起昨夜金修宸说婺城国思妍郡主将到大庸择婿的事情,皇上言说让她自由择婿,若说京中未婚的青年才俊,三哥也算其一,并且不逊于皇亲贵胄。 以皇上和皇后对金柔嘉的重视,未免思妍郡主挑选了三哥做婿,皇上一定会在思妍郡主到达前赐婚的。 看着彭氏,轻笑打趣道:“娘这是急着见儿媳了吗?” 彭氏闻言哭笑不得,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不要胡说。” 彭墨吐了吐舌头,道:“女儿走了,待到见了柔嘉,一定会转告娘的期盼之心的。”说着逃也似的出了门。 机灵的样子惹得一屋子的主子丫鬟大笑。 马车早已经准备好,彭墨径直出了府,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流萤皱眉担忧。“主子,若是皇后见了您问起清风茶楼的事情怎么办?” 那日茶楼的人不少,这件事情根本遮掩不住,早已经流传开来。 彭墨明白流萤的意思,轻笑道:“皇后虽与赵青水不合,但较量之下,皇后取胜,对一个手下败大庸国母还不至于如此心胸狭隘。”说着顿了顿,又道:“再者,皇上和皇后可是非常乐见将军府与赵夫人之间产生矛盾呢。” 毕竟,吴小柔是彭氏的亲妹妹,若是将军府收留了吴小柔,皇上和皇后必然心有芥蒂,但是却不会言明。 现在他们看到吴小柔彻底得罪了将军府,定是喜闻乐见的。 流萤顺着彭墨的话想了一下,便明白其中门道,心中对彭墨的通透心思感到佩服。 马车来到宫门外,彭墨下了马车,宫门口依旧有金柔嘉安排的轿子和领路宫女等候。 彭墨没有坐准备好的轿子,而是选择了步行,一路走着往霁月殿去,秋高气爽,御花园中景色优美,她想要趁机赏玩一番。 第一七八章 他是谁? “这秋菊是花房新培植的,花朵比以往的要大看着也繁盛。”领路宫女看彭墨喜欢,在一旁轻声说道。 彭墨看着点头,含笑道:“宫里的花自然是最好的。” 手掌托着秋菊金黄的花瓣,娇嫩的触感让她想起了书桌上的秋海棠,一时笑意更暖,正在此时,她忽的听到一声极浅的呼救。 这声音似远似近,并不真切,她止住脚步,凝思听了一瞬,反而又听不见了。 领路宫女见彭墨止步,转身折回疑惑道:“慧宁郡主可是累了?” 彭墨不欲在宫中多事,摇头道:“不累,继续走吧,柔嘉该等急了。” 领路宫女点头,走在前为彭墨带路。 一行人刚走出花园,洞门一侧猛地窜出一个人撞在了领路宫女身上,二人齐齐到地。 彭墨因走在这宫女身后,宫女倒地时撞在她身上,她一时不妨被撞得一个仓促,幸亏流萤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领路宫女知道撞到了彭墨,心中一跳,也顾不得疼,忙跪地道:“慧宁郡主赎罪,奴婢不是有意的,郡主可有摔到?” 皇后和金柔嘉对彭墨的重视可是宫中人尽皆知的,若是因她的缘故而让彭墨受了伤,她免不了一场重责了。 彭墨看领路宫女紧张,摇了摇头道:“起来吧,我没摔着,你怎么样?” 领路宫女看彭墨温和的态度,心下感动,摇头道:“奴婢无碍,谢慧宁郡主关心。” 彭墨看她确实没有受伤,点了点头,这才去看刚刚横冲直撞的人。 这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穿着单薄污脏的夏衫,衣袖还破了一道大口子,很瘦弱,连身上所穿的衣服都撑不起来,额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脸上尽是掌印。 此刻他摔倒在地,用手捂着脚踝,一脸的痛苦,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眸看过来,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清澈,眸底带着惊慌,再结合他这一身的伤势,看来刚刚呼救的人就是他。 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奴才也不像是朝臣之子,他是谁?怎么会在皇宫内被殴打?还不待彭墨开口问,便听到一声呼喊。 “他在这里!快来抓住他!” 一个小太监跑了来,口中喊叫着。 言落便又有几个太监从其他方向汇聚来,目标显然是这个男孩。 男孩看到这几个太监,眼睛瞬间瞠大,立即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因扭伤了脚踝而无法站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太监跑了来,看到男子想走,立即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口中恨恨骂道:“敢逃走,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男子咬牙挣扎,却抵不过太监的力量,脸被踩在泥土里。 领路宫女暗道一声倒霉,竟然看到这场景,侧首看了看彭墨,指着小太监道:“还不住手?冲撞了慧宁郡主你们担待的起吗?” 带头的小太监闻声抬头,倨傲的扫视眼前几人,目光落到彭墨身上,悠悠起身,含笑道:“不知慧宁郡主在此,唐突之处还请见谅,奴才是宁王宫中的。” 话虽体面,但语气却是十足的蔑视,彭墨看着轻轻一笑,素手微抬,指着地上的男孩,含笑道:“他也是宁王让你们抓的?” 宁王还未在外开衙建府,所以日常是居住在皇宫中的,不过他宫中的太监敢如此张狂,他是否知道? “自然是的,奴才还有事情,就不停郡主训教了,奴才告退。”说着躬身退下。 身后几个小太监也躬身退下,手中还不忘记拉着那男孩。 男孩被掐着肩膀,动弹不得,但他还是努力的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 彭墨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轻声问:“他是谁?” 领路宫女愤怒的看着这些嚣张的小太监,听彭墨发问,思了一下,附耳小声道:“这是哲皇子。” 彭墨皱眉,原来他就是哲皇子? 多年前,皇上曾在酒后游园,借着酒醉临幸了一位宫女,就是这位宫女诞下了龙子。 这位皇子诞生后并不得皇上的喜爱,就连名字至今都未计入皇家玉碟,所以他没有皇家排名,但他确实是皇子,而她的母亲给他取了名字,哲。 所以便有了哲皇子这个称呼。 看他如此情形,皇子之身又如何? 彭墨忽的想起了前世的孩儿谨言,不禁红了眼眶。 领路宫女看彭墨如此,皱了皱眉。 彭墨的善心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未免她善心大发掺和这件事,连累了他们做奴才的,宫女忙开口道:“郡主,公主在等了,咱们走吧。” 所有人都可怜哲皇子的遭遇,但是皇上不可怜又有何用? 彭墨点头,跟着宫女走了。 齐府 齐董氏拉着齐玉的手,无神的双眼聚焦在一处,笑意隐隐道:“能亲手替你准备嫁妆,娘很欣慰。” 齐玉看着厅中箱笼中的嫁妆,心下一阵狂喜,但面上却是泪盈于睫,歪在齐董氏怀里,哽咽道:“多谢娘为玉儿操劳,玉儿此生能有娘,是玉儿前世修来的福分。” 齐董氏抚着齐玉的背,和蔼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娘不为你操劳为谁操劳?” 霁月殿外,空地上摆着一个圆形箭靶,金柔嘉站在标靶的十步之外,搭箭,瞄准,放箭,一气呵成,箭矢直射箭靶。 “公主好箭术!” 金柔嘉闻声转身,看到背后的彭墨,笑道:“你可来了,我都等的着急了。”说着将手中的弓箭递给兰花。 彭墨笑着走近,道:“听说御花园新培植了秋菊,听得我馋的紧,就顺道看了一眼,所以来晚了,公主莫怪。” “你没坐轿子啊?”金柔嘉说着看了看领路的宫女,凤眸中带着责怪。 宫女吓得一凛,低头慌道:“慧宁郡主说想走一走,奴婢奴婢。” 彭墨笑着道:“是我自己想要走一走的,不管她的事,她伺候我很尽责,公主该赏才对。” “就你最善良。”金柔嘉嗔她一眼,看着领路宫女道:“下去吧。” 领路宫女忙谢恩退下。 “你身子弱,宫门离我这里多远啊,你也不怕累着。”金柔嘉拉着她,语气有着担忧和责怪。 彭墨无奈笑道:“大夫说我就是太懒了,若是时常走动一下,身子骨指定比现在强。” 金柔嘉对彭墨的话感到旨意,皱眉道:“是吗?那个大夫说的?” “说了你又不认识。”彭墨不能把青鸟的存在告诉她,笑着岔开话题,问:“你找我来要做什么?” 金柔嘉一听,顿时不乐意,轻拍了她一下,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去了迦叶寺多久了,总也不回来,我都无趣死了。” “迦叶寺风景好,我们就多住了几日。” 金柔嘉一听,心生向往,道:“我听母后说舅舅也去了,你遇到了吗?” 彭墨点头,道:“魏世子吗?遇到了,不过他很早就回来了。” “那是母后不放心,让九皇叔把他给叫了回来。”舅舅身子比起彭墨来不遑多让,母后一听,哪里放得下心? 说起皇后,彭墨想起还未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忙道:“只顾说话,我还未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呢。” 金柔嘉喝了一口茶,道:“母后知你今日来,只是今日不便见你,让你不用去请安了。” 彭墨皱眉,道:“娘娘凤体有恙吗?” 金柔嘉摇头:“不是,母后近来忙得很,婺城国的一个郡主要来了,因是女眷,所以这安置的担子就落到了母后身上。” 彭墨了然,道:“事关两国,皇后娘娘定然事事亲力亲为,也难怪忙得很。”皇上倒是重视的紧,或许已经忘记了多年前两国交战的样子了! 金柔嘉点头。“是啊,加上六宫琐事,母后就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想要看御花园的花吗?” 彭墨心思一动,点头道:“是啊,秋菊很美呢,公主要去看吗?” 金柔嘉站起身,笑道:“索性无事,陪你去逛一逛,总不好一味让你陪我说话。” 彭墨颌首,俏皮道:“公主相邀,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出了霁月殿,一路往御花园走着,彭墨看着两边林立的宫殿,道:“这皇宫巍峨,若是能在高出一观定是一大美事。” 金柔嘉一听,也觉得不错,道:“那有何难?你随我来。”说着拉着彭墨便走。 片刻,二人来到邀仙阁下,金柔嘉指着阁楼顶端道:“站在那里,皇宫各处的景色便能一览无余了。” “可是这里不是不让随意出入吗?被皇上知道,会训斥的。”彭墨摇头,面有退意。 “怕什么?有我呢!”金柔嘉一拍胸脯,不由分说的拉着彭墨就要踏进阁楼。 守卫邀仙阁的侍卫站出来,恭敬道:“公主赎罪,只是这邀仙阁必须有皇上圣旨才能进入。” “你说什么?”金柔嘉瞪着侍卫,她当然知道这里禁止出入,但是她是真的想要在高出一观皇宫景色,她还从来没有看过呢。 玩心大发之下,哪里管这些侍卫的话,既然他们不答应,她就用权压这些侍卫了。 第一七九章 邀仙阁的秘密 彭墨站在邀仙阁下,抬头向上看去,光洁的下巴有着一个优雅的弧度,漏出的脖颈如瓷胜雪。 这阁楼的形态有些像佛塔,顶端尖尖,阁楼的中间部位有一个宽广的望月台,若是站在望月台上,便可俯观皇宫各景。 只是,她今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看这皇宫景色! “公主从未上去过吗?”彭墨收回视线,看着身侧的金柔嘉问道。 金柔嘉摇了摇头,靠近彭墨身边,小声说道:“没有,这里只有父皇和空悟大师能进出,其余人等一概禁止入内,我对这里早就好奇的紧了。” 说着看了看高耸的阁楼,凤眸亮晶晶的,眸底带着无限的好奇,她今日一定要进去看一看,这阁楼内藏着什么秘密。 “可是,你看这些侍卫不然咱们去别处玩吧。”彭墨看着佩刀挡在门前的侍卫,面有踌躇,小心的拉了拉金柔嘉的袖子。 “放心,看我的。”金柔嘉安抚的拍了拍彭墨的手背,上前一步,看着两个侍卫,凤眸不怒自威,语气冷沉,道:“你们连本公主都敢拦,真是不要命了!识相的就赶快让开!” 两个侍卫听到金柔嘉的威胁,不禁面面相觑,若是其他人要闯阁楼他们自然能与其讲理或者拿皇上的圣旨说事,只是这柔嘉公主从来不是说理之人,他们就是有一肚子话,也没人愿意听啊! “公主,这里并无什么好景色,公主还是别处去游玩吧。”侍卫软了语气,企图将金柔嘉劝走。 “本公主的事情轮不到你置喙!让开!”金柔嘉语气强硬,寸步不让。 侍卫看此情况也不由得硬了语气,但态度依旧是恭敬的挑不出错的,颌首道:“公主,莫要让卑职难做。” “本公主就是要你为难!”金柔嘉冷哼一声,抽出长鞭挥开侍卫的长矛,趁着侍卫惊骇的空隙,拉着彭墨冲了进去。 侍卫一看金柔嘉如此蛮横闯阁,心惊之余暗道大意,但他们知道金柔嘉的性子,也不敢强硬的驱赶。 “我去通知皇上,你在这里留守!”其中一个侍卫安排道。 另一个侍卫点头,看着同伴离去,他走进阁楼中。 阁楼空空,并无一物,只有一个蜿蜒而上的楼梯。 而金柔嘉和彭墨早已经不见身影,阁楼中有些浅浅的脚步声,想来已经顺着楼梯而上了。 这边,金柔嘉拉着彭墨顺着楼梯一直向上,刚开始体力充沛,速度很快,渐渐的,越往上体力越不支。 及至走了一小半,彭墨速度慢了下来,瞅着空荡荡的阁楼内部,喘着气道:“这么大的阁楼怎么什么都没有?” “是啊,这里什么都没有,父皇做什么拦着不让进?”金柔嘉也是气喘吁吁,抹了一把汗,透过窗户向外看了看,兴奋道:“彭墨,你快看,这里风景真好。” 彭墨跟着挪步趴在窗前,向外看去,皇宫千殿尽收眼底,假山花园湖泊一览无余,笑道:“真美,如此雄伟壮阔,大气非凡!” “这么好的地方,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金柔嘉咋舌。 “咱们这么贸然闯进来,只怕皇上会生气吧。”彭墨微蹙眉心,语气担忧。 “父皇最疼爱我了,就算生气,也顶多是罚罚禁足。”说着看着彭墨,笑道:“至于你,父皇整日都在念叨与你下棋是如何如何爽快,若是罚的话,也是罚你与他多下几盘棋吧。” 这阁楼里什么都没有,父皇有何可罚的? 彭墨轻轻一笑,不置可否,阵风吹过,衣袂翻飞,夹杂着些许的檀香味,她嗅了一口,眸光深谙。 “咱们再上去几层,站在望月台上看风景岂不乐哉?”金柔嘉透着小窗看得不爽,看了看蜿蜒向上的木梯,越加兴奋。 “我不行了,走不动了。”彭墨摆了摆手,毫无形象的坐在阶梯上,呼呼的直喘气。 “可是,就这么下去多可惜啊!”她可是抗着旨意闯了禁地呢! 彭墨面色愁苦的看了看不见尽头的楼梯,抹了一把汗,道:“这样吧,你上去看,然后把看到的景色讲与我听,如何?” “那好吧,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动。”金柔嘉知道彭墨身体不好,走了这么许久已是难得,等会儿还要下楼,还是在此歇一歇,保存些体力的好。 彭墨轻声嘱咐:“楼梯窄陡,你小心。” 金柔嘉点头答应,顺着阶梯继续向上。 彭墨起身,眸光看向窗外,待看到那一抹明黄的身影越走越近时,她勾唇一笑。 皇上在勤政殿听到金柔嘉闯进了邀仙阁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 来到邀仙阁前,看着大开的房门,怒道:“要你们何用,连人都拦不住!” 一个小小的侍卫哪里抵得住皇上的怒火,跪地道:“属下失职,请皇上息怒!” 皇上抬头看了看高高矗立的阁楼,眸中闪过焦灼,看着身边的侍卫,怒道:“还不上去将公主带下来!” “是。”几名侍卫闻言忙冲进阁楼,顺着阶梯而上,寻找金柔嘉。 彭墨趴在窗边,悠哉看着外面的美景,手指成钩轻敲窗棂,发出“咚咚”清脆的声响,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越加的深。 皇后在宫中听说了金柔嘉闯入邀仙阁,皇上带人前去捉拿的事情,唬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事务,急急忙忙来到邀仙阁外,看着四平八稳坐在院中的皇上,不觉放慢了脚步,心中思了一瞬,上前跪地,自责道:“皇上恕罪,都是臣妾的错。” 皇上闻声睁开眼,看了看面前的皇后,手掌虚抬,道:“皇后起来吧。” 皇后听着皇上喜怒不明的声音,心中更加的慌乱,但还是依言起身,站在皇上身侧道:“嘉儿这贪玩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 皇上没有理会皇后的试探,状若无意的问道:“听说彭墨也进宫了?” “是,她们二人应该是在一起的。”皇后微微皱眉,柔嘉爱玩,但是彭墨一向稳重,怎么也纵着柔嘉闯阁楼? 皇上闻言,看着阁楼的眸光深了深,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扶手。 皇上和皇后没有多等,侍卫很快就把金柔嘉和彭墨安全的带了下来。 二人看到外面的阵仗,都是一怔,随机跪在地上。 皇上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片刻抬手,遣退左右。 皇后皱眉,开口道:“皇上。” “皇后先下去吧,朕有事要处理。”皇上截住了皇后未说完的话。 皇后余下的话噎在吼间,有心求情,但唯恐更加的惹怒皇上,只能退下,走出之前她回头看着金柔嘉,心中担忧不已。 待到所有人都退到了阁楼外,皇上站起身,来到二人身前,沉声道:“抬起头。” 金柔嘉抬头,看着皇上脸上的怒意,想到刚刚在阁楼上看到的东西,心中一阵忐忑,眸光躲闪。 彭墨抬头,看着皇上,眸中带着无措和惊慌,还有一丝的茫然。 皇上看着,脸色缓和,声音依旧是冷沉的,道:“彭墨,你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彭墨闻言吓得一缩,咬了咬唇,俯首道:“臣女有罪,请皇上惩罚!” “说,你在上面看到了什么!”皇上微微躬身靠近彭墨,语气更添森寒。 彭墨听着头顶的声音,小小的身形颤抖起来,怯怯的抬头,看着皇上如实说道:“臣女臣女俯览了皇宫各处的景色。” “景色?”这下换皇上皱眉了,她只看了景色?心中想着,嘴上也问了:“你只看了景色?” 彭墨怯怯点头称是。 皇上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向金柔嘉,皱眉道:“你呢?” 这丫头总是不省心! “父皇,彭墨走了一小半便没了力气,儿臣将她安置在阶梯窗户处看风景,儿臣独自一人上了阁楼最高。”金柔嘉知道皇上在担心什么,也知道皇上在问什么。 “彭墨,你出去。”皇上转动眸子,看着彭墨。 彭墨抬头,看了看金柔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皇上道:“出去!” 声音冷沉,带着帝之威严,吓得彭墨一缩。 “彭墨,你先出去,我有话要与父皇说。”金柔嘉知道彭墨想要替她求情,心下感动,但这件事情她不能牵连进来,还是早早脱身为妙。 彭墨看着金柔嘉,眼眶有些发红,又冲着皇上磕了个头,怯懦道:“臣女告退。” 说着起身,来到院外,看着焦灼渡步的皇后,上前行礼。 皇后一看只有彭墨出来了,不禁更加忧虑,拉着她道:“你怎么出来了?嘉儿呢?皇上可有责罚她?” 彭墨看着满脸担忧的皇后,无措的垂下头,道:“皇上说有事情要问公主,便让臣女出来了。”咬了咬唇,不安道:“娘娘,皇上会不会责罚柔嘉?” 皇后盯着彭墨,怒道:“你们真是胡闹,这么大的皇宫何处不能玩耍,非要闯这禁地?” 彭墨眼泪瞬间掉下,擦了擦眼泪,小声抽噎道:“都是臣女的错。” 皇后知道现在讨论谁对谁错也于事无补,还是弄清楚皇上发怒的源头,或者说这阁楼内的秘密,她才能找到解救柔嘉的办法。“皇上说了什么?” 第一八零章 事成 彭墨擦了擦眼泪,如实道:“皇上问臣女在阁楼内看到了什么?” “那你们都看到了什么?”皇后听后微征,这阁楼里当真藏有秘密不成? 彭墨摇头,茫然道:“臣女只是透过窗户俯览了皇宫的巍峨景色,其余的什么都未看到。” 皇后皱眉,思索着彭墨的话,不确定道:“莫非你与柔嘉进入阁楼后并未在一起吗?” 若是在一起,定然看到的事物也是一样的,皇上没有理由放了彭墨,单单留着柔嘉! 彭墨点头道:“臣女体力不支,只有公主一人进入了阁楼的最顶端。” 秘密在阁楼顶端吗?皇后沉思着,目光望向高竖的邀仙阁最高处! 哪里有什么,会让皇上如此忌惮和避讳? 院中再无一人,皇上目光沉沉的望着金柔嘉,语气严厉道:“你看到了什么?” 金柔嘉咬唇,看着皇上,心中委屈,这是皇上第一次用这么恶狠的语气与她说话。 眨巴着眼睛,娇喝道:“父皇就这么信服空悟大师吗?” 通过前些时日的接风宴看来,空悟只是一个善于逢迎的和尚,他根本不配称为得道高僧! 父皇却如此重视与他,竟然在这邀仙阁上为他立生祠! “不得胡说!”皇上眸子一冷,怒声训斥。 若是被他人听到堂堂大庸国君私下却信服一个僧人,成何体统。 “那父皇为何在上面为空悟立生祠?要供奉也该供奉皇家的祖宗!他一个空悟算什么!”金柔嘉被训斥,情绪反而更加的激动,把看到的事物一溜儿的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上面有什么?”皇上闻言皱眉,盯着金柔嘉语气冷沉,蕴着压抑下的怒气! 金柔嘉不理会皇上的怒气,梗着脖子道:“父皇生气儿臣也要说,父皇不该弃祖宗牌位不顾,反而为那个和尚立生祠!” 皇上这次听得清楚,胸中怒火蔓延,沉声问:“你的意思是,邀仙阁顶端供奉的不是皇家牌位,而是为空悟大师立的生祠?” “父皇不知道?”金柔嘉眨了眨眼,心中有些诧异,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并不知道吗?难道是空悟自己设下的吗? 金柔嘉怀疑的,皇上何尝不在怀疑?毕竟这里常年关闭,能进入的其中的人也只有他和空悟两个人! 他自然是不可能为空悟立生祠的,那么只有空悟一人了! 想到此,心中的怒火按耐不住,甩袖进入阁楼,他要亲自一探究竟! “皇后娘娘您看,皇上亲自进入阁楼了!”夏瑾指着阁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抹明黄的身影。 大庸国能穿明黄色的只有帝后,而现在皇后站在这里,那么阁楼里只能是皇上! 皇后循着夏瑾的手看过去,果然看到皇上的身影,一时间诧异不解。 彭墨看着皇上的身影,水眸中盈起浅浅的笑意,垂眸之际掩盖不见。 流萤看了看阁楼,又看了看彭墨,恭敬垂首立在一侧。 皇上一口气爬上邀仙阁最高层,气喘吁吁,他也顾不得歇息,进入房间后,看着地上随意扔弃沾满灰尘的皇家牌位,再看着香烛贡品齐全的空悟的生祠,他的眸子瞬间浮起杀气! 出宫之际已近午时,彭墨坐在马车上,悠闲的拿了一本静静看着。 流萤坐在一侧,眸光亮亮,兴奋的看着彭墨,道:“主子,皇上这么生气,咱们的任务是不是成功了?” 彭墨闻言轻轻一笑,看着流萤道:“这次多亏了齐辛不凡的轻功,能悄无声息的到达邀仙阁上设下那一切!” “齐辛的轻功是非常好。”流萤缩了缩脖子,此时提起齐辛她依旧有些胆寒,毕竟受教于他,还是心存敬畏的。 “回去给金修宸传信,就说都察院的棋可以用了!”彭墨翻了一页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车帘掀动,日光泄进来,洒在她的身上,明媚而又婉约。 齐府 下朝后齐冶儒回到府中,一头钻进了书房,找来了赵彬徐话。 “齐大人。”赵彬进到书房,深深一楫,姿态恭敬。 齐冶儒看着赵彬,呵呵一笑,亲自站起身托起了赵彬的手臂,笑道:“以后就是同僚了,不必客气。” 同僚?赵彬瞠目,莫非事情成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齐冶儒,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轻易的完成了吗? 齐冶儒看着赵彬神情,好笑道:“怎么,你不信?”说着将桌上的委任状拿在手中,晃了晃。 赵彬张了张嘴,如实道:“只是觉得突然。” 齐冶儒笑了笑,看着委任状上的字,轻声道:“本官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排除万难才将你举荐给皇上的,以后你一定要记清楚落难之际你的恩人是谁!”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低缓深沉。 看着赵彬变幻的神色,他满意一笑。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费事,双霞镇虽繁荣,但是这官职却是不大,吏部和内阁有不少都是他的门生,所以这件事情简直不值一提。 只是,虽是小官,但能落到无一丝关系人脉的赵彬的头上,也是一个巨大的馅饼了! 未免赵彬以后忘恩负义,他现在有必要敲打一下。 赵彬看着齐冶儒手中的委任令,心中难掩澎湃,不过更多的是酸涩,没想到他此生能踏入官场,靠的不是生父的庇荫,而是一个外人的襄助! 想起母亲临死前对赵书常的恨意,赵彬心中又是一阵欣慰,这一切他都没有依靠赵书常,母亲你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当下掀袍跪地,对着齐冶儒深深磕了一个头,口中郑重道:“此生齐大人就是在下的再生父母,定当以齐大人马首是瞻。” 齐冶儒满意点头,刚想开口,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皱眉不耐道:“是谁?” “老爷,是小的。”老秦在门外躬身说道。 “既然齐大人有事情处理,在下先行告退。”赵彬识时务的站起身,说着就要退出去。 齐冶儒喊住将走的赵彬,将手中的委任状递给他,笑道:“晚间本官设宴,为你庆祝。” “多谢大人。”赵彬恭敬颌首。 老秦看着赵彬走出来,笑着打招呼:“赵公子。” “秦叔。”赵彬点头,客气唤道。 老秦听到赵彬这一声尊称,心下高兴,面上笑意多了几分真意,待踏进书房的时候,面上还是笑意满面的。 “本官在议事,你下次若还是这么不懂规矩,本官必不轻饶!”齐冶儒看着老秦,声音沉沉。 老秦忙收起笑意,恭敬谄媚道:“是,是,小的明白,夫人生辰宴的请帖已经都发了出去,只是还有一事需征询老爷的意见。” “何事?”齐冶儒皱眉。 “将军府的帖子今年还送吗?”老秦走进齐冶儒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将军府?”齐冶儒瞬间便明白了老秦的意思,他倒是将这件事情给疏忽了。 老秦静静的等着齐冶儒思考。 半晌,齐冶儒道:“送,京中权贵之家全都送了,怎么能漏了将军府?” 往年都送的,若是今年不送,不定要传出什么言论呢!他可不能树敌将军府! “可是,二小姐哪里!”她可是从将军府出去的丫鬟,后又越狱,若是被将军府的人认了出来,那可就出大事了! 齐冶儒道:“彭老将军为国捐躯后,彭家女眷就鲜少出门,往年都是彭昊送来一份常礼,今年想必还是如此,他一个男子,怎么也去不到后院,不必担心齐玉的事情。” “是,老爷明智。”老秦颌首。 “赵青樱这几日如何?”说起将军府,齐冶儒就想起了赵书常,再想到府中的赵青樱,眸中一闪而过锐利之色,嘴角扯起一个阴沉的笑。 老秦不明白齐冶儒这个“如何”是何意,想了一下便将赵青樱这几日的事情总结了一下,道:“想必是有些侯门小姐的傲气在,这几日总是看不惯咱们府里的衣食起居,多有不满,都被赵公子给拦下了。” 齐冶儒闻言冷哼一声,笑意越加古怪。 老秦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脊背冒凉气,将头垂的更低。 将军府 彭氏翻开手中的烫金请帖,看着上面的字,轻轻一笑,道:“后日是齐尚书夫人的生辰,下了帖子请咱们去。” 彭昊坐在一侧,听言点头,问道:“母亲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等下你问一问墨儿她可要去,若是去的话,你就陪她去走动一下,若是她也不愿意去,你就备一份常礼送去即可。” 这些时日彭墨的性子好动了一些,这是彭氏喜闻乐见的,所以她并不阻止,毕竟以后成了家也免不了与这些人来往的。 “是,儿子知道了。”彭昊点头。 待彭墨回到府中,先去了荷香园见彭氏,母子三人用了午膳,又说了一会话,见彭氏有了倦意,二人才退下。 出了荷香园,彭昊将帖子递给彭墨,问道:“你要去吗?” 彭墨掀开帖子看了看,笑道:“索性无事,不如去逛一逛。” “可是,齐家二小姐?”若是在齐府遇到该如何? 彭墨轻轻一笑,看着彭昊,莞尔道:“只有她怕咱们的,万没有咱们惧她的,三哥说是吗?” 第一八一章 墨荷园遇刺 亥时末,彭墨坐在书桌后看着金修宸的信,眉眼弯弯,嘴角勾勒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幽梦站在一侧,恭敬笑道:“属下已经将宫中的事情和主子说的话告诉了殿下,只是殿下此刻被恭王拉去喝酒了,一时难以脱身,故才写了这封信让属下给主子带回。” 彭墨垂眸看着信,闻言轻轻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歇息吧。” “是,属下告退。”幽梦颌首退下。 彭墨又将信看了一遍,才折起收好,看着桌角的白海棠,眸子晶亮,莞尔笑道:“金修宸,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与你的事情就算成功了一半了!” “锵” 利器相撞的声音。 出生与将军府,彭墨对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心中一惊,起身来到窗前。 只见繁星夜色下,四人越墙进入院中,手中的刀剑泛着银白的冷意,阵风吹过,院中杀气四伏。 她还未来及做对策就看到院中四人打斗起来,手中的利器挥舞中发出尖锐的“铮”“锵”声。 这几人不是一伙的?她诧异之余仔细看了看四人,只见其中三人身着统一绿色衣袍,另一人身着纯黑色夜行服。 三个绿袍男子将夜行服男子团团围住,手中招式齐发。 夜行衣男子对抗三人显得非常吃力,找了个方向就想逃走,却被拦下,回首阴狠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绿袍男子冷声道:“杀你的人!” 夜行衣男子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但想到任务还未成功,心中生出一股狠劲,看着窗户上的倩影,他快速移动,来到三个男子身后,对敌之时将手中的长剑甩出,而长剑所致的方向是窗后的彭墨! 而他甩出长剑后,招式上露出了最大的破绽,瞬间被斩杀! 但他的剑已经飞出去,三个绿袍男子看着心中一惊,忙纵身去抓剑。 彭墨透着窗户缝看着长剑击来,她微微怔住,耳边似乎听到了破风的声音和剑身的冷寒。 眼看着长剑将要刺穿薄薄的窗户纸的时候,“铮”的一声。 流萤突然出现,将长剑击开! 她在外听到打斗的声音忙跑进来,就看到刚刚的一幕,惊慌之余快速击开长剑。 看着掉落在花圃里的长剑,她失声问:“怎么回事?主子呢?” “王妃还在房间内。”为首男子看到流萤截住了长剑,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流萤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刚想上前敲门,门就自内打开了。 “主子,是属下失职。”流萤跪地,语气中满是自责,她该寸步不离的! 三人绿袍男子看到彭墨后,收剑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失职,惊扰了王妃,王妃赎罪!” 彭墨看了看流萤,又去看这三人,皱眉道:“你们是谁的人?” 看流萤对他们三人的态度,彭墨心中已有答案,但她仍然不敢轻易说出金修宸的名字。 “属下等是宸王府的,奉殿下之命在府中内外保护王妃安全。”为首男子恭敬回答道。 彭墨看了看地上的死尸,眸底冷然一片,听着府中的嘈杂以及院墙外越来越近的火光,皱眉道:“都起来吧,收拾一下,莫要让人看出端倪。”说着转身回到房间。 流萤起身跟着彭墨进入房间。 三个绿袍男子迅速打扫了现场,在火光来到墨荷园外时一跃飞出。 “墨儿,墨儿。”彭昊站在墨荷园门外剧烈的敲着门,面上尽是焦灼和紧张。 张吉在一旁看着,皱眉道:“三爷,还是踹门吧。”刚刚的打斗声是从墨荷园内传出来的,里面满是女眷,现在叫门不应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彭昊一听,心中更加忐忑,刚想抬脚踹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睡意惺忪的声音。 “谁啊?来了。” 流萤揉着眼睛打开了门,看着外面聚集的人,瞠目道:“三少爷,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你墨儿呢?”彭昊看到流萤这般,微微皱眉,她是金修宸给的暗卫,她这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主子在睡觉。”流萤伸手指了指彭墨的闺房。 彭昊侧目看了看门外的侍卫,道:“张吉,你带着人到各个院子去检查一下,确保各处的安全。” “是,三爷。”张吉颌首,带着众人离去。 流萤看众人走了,瞬间收起迷糊朦胧的样子,颌首道:“三少爷,主子在等您。” 彭昊看了看流萤,抬步向内走去。 待看到房间内站着的彭墨后,彭昊才彻底的放下了悬着的心,急道:“出了什么事情?你可有受伤?为什么要瞒着?” 刚刚流萤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他才屏退左右,不过墨儿为何要瞒下有刺客的事情? 彭墨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三哥放心,刚刚院子里进来了一个刺客,被金修宸安排保护我安全的人给杀了,为了确保金修宸的安全,我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 “刺客?”彭昊大惊,怎么又是刺客?是谁要对墨儿动手? 流萤小心上前打断二人的对话,垂首道:“主子,齐木求见。” 彭墨看了看彭昊,二人走到外间,她看着齐木皱眉道:“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 齐木看了看彭昊,见彭墨没有异样,便也不避讳,颌首道:“自从上次京郊骑马遇刺以后,殿下就派了数十人在将军府内外暗中保护王妃安全,今晚这些刺客是突然出现的,不过现在已经被处理掉了,王妃尽可安心。” 说着顿了一下又道:“殿下被恭王绊住了脚,属下已经把将军府的消息传给了殿下,想必殿下很快就会到。” “刺客有多少人?”彭墨心中感动金修宸的细心,没想到他暗中做了这么周全的事情。 “近二十人。”齐木面色凝重,幸亏殿下派来的俱是最精锐的暗卫,若不然以刺客这来势汹汹的架势,谁赢谁输还真说不准! 二十人!彭眸子冷了冷,派来这么多刺客来刺杀她一人,暗中之人还真是看得起她!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能悄无声息的派来这么多刺客,实力实在令人心惊! 彭昊眉头皱的死紧,看着齐木,拧眉问:“你刚刚叫墨儿什么?” 王妃?呵!金修宸,可真有你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初经过他考验的车夫竟也是金修宸安排的人! 是了,金修宸身边的侍卫不是也姓齐? 真是狡猾,在墨儿身边安置了贴身侍女还不够,竟然连车夫都备齐全了! 不过,墨儿当真如此信任金修宸? 彭墨闻言有些羞赧,轻咳一声,看着齐木道:“你先下去吧!” “是。”齐木自知失言,点头退下。 “三哥可曾去看了母亲那里?”这些刺客的目的不明,是否只有墨荷园遭遇了刺客? 彭昊撇了撇嘴,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王妃”称呼的时候,道:“我来的时候经过荷香园,母亲那里很好,已经安眠,我便没有打扰,已经留下了侍卫保护。” 彭墨点头。“三哥做得对,母亲这几日心情郁结,刺客的事情不要告诉她,免得让她担心。” “刺客的事情,你可有线索?”彭昊实在想不通刺客的目的! 彭墨摇头,这些刺客来的很突兀,她最近做事一向谨慎,怎么会招来刺杀? 彭昊默了一会,疑惑道:“会不会是齐玉?” 齐府的帖子将军府已经收下,难保齐玉不会想要杀人灭口,以保住她的身份不被泄露。 彭墨闻言轻哼一声,勾唇道:“以她的本领,绝无可能谋划此事,就连齐冶儒都没有这等实力。” 不过,她倒是想到一个人,会不会是赵青水?或者是赵书常? 勇义候府 平安面带焦灼的来到魏英然的书房,看着窗下自弈的人,上前道:“世子,彭四小姐遇刺了。” 魏英然乍闻得此消息,心脏有一瞬间的窒息感,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盘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艰难吸了一口气,起身看着平安,急道:“现在如何了?” 平安看魏英然如此,忙道:“彭四小姐倒是无碍,只是只是。”说着踌躇起来。 魏英然松了一口气,她无事就好!冷声道:“只是如何?” 平安不敢隐瞒,垂首道:“只是,这批刺客是思妍郡主派来的!” “思妍!”魏英然眸光淬冰,扯唇凉凉一笑,淡淡道:“早就告诉过她,不要涉足京都的事情,她偏不听。” 说着无波的眸子转动,看着平安。 思妍竟然敢对她动手,他决不轻饶! 平安读懂了魏英然眸子中的血腥,颌首道:“属下明白。”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金修宸醉意醺然的出了恭王府,钻进马车后他腐迷的桃花眼顿时恢复清明,未免被人察觉,他找来了千面伪装他。 而他则在马车拐角的时候,极其隐蔽的跳下了马车,一路轻功奔行来到来到墨荷园。 他站在院中看着映在窗户上的剪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后脊背冒着冷汗! 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看着窗下贵妃榻上的人,他张了张嘴,艰难开口道:“吓到了吗?”声音涩然满含自责。 第一八二章 合理留宿 彭墨看着他,他白皙的脸上带着酒后的醉红,眸中满是惊慌不安,拳头半攥住,浑身上下都透着紧绷。 可他纵然如此,说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她看着他,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走下贵妃榻,来到他面前,笑道:“我哪里是那样胆小的人?他们将我保护的很好,你放心。” 金修宸看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一痛,伸臂将她拥在怀里,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没有提前安排保护她的人,今日那些刺客得手后的场景! 他自小经历的刺杀不计其数,那些人的手段他一清二楚,若是,他实在不敢想! 彭墨安心的偎在他的怀里,穿了盔甲的心暂时卸下防备,贪恋的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怕吗?她当然是怕的! 怕没有完成复仇! 怕她死后,母兄伤心难过! 但更怕,再也见不到他!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怕的厉害。 恭王府 小厮贺敏自府外走回来,来到王妃的院子,对着主位上的二人,躬身回话,道:“启禀王爷,王妃,宸王殿下出了王府后一路回了宸王府,并未出来。” 恭王妃听言,眸中精光一闪,皱眉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贺敏颌首退下。 恭王揉了揉额头,茫然看着王妃,不解道:“王妃为何要派人跟踪九皇叔?” 恭王妃看了看恭王,凑近他身边道:“九皇叔今日在宴上与王爷把酒言欢,俨有一种要促膝长谈的架势,可席间听了侍卫的耳语后,忽然脸色大变,借醉急急走了,如此突兀的行为,怎么不可疑?” 她看到了那侍卫在金修宸耳边说了一句话,金修宸瞬间便变了脸色,眸中闪过的竟然是惶恐。 他一个御封亲王,深的皇上爱重,在京都封地张狂行事,何事能让他产生恐惧? 恭王想了一下仍是不解其意,道:“喝醉酒回自己府里,这也没什么奇怪吧?” 妇人就是大惊小怪! 恭王妃看着如此愚钝的他,眸底闪过失望,解释道:“若是以往他府里还有姬妾美人,或许他急急回府也事出有因,可经过上次的刺杀以后,宸王府里可是比寺庙还要干净,他一个人歇在哪里不是睡觉,为什么要坚持回宸王府?可见,那侍卫的话是有问题的。” “能有什么问题,贺敏不是说了,九皇叔直接回府里了。”恭王对王妃的话深觉无稽。 恭王妃也觉得疑惑。“妾身也觉得奇怪呢。” 怎么看都像是有问题,偏又未查到端倪,莫非她瞧错了?金修宸真的只是醉了? “别胡思乱想了,夜深了,洗洗睡吧!”恭王打了个哈欠,起身甩袖向内室走去。 恭王妃看着恭王的背影,暗自嘟囔一声,跟着他进了内室。 墨荷园 贵妃榻上金修宸抱着彭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道:“我收到齐辛的话,吓坏了,怕你有意外。”声音低浅,仍听得出后怕。 “你看到了,我很好。”彭墨被他的手臂勒的有些喘不上气,但感到他的恐惧,她还是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金修宸拥紧了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呼吸,心中恐惧的感觉才稍稍减缓。 彭墨点头,闻着他身上的酒味,抬头笑问:“你喝了不少酒吧?” 金修宸抬起袖子问了问,皱眉道:“觉得难闻吗?要我去洗洗吗?” 彭墨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倒不觉得难闻,只是洗漱一下,躺着舒服。” “洗漱?”金修宸看着彭墨,眸中带着讶然,她的意思是要他睡在这里? “夜已经深了,殿下不如就歇在小女这儿吧?”她还是后怕的,这样的心情下,她格外的依赖他! 金修宸看着她的眉眼,呆了一呆,木纳点头,道:“好。” 彭墨鲜少见他如此木愣的样子,忍笑起身,唤来了流萤,吩咐一番。 片刻流萤便准备了热水,洗漱用品等。 彭墨听着净室的水声,轻轻一笑,走进内室将衣柜下面的一套素白锦衣绣竹叶的寝衣拿了出来,走到净室外,将衣服搭在了净室外的衣架上。 背过身道:“衣服在衣架上,你记得换。”他的衣服沾染了酒味,穿着会不舒服。 金修宸在里面听到她的声音,问:“什么衣服?” “我给你做了一套寝衣,还未来得及给你,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听着里面的水声,彭墨脸色有些红,轻咳了一声道:“你赶快洗吧。” 说着就要离开,手腕却从身后被紧紧扣住。 这手掌炙热,温润,透着皮肤烫热了彭墨的血液。 心猛地一跳,张了张嘴还未来及说话,就被这手掌大力的拉到了一个怀抱里。 鼻尖撞到了他的胸膛上,有些酸痛感,可鼻子的功能仍没有缺失,她能闻得到他身上清新的味道。 抬头看着他,水眸瞠大,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道:“你头发还在滴水。” 都说美人出浴犹如出水芙蓉,可他他真是妖孽! 如此诱人样子,任谁见了都会痴迷的吧! 金修宸看着她,点头,复又轻轻蹙眉,开口问:“然后呢?” 彭墨听着他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醉人的语调,她心尖一颤,不自觉重复着他的话。“然后?” 金修宸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失笑,将手中的帕子塞到她的手中,双臂一个用力就将她提起,抱在怀里,晃了晃头发,笑道:“然后就劳驾王妃了。” 彭墨猛地被抱起,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抱着他的肩膀,脸色瞬间涨红,蚊声道:“你放我下去,我你还没换寝衣呢。” “害羞了?”金修宸觑着她的脸色,嘴角溢出轻笑。 她能不害羞吗?她现在双腿盘着他的腰身,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而他的手托着她的大腿姿势的原因,他们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 炙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她有些喘不上气,头脑有些发懵,脸色烫的厉害,被他的视线看着,舌头都有些打结,忙要挣扎着跳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金修宸向上托了托她,抬步向外走去,边走边笑问:“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彭墨被他戏谑的说不出一句话,暗自瞪他一眼。 金修宸被她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将她放坐在梳妆台上,微微弯腰直视她低垂的眼睛,唤道:“墨儿。” 声音缠绵,带着蛊惑的调调。 彭墨听着他的声音,心尖都酥了,手中的帕子不自觉的抓的更紧,睫毛轻颤,抬睫看他一眼,因沐浴的原因他的桃花眼比以往要盈润,黑亮的眸子含着笑意,似是要将她吸入其中。 金修宸捧着她的小脸,在她殷红的唇上轻轻一啄,笑问:“喜欢吗?” 彭墨羞得不行,可又挣不开他的手,点头道:“喜欢。” 金修宸笑意加深,又问:“那,让你看一辈子可会厌烦?” 彭墨眨了眨眼,道:“不会!”永远不会! 虽然已经明白了彼此心意,但听到这句话,金修宸还是难掩狂喜的,将头凑过去道:“劳烦王妃了。” 彭墨轻轻一笑,将他头发拢在一起,用帕子轻轻绞着水,想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线索吗?” 她的手力轻重适宜,金修宸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闻言睁开眼睛,道:“齐辛将刺客全部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寻常的衣服,寻常的兵器,就连踪迹都是寥寥的。” 彭墨勾唇道:“我本还想这件事情或许是赵青水或者赵书常做的,不过想了一想,牢中早已经布下眼线,若是他们二人有异常动向,咱们早该收到消息才对。”说着顿了一顿,道:“现在听你如此说,我倒觉得这手笔有些熟悉!” “你是说?”金修宸皱眉,眸子划过狠色。 彭墨知他也想到了,道:“京郊刺杀后所查到的结果不也是如此的?所以,我想这件事情或许是“旧人”做的!”轻柔的声音带了些许凉意。 他人一而再的冒犯,若是不回礼,实在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金修宸思了一瞬,道:“上次的刺杀有可能是外族人做的,那么这次的。” 彭墨瞅着烛光,眸光微闪,红唇轻勾,缓声道:“京都最近会来的外族人是婺城国!” 金修宸眸底浮现杀机,一瞬即逝,看着她含笑道:“我去查,你且安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恩。”彭墨点头。 擦干了头发,金修宸将寝衣换上,抻着胳膊在彭墨身前转了个圈,道:“以后本王的寝衣就劳烦王妃了。”剪裁正好,不大不小,软绵舒适,就连刺绣都及其合心意。 彭墨“噗嗤”一笑,扬眉道:“妾身应下了!” 金修宸轻轻一笑,在她身边躺下,握着她微凉的小手,将她拥在怀里,道:“睡吧,今夜我守着你!” 彭墨眼眶一热,忙闭上了眼,有他在,漫漫长夜,她不用害怕噩梦和刺客的侵扰。 第一八三章 美梦 有他在身边,彭墨睡的很踏实,而且她还做了一个“美梦”。 彭墨梦到了金修宸出浴时的样子,他衣服松松穿在身上,腰间衣带随意的系着,胸前露出大片肌肤,肌肤紧实盈润,在烛光下有着一种漂亮的颜色。 缎发松挽,几缕发丝垂在肩上,发尾的水珠掉在胸前裸l露的肌肤上,俊美的薄唇轻轻扬起一个勾人的弧度,桃花眼漆黑明亮,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每一处,每一点都透着妖娆邪肆。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低沉蛊惑的声音,轻唤着她的名字墨儿。 金修宸是在次日卯时走的,他走的时候彭墨还在沉睡,梦中的她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浅翘,唇瓣丰润。 他看着这笑,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大掌轻抚她的发丝,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终究是还未成亲,若是被人发现他的踪迹,于她不好。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房间内,落在彭墨的脸上,珠玉般的小脸白皙透粉,羽睫微翘轻轻颤动,双眸睁开,墨玉的眸子微微转动,房间内静谧明亮。 想起昨夜的梦境,她摇头失笑。 一番洗漱,彭墨去了荷香园请安用早膳,彭氏看彭昊并未到,不解问:“你三哥怎么没来?” 彭墨扶着彭氏坐下,轻笑道:“铺子里有点事情,三哥去处理了。” 彭昊早早的便去调查昨夜刺客的事情了,而这件事情彭昊和彭墨并不打算告诉彭氏,免得惹她忧虑。 彭氏点头,二人用膳,饭毕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彭墨方才出了荷香园。 漫步走在小花园里,繁复的裙裾随着脚步摆动,恬静又优雅,秋风带上了凉意,流萤将披风给彭墨披上,小声道:“主子,今日早朝都察院上折弹劾了空悟,奏折上条列了多项罪名,皇上派了都察院和刑部一同受理调查,早朝过后,刑部已经出发去皇觉寺拿人了!。” 彭墨轻轻点头,水眸的视线淡淡落在泥土里的花上,勾唇道:“皇上倒是爽利,竟然连当面问一问空悟都不曾,只怕,空悟到死都不知道是何因吧!” 对于有野心能威胁到他的人,皇上的做法没有改变,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一如对金修宸一般! 流萤听得出彭墨语气中的轻讽,没有接话。 彭墨蹲下身,葱白的手指轻抚一株娇弱无力的花,一瞬,连根拔起,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凉凉道:“等到空悟入狱后,派人去迦叶寺告诉惜慈大师一声。” 提起惜慈,流萤轻轻一笑,道:“他若聪明就该知道如何行事,如何翻身了!” 对惜慈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若没主子的筹谋,他就是再活一世也斗不过精明的空悟。 怜风站在花圃外张望一番,看到了彭墨,笑着走近,道:“小姐,府门外有递给小姐的帖子。” “帖子?”彭墨疑惑,谁会给她递帖子?她与京都大多数贵女是不熟识的,这种相邀作诗赏花的帖子,一向没人会请她,她对此也没兴趣。 但是她倒是有些好奇谁会给她下帖子,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起身接过怜风手中的帖子。 这帖子做的很精致,素白缎面暗印一株兰花,翻开,一水儿行云流水的字迹,她看着署名,微微眯起了眸子。 魏英然! “主子,魏世子约您去喝茶?”流萤看到帖子上的内容,皱眉。 彭墨合上帖子,看着怜风,道:“是谁送来的?” 怜风答道:“门房上说是一个叫平安的小厮。” 平安?这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厮!彭墨问:“人走了吗?” 怜风摇头道:“不曾走,还在府门外等着小姐的回复。” “请他进来,我在花厅等他。”彭墨说着往花厅走去。 “是。”怜风点头答应。 “主子为何要见他?”流萤跟在彭墨身后,不解她此举的深意。 彭墨淡淡道:“京郊遇袭,是他救了我与金修宸,这大恩,我还未曾当面谢过。” 虽然她对魏英然多有戒备,不愿深交,但是对于他的侍卫喝一杯茶应是不妨事的! 流萤点头,她知道平安身手不错,不敢离开彭墨身边半步,主仆二人来到花厅。 平安很快便被请进来,踏进花厅后,他看了一眼流萤,他知道这个丫头是会武功的,心中暗自堤防,将目光放在彭墨身上,拱手行礼道:“奴才见过慧宁郡主。” 彭墨看他如此谨慎,轻轻一笑,道:“不必多礼,请坐。”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有时候通过这些人便可知道其主子的心思。 原来,魏英然也是防备她的! 那为何又要屡次三番的靠近她?她可不认为他只是对她有好感! 平安淡淡看了一眼彭墨所指的凳子,待看到凳子旁小几上的弓箭后,他眸光一亮,走过去坐下。 彭墨看着平安的神色,垂眸笑道:“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且尝一尝。”说着端起茶盏,掀盖拨动茶叶,浅嘬一口。 平安收回放在弓箭上的视线,端起手边雨过天晴的茶盏,喝了一口,颌首道:“多谢郡主款待。” 彭墨舌尖品到了酸涩的茶味,看了看面无异色的平安,道:“你家世子身体如何了?” 平安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笑颜如花,绝色无双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她是极美的,但是美人多蛇蝎心肠,世子都觉得她此人不简单,他一个莽夫更是不敢轻视她,思了一下她的话,垂眸道:“多谢郡主关心,世子这几日身体甚好。” “你可知你家世子邀我作何?”彭墨拿起桌上的帖子,轻笑问。 “奴才不敢猜测世子心思。”平安答的一板一眼,不肯多说一个字。 彭墨淡淡点头,道:“回去告诉你们世子,我答应了。” 平安抬头,诧异的望着彭墨,一瞬,又垂眸。 “你为何惊讶?是觉得我不该赴你家世子的约?”他虽然掩饰的极好,但是彭墨还是看到了,轻笑问。 “奴才不敢。”平安垂首。 脑子中却想起了迦叶寺后山上她与金修宸相拥的样子,现在她又要去见世子,实在是水性杨花! 彭墨不知道平安心中所想,也不关心他的想法,眸光落到了那一柄弓箭上,道:“总也找不到机会谢你,今日你来的正好,所谓宝刀配英雄,这弓箭也是如此,还请笑纳。” 平安又看了看弓箭,心中踌躇,片刻,收起心中的占有欲,看着彭墨道:“多谢郡主厚待,奴才轻贱,不敢收此厚礼。” 说着起身,拱手道:“世子还在府中等着奴才回去,先行告辞。” 彭墨红唇轻勾,眸光深深的看着平安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这才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秀眉浅蹙。 流萤上前收起了弓箭,来到彭墨身边,看她如此,轻声问:“主子在想什么?” 彭墨摇头,道:“去见魏英然的时候,将这弓箭带上。”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有这茶叶,也带上一些。” “茶叶?”流萤不解,茶楼里多的是茶叶,为何还要自带? “只是想要认证一些事情罢了!”彭墨轻轻勾唇,抚裙起身。 承恩侯府 魏英然手执书卷坐在书房内,眸光深远无焦,关注点显然已经不在书中。 忽的听到脚步声,忙起身来到门外,果然看到平安,也不顾不得平安走近,忙问:“如何?你可见到她了?她是否安好?” 虽然昨夜已经知道了她的消息,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所以一早派平安送去了帖子,本意却是想要知她是否安好。 平安看着魏英然如此迫切,微微皱了皱眉,颌首道:“属下见到了彭四小姐,她很好,而且她答应了世子您的邀请。” “她答应了?”魏英然讶然。 他猜到了彭墨会当面对平安致谢,但却没有猜到彭墨会答应他帖子上的邀请。 魏英然皱眉一瞬,又问:“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平安如实道:“四小姐想要送属下一柄上好的弓箭,属下拒绝了!” 魏英然思虑片刻,还是未猜透她的意思,淡淡一笑,道:“她还真是让人猜不透!” 不过,他却越来越放不下她了! 平安看着魏英然的神色,开口道:“世子要去赴约吗?” “当然要去!”魏英然薄唇轻扬,无波的眸子黑亮,清冷的面容神采风扬。 回到书房坐下,知道了她安好,他也就放下心了,但想到思妍,他眸中还是泛起汹涌的怒意,冷冷道:“事情做得如何了?” 平安颌首道:“属下等行动的时候思妍郡主似是有所察觉,早早的逃了,属下等只除掉了郡主身边的左膀右臂。” 魏英然冷哼一声,道:“她倒是精明。” 平安垂首,对此话无法评断,但他知道世子这是不打算追究思妍郡主的责任了,不过,思妍郡主连折两个心腹,也是损失惨重的。 “皇家园林的事情查的如何?”比起思妍,金修宸才是更加让人厌恶的存在。 “并无眉目,做的很干净。”平安摇头。 “干净?”魏英然口中淡淡重复着这两个字,轻轻嗤笑,垂眸盖住深邃的眸光。 第一八四章 思妍折翼 宸王府 茶室内,茶香袅袅,两个男子相对而坐,一个魅惑优雅,一个英武刚直。 金修宸看着突然造访的彭昊,心里思忖,他这是来询问昨夜刺客的事情?还是知道了昨夜留宿的事情,前来兴师问罪的? 彭昊被金修宸的视线看着,微微皱眉,摸了摸发凉的脖子,挑眉道:“你又在算计本公子什么呢?” “岂敢。”金修宸闻言桃花眼一眯,勾唇盈笑,端的是人畜无害的表情。 彭昊白他一眼,自从知道了他隐藏颇多的事迹,就再未被他的表情所骗,嗤道:“哼,这京中还有宸王殿下不敢行的事情?” 金修宸闹不清他的目的,睨他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道:“做什么阴阳怪气的,有话就说。”他此行总不是就为了来奚落一番的吧? 彭昊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道:“墨儿那个听说你在皇家园林遇刺的事情是自己筹划的?是为了墨儿吗?” 金修宸听着怔了怔,嘻嘻一笑,换了个坐姿,道:“是墨儿告诉你的?”啧啧,瞧瞧这三舅兄感动的表情。 彭昊看金修宸这样子便知道此事是真的,心下震撼。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关系一向要好,只是,彭昊对金修宸唯一的不满就是他声名不佳,流连花间却偏要招惹墨儿,作为兄长担心妹妹被骗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现在看他能为了墨儿想出这么个铤而走险的法子,来杜绝以后各色人等送来的姬妾的事件,彭昊也实在感动。 看着他戏谑的表情,轻轻一笑,起身拱手道:“身为墨儿的兄长,昨夜的事情多谢你。” 金修宸一看忙站起身,托起彭昊的手,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保护墨儿又不是为你一句谢。” 彭昊点头道:“我知道,所以,以后也请你好好保护墨儿。” 金修宸为墨儿所做的一切,他身为兄长都自愧不如! 这是,金修宸怔了怔,彭昊这话的意思是同意他与墨儿的事情了? 觑着他走了两步,皱眉道:“我心中有了一个美好的想法,你可不能无情打破!” 彭昊看着金修宸这般患得患失,摇头失笑,道:“殿下心中的想法,正是我的意思,殿下没有会错意。” 金修宸微愕,下一瞬忙收起了嬉笑,看着彭昊认真道:“我生护她周全,我死也一定保她平安!” 彭昊看着他,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话,也相信你能做的。” 大庸京都边郊的一处民宅里,思妍郡主愤怒的将桌上的六个杯盏摔碎,咬牙喊道:“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光我身边的人!” 如此一来,左膀右臂都折了,下月去到京都还不是要处处受他掣肘! 骊姬淡淡的看了一眼发疯的思妍,轻纱下的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意,道:“郡主打算如何做?” 思妍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双眸子阴鸷的吓人,握紧了拳头冷声道:“被人欺负自然是要去讨说法了!” 虽然她很想杀还回去,但是对方是他,她就只能偃旗息鼓,憋屈的讨一个说法了! 骊姬闻言一怔,随机眼睛一亮,道:“郡主此言的意思是要去京都?” “是。”思妍看着京都的方向道。 “我也要去。”骊姬站起身看着思妍,语气强硬。 思妍转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视,片刻,轻笑道:“总觉得骊姬最近魂不守舍,对所有事情都不上心,怎么说起进京就这般大的反应?莫不是京都有什么人在牵绊着你的心?”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置喙。”骊姬避开思妍的视线,拂袖离去。 思妍看着骊姬的背影,冷嗤一声,讥讽道:“一个巫医罢了,神气什么!” 流萤接到了外面的消息,来禀告给彭墨听。 走进房间,看着贵妃榻上逗弄琉璃的人,轻轻笑了笑,道:“主子,赵青水在牢里托信要见金睿,不过,金睿并没有去见她。” 彭墨摸了摸琉璃的头,看它舒服的眯起眼,又顺了顺它的毛,淡淡道:“死到临头还想反扑?监视着,有事随时来告诉我。” 流萤点头称是。 齐府 齐冶儒找了齐玉来,将送帖子给将军府的事情告诉了她,他担心生辰宴当日齐玉与彭家女眷相遇,所以找她来嘱咐一番。 “本来打算那日将你介绍给众宾客,现在看来,还是低调一些为妙。” 齐玉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齐冶儒找她来是说这件事情的,暗自恼恨。 彭家的存在果然是她的威胁! 脑海中想到了拥有一切的彭墨,心中就忍不住想要立即将她扼杀。 此刻听着齐冶儒的话,美眸转动,轻思一瞬笑道:“彭氏是不会出门参加宴会的,若说彭家女眷,也只有一个彭墨了,说起彭墨来,父亲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哦?”齐冶儒等着齐玉的后话。 齐玉冷冷一笑,道:“我跟着彭墨十年,对她的性子可是拿捏的非常准的,若我猜想不错,那日宫宴上,她就已经认出了我,只是她性子柔善,所以并未揭穿我,既然宫宴之上都未揭穿我,母亲生辰宴她自然也不会多事,所以父亲实在是多虑了。” 齐冶儒到底是深谋,闻言想了一下,摇头道:“万事不可绝对,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以后等你嫁于了晋王,还愁没有露脸之日吗?” 齐玉想起晋王飘然毓秀的样子,点头答应了,现在是她嫁给晋王的节骨眼,确实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只是,她心中实在不甘,她的名字虽然已经记在了齐家族谱上,但是齐家却还未在众人前确立她二小姐的身份,本来董氏生辰宴那日也是她示人的重要日子,现在却被彭墨给毁了,实在可恨! 皇宫,勤政殿 渠王站在书桌旁,谦顺的将手中的茶盅放在皇上手边,道:“父皇,婺城国思妍郡主下月来京,是否将彭展或者彭硕召回京一段时日?” 彭家对婺城国的震慑可谓是不浅的,思妍此行来的诡异,还是防备一番为上策。 皇上从案牍中抬头,看着渠王,笑问:“你也是这样想的?” 渠王看皇上如此言说,笑意加深了几分,道:“原来儿臣的想法与父皇不谋而合。” 皇上看着渠王,点了点头,欣慰道:“不错,长大了!” 渠王听着皇上颇有深意的话,心中一阵狂喜,但他未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是谦逊风雅的样子,含笑道:“儿臣一直想要尽快成长,为父皇分忧。” 皇上轻轻一笑,思谋了一瞬,道:“既然如此,就拟旨吧,召彭展回京述职!” 齐府 赵彬来到赵青樱的住处,道:“不日我就要离开京都去双峡镇赴任,你可要同往?”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赵彬心有同情,但是想到她往日的行为,他也是头疼。 “你要走了?”赵青樱闻言从座椅上弹起来,声音大的刺耳。 虽然这齐府客院不比以往侯府的闺阁,但也是比住客栈好数倍的,但是赵彬若是走了,她还怎么在这里住下去? 赵彬皱了皱眉,点头道:“最迟明日动身。” “我我。”赵青樱有些慌神,道:“我考虑一下。” 虽然她住在齐府,但是牢中的三人和客栈中的一人都是她的至亲,她不能丢之不管。 双峡镇距京虽不至千里,但也绝非触手可及。 “恩。”赵彬点头,起身离去。 渠王出了勤政殿,神清气爽的往后宫华阳宫走去,忽的听到一阵嘈杂声,不觉止步皱眉,看向一侧的小花园。 “你这该死的贱奴,还敢反抗?看爷爷我不打死你!”狂妄嚣张的怒骂。 渠王轻笑看着宁王身边的小公公吉天,口中轻嗤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吉公公。” 吉天不察背后有人,闻得此声慌张收敛姿态,转身看清来人,心中一跳,躬身道:“渠王殿下吉祥。” 渠王厌恶吉天谄媚的样子,轻哼一声,转眼去看地上一身泥土血迹的男子,皱了皱眉,道:“这是谁?” “这是是是。”吉天不知如何作答,脸上冷汗掉了下来。 “怎么?很难回答?”渠王皱眉看着吉天的样子,声音冷了冷。 吉天自知躲不过,垂首咬牙艰难道:“这是哲皇子!”皇子二字说的及其低微。 渠王愣了愣,脑海中想着哲皇子是何许人也? 思了一瞬,恍然,是那宫女生下的孩子?垂眼去看地上的人,微微皱眉,还真是卑贱,被一个太监欺辱至此,真真无用! 不屑轻哼一声,拂袖离去。 吉天本以为被渠王撞个正着小命不保,没想到! 当下咽了口吐沫,悬着的心松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逃也似的走了。 金哲听着四周静下来,忍着身上的伤痛从泥土里爬起来,一张小脸满是血污,只有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了看四下无人的小花园,眼眶红了。 吸了吸鼻子,一路躲着人回到了居住的破旧院子里,抱着床上母亲的衣服呜咽大哭起来。 隔着衣服可看到他清晰的脊骨,瘦骨嶙峋。 第一八五章 文和公主 这边,皇后知道了皇上召彭展回京的事情后,沉吟一瞬,将金柔嘉唤了来。 金柔嘉来到承乾宫,跪拜皇后,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安康。” 因私自闯进邀仙阁的事情,她又华丽丽的被禁足了,不知此时母后召她前来是为何事?不会又要训诫吧? 皇后看着她道:“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金柔嘉乖乖认错。 皇后无奈摇头,对这个女儿她是永远都狠不下心来训斥,冲她招了招手,道:“起来坐。” 金柔嘉心中一喜,母后这是消气了?忙站起身来到皇后身边坐下,讨好笑道:“今日天气甚好,母后怎么不去花园走走?” 皇后怎么不知她的小心思?点了点她的脑袋,嗔道:“以后不可如此任性,知道吗?” “是,儿臣知错了。”因邀仙阁上的东西不宜示众,皇上那日特意嘱咐了她,就连母后都不能告诉! 所以她虽然有心告诉母后,但也是不敢悖逆父皇旨意。 皇后深知金柔嘉的性子,现在看她并未说出邀仙阁上的事情,便知是皇上的缘故,故也不问,那处地方被皇上封闭多年,里面的秘密她并不感兴趣,这次柔嘉能不受责罚已是最好。 “禁足的日子可觉得无趣?” 禁足不只是为了让她反省,也是因着忠勇侯府的事情,她不想金柔嘉在这个时候去将军府掺和。 金柔嘉苦着脸道:“无趣的紧,母后何时解了儿臣的禁足?” 她早就想出宫去找彭墨玩了,可那日出了邀仙阁就被母后禁了足。 皇后看着金柔嘉不满的样子,轻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明日召彭墨进宫来说话?”说着压低了声音,道:“也把彭昊找来,母后还未曾仔细看过他呢。” “彭昊?”金柔嘉瞠目,瞧着母后一脸戏谑的样子,脸皮发烫。 彭墨和彭昊是午后时分接到皇宫内的帖子的,帖子的名目是赏花。 捏着帖子,彭墨轻轻笑了,道:“看来三哥好事将近,恭喜。” 彭昊脸色有些发红,嘟囔了一句调皮,抽走了彭墨手中的帖子,转身走了。 晚间,承恩侯府 魏英然书房灯烛明亮,灯下他清秀的身姿格外柔和,手执一卷兵书,细细看着。 忽的,桌角的烛火扑闪了一下,平安颌首轻唤:“世子。” 魏英然瞟了一眼蜡烛,放下手中的兵书,揉了揉眉心,道:“为何而来?” 思妍目光阴鸷的盯着魏英然的背影,闻言绕行到他身前,不请自坐,巧笑嫣然道:“深夜还在研读兵书,世子倒是好学的紧。” “郡主若是来说废话的,就请离开吧!”魏英然对这位不速之客没什么好感,也不欲多交谈。 思妍被逐,面上有些挂不住,浅笑道:“无事就不能来拜访世子了?莫不是世子藏着什么秘密,怕被思妍知道了?” 魏英然转眸看她一眼,起身来到外间桌前,倒了两杯茶。 思妍冷笑,跟着魏英然来到外间,看了看茶杯中的茶叶,挑眉道:“益楂草?” 魏英然没有回答,端起茶喝了一口,酸涩的口感让他微微皱眉。 思妍喝了一口,点头笑道:“还是家乡的茶好喝。” “茶已喝了,郡主既无事就请离开。”魏英然淡淡的看着对面的人,再次下逐客令。 思妍扯唇一笑,盯着魏英然道:“我今日趁夜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魏英然眸光冷了冷,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浅脆的声响,抬眸看着她,缓声道:“既饶你一命,你该心存感恩的活着,而不是前来挑衅!” 思妍听着这般刺耳又不留情面的话,脸色由涨红转而青黑,气道:“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彭墨不是你该救之人!” 魏英然从容以对思妍的怒颜,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依旧淡淡,道:“我的身份与我救的人并不冲突!”说着勾唇一笑,眸底冷意蔓延,道:“倒是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该动的人不要动,不该惹得麻烦不要惹!” 思妍听着气极,拍桌而起,怒指魏英然,喝骂道:“你这个叛徒!” 叛徒!魏英然眯了眯眼,手指慢慢收紧成拳。 平安看了一眼,立即出掌向思妍击去。 思妍怎么也没想到平安会突然动手,一惊之下忙侧身躲开,她的身手不及平安,几个回合之下就占了下风,被平安击中肩膀。 平安这一掌根本没留余力,看着她飞出撞在墙上,收手静站魏英然身侧。 思妍捂着被伤的肩膀,压住胸中翻涌的血气,眸光冷然盯着房间内这主仆二人! 魏英然拂衣起身,优雅渡步来到思妍身前,居高而视打量着她,缓声道:“对待无规矩之人,本王向来不手软,思妍郡主可明白了?” 刚刚世子是如何自称的?本王!平安张了张嘴,一瞬间,看着他的眸光更加的敬畏。 思妍怔了怔,在他的注视下,垂首咬牙称是。 魏英然冷冷扯唇,收回视线,拂袖离去。 第二日,彭墨和彭昊来到墨荷园,同彭氏一起用了早膳,听着彭氏细心嘱咐了一番,二人才乘着马车往皇宫去。 马车轻摇,彭墨掀开帘子看了看街上情景,觉得无趣,又抽出书看着,无意看到彭昊紧攥的拳头,笑道:“三哥在紧张吗?” “怎会?”彭昊白她一眼。 彭墨忍笑,也不拆穿,垂眸自去看书。 彭昊悄悄吐纳,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去见皇后娘娘,而她又是柔嘉的母亲。 马车一路来到宫门口,二人下了马车。 彭墨看着宫门一侧停着的两辆马车,眸光深深。 彭昊也看到了马车,皱眉道:“是顾府和承恩侯府的马车。” 彭墨勾唇冷笑,一个魏英然已是难缠,现在又来了一个渠王,这赏花宴注定是不平静的了。 “怎么办?”彭昊皱眉。 彭墨垂眸,理了理衣裙,浅笑道:“还能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御花园,凉亭内 皇后与魏英然相对而坐,看他气色红润,欣慰道:“看你身体转好,本宫也稍稍放心了。” 只是,他这双十年华还无意成亲,此事终究是她的心结,也是她做姐姐的失职。 魏英然垂首,浅笑淡淡道:“英然让姐姐辛劳了。” 皇后又想起了死去的母亲,眼眶有些红,道:“只要你能好好的,姐姐就是辛劳也又有什么关系?” 夏瑾走了过来,垂首道:“娘娘,慧宁郡主与彭三少爷到了。” “请进来吧。”皇后沾了沾眼角,端坐看着二人走近。 她的目光放在彭昊身上,细看之下越发觉得这女婿气宇轩昂,英武潇洒,与她的柔嘉很是相配,心中满意暗自点头。 而魏英然的目光则是放在了彭墨身上,自迦叶寺回来以后,他就再未见过她,此刻目光不觉带了灼灼之意。 二人垂首来到凉亭外,姿态恭谨跪拜,口呼万安。 “起来吧,过来坐。”皇后和颜悦色的看着二人,眸中满是和蔼。 二人谢恩起身,走进凉亭与魏英然相互问了礼,在皇后下手择了锦兀坐下。 皇后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巡视,笑道:“这两日天气清爽,御花园内的花开的娇艳,本宫就想起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特意邀了你们前来,此刻看着你们,竟是比花还要夺目。” 三人对皇后的夸奖,颌首浅笑。 魏英然眸光柔和的看着身侧的彭墨,含笑道:“娘娘说的不错,慧宁郡主确实是人比花娇。” 皇后听着微征,旋即笑意更盛,暗道这木头桩子终于开窍了,已经懂得夸奖女子了。 彭墨轻轻一笑,从容温和道:“世子谬赞,论姿貌谁人能胜得过皇后娘娘?” 魏英然看着彭墨说完,轻轻一笑,转头看着皇后,道:“郡主所说有理,娘娘倾城之姿,冠绝群芳。” 皇后无奈看着二人,嗔笑道:“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会逗本宫开心。” 彭墨眉头一跳,皇后话中有话! 彭昊暗自握拳,这该死的魏英然,竟敢误导皇后娘娘! 魏英然轻柔一笑,看了看身侧的彭墨,眸中满是宠溺。 皇后看着不觉更加开心,又打量了彭墨,暗自点头。 “母后。”一声娇俏的呼唤。 人未到,声先闻。 彭昊闻声抬头看去,看到一身蓝裙的金柔嘉后,眸光微软,嘴角盈起笑意。 彭墨跟着看过去,在看到金柔嘉身后的粉裙小姑娘后,眸光一闪,文和公主!赵青水之女! 听说赵青水入狱后,金文和就接到了承乾宫,由皇后照料起居了,现在看她出现在这里,想必这传言属实了。 只是,皇后此举,忠勇侯府虽败,但彭氏对他们的牵绊却未消失,现在皇后将文和公主唤来,想来是为了让她与三哥看到这一切,也好让将军府的彭氏知道这一切。 皇后为了柔嘉可真是处处筹谋。 “儿臣给母后请安。”金柔嘉,金文和二人来到亭外,齐齐向皇后娘娘请安。 二人一蓝一粉倒是赏心悦目。 皇后目光和蔼,母性的慈爱掩盖了皇后该有的威严,看二人行礼后,忙招手道:“快快起来,文和到母后这边来。” 第一八六章 凉亭叙话 金文和腼腆一笑,拎起层叠的裙裾,踏阶而上来到皇后身侧,柔声轻唤一声母后。 “与你皇姐去了哪里?”皇后含笑将金文和鬓角撒乱的头发掖在耳后,声音慈柔。 金柔嘉在彭墨身边坐下,娇俏看了一眼对面的彭昊,听到皇后的话,笑道:“文和想要蝴蝶,儿臣带她去花园里扑蝴蝶了。” 皇后怜爱的揉了揉金文和的头发,笑问:“是吗?文和扑了几只?” 金文和看着皇后,羞涩轻笑道:“儿臣没有皇姐敏捷,一只也未扑到。”说着小脸跨了跨。 皇后闻言笑看金柔嘉,拉着金文和的手打趣道:“莫要与你皇姐比敏捷,你可比不上的。” 金柔嘉听着皇后打趣自己,看了一眼忍笑的彭昊,嘟嘴道:“母后偏心。”娇憨的样子惹得众人轻笑。 彭墨暗自打量金文和,粉色的宫装,可爱娇嫩,圆圆的小脸带着羞涩的笑意,澄净的双眼扑闪中带着醇厚。 看她如此依赖敬爱皇后的样子,彭墨垂眸,心中思忖赵青水的事情她是否知情?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介怀?还是年纪小不知事? 可是,宫中之人又有几人是糊涂的呢? 宸王府 齐辛收到皇宫的消息,来到书房,看着窗下半躺在竹制藤椅上的人,颌首道:“殿下,魏世子和渠王殿下也在皇宫。” 金修宸拧眉,坐起身放下手中的书,道:“城北吴宅现在如何了?” 皇后这赏花帖子下的并不秘密,几位皇侄知道并不奇怪,他也能想到办法让他们无暇顾及墨儿。 只是,现在让他犯难的是,他还未想到办法掣肘魏英然! 齐辛点头道:“已经准备妥当,并放出风声,晋王殿下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的。” 毕竟受皇上急迫态度的影响,金睿对此案是不敢放松分毫的,现在“查”到了蛛丝马迹自然是立即出动的。 金修宸点了点头,眉头没有松缓,道:“魏英然的调查如何了?” 比起几位皇侄,金修宸目前最棘手的敌人是这位善于伪装,清雅俊秀让人摸不到底细的魏世子! 齐辛道:“当年为承恩侯夫人接生的婆子现在已经难寻踪迹,经这些时日的调查,魏世子此人生活作息很单调,日复一日的也没什么变化,出生至今他身上只发生过一件大事情,就是九岁时候的意外落水,也是这次落水让他落了病根,体弱一直延续至今。” 金修宸皱眉道:“难寻踪迹?” 齐辛点头。“是,当年的接生婆本都是大庸城中的老手,可在承恩侯府接生过后便接连销声匿迹了,至今也未有消息。” “查!”金修宸冷笑,接连消失,倒是巧的很! “是,属下已经在追查了,只是这件事情已经隔了二十年,调查起来或许会费些时日。”齐辛说着皱眉。 金修宸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楚的,且不说事件间隔过长,就单单说魏英然的谨慎,也是不易查清的。 拧眉敛目道:“接生婆的事情要查清,九岁的落水也要调查。” 魏英然自幼丧母,一直是皇后娘娘与承恩侯宝贝呵护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落水? 齐辛没有想到这一点,闻言点头道:“是,属下明白。” “盯着城北吴宅和晋王的动向,王妃在宫里的事情也要注意着,有事情尽快来回禀。”宫中终究是不安全的,不知她可否能应付。 “是,属下明白。”对于王妃的事情,宸王府所有人都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渠王与顾翎羽出了勤政殿,一路来到御花园,远远看着凉亭内的情景。 顾翎羽的目光落在凉亭内的彭墨身上,淡淡扯唇道:“晋王与宁王今日倒是消停。” 以往有彭墨的地方,必然会有他们二人的身影,今日却一个都没来。 渠王的目光在亭中巡视,最后落在彭墨身上,对这个只见过一次的女子,他一日都未曾忘记。 现在他已经不单单只是因她家世容貌而想要娶她,似乎加了些真心的想要爱护她,听到顾翎羽的话,道:“宁王染了急病,御医勒令让其在殿中修养,不得外出。” 说着轻蔑一笑,道:“晋王最近屡遭父皇斥责,现在应该在忙着皇家园林刺杀事件的调查吧,毕竟他只得了这么一个烂差事。” 顾翎羽跟着轻蔑一笑,道:“现在朝中近一半官员俱是以表哥马首是瞻,而皇上看到此局面也未曾打压,想来皇上心中也是属意表哥的。” 渠王闻言面上笑意更盛,眸中神采飞扬,道:“话虽如此,但仍不可掉以轻心,本王那两位弟弟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翎羽颌首:“表哥说的是。” 渠王整理衣襟,抬步走向凉亭,面上的阴沉已经尽数敛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谦和的样子。 来到凉亭外,拱手恭敬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顾翎羽跟在渠王身后,跟着请安道:“翎羽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皇后看着二人的到来,下意识的去看下手的彭墨,又看了看一旁的魏英然。 听到请安声,和蔼笑道:“起来吧,到了本宫这里不必如此拘礼。” 渠王直起身,闻言温和笑道:“常言道礼不可废,儿臣在母后这里更是不敢逾越半分。” 皇后看着渠王此般,满意点头,道:“怪不得你父皇总是夸你。” 渠王谦虚颌首,走进凉亭内与众人见礼后依次落座。 皇后吩咐人上了茶,添了这二人便不能只谈花赏景了,闲聊道:“怎么最近不见晋王进宫?” 渠王闻言浅笑,恭敬答道:“近几日三弟惹了父皇不开心,受了几句训斥,难免心中有些憋闷,所以未曾向母后请安,儿臣改日见了他一定会叮嘱他前来向母后请安的。” 皇后宽和一笑,道:“请安在心,不在行动,你们能在朝堂好好的协助皇上就好,至于本宫这里,来不来的本宫也不怪罪!”说着微微皱眉,有些担忧问:“只是,晋王做了什么事情惹了你父皇不开心?” 晋王与淑妃都是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屡次惹怒皇上? 渠王谦卑的听着皇后的教诲,听言为皇后解惑道:“三弟奉旨接管了皇家园林刺杀案的调查,只是案件积攒已久,却一丝线索都未查到,父皇以为三弟生了懈怠之心,方才教诲一二。” 魏英然抬头道:“是宸王殿下的刺杀案?” “正是,世子莫非对此案件有高见?”渠王诧异看了魏英然一眼,他不是向来不理朝事,怎么今日对这件案子生了兴趣? 魏英然轻勾唇角,笑了笑道:“只是觉得此案幕后之人不简单罢了,若不然以晋王殿下的能力,怎么也该有了眉目才是。”说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彭墨。 彭昊看着魏英然皱眉,他是故意的! 皇后看了看魏英然,不解他此番话的含义。 渠王听着这番话更是诧异,这魏英然与晋王有来往不成?怎么话里话外都在为他开脱?还是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如此一想,不禁皱眉,莫不是承乾宫与晋王府联合了? 一瞬间,百般思虑涌上心头,但他面上却一点没表示出了,只是浅笑道:“世子所言甚是,三弟确实是才能卓著的。” 皇后闻言温和笑道:“恭王在朝事上并不上心,你该做个好兄长,好引导晋王与宁王为大庸出力。” 渠王颌首,含笑道:“母后说的极是,儿臣定当谨遵母后教诲。” 金柔嘉对这些政事不感兴趣,无奈的看着众人一言一语的来往。 金文和静静坐着,一丁点的存在感都无。 顾翎羽看了看彭昊与彭墨,笑道:“听说皇上有意召彭大将军回京述职,不知三公子与慧宁郡主可知?” 彭墨闻言心下欢喜,眸光晶亮问:“大哥要回来了?” 殊不知她向来恬淡的容颜带了这慧黠明亮的样子有多么夺目,魏英然与渠王不禁看呆了去。 “并不知,顾公子如何知晓的?”彭昊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是欢喜的。 渠王回神,看彭家兄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接话道:“刚刚我与翎羽去了勤政殿,听到父皇提及的。” 彭墨听着渠王说完,灿然一笑,道:“那这件事情就是真的了?娘知道了一定很开心。”下半句是说给彭昊听的。 “恩。”彭昊笑着点头,大哥离家已有两年,母亲日日念叨,若是知道这消息,肯定是开心的。 魏英然还未见到过彭墨这般明亮的笑意,不觉跟着笑意加深,眸中带上了丝丝执着之意。 如此直接不掩饰的目光,彭墨无法忽视,但在众人面前,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垂首静坐,面上恢复了恬淡的笑意,既不热切,也不疏远,端的是恰到好处。 “渠王殿下,听说下月南燕国的大皇子明王与二皇子武王也会来?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彭昊问询渠王。 渠王淡淡一笑,道:“南燕国似乎有意向,只是,明旨还未到达。” 彭昊点头,剑眉浅蹙,婺城国来大庸已是动机不明,如今就连南燕国的也要来插一脚,怪不得皇上会召大哥回京。 看来,下月的京都将要起波澜了。 第一八七章 妾室赵青樱 魏英然看着静默的彭墨,浅浅一笑,淡淡开嗓,问:“慧宁郡主在想什么?” 彭墨抬头,回视魏英然,柔声道:“小女在想,下月大哥回来,或许会将小侄子一同带回来。” 皇后心中默算了一下,笑道:“算起来,距离上次彭展将军离京,已有两年时间了吧?” “娘娘好记性,正是呢。”彭墨颌首浅笑。 “彭墨,你小侄子多大了?”金柔嘉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接话的话题,兴致盎然的侧首去问彭墨。 “已经三岁了。”彭墨想起侄子彭礼,面上笑意柔和。 “三岁,那可正是好玩的时候,等他回来,我带他出去玩可好?”金柔嘉很是兴奋,她生在宫里,与一众兄弟姐妹并不亲近,每每在外看到圆滚滚的小孩子总是想要抱一抱。 “不得胡说,什么玩不玩的!”皇后轻斥。 金柔嘉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悄悄去看彭昊,见他面上并无异色,心下安了安。 彭昊看到金柔嘉的眼神,眸光柔软,笑道:“公主心直口快,娘娘不必苛责。” 皇后看彭昊相护,目光越加满意。 彭墨忍受着对面的视线,端起茶盏,一个不小心茶溅出杯外,滴在裙子上,茶渍晕染开来。 “可烫到了?”皇后关怀的问,这茶已经备好多时,茶温早已不烫,只是她还是要问上一问的。 “可要宣御医来?”渠王看着身子前倾,语气紧张。 这话一出,厅中静寂,渠王自知失态,看着众人的视线,轻咳一声,解释道:“早些年被茶水烫过,知道其中苦楚,看到郡主如此,免不了紧张几分。” 魏英然听着渠王这番言辞,轻轻一笑,眸光微冷。 彭墨起身福礼,道:“并不曾烫到,臣女失仪,皇后娘娘赎罪。” 皇后点点头,和蔼道:“无碍就好。” 彭墨感激的看着皇后,道:“臣女失陪一下。”这裙子还是换掉方才不失礼人前。 皇后点头,含笑道:“去吧。”说着招手唤来一个侍女,为彭墨带路。 渠王看着彭墨出了凉亭,侧目看了看顾翎羽,后者接触到这事先,微微垂眸颌首。 彭墨出了凉亭,由承乾宫的宫女带着往最近的宫殿去换衣服。 因多备的裙子在马车上放着,所以由流萤去拿,而彭墨和引路宫女则在宫殿外等候。 四周花草不多,但也是打理精心过的,花开娇美,她静静看着,直到看到不远处走近的魏英然,她侧目看了看低眉寡言的宫女,眸光沉了沉。 “慧宁郡主。”魏英然来到彭墨身前,颌首浅唤一声。 彭墨轻讥。“世子好手段!”竟然连宫中的宫女都能收为己用。 魏英然看了看她身后的宫女,宫女会意,恭敬后退几步。 “世子有何指教?”彭墨看着他,微微皱眉。 “郡主似乎对我有敌意?”魏英然读出她眉宇间的情绪,挑眉不解。 彭墨浅笑道:“岂敢?世子相救之恩没齿难忘。” 任谁对着一个身份不明,讳莫如深的人都轻松不起来吧? 岂敢是不敢?不敢不代表没有?魏英然轻轻一笑,亲和的态度似是清风吹过,道:“原来郡主还记得?” “自然记得。”彭墨礼貌颌首。 魏英然深深看她一眼,旋即垂眸,嘴角带着丝丝无奈,道:“我还以为我在你心中没有一丁点分量呢。” “世子。”彭墨皱眉,刚想开口便被他截断。 “你心中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是现在我不想听,不如明日见面以后再详谈如何?”魏英然声音轻柔。 前半句说的这样强硬,后半句却又十分礼貌的征询,彭墨浅浅笑了笑,点头道:“就如世子所言。” 这宫中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背后的宫女又是承乾宫的人,保不齐会将这一番话说给皇后听,而皇后刚刚的态度已是不妙,可不能再让她产生误会。 魏英然离去,想到一事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低声道:“或许等会儿会有麻烦,郡主需要我帮忙吗?” 彭墨看着他微微笑道:“不劳世子。” 魏英然点头,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彭墨看着他的背影远了,才回头看着引路宫女,宫女低垂着头,并不理会她的目光,也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流萤拿着裙子快步走了回来,笑道:“幸亏主子有远见,多带了一条裙子备用。” 彭墨点头,走进殿中,将干净的裙子换上,整理一番,方才走出殿,一路往凉亭走去。 而魏英然所说的麻烦并没有让她等得太久,她看着翩然而至的顾翎羽,停下了脚步,浅浅笑道:“顾公子这是要去何处?小女身后可就是后宫了!” 顾翎羽听着她的话,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看后面妃嫔处所,笑道:“多谢郡主提醒,只是,在下虽不常来这宫中,但这点还是知道的。” “是小女多言了。”彭墨浅笑。 顾翎羽风雅一笑,端的是倜傥之态,道:“怎会,郡主能提点在下,是在下的荣幸。” 彭墨颌首,面上笑意敛了几分,客气道:“顾公子言重。” “郡主这是要回去凉亭?”顾翎羽并不受她疏离的影响,依旧兴致高涨。 “正是。”彭墨语气淡淡。 “巧了,在下也要同回,就一起吧。”顾翎羽侧身,以便彭墨先行。 彭墨抬眸看了看眼前的人,一瞬,垂眸含笑道:“小女并不识得路,不如还是请这位姐姐带路。” 宫女忙垂首道:“郡主客气,奴婢当不得。”说着忙走上前为三人带路。 彭墨却不动,而是拿眼去看顾翎羽。 顾翎羽挑了挑眉,轻轻一笑,率先走在前。 彭墨落后两步,慢慢走着,流萤跟在一侧,低声道:“主子,这人不就是城北吴宅的那个?” “恩。”彭墨浅浅点头。 “那次在街上出手相帮的也是他?”流萤看着顾翎羽的背影微微皱眉,他这样子实在不像是会武功的。 彭墨知道流萤心中所想,嘱咐道:“这京都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不可轻视。” “属下明白。”是她大意了。 顾翎羽慢上一步等着彭墨,就看到她也停住脚步,不禁失笑,道:“郡主怕什么?在下又不吃人?” 彭墨望着他,浅笑疏离道:“顾公子请。” 竟是不给他机会说出心中的话。 顾翎羽摇头失笑,转身跟上宫女的脚步。 彭墨看着,遂也跟上,接下来的路,顾翎羽倒是没有再找话说,一路回到凉亭中,才发现除了刚刚的人,凉亭中有多了一个小公公,此时这小公公在说着什么,亭中之人面色各异。 顾翎羽看着,眼睛微眯,脚步不停。 “血口喷人!”渠王听完公公的话,一张脸气的发红,起身怒斥。 小公公吓得一缩,但仍是硬着头皮道:“渠王殿下,皇上与晋王殿下正在勤政殿等候,请殿下与顾公子移步。” 顾翎羽微微皱眉,看了眼渠王不善的面色,又看着小公公,不解道:“不知公公所言何事?” 小公公垂首禁言。 渠王深深看了顾翎羽一眼,似在打量似在审视,片刻摇头,眸光寒冷,转身向皇后一拱手,道:“母后赎罪,儿臣先行告辞。” 皇后听完小公公的话也是眉头轻蹙,此刻听到渠王的话,浅笑道:“去吧。” 渠王转身走了,步经彭墨身边的时候,微微止步,敛起面上的怒意,浅笑颌首。 彭墨垂眸道:“渠王慢走。” 渠王看了看她低垂的小脸,吸了一口气离开。 顾翎羽跟上渠王的脚步,心中犹是不解小公公所说何事,为何渠王面色如此难看?皇上为何要钦点他的名字? 而彭墨却知道这是为何,不着痕迹的看了看二人的背影。 魏英然拧眉沉思,金修宸在皇家园林的刺杀案,晋王竟然将线索查到了顾翎羽的头上? 他虽觉得事情有异,但想到渠王与晋王对彭墨的心思,又觉得让他们二人狗咬狗也是不错,至少能让彭墨清净耳根。 便也不打算插手,只是,对付金修宸的事情却要另寻由头了。 齐府 赵青樱甩开赵彬的手,目光轻蔑的看着他,不耐道:“你若走就走好了,做什么总要拉着我?” 赵彬龇目瞪着赵青樱,额头青筋暴起,低声怒吼:“你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自甘堕落为人妾室,有辱门风!” 赵青樱闻言被戳到痛脚,面色青黑,冷眼斜视赵彬,不善道:“我该如何生活还轮不到你一个生父不详的人来评判!” 赵彬被这犀利的言辞说的心中发疼,身形一颤,目瞪口呆的看着赵青樱,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这些时日他们兄妹相称,虽然亲情不如从小长在一起的亲厚,但他也是处处用心照看她的,没想到,到头来却得了这么一句话,怎么不伤心? 赵青樱看也不看赵彬,低头看着新涂的蔻丹指甲,语气淡淡道:“既然要走就走吧,少在这里碍眼多事。”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扭身出了客房。 赵彬呆了良久,待到回神,房间里哪里还有赵青樱的身影,苦笑摇头。 老秦走了过来,看了看赵彬和桌上的行李,客气笑道:“老爷让小的来看一看赵大人是否收拾妥当!” 第一八八章 顾翎羽入狱 赵彬看着老秦,总觉得他的笑有些嘲笑的成分在,当下面上有些不自在,别开头僵硬道:“多谢齐大人关心,在下已经收拾妥当,即可就走。” 老秦看着赵彬这般,会意的笑了笑,道:“老爷怜惜赵二小姐,已经给了姨娘的名分,夫人向来大度,赵姨娘在齐府一定会过好日子的。” 赵彬听着这话脸色更加难看,没有再看老秦一眼,拎起桌上早已经收拾好的行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秦被他无视,心中不快,看着赵彬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甩袖离去。 赵青樱离了客院,径直来到齐冶儒的书房外,轻轻叩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声苍古的声音。 赵青樱整理衣摆,收起面上的僵硬,带着浅浅的笑意推门走进书房,她看着书桌后的男子,嘴角的笑意微微凝住,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上娇媚的笑意,走进道:“老爷看了许久,是否要歇一歇?” “是你啊!”齐冶儒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花容月貌,年轻姣好的女子。 赵青樱闻言微微嘟嘴,佯装不乐意道:“不然老爷以为是哪一位姐姐吗?” 齐冶儒对赵青樱的小脾气,“哈哈”一笑,冲她招了招手。 赵青樱走近书桌边,还未站稳就被齐冶儒用力拽了一下,登时她便坐在了他的腿上,她自小被教育要恪守礼节,这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虽然昨夜已经与他同房,但此时难免有些无措,但看着他的脸,她还是放下了心中的惊骇,挤出了笑意,嗔怪道:“老爷吓了妾身一跳。” “是吗?”齐冶儒看着嫩的能掐出水的脸,手不老实的顺着衣服游离进去,触到满手的温润细腻后,轻笑道:“你哥哥走了?心中可难过?” 赵青樱坐在这个与她父亲一般大的男子怀里,看着他脸上的皱褶,强忍着他的手在身上的触摸,生硬笑道:“难过还是有一些的,但是妾身的下半生有老爷在,妾身还是很知足的。”说完她仔细看着齐冶儒闪着精明的浑浊的眼球。 齐冶儒捏了捏她的细腰,看着她胸前黏黏糊糊一笑,道:“你是本官的女人,本官还能不疼着?”说着另一只手便去解她的衣襟。 赵青樱一唬,忙按住了齐冶儒的手,看他露出不悦的样子,忙解释道:“老爷,这里是书房。” 齐冶儒笑了笑,俯首埋在她胸前,含糊不清道:“无碍,无人敢闯。” 说着便双手齐动,不一会就将怀中的人剥了个精光,看着她美好的样子,他眸中闪过得意,蔑视,情欲等情绪。 赵青樱身上无遮蔽之物,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有些冷,但是齐冶儒也不管,依旧一寸一寸的抚摸着,赏玩着。 她硬着头皮感受着他的双手,他的视线,眉头浅蹙,忙将眼睛闭了起来,掩住眸中的恶心,但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寄托在此人身上,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做出迎合的动作。 勤政殿上,渠王面色青黑的看着晋王,双手攥的死紧,才忍住没有上前轮他一拳。 顾翎羽听晋王说完这一番话后,下意识的去看皇上,在看到皇上面面露深思后,忙跪地喊冤。 晋王好不容易抓到渠王一脉的把柄自然是不松手的,看顾翎羽喊冤的样子,凛然道:“父皇明鉴,这件事情京兆尹赵大人也是知道的,儿臣确实从城北吴宅搜出了兵器以及杀手所穿的衣物等,而且儿臣已经将衣物拿去给九皇叔过目,九皇叔确认无误。” 皇上沉吟,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金修宸,对这位弟弟,他无疑是戒备的,原因是因为多年前的一句箴言,可现在空悟野心显露,妖言惑众已定罪,当年对金修宸的箴言是否也掺有虚假成分? 而且,这件刺杀事件朝野上下可是不少人擦亮了眼睛等着看呢,他必须要给一个公正的说法,不然这黑锅可就落到他的头上了。 但顾家人脉广大,又牵扯渠王这件事情确实棘手,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的办法来。 看着跪地喊冤的顾翎羽,寒着声音道:“顾翎羽,城北吴宅可是你在外的住所?你可还有话说?” “皇上,冤枉啊,城北的吴宅虽在草民的名下,但是从里面搜出的兵器和衣服,草民实在不知情啊,还请皇上明察!”顾翎羽自知事重,不敢马虎,一番声泪俱下的痛诉。 渠王瞪了一眼晋王,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与翎羽一起长大,对他是了解的,他断不可能做出行刺之事,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去行刺九皇叔?这件事情定是有误会的,还请父皇彻查,揪出背后恶意抹黑之人。”说着侧目看了看晋王,暗指是他背后捣鬼。 晋王不理会他的视线,上前一步与渠王比肩,道:“父皇,儿臣恳求父皇秉公办理此案,还九皇叔一个公道,也让那起子歹人明白大庸皇室的威严不容侵犯。” 歹人?渠王心中冷哼,侧目阴沉的看着金睿,好一个晋王殿下! 皇上目光在三人身上巡视,心思流转,片刻,道:“将顾翎羽关押京兆尹大牢,择日开审。” 大牢?渠王一惊,想要开口求情,但看到皇上严峻的脸后,他噤口,金口玉言岂有收回之理?心中想着应对之法。 顾翎羽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大于担忧,且不说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就真的是他做的,顾家也不会看他白死的! 只是,栽赃之人是谁?意为何?又是如何知道吴宅的?莫不是出了内鬼? 伴随着顾翎羽的入狱,城北吴宅自然也难逃灾难,一通搜查自是少不了,宅子里的主仆家丁也全都下狱,日夜审讯。 渠王面色阴沉的出了宫,一路来到顾相府,将这件事情原本的告诉了顾相与舅舅顾谦。 顾相听完这一切,有些迷糊,皱眉问:“城北吴宅?怎么会和羽儿扯上关系?” 渠王面露苦色,但也知道不能再瞒,只得将顾翎羽私养吴氏女的事情交代了个清楚,听得顾相与顾谦的怒不可遏,直骂孽障! 但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件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洗脱顾翎羽刺杀金修宸的嫌疑最为重要。 若是由着晋王一脉主张罪名成立,刺杀亲王,牵连的可是整个顾氏一脉! 渠王看二人面色难看,有心缓解,道:“晋王带着京兆尹赵森一起去吴宅搜出了兵器与刺客当日所穿的衣物,有这些物证在,父皇才不得不将表弟关押起来,以示公正。” 顾相横眉竖目,拍桌而起喝道:“这摆明了栽赃陷害,羽儿有何理由要去刺杀宸王?” 顾谦是又怒又急,只是此时他更担心的是顾翎羽在牢中的安全,皱眉担忧道:“这件事情自然不可能是羽儿所为,但现在有这些所谓的物证在,又有晋王在后推波助澜,我担心晋王会联合京兆尹赵森屈打成招。” 顾府只有这一个嫡子,又是亲自教养长大,所倾注的心血自是不必说,现在蒙冤入狱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受酷刑逼迫,万一有了一个好歹,这顾家可就无后了。 顾相呲目,吼道:“赵森他敢动羽儿一指头,老夫灭了他赵氏一脉!” 顾谦摇头道:“赵森是不敢,但是晋王可是无所顾忌的!” 晋王府与渠王一脉早已经撕破了脸皮,朝野内外斗得不可开交,现在逮到了这个机会,还不好好的出气?立威? 顾相语噎,是啊,还有晋王,他是皇族,又主抓这件案子,自然是有话语权的! 想到羽儿有可能在他手下受苦,顾相就恨不得立即将他这幕后黑手揪出,打上一顿解恨。 渠王看二人都被愤怒冲昏了脑子,不得不开口道:“这件案子牵扯皇族,京兆尹是留不长的,赵森他也没有胆子夹在晋王府与渠王府之中行事,猜想不错的话,这件案子很快就会被转交刑部。” 看二人双眼恢复了清明,他又道:“刑部的木朗月可是全朝皆知的硬骨头,他可是从不管你是皇族还是权贵,若是表弟交到他的手中,才是真的有苦头吃了。” 顾相皱眉,沉吟;顾谦深觉渠王的话有理,急道:“木郎月这他那执拗脾气,确实是不管不顾的。” 渠王又道:“当务之急还是舅舅先行走一趟刑部,您与木郎月同属六部,交情还是有一些的。” “是是,我先走一趟刑部。”顾谦答应着,忙出了顾府。 而顾相与渠王也没有闲着,先派可靠的人去京兆尹将城北吴宅搜到的东西看了一眼,以防晋王捣鬼作假。 渠王则坐了马车,一路来到宸王府。 金修宸早已等候渠王多时,听到他在府门外求见,轻轻一笑,道:“请去茶室吧。”说着拂衣起身,自行走去茶室。 渠王被管家带领着来到茶室,对着金修宸一拱手,道:“侄儿来给九皇叔请安。” 金修宸慵懒笑了笑,抬手道:“不必客气,坐。” 第一八九章 渠王拜访宸王 渠王直起身,坐在金修宸对面,环视四周景色,笑道:“九皇叔这里如此雅致舒心,真是好地方。” 金修宸将煮好的茶斟了两杯,一杯推至对面,闻言看他一眼,笑道: “本王这里好吗?缘何一直不见你来玩?” 渠王一哽,知道金修宸这是埋怨他往日目中无人了,若是以往他自是不必理会这番话的,只是想到今日的目的,忙赔笑道:“九皇叔莫怪,侄儿是看九皇叔近来身子不适,故才不敢登门叨扰。” 金修宸不置可否的点头,道:“尝尝茶,皇兄刚赏的。” 渠王看着杯中嫩绿的茶色,便知此茶极品,浅嘬一口道:“这是云南贡茶吧?” 看金修宸点头,渠王心思流转,这茶统共也没多少,现在看他这茶篓中的数量,只怕父皇赏了大半。 暗自皱眉,不管父皇为何如此看重他,这案子只怕都是不易的,父皇为了给天下人一个公正,定不会手软! 以他多年来明哲保身的做派,这种事情他本不该插手,只是他与顾氏一脉同生,若是此时不救,顾家没落,最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你不是忙着帮你父皇处理朝政,怎么有空来本王这儿喝茶?”金修宸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出神的渠王,淡淡开口。 渠王拿不准金修宸到底是否了解事情经过,但他即来了,便没有理由再遮掩,当下持着谦虚的态度,道:“侄儿前来是有一事问询。” “有何事要问?”金修宸看着他。 “是九皇叔您在皇家园林的刺杀案,听说今日晋王在城北吴宅发现了一些物证,已经交由九皇叔看过了?” 金修宸听完点头,皱眉不解道:“是有此事,不过你为何要插手?莫不是此案转交由你调查了?” 渠王拧眉,晋王说的竟然是真的,吴宅里怎么会有那些刺客的东西?莫非是顾翎羽?不不,他没有理由对付一个闲王的!他也没能力策划一场刺杀! 听到金修宸的话,也不隐瞒,直接道:“并非由侄儿接管,只是此案牵扯了顾翎羽,侄儿才不得不插手的。” 顾家与渠王府的关系早已经不是秘密,他也不怕金修宸知道。 “顾相家的嫡孙?”金修宸眯了眯眼,语气微沉带着犹疑。 渠王点头。“正是。” 金修宸更是疑惑。“不是说所物证是在城北吴宅发现的?怎么又与顾家扯了关联?” 渠王又不得不将顾翎羽与吴氏女的关系解释了一遍,还未说完就听金修宸冷哼一声,豁然起身,他诧异看过去。 金修宸起身,冷冷道:“不知本王如何开罪了顾家,他们要下如此死手!” 渠王大骇,忙起身解释道:“九皇叔误会了,此事是有误会。” 暗自懊恼,焦急之下昏了脑子,此行鲁莽大意了,虽然他认为此事与顾家无关联,但是金修宸却不是这样认为的,况且还有物证在。 “哼,误会?”金修宸觑着他,眸光泠然,指着胸膛道:“这里的刀伤还未痊愈,你在这里说误会?是否是包庇顾家的意思?” 渠王听金修宸这番话,吓的冷汗都掉下来,这话若是被父皇听到,他可就要倒大霉了,惶恐道:“九皇叔息怒,侄儿岂敢?只是您想,顾翎羽有什么理由要刺杀您?这件事情真的有误会!请容侄儿查探清楚,还皇叔一个公道,也还顾家一个清白。” 金修宸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皱眉想了一下道:“没有理由不代表不会做,此事我可以不在皇兄面前多言,既然你说这件事情有误会,那你就找到这误会所在!” “是是,侄儿一定会查探清楚。”渠王忙点头。 “管家,送客!”金修宸冷凝说完,甩袖离去。 管家忙上前,将渠王客气的请了出去。 出了宸王府,渠王抹了一把汗,拧眉沉吟,这件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在父皇和百官心中留下阴影。 看九皇叔这态度,只怕是恨毒了刺客,保不齐现在他心中就认定了渠王府也掺和了这件事情,暗道此行多余,若是等到水落石出,再上门拜访,岂不更加完美? 不过也不算是全无收获的,九皇叔答应了不在父皇面前多言,这就已经是为他们争取了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推翻吴宅搜出的物证与刺客有联合之事。 这件事情的根源在吴氏女和晋王身上! 想到这里,渠王眸光深谙冷凝。 这边皇宫内,渠王与顾翎羽走后,皇后才松懈下来,与几人步入今日正题赏花。 倒是不必移步去日头下晒着看,自有太监将挑选极佳的花卉装盆抬进来给几人赏看。 金柔嘉看到一株颜色鲜艳的木槿花后,眸光晶亮,笑道:“这木槿真是好看,花房的人越来越会当差了。” 金文和知道金柔嘉喜欢木槿,笑着附和道:“皇姐最喜欢木槿花,这些奴才也算是投其所好。”说话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彭墨。 彭墨看到了金文和的眼神,面上笑意不变。 彭昊听着暗自点头,在心中记下金柔嘉喜欢木槿。 玉敏来到凉亭,在皇后耳边轻声道:“娘娘,皇上在勤政殿发怒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皇后并不讶异,看刚刚渠王的样子她便猜到了皇上要发怒,看着亭中几人,面上是优雅又不失和蔼的笑意,道:“本宫乏了,今日就散了吧。” 几人起身,行礼告退。 彭昊看着领路宫女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道:“妹妹觉得魏英然今天奇怪吗?” 彭墨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道:“每次见他,他都是奇怪的。” 彭昊皱眉。“可他今日的话有误导皇后的意思。”说着去看彭墨的脸色,又道:“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自从知道了金修宸对彭墨所做的一切后,他就觉得妹夫人选再无他人。 “他有想法,我有方法。”彭墨轻笑道:“三哥不必担忧。” 信心满满的话,只是,她不知,她终究还是轻视了魏英然的能力。 彭昊知道彭墨这些时日行事越发稳重,而且她还有金修宸做后盾,便也安心。 “姨母,舅舅。” 背后响起一声软糯急喘的呼唤伴随着急快的脚步声。 兄妹二人闻声皱眉,对视一眼,驻步回头,果然看到金文和跑了过来。 “文和公主果然肖像其母!”彭墨看着跑近的小人,勾唇浅笑,眸光深沉。 彭昊闻言看向彭墨,不知她说的是容貌像还是性情像,见她不打算解释,遂又去看金文和。 十岁的小人正是俏皮美好的年纪,这么奔跑而来,层层裙裾翻飞,倒像是花丛中的蝴蝶般。 可是,却与赵青水不太相像,暗道妹妹看错了眼。 金文和离开凉亭,借故甩开了皇后安排的宫人,一路小跑追了来,也顾不得形象,气喘吁吁道:“姨母,舅舅等等我。” 二人等她走近,垂首行礼道:“文和公主。” 金文和匀了气,看二人疏远的态度,不禁撇嘴委屈道:“姨母舅舅不认我了吗?”说到这忽的看到了二人背后的宫女,心下一凛,忙道:“你下去吧,剩下的路本公主来送。” 引路宫女福礼退下。 彭墨看着退下的宫女,微微皱眉,望向金文和淡淡开口道:“文和公主有何事吩咐?” “也无甚事,只是想念舅舅姨母。”金文和垂首,面露伤感。 自从赵青水入狱,忠勇侯府没落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下贱的宫人都敢欺辱她,直到皇后将她接到承乾宫,生活才有了好转。 但她知道,她仍是寄人篱下的,皇后并不是她的亲母,就算照顾也只是表面上的,她不甘于此,特别是看到了金柔嘉所拥有的以后,她更是嫉妒的发狂! 同为公主,本该相同,凭何她要低上一等? 只是,在宫中她无依靠,无助力,所以她才想到了彭家,趁着今日特来求助。 彭墨看着她说完,淡淡道:“臣女与哥哥不敢应承公主的称呼,公主莫要折煞了我们,还请公主以后称呼我们二人名字。” “可可你们就是啊!”金文和有些焦急。 彭墨不想对她讲出过多的话,只是颌首道:“既然公主无事,臣女先行告退。” “站住!”金文和怒斥,一瞬又收起狰狞之色,泪沾眼眶,怯懦道:“我只是想与姨母舅舅说会儿话,你们做什么这么急着走?” 彭昊微微皱眉,这一刻,他明白妹妹所说的肖像,是性格像的意思! 彭墨看着她,走近她,低声道:“文和公主以为打发了领路宫女就能避过皇后的耳目了吗?” 金文和一听,心中一跳,这后宫中全是皇后的掌控范围,是她疏忽了,只是此刻听着彭墨的话,她也放下伪装,低声道:“你们就真的不愿帮我?” “公主太抬举我们了,公主所求,恕我们无能为力!”彭墨淡淡说完,微微颌首,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彭昊看了金文和一眼,一切都是父母之过,却累的孩子在这深宫中受苦,无声叹息,转身跟上彭墨的脚步。 金文和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渐渐阴鸷冰冷,晦暗的神情像极了赵青水。 第一九零章 殿下要罚什么 齐木算好了时间,驾车等在宫门外,看到主仆三人出来,忙跳下马车将脚凳放好。 彭墨扫视一旁魏英然的马车,提裙上了马车。 彭昊不知魏英然为何滞留在宫中,但想到他与皇后的姐弟关系,也不做疑惑,跟着上了马车。 流萤与齐木坐在车辕上,长鞭甩在马匹身上,车轮滚动,一路往将军府去。 “晋王查到的线索是怎么回事?”若是不知道刺杀事件的缘由他或许还不好奇,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是由金修宸一手策划的,怎么物证会跑到了城北的吴宅?而这吴宅又恰巧是顾翎羽的? “应该是金修宸做的吧!”彭墨想起金修宸,面上盈起浅浅的笑,他的动作倒是快,这么几日就已经部署完毕。 “为什么是顾翎羽?”彭昊不解。 彭墨微晒,她总不能说是金修宸吃醋,借渠王之手打压晋王吧? 想了一下,道:“朝中三王鼎立,其中数渠王势力最大,其次是宁王,最后是晋王。” 彭昊点头,茫然不解道:“这与此事有什么关系?” “顾翎羽是渠王心腹,又是顾家嫡子嫡孙,一旦刺杀亲王的罪名成立,牵连的可是整个渠王一脉,无论最后顾翎羽定罪与否,渠王一脉与晋王府之间都在无缓释的可能,而渠王一脉又多是文官,一支笔一张嘴便可将晋王评判的无立足之地,现在还缺少的是一个契机。” 说着彭墨轻轻笑开,这个契机就在董氏生辰宴上。 彭昊想了一会,暗自点头,又问:“可为什么要借由渠王的手,而不是宁王?” “宁王年纪尚有,还未出宫建府,一切都由其母惠妃料理,不但朝堂上做事稚嫩,就连日常交友都要受制与惠妃,不找他是因为他身边并无可以利用的人。” 说起宫中事,他又想起了金文和,皱眉道:“妹妹你说,金文和想说什么?” 彭墨淡淡一笑。“救赵青水,或者想要离开皇后的承乾宫,又或者只是想要攀上将军府这棵大树。” 彭昊叹息一声,摇头道:“也是苦了她了。” “苦?”彭墨冷笑,拧眉看着彭昊道:“三哥认为她可怜?” 彭昊不知彭墨为何如此激动,木愣的点了点头。 彭墨心中纵有千百句话也无法言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前世,金文和在皇上皇后去世,金睿登基后,可是明目张胆的抢了先皇给金柔嘉定下的姻缘,而原本该她去和亲,她反而推给了金柔嘉。 起先,她以为这是赵青水的主意,偶然却得知这一切竟然都是金文和的主意,只是那时她把赵青水作为亲人,比起金柔嘉来,自然是维护金文和的。 所以金柔嘉就落得了凄惨和亲藩国的结局。 此时她十岁,尚还年幼,待她长成,必定比赵青水还要狠毒十倍。 彭昊看彭墨生气,有些摸不着头绪,但看她面露疲色,忙抽出柜子里的毯子,盖在她身上,道:“休息会吧,很快就到家了。” “哥哥觉得我心狠?”彭墨睁开眼看着彭昊,好看的眉头深深蹙起。 “怎会?”他虽然觉得金文和处境凄凉,但也不至于为了她而质疑妹妹人品,妹妹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 彭墨看了一瞬,闭了眼道:“三哥,我有些累了,要歇一歇。” 彭昊应了一声,挑开帘子吩咐齐木赶慢一些。 毯子很暖和,她有些凉的身体慢慢回暖,不管三哥是否觉得她心狠,她都不怪三哥,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她都觉得自己心狠手辣,莫说他人了。 一路无话,回了将军府,兄妹二人来到荷香园。 彭墨拉着彭氏将大哥将归的事情说了,彭氏听后喜上眉梢,复又泪沾眼眶。 “母亲,大哥回来是好事,怎么哭了?”彭昊紧张的直皱眉。 彭墨笑道:“娘这是开心的。”说着抽出帕子给她擦泪。 彭氏擦了眼泪,语气哽咽道:“两年了,终于能回来了,只是你二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 彭墨握着彭氏的手。“都会回来的,娘放心。” 彭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点了点头,换上笑脸,道:“可说了什么时候能到京?” 皇上让大哥回京的意图是镇住下月到来的婺城国和南燕国的人,大哥的归期应赶在下月之前,彭昊答道:“最迟月底便能抵达京都。” “月底?礼儿和你大嫂可会同归?”彭氏想起孙子就又红了眼睛,边关清苦,委屈他们母子了。 彭墨笑道:“礼儿已经三岁,至今还未启蒙,大哥应该会向皇上求旨,让大嫂与侄子同回的。” 想起儿子儿媳孙子回来,彭氏说话都带了几分笑,道:“巧思,你赶快去霞彩院看一看,缺什么都赶快补上,再仔细打扫一遍,不可有疏漏。” 巧思笑道:“夫人,大爷和二爷的院子隔三差五都打扫着呢。” “那也要再仔细打扫一遍,边关清苦,在家里自然要住的舒服一点的。” “是,奴婢这就去。”巧思笑着应声,自去查看。 彭墨又将金文和由皇后照看的事情说给了彭氏听,也好让她安心。 彭氏听后,念了句佛,欣慰道:“如此甚好。” 纵然将军府与忠勇侯府恩断义绝,但是自从他们出事后,彭氏是日夜记挂金文和的,宫中生活艰难,现在她能被皇后照看,彭氏也能安心了,以皇后的大度,必定不会苛待与她,待到长成,再许配一家亲事,也算是圆满了。 说了一会儿话,兄妹二人离开了荷香园,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彭墨半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幽梦走进来,站在塌前小声唤了一句,看彭墨睁开了眼,才说道:“主子,空悟已经定了罪,不过皇上并未取他性命,只是关押在牢里。” 彭墨淡淡勾唇,道:“时间早晚而已。”因浅眠一小会,声音带着慵懒的软糯,听得人很舒服。 空悟知道皇上那么多秘密,皇上怎么会安心留着?现在不处置只不过是怕落人话柄,他要的是空悟“意外”消失! 幽梦点了点头,她对彭墨的话从不质疑,接着道:“惜慈大师已经到了京都,成功的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已经是长公主府的座上宾。” “他倒是伶俐。”此消彼长,没了空悟,惜慈崛起指日可待。“将这消息告诉空悟,也好让他在牢中过的有趣儿些。”彭墨眸光盈润闪亮,眼底却透着冷意。 她已经能想象到空悟知道这件事情后的神情了,看着一个被唾弃压制多年的对手崛起,只怕比杀了他还要难以接受。 对待敌人,她要的是让其,生不如死!死不瞑目! 幽梦看彭墨再无吩咐,点头退下。 房间内静了下来,彭墨却没了睡意,换了个姿势,枕着胳膊看向窗外,树叶已经有些泛黄,濒临掉落的命运。 深秋了! 亥时,金修宸来到了墨荷园,看着贵妃榻上睡着的人,知她浅眠,立即放轻了手脚。 彭墨只是闭目想事,听到金修宸的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看着刚刚蹑手蹑脚站稳在塌前的人,抿唇一笑道:“殿下的手脚比琉璃还要轻一些。” 金修宸眯眼,将他比作狐狸?真是调皮! 只是,此时他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凝着她的小脸,虎着脸道:“因何不吃晚饭?” 彭墨起身,跪坐在塌上,伸臂揽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眯眼一笑,道:“我不饿。” 谁知,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作响。 她脸色一囧,埋首在他颈间,闷声道:“这会儿又饿了。” 这么不长脸的肚子,真真是丢人! 金修宸无奈,将她捞起,双手托住她的小屁股,在她屁股上不重的拍了一下,道:“下次再敢不吃饭,我就要惩罚你了。” 彭墨双腿圈住他的腰,又有他的手托着,也不怕掉下来,腾出手去捏他的耳朵,闻言笑道:“殿下要罚什么?” “罚你三天不准吃饭!” “”一顿饭不吃都要责罚了,他还能看着她三天不吃饭? 抱着她来到外间,放她坐下,冲外喊扬声喊道:“备饭”。 流萤在外听到这声备饭,立即掩唇轻笑开来,暗道还是殿下有办法,她们劝了好久主子都不肯吃,这殿下一来,主子就要吃饭了。 应了一声忙去厨房将温着的饭菜端了来。 同一时间,齐冶儒带着赵青樱走向府门。 赵青樱跟行在齐冶儒身后,拉了拉身上的衣衫,这烟紫色绣牡丹轻纱薄裙是今日齐冶儒送给她的,要她晚间穿着陪他出门。 纱裙美则美矣,只是,却有些暴漏,不仅脖颈露出大截,胸前也是若隐若现,烟紫色配上大朵的牡丹,更添有几分烟花气息,她有些不自在。 赶马车的是老秦,早早等在府门外,伺候二人上了马车,一路前行。 赵青樱挑开车帘,探头看了看外面,白日里繁华热闹的街道,此时漆黑一片,添了惊悚气氛,缩回脑袋,看着身边的人,皱眉道:“老爷这是要带妾身去哪里?” 齐冶儒闭目养神,闻言勾唇冷笑。“去一个地方看旧友。” 第一九一章 复仇的快感 赵青樱不知这旧友是谁?也不知齐冶儒为何要带上她,但想到能让其他姨娘妾室羡慕嫉妒,她便也觉得深夜有此一行值得。 看齐冶儒闭目,她柔声问:“老爷可是累了?” 齐冶儒睁开眼看着赵青樱,黑的发亮的眸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渗人。 赵青樱看着心中发寒,衣衫本就薄,这会儿后脊背直冒凉气,她攥了攥手,咽了口唾沫,强笑道:“老爷在看什么?” 齐冶儒看她恐惧,轻柔一笑,道:“过来。” 赵青樱不敢违拗,缓了一口气,凑近齐冶儒身边坐下。 齐冶儒挑起她的下巴,打量着她俏丽的容貌,干瘪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唇,道:“这两日在府中过的可还舒心?” 赵青樱知道他问的意思是,做他的妾可还满意?点了点头,轻声道:“有老爷垂怜,妾身很安心。” 齐冶儒勾唇一笑,将人抱住,温香软玉在怀,他伸手解开了她衣衫一番云雨。 老秦坐在车辕上,甩鞭驾车,夜幕下能听得到木轮吱呀的响声,忽的,他听到车厢内的动静,扬唇讥讽一笑,这世家出来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到达目的地,老秦抬头看了一眼刑部大牢的匾额,听着车厢内还未消停的声响,自觉的跳下马车,站在几步开外。 半刻钟,赵青樱跳下马车,站稳后忙拉了拉领口,这纱裙本就薄透,谁知刚刚齐冶儒偏又在脖颈处留下了许多痕迹,这下想遮掩都不能。 “走吧!”齐冶儒走下马车,理了理衣袍,自顾自的向大牢内走去。 赵青樱这才注意到,她站的竟然是刑部大牢门前,不禁皱眉,暗想齐冶儒的旧友是谁?怎么要到牢里来看? 黑夜中,刑部大牢静静伫立,四周阴气森森,忽的一阵风吹过,风声呜咽,犹如鬼哭狼嚎,她想起了去探望赵仕的时候牢中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蝉,抱紧了肩膀,追上齐冶儒的脚步。 牢房内的环境自然是不必细述的,赵青樱抽出香帕掩住口鼻,就这昏暗的灯光打量着四周,幸好只是站在牢房外间的小厅内,并未深入牢室,不然这深更半夜的若是见到什么血腥,可真是犹如噩梦。 片刻,牢房深处传来了稀里哗啦的锁链响声。 赵青樱心中好奇,向前站了几步,翘首以盼的看着这位齐冶儒的旧友! 齐冶儒看赵青樱这般,轻轻一笑,眸光深谙晦涩。 锁链响声渐近,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瘦骨嶙峋,弯腰驼背手脚都锁着铁链的老头被两个狱卒押解着走来。 赵青樱微微皱眉,觉得此人身形有些眼熟。 齐冶儒看到来人,自顾自的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旧友”。 狱卒来到齐冶儒身前,拱手哈腰道:“齐大人,囚犯赵书常已带到,小的就在外面,有事您尽管吩咐。” 齐冶儒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了狱卒。 狱卒喜滋滋接过,忙退了出去。 “囚犯赵书常?”赵青樱喃喃,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犯人,怪不得觉得熟悉咽了咽口水,不解的去看齐冶儒,他为什么要在深夜带她来见父亲? 赵书常在牢里的这些日子,早已被折磨的去了半条命,此时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片刻眸光方才聚焦。 齐冶儒看他回神,笑着开口问:“赵侯爷,多日不见,在牢中可还好?” 赵书常看清了齐冶儒,咬牙恨道:“你来做什么!” 是来看他笑话的吗?真是小人嘴脸! 齐冶儒不理赵书常的嚣张态度,冲着赵青樱招手,道:“过来,樱儿。” 赵青樱听着喊叫,目光从赵书常身上收回,拖动着灌铅似的脚步,来到齐冶儒身边,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齐冶儒看着眸光一冷,站起身一只手端起桌上的烛台,另一只手一把抓住赵青樱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将烛火放在她脸庞边,一张花容月色带着惶恐的小脸映照在灯烛下。 赵青樱忍着头皮的撕裂痛,脸上的皮肤感受着烛火的灼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咬唇不语。 齐冶儒抓着头发将赵青樱拖到赵书常身前,笑道:“怎么这么不乖?本官让你来探亲,你不开心吗?” 头发被拉拽着,赵青樱无法低头,睁开眼就与对面的赵书常看了个对眼,当下父女二人都是呆愣住。 齐冶儒看着父女二人的神情,心中得意,嘴角笑意越来越大,最后哈哈笑出了声,他松开赵青樱的头发,用力扯开了她的衣襟,云雨过后留下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刺目。 赵青樱这个时候若还不知其齐冶儒的目的就算白活了! 他是为了羞辱赵家,羞辱父亲,想清楚这点,她挣开他的手,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掩住,不敢抬头对视赵书常的视线。 赵书常脑子轰鸣,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瞠到最大,滚圆的眼球似是要蹦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吼,他猛的扑向齐冶儒,手脚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老秦一看,忙上前挡住赵书常的袭击。 赵书常在牢中这些时日日挨打挨饿,身上又有颇重的铁链,哪里抵得过老秦?但他心中的怒火让他迅速站起身,重新扑向齐冶儒,双手似勾,意在掐死这个人。 老秦怎会让他得逞,一脚踹在赵书常肚子上,见他倒地,一阵拳打脚踢。 赵书常身上新伤旧伤不断,这么被踢踹,立即疼叫出声。 赵青樱吓得大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齐冶儒打翻在地,吃痛的她不敢再动,捂着脸缩在一角欶欶发抖。 齐冶儒笑意盈盈,看老秦打了半刻钟方才喊停。 走近这丧家犬般的人身边,居高而视,笑道:“赵侯爷这么激动做什么?是要感激本官收了樱儿做妾吗?” 赵书常呼吸微弱,听着这声樱儿,这个妾字,胸中一阵疼痛,“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赵青樱惨白着脸,将身子缩了再缩,捂着耳朵,想要隔绝一切的声音。 “啧啧,吐血了!樱儿只怕要心疼了!”齐冶儒皱眉,满脸的痛惜。 “齐冶儒,你不得好死!”赵书常被老秦踩着脑袋,他只能尽量转动眼睛,猩红的眼睛盯着齐冶儒,口中喊叫着,声音凄厉,似是鬼怪。 “不得好死?哼,本官注定了长命百岁,而且还要日夜与樱儿颠鸾倒凤!”齐冶儒面容狰狞,语气恶寒,似是一把锋利的刀,割刺着人心。 看着赵书常面露灰败之色,齐冶儒心中涌现一股复仇的快感,以往忠勇侯府鼎盛又有将军府在后撑腰,他无法匹敌,但也从未忘记过遗留的耻辱。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所以,他隐忍至今,终于得手了! 次日一早,平安就早早来到了将军府门前,将魏英然亲手写的帖子递了进去。 彭墨看着帖子上的时辰,地点,轻轻一笑。 “主子要去吗?”流萤对魏英然没什么好感,对他身边的侍卫平安更是忌惮。 “帖子都接了,自然是要去的。”彭墨丢开帖子,拿起未看完的茶经继续看着。 “三爷。” “墨儿在吗?” “小姐在房间里呢。” 院外传来怜风与彭昊对话的声音。 “墨儿。”彭昊走进来,看着书桌后的人,走上前道:“今日无事,不如出去逛逛吧?” “逛逛?和谁?去哪里?”彭墨莞尔一笑,什么时候三哥也喜欢用出门逛逛解闷了? “是是柔嘉,她今日出宫。”彭昊搔了搔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彭墨“噗嗤”笑出声,道:“傻哥哥,柔嘉约你,你为何还要叫上我?” “我为何不能叫上你?”彭昊瞠目不解,她们二人关系不是很要好? 彭墨一呆,她总不能把男女相处的模式解释给他听吧,思了一下,只是道:“你且独自去赴约吧,回来后你就明白了。” “那好吧。”彭昊一知半解,答应着出去了。 彭墨摇头失笑,又看了一会儿书,起身去了荷香园。 彭氏刚刚念完经,巧思在一旁替她揉着膝盖,看到彭墨来,笑道:“刚刚还想差人去叫你,厨房新做了点心。” “我正好有些饿呢。”彭墨嘻嘻一笑,坐在彭氏身边给她揉着肩膀。 巧云看着忙出了屋子往厨房去端点心。 彭氏笑着道:“你三哥出门去了?” “恩,说是有事。”彭墨唯恐彭氏觉得柔嘉爱疯玩,所以未把她出宫见彭昊的事情说出来。 彭氏点点头,问道:“昨日你进宫,皇上与皇后可说了什么?”她想问的是,皇后可提了魏英然的事情,只是,唯恐与女儿脸皮薄,所以问的含糊。 彭墨却以为彭氏问的是三哥与柔嘉的婚事,摇头道:“并未皇上,皇后也未提及。” 彭氏知她误解,也不解释,转身拉着她的手,轻柔笑道:“你三哥成亲后,就轮到你了。” “娘~。”彭墨脸红不已。 彭氏笑道:“好了,娘不说了。” 她心中对魏英然这个女婿人选是非常中意的,只是自迦叶寺回来以后,魏英然便没了后续消息,本以为昨日皇后召墨儿进宫,或许会为这位弟弟提上几句,没想到却只是赏花,现在她也闹不准当日魏英然在寺庙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第一九二章 望月楼赴约 巧云提了食盒进来,将盒中点心一一摆放在桌上。 点心是燕窝糕,红枣糕,花生酥,栗子糕,厨娘手艺极佳,做出的点心既好看又好吃,让人食指大动;茶是滋容养颜的玫瑰花茶。 一时间房间内食香四溢。 吃过茶点,彭墨笑问:“娘可觉得闷?不如女儿陪您去花园走走?” 彭氏笑着应和。“也好,正好走一走有助于消化。” 母女二人来到小花园,将军府的花园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御花园的繁盛,也没有宸王府的优雅。 自从彭老将军去世后,彭氏就鲜少出门,整日与佛经,檀香,木鱼,佛珠作伴,长久以往定然也是闷的。 彭墨自知无法劝动母亲出门散心,便说起了昨日宫中赏花的事情,特意将一件平淡的事情说的有趣生动,去逗彭氏欢笑。 彭氏果然爱听,每每听到好笑部分都会呵笑不止。 巧云轻轻撞了撞巧思的胳膊,低声道:“巧思姐姐,你有没有发觉四小姐最近变了很多,以前那里会这么逗夫人开心?” 巧思听言望了一眼彭墨的背影,低声回道:“四小姐以前只是体弱,有心无力罢了,现在身体好转,自然是想要在夫人身边尽孝了。” 巧云觉得在理,四小姐是非常孝顺的,以往除非病倒在塌,无法走动,不然每日定是一天三次来荷香园请安的。 宸王府,品墨轩 齐辛走进书房,看清金修宸的位置,颌首道:“殿下,王妃已经出发去赴魏世子的约了。” 金修宸放下手中的账册,拧眉道:“望月楼?” 齐辛颌首答是。 想起魏英然这个顽固的情敌,金修宸眸光沉了下来,片刻,薄唇轻勾,起身道:“走吧。” 齐辛跟在金修宸身后,不解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金修宸浅声道:“自然是去陪王妃赴宴了。” 同一时间,齐木驾车驶离将军府门前。 马车摇摇晃晃,彭墨出神凝思,对于魏英然,她或许太善良了,金修宸至今未能查出他的底细,她也该做些事情探一探了! 流萤从柜子里拿出毯子,盖在彭墨腿上,道:“主子,可要喝茶?” 彭墨摇头了摇头,看幽梦一脸新奇的挑开帘子一角,盎然的看着车外,轻轻一笑,跟着掀开身旁的车帘。 马车正行到了一条背街僻静的胡同内,模糊可闻街市的喧闹声,正看着青砖上的青苔,马车却急速停下。 惯力让彭墨失去平稳,险些摔倒,幸亏幽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主子小心。” 彭墨眸光一沉,低声道:“齐木,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面没有人回答。 流萤幽梦见此心中一凛,将手摸到了腰后的兵器上。 二人对视一眼,幽梦快速的来到彭墨身边,将她挡在身后;而流萤则一把抄起车帘,另一只手的兵器也瞬间出手。 “叮”的一声,兵器被击飞的声音,继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是我。”低沉优雅的声音。 流萤这才看清巷子中站着的人,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彭墨道:“主子,是殿下。” 彭墨舒了一口气,挪到车门的位置,探头向外看去。 陋巷中,他姿态闲适的站着,身着圆领深蓝绣云纹锦袍,腰缀玉佩,手持四君子画面折扇,华贵不可言。 勾人摄魄的唇角慵懒扬起一抹笑,一双桃花眼柔和潋滟。 “惊扰了王妃,属下失职。”齐木见到金修宸后,立即勒马行礼,未能及时通告彭墨,至她受惊,实在失责。 虚惊一场,彭墨摇了摇头,道:“无事。” 金修宸收起折扇,走近马车旁,看着她,敛眉道:“可是吓到你了?”是他疏忽了,只想到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只惊无喜,看她受惊,他又是心疼又是懊恼。 彭墨冲他浅浅一笑,俏皮的比了一小截手指,道:“有那么一丁点吓到了,往日我的马车无人敢拦。” 因马车上有将军府的徽标,京都上下无人敢贸然拦车,这么突然停车还是第一次,又是在这陋巷中,她理所当然的联想到了前些时日的刺客。 金修宸笑道:“是我的错,为了弥补过错,今日陪王妃赴宴可好?” 彭墨“噗嗤”一笑,点头道:“如此,殿下就请上车吧。”若是不让他去,只怕小醋坛又要打翻了。 流萤幽梦自觉碍事,机灵的跳下马车。 齐辛将击飞的兵器递还给流萤;流萤看了看魔鬼教官,道了声谢,小心接过兵器。 金修宸知她打趣,面上有些羞红,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刚想上马车,就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接着就见一个灰衣男子疾行走近,跪地道:“属下参见王爷,王妃。” 金修宸看着男子,沉声道:“起来吧,何事?” 灰衣男子起身道:“殿下,宫中皇上急召。” 皇上急召?所为何事?金修宸思了一瞬也不得其意,好看的眼底闪过不耐。 彭墨听后皱眉,不解道:“这几日皇上应该没有时间找你下棋吧?” 有顾翎羽的案子在,朝野上下早已经闹翻了天,加之下月婺城国与南燕国贵族使节将至,皇上恨不能一个人做两个人用,怎么还有时间召见金修宸? “可说了是何事?”金修宸转身去问传话之人。 “并无,只是口谕。”灰衣男子摇头。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金修宸点了点头。 灰衣男子颌首退下。 金修宸转身去看彭墨,撇嘴道:“我现在要进宫一趟,本还打算陪你一起去呢。”说着冲她伸出了手,嘴唇开合,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彭墨看得出他说的是:“想抱一抱你。”面色一红,嗔怪瞪他一眼,又看了看马车旁站着的几人,唯恐他们看出端倪。 金修宸却以为彭墨碍于几人在场,轻咳一声,道:“都转过身去,我有话要与王妃说,不得偷听偷看。” 众人闻言一脸茫然,怔了一瞬,忙背转过身,装聋作哑。 彭墨脸色爆红,咬牙道:“胡说什么呢?”他这么说他们岂不都误会了。 金修宸嘻嘻一笑,上前一步探身抱住车厢内的人。 彭墨被抱了个满怀,有些害羞,又有些好笑,推了推他,低声道:“你快去吧,我这里有他们在,很安全的。” 金修宸紧了紧胳膊,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她,捏了捏她的小脸,道:“恩,晚上我去找你。” 彭墨笑着点头,看着他走远,三人才依次上了马车,驶离小巷。 彭墨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佯装镇定的拿起一本书看着。 流萤幽梦看到彭墨悄然红透的脸颊,暗自忍笑。 行至望月楼,主仆来到二楼房间内,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近半个时辰,魏英然果然还未到,侧目看了看流萤。 流萤会意点头,掏出怀中的纸包,下了楼。 引路上来的小二恭敬问道:“小姐吃点什么?” 幽梦挑着彭墨往日爱吃的点心和花茶点了;小二记下,自去准备。 魏英然也并非拖沓之人,两刻钟后房间的门便自外打开了。 彭墨闻声侧目,看着站在房间外的清秀男子,眸光浅盈,勾唇一笑,道:“魏世子。” 魏英然有些愕然的看着房间内的彭墨,在看到她脸上柔和的笑意时,心底的一股情绪越发肆虐,收起眼底的情绪,拱手道:“真是在下的错,让郡主久等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本以为他到的算早了,没想到彭墨更早与他,想到让她等候,不禁感到抱歉。 彭墨浅笑摇头,回道:“世子客气,小女刚刚陪着两个丫头去买了些日用之物,看与世子约定的时间将至,便直接来了,并不是世子晚到。” 魏英然点头,走进房间,盘膝坐在彭墨对面,看了看小几上的茶点,暗自记下她喜爱的吃食。 彭墨笑问:“世子要喝什么茶?用什么点心?小女让人去准备。” 魏英然对彭墨异于往日的温柔有些受宠若惊,点头道:“一壶雨前龙井即可。” 流萤听着,自去吩咐。 彭墨看着魏英然,眉头浅蹙,道:“世子邀小女前来可是有事?” 魏英然含笑道:“距离迦叶寺一别已经有些时日,甚是想念郡主,所以下了帖子邀郡主前来。” 彭墨笑意不变,语气却加重了许多,道:“世子慎言。” 魏英然摇头失笑,道:“开玩笑的,郡主莫要紧张。” 彭墨看他一眼,端起花茶喝了一口道:“京郊遇刺客的事情世子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魏英然点头,不知彭墨为何说起这个。 “这柄弓箭是小女送给世子身边的侍卫的,上次他未接受,小女猜想,他或许是畏惧世子,故才不敢接受。” 彭墨说完,幽梦抱着兵器盒放在二人中间的小几上。 魏英然掀开盒子,看到里面的弓箭,挑了挑眉,笑道:“在下代平安收下了,多谢。”如此好弓,实在难寻。 流萤亲自端了茶走进来,恭敬放在魏英然手边,道:“世子,您的雨前龙井。” 第一九三章 离开金修宸 做我的世子妃 彭墨看他想要端茶,开口道:“今日赴约,小女有一事想要问世子。” 魏英然放下茶盏,望向彭墨,疑惑道:“何事?” 彭墨唇角轻勾,眸光微沉,道:“实不相瞒,前些时日小女在将军府内遭到了刺杀。” 魏英然听言后做出惊讶的表情,沉吟一瞬,皱眉道:“哦,是何人所为。” 彭墨仔细看着魏英然,浅笑缓声道:“与京郊的刺客是同一批。” 魏英然眸光一闪,轻笑反问:“郡主怎可断定?” 彭墨垂眸,弯唇道:“有幸活捉一人,严刑拷打之下得知。” 嗓音浅柔软糯,说出的话却十足的冰凉恐怖。 魏英然眸子一颤,嘴角笑意微顿,道:“那郡主想要问在下的是何事?”说着端起手边的茶盅,垂眸喝了一口。 彭墨眸光深深,望着他浅笑道:“这刺客虽然交代了同属一人管控,但是却不肯交代这人的真实身份,小女想问的是,或许世子可以为小女解惑?” “郡主为难在下了。”魏英然听她说完,茶盏挪离唇瓣,咽下口中的茶水,望着她无奈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彭墨看了他一瞬,颌首浅笑道:“是小女唐突了,世子莫怪。”说着将手边的点心推至对面,道:“望月楼中的点心与茶是最出众的,世子尝一尝。” 魏英然捻起一块不知名的点心,咬了一口,点头道:“不错,外酥内软,甜香可口。” 彭墨看他吃的香甜,笑问:“看来世子很喜欢吃点心?” 魏英然摇了摇头:“点心虽好,吃多了却觉得甜腻。” 彭墨点了点头,了然道:“男子多不喜甜腻之物,世子喝口龙井茶顺顺口。” 魏英然看了彭墨一眼,总觉她今日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只是心中有事,喝茶也是品不出味道来。 彭墨看他喝完,依旧坦然静坐的样子,嫣然一笑问:“世子觉得茶如何?” 魏英然被她的笑惊艳,愣了一瞬,点头道:“这茶很好。” 彭墨挑眉点头,轻轻一笑,垂眸喝了一口杯中的花茶,道:“龙井茶口感清香柔和,世子今日喝的茶是否也是一样的口感?” 魏英然皱眉,低头去看茶,待看清杯中掩盖在龙井茶叶下的几根益楂草后,眸子顿缩,凌厉的目光射向对面静坐嫣然的女子。 “世子果然识得此茶!”彭墨看着魏英然此般,心中一笑,又道:“或许世子还经常饮用,以至于喝了这么久了都未察觉杯中所泡之物只有龙井。” 魏英然看着她,沉声问:“你都知道什么!” 她先用刺杀的事情扰乱他的思想,在他深思无果的时候,她又用异于往常的温柔麻痹他的心智,最后才用益楂草试探,一环一环,果然是好手段。 只是,她竟然知道了益楂草,是否也知道了婺城国的事情?她是如何查到的? 彭墨不惧他眸中的凌厉,回视他,含笑道:“比世子心中所猜想的多一点罢了。” 魏英然唇角紧抿,古潭似的眸底幽深冰冷。“你想要什么!”她做了这么多断不是为了取乐,想起刚刚的话题,他心中有了思量。 彭墨与他对视,弯唇一笑,纯净的眸子里不带有一点世俗的杂质,柔声道:“我想知道的,世子不是知道吗?我对世子一直都未隐瞒过心思的。” 魏英然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着迷,又有些怔忪,他好奇,她是如何做到将心中思谋全部压下的,那一双美到极致的眼睛中竟然一点都不曾泄露。 “刺客的事情?” “是,作为交换,小女不把这杯茶的事情公注于众,如何?”彭墨垂眸看了看魏英然手边的茶,干脆利落的给出回礼。 至于以后这份回礼还是否作数,就要看魏英然的态度了。 魏英然冷冷一笑,不说出又如何?把柄还不是在她手中?只是,他从来不是受人威胁之人,更不愿做刀板上的鱼肉! 盯视她一瞬,忽的扬唇一笑,清秀的脸上因笑而带了三分红润,竟也有丝丝迷人之态。 声如流水,潺潺婉转道:“事已至此,我也有些话要说,若是郡主答应,我必亲自为你提来刺客主脑的人头!” 对她,如今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除掉,二是收为己用。 除掉她,他做不到! 那就只有收了她! 彭墨笑意微顿,对他知晓刺客主脑是谁的这件事情,她早已经意料到,但他此刻说出的话却在她意料之外,再看他瞬间盈笑的脸,她心中警惕起来,道:“世子请说。” “离开宸王,到我身边来,做我的世子妃!”魏英然隔着小几探身凑近她,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字缓声说道。 彭墨心中一震,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看他一瞬,轻笑道:“世子刚刚喝的是茶,不是酒,怎么说起醉话来了?” 魏英然不意外彭墨的态度,坐直了身子,翩然笑问:“若说的不错,宸王殿下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了勤政殿吧?” 彭墨听着他讳莫的语气,脑海中想起金修宸马车前辞别的样子,心中一沉,莫非皇宫此行有危险? 只是她心中纵然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点不显,依旧沉稳内敛,优雅恬淡,缓声道:“世子想说什么?小女不懂!” 魏英然看她听到此消息,面上没有一丁点的情绪泄露,既不生气也不愤怒,想来她对金修宸也没有多么深的感情,想到此他心中舒服了一些,口气也缓和了下来。 “墨儿,离开金修宸!到我身边来,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 彭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嘴角笑意不变,道:“世子当知我不是乖乖听话之人。” 魏英然挑眉,轻笑道:“自然,不然我也不会做那么多事情了。” 彭墨呼吸沉了一些,眯眼道:“世子做了什么!” 她知道,他做了对金修宸不利的事情! 今日皇上召见金修宸,或许就是他做的手脚! 魏英然看她瞬间紧张的的态度,心中着闷起来,讥讽道:“我一个病公子能做什么?只不过昨日与皇上闲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魏英然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不去看她紧张的样子,垂眸看着杯中的益楂草,声音低浅似轻喃,道:“我只是说了,宸王殿下身边有一位神医,精通医术,一定能治好皇上的肩膀痛。” 彭墨心中一跳,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沉着,浑身蓦然发寒。 皇上因空悟的箴言,对金修宸的存在一直都是忌惮的,虽放他在封地生存,但这些年派去的细作却都将他在封地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与其说放任,不如说金修宸是皇上的牵线木偶。 彭墨知道这位神医指的是青鸟,青鸟并非普通的大夫,他是暗卫的一部分,金修宸自然不会公布他的存在。 而现在魏英然却十分准确的猜透了皇上的心思,并将这件事情告诉皇上。 金修宸身边有这么一位神医,料想不错的话,皇上应从未从监视者口中得到过这个消息,这么乍然一听,心中自然是有了想法,对金修宸的戒心也随之增大。 这一招用的还真漂亮,一句话就勾起了皇上的戒心,不费吹灰之力的压制了金修宸,若不是对手,她都要为他鼓掌了。 魏英然看着彭墨,眸光闪动,饶有兴致问道:“不如咱们猜一猜,皇上会如何对待刻意掩藏势力的宸王殿下?” 彭墨听着他都逗弄猫狗般的语调,心中愤怒,冷声道:“你以为你会成功?” 皇上就算怀疑,但金修宸也不是傻的,一定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让皇上安心。 魏英然嗤笑一声,语气淡薄,道:“一招不成,我还有后招,郡主要看吗?” “你!”彭墨气噎。 是,她赌不起,也不敢赌,她不能看着金修宸有一丁点的意外。 魏英然满意彭墨的态度,优雅起身,勾唇浅笑道:“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斩断与金修宸的关系,三天后我们同去宫中求旨赐婚。” 说完再不看她一眼,抬步走出房间。 看他走出房间,彭墨再也忍不住,她手指发抖,浑身冰凉,眸光凌厉的盯着小几上的两杯茶。 魏英然,好一个魏英然! 流萤与幽梦对视一眼,心中都对魏英然的话感到心惊,殿下不会有事吧? 只是,看主子都如此无措,想必殿下的处境是不好的! “主子,您还好吗?”流萤看到彭墨颤抖的手指,上前将披风搭在她的肩上。 彭墨感受着披风的重量和厚度,但是浑身的冰冷感一点都没有消退,她怀念金修宸带给她的温暖,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温暖! 吸了一口,起身道:“回府。” 齐木等在望月楼门前,看到彭墨面色不好,皱眉看向流萤二人,只见她们二人也是面色阴沉,想到魏英然出门时投在他身上的讳莫的眼神,心中一沉,便知有事情发生,不敢怠慢,甩鞭赶马,一路疾行回到将军府。 第一九四章 金修宸遭软禁 马车行至将军府门前,彭墨跳下马车,脚步不停的回到墨荷园。 她来到书桌前,在一个指头粗细长短的小信笺提笔写了两行字,吹干,团叠起来交给幽梦,道:“立即送去宫中,交给金修宸。” 幽梦自知事情严重,一点不敢怠慢,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而这边,勤政殿中,气氛一片冷凝。 近侍苏公公看了看殿中的二人,垂首放慢了呼吸,尽量的降低存在感,以免情况失控被牵连。 皇上端坐高位,居高审视着地上跪着的金修宸,一双眼睛犀利阴沉,内心情绪翻腾。 因空悟的箴言,他曾对金修宸监视多年,也忌惮打压多年,现在空悟野心暴露,多年来在他身边的谏言、箴言自然也掺杂了谄媚的成分。 他质疑,或许空悟对金修宸的箴言是虚假的,毕竟空悟与当年金修宸生母兰妃是有私怨的,借他的手打压金修宸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此刻,在他疑心将消的时候,他却听说了金修宸拥有一位神医,而这件事情他从未在探子口中得知。 那么,金修宸瞒着他的事情还有多少?他私下还拥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顶尖人才?他招揽这些人才的目的是什么? 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坚硬冰冷,一股股冷气从地下钻出来,侵袭着金修宸的膝盖,跪了这么许久,刚开始膝盖还能感觉到凉和麻,现在似乎已经没了知觉。 他抬头看了一眼散发着阴沉威压的皇上,面带恭敬道:“皇兄可是有话要问臣弟吗?” 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皇上知道了什么吗? “起来吧。”皇上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他隐藏如何,有野心又如何?这是京都,皇城,不是他的封地! 他做不到一手遮天,当然,生死也不由得他做主! 金修宸站起身,因膝盖额不适,他有些仓踉,但面上依旧是优雅的样子,望着上面,含笑道:“皇兄可是想与臣弟下棋了?” 皇上此刻听到他的声音都有一种烦躁感,捏了捏眉心,沉声道:“这几日朝中事务繁杂,朕心力憔悴,今夜你别走了,晚上咱们喝一杯。” “是,臣弟听皇兄的。金修宸颌首应答,垂眸之际掩盖住一睛的情绪。 勤政殿的小太监奉命带领着金修宸来到往日留宿时居住的宫殿,恭敬道:“宸王殿下,奴才就在门外,有事情您吩咐。” 金修宸点了点头,懒懒挥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说着打了个哈欠,往窗下的床榻边走去。 小太监留心看了一眼,垂首退下,顺手将门带上。 床榻上,金修宸看着百福床帐,满目寒霜,浑身都散发着凛冽的冷意,皇上这是要软禁他的意思吗? 不过,愤怒之时他心中也是疑惑的,皇上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些举动? “吱呀”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 身处虎狼之地,金修宸不敢疏忽,立即坐起身,待看到窗边站着的人后,放下防御,道:“何事?” 一身小公公打扮的暗卫翻窗而进,低声说道:“王妃让属下给殿下传递信笺。”说着恭敬的将手中捏成团的信笺递给金修宸。 金修宸接过,抚平看后,眉心蹙起,道:“本王知道了,你去告诉王妃,一切安好,切莫挂念。” 原来是知道了青鸟的事情,难怪! 小公公点头后退至窗边,翻身越出,动作轻盈似鸟。 彭墨得到了金修宸的话,张了张嘴,吼间的哽咽让她说不出话,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流萤何曾见过彭墨这般,急道:“主子您别担心,殿下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彭墨吸了一口气,擦干了无用的眼泪,低声道:“去将齐木叫来。” 流萤点头,称是。 齐木知道事情危急,时刻待命墨荷园附近,此刻听到流萤的话,忙来到彭墨房间,拱手行礼道:“王妃,您找我!” 彭墨看着齐木,直接道:“事情流萤应该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有事情要问你。” “王妃请问,属下知无不答。”齐木颌首。 “金修宸在京都的势力有多少?都分布在何处?”说起这话的时候,她恬淡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凛然。 齐木一惊,抬头望向彭墨,但也只是一瞬,低头之时态度越发恭敬,道:“殿下的势力多在封地,这次进京也只带了随身保护的,因宸王府中尽是眼线,所以殿下只留了齐辛王陆等人贴身保护,后来陆续调来的人都派在将军府周边,保护王妃您的安全了。” 彭墨眼眶一酸,吸了吸鼻子,道:“若是此刻通知封地,再派人过来需要多久?” 这京中留有的人根本不足以应对突发事件想到此,彭墨一怔,苦涩一笑,若是没有她,金修宸怎么会有突发事件? 没有她,他会是尊贵的宸王殿下,享尽荣华,肆意快活,都是她的错,前世害了他,今世也在一步步将他推至深渊! 齐木心中默算,道:“宸王府自有一套快速的消息传递,只是派来的人路上却要耽搁事日,大约七日左右能抵达京都。” 彭墨眸光又是沉了沉,叠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七日,她没有时间等七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声音无力沧古。 齐木颌首,恭敬退下。 彭墨看着齐木的背影,皱了皱眉,开口道:“我知道你想去杀了魏英然,但现在时机不对,他不是简单的人,你若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齐木止步,回头看着彭墨,隐忍咬牙道:“可是,他陷害殿下,他该死。” “你若信我,就不要动手,忍耐一时,我有办法。”彭墨知道金修宸在他们心中的意义,对她而言他又何尝不是重要至极呢? 齐木看着彭墨片刻,颌首道:“属下听王妃的。”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房中静了片刻,流萤看着彭墨呆坐不语,心中着急,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听她开口道:“流萤,去看三哥回来了吗?若是没回,就在门房留话,让他回来直接来墨荷园,我有急事找他商议。” 原来主子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沉思想办法,忙点头称“是。” 幽梦在外面打探消息,此刻自外面走回来,急唤道:“主子,主子。” 彭墨听到幽梦的声音,无神的眸子瞬间聚焦,起身来到房门外,道:“如何了?” 幽梦喘了一口气道:“主子,皇上将殿下留宿皇宫了。” “这是要软禁吗”彭墨喃喃,身形不稳的仓踉后退一步撞在门扇上,肩膀一阵疼,但她也顾不得,脑子里浮现起前世金修宸凄惨的结局,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幽梦看着焦急,拿出手绢忙给她擦眼泪,口中道:“主子别担心,殿下不会那么轻易就有危险的。” 彭墨点了点头,折返身子回到房间,看着书桌角上的海棠花怔怔出神。 彭昊自府外回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墨儿说的不错,两个人一同外出游玩,果然是比三个人出门要好玩。 本想先去荷香园请安,但听到门房的留话,转脚去了墨荷园。 走进墨荷园,院中房门紧闭,静悄悄一片,彭昊笑了笑,扬声喊道:“妹妹,你找我来做什么?” 房门自内打开,里面站着流萤,见到彭昊后,福礼道:“三少爷来了。” “墨儿呢?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找我?”彭昊踏进房间,看到书桌后的彭墨,笑道:“妹妹又在看书?” 彭墨看到彭昊,起身来到外间,道:“三哥可否帮妹妹一个忙?” “什么事?你说。”彭昊看彭墨面色极为沉郁,往日盈润的双眸此刻一片空洞内含冰凉,心中猜想或许有事情发生了? 皇宫中 天色暗沉下来,房间一片静谧,四周连虫鸣鸟叫都不闻,金修宸知道这宫殿四周蛰伏着许多大内高手,凭他一己之力,插翅也难逃。 想到彭墨带给他的纸团,他揉着额角,痛苦的呻l吟从唇边溢出。 门外侍候的两个小太监听到声音,对视一眼,推门走进去,殿室中还未掌灯,漆黑一片,金修宸的呻l吟声还在继续。 两个小太监一个去掌灯,一个听着声音摸到了床榻边,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看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心中一惊,忙问:“宸王殿下您怎么了?” 这时,另一个太监将灯烛点燃,殿中顿时明亮起来,而床榻上金修宸的样子清晰的展现在二人面前。 只见金修宸面色惨白,蜷缩着身子缩在床角,双手紧攥着床褥,手背青筋暴起,额角的汗水打湿了头发,粘在脸上添了几分凄惨的病色,嘴唇紧咬下唇,齿间有血珠溢出,可见是隐忍的狠了。 “宸王殿下,您怎么了?”两个小太监心下惊骇,他们奉命看管金修宸,若是他出了事情到时候受牵连的可是他们做奴才的,一时间急的抓腮挠耳。 “头头疼找大夫来。”金修宸按着头,痛苦的皱着眉头,断续的字句从口中说出。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请大夫这件事情他们哪里敢妄自做主? 二人走出殿门合计一番,一个小太监听着殿中金修宸呼痛的声音,皱眉低声说道:“还是先通知苏公公吧?” 第一九五章 金修宸苦肉计脱困 “可是,他这么难受,不会死吧?”另一个小太监看到了金修宸的样子,心中有些忐忑。 “头疼而已,哪里那么容易死?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勤政殿找苏公公。”小太监嗤笑一声,说完忙走出了殿门,往勤政殿去。 金修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轻唤道:“来人。” 留下的小太监听到传唤忙走进殿中。 苏公公听到小太监的禀告后,思忖一瞬,转身走进殿中,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皇上。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这话,目光微眯,片刻,起身冷道:“走,去看看。” 金修宸在皇宫中病了,他可不能不管不问,落人话柄。 一行人来到金修宸居住的宫殿,殿中灯火通明,及至走近窗下,才模糊听闻里面有说话声传出。 皇上皱眉,这不是好好的?转眸去看苏公公。 苏公公哪里清楚,他也只是得到了小太监的通传,对上皇上的视线心中骇然,忙垂首。 皇上心下更为烦躁,刚想抬步走进去,忽的听到里面说话声中传出“皇上”两个字眼,他瞬间止住了脚步,制止了宫人的跟随,悄声独自走到窗下,侧耳听着里面关于他自己的话题。 殿中,金修宸看着床边的小太监,咬牙强撑道:“千万不要声张我头疼的事情,更不要告诉皇兄。” 小太监有些茫然,但看着金修宸痛苦的模样,还是起了恻隐之心,道:“殿下稍等等,御医很快就到。” “不要宣御医!”金修宸痛苦摇头,语气加重。 “啊?为什么?殿下不是很头疼吗?”小太监更是讶异不解。 “因为本王头疼的事情,若是被外人所知,与皇兄不利,不要宣太医。”金修宸抓紧了被褥,咬紧牙关细碎的说着。 “可可殿下头还在疼?得不到御医的诊治如何能行?”关键是他们已经去通报苏公公了,而苏公公知道后必然是会告诉皇上的啊。 金修宸痛苦的抓着头发,额角的汗滴的更加的厉害,缓了一口气,急道:“你派人去宸王府找管家,让管家去请一位叫青鸟的大夫,他知道如何开药方。” “管家?青鸟大夫?”小太监听后踌躇起来,他如何能自做主的出宫求药?这这该如何是好? “快去。”金修宸艰难说完,双目一闭,晕了过去。 “宸王殿下,殿下,哎呀,这可怎么办?”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这不会死了吧? 皇上在窗下听着这番话,心下惭愧,原来金修宸瞒着青鸟的事情是顾念流言纷扰与他的名声,或许也是担心他自责懊恼。 毕竟这么多年的刺杀下毒,二人心中是明白的,只剩一层窗户纸没捅破而已。 而他却质疑至此,还生了将金修宸诛杀在宫中的打算。 听到小太监的呼叫,心中一唬,冲进殿中就看到晕厥的金修宸,怒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宸王府请大夫来。” 小太监被皇上的怒气吓得跪倒在地,听到请大夫的话,诺诺答是爬出房间。 苏公公跟进来,看了看榻上的人,又看了看皇上的面色,心思流转一番道:“皇上莫要担心,宸王殿下虽然不是十分强壮,但也是年轻男子,这头疼虽然折磨人,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皇上听后,面色稍霖,点了点头,看向榻上的人,眉头又是皱起,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墨荷园 彭墨听说了青鸟入宫的事情后,松了一口气,抽出帕子将掌心黏腻的汗水擦干净,道:“去告诉宸王府,没事了,这两日不要有什么动作,直到金修宸回来。” 流萤点头,自去吩咐。 金修宸在宫中住了两日方才痊愈,当日便向皇上请辞离宫,回府修养。 皇上放下了心中对金修宸的戒备,对这个弟弟心有愧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通过这两日的观察,他对青鸟的医术能力还是信服的,故也未曾再派御医跟行。 金修宸出了宫,看到宫门外停放的马车,勾唇笑了笑。 齐辛看到金修宸,跳下马车迎上前去,眼眶一红,低着头叫了声“殿下”。 “我没事,走吧。”金修宸拍了拍齐辛的肩膀,自顾上了马车。 青鸟跟行,齐辛赶动马车,一路往宸王府去。 “这次幸亏皇上没有召御医同诊,不然肯定会露馅的。”青鸟出了皇宫,深深地舒一口气,想起当日受召入宫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 金修宸轻轻笑了笑,他如何不知道危险?只是那个时候若是不拼一把,就只有等死了。“这两日辛苦你了。” 青鸟笑道:“是殿下与王妃辛苦了,属下可没做什么。”她现在是越来越佩服彭墨了,临危不乱,沉着冷静,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直中要处。 “墨儿。”提起彭墨,金修宸好看的眉头拧起。 她定然是悬着一颗心,日日提心吊胆的担忧呢,只恨此刻他不能去将军府寻她,皇上虽然放下了怀疑,但保不齐还派有细作监视,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安全的! 彭墨密切打探着金修宸的消息,得知了他已经安全出宫后,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眼眶红红,坐在凳上久久未语。 流萤在一旁看着揪心,上前轻声道:“主子,厨娘新做了点心,奴婢给您端来吧?” 这两日彭墨都未能好好吃饭睡觉,这眼瞧着都消瘦了不少,殿下看到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我不饿,你将幽梦和齐木叫来,我有事情要说。”彭墨抬头看向流萤,声音低浅无波,与往日悦耳恬淡的声音有着很大的差别。 流萤点头,出门唤了二人前来。 彭墨看着三人,道:“你们三个跟了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们原有的主子是金修宸,但是我现在有事情要托你们做,就是茶楼的事情,不要告诉金修宸!” 三人对望了一眼,眼中有着诧异,殿下平安出宫,不是该反击吗?为什么不告诉殿下?三人疑惑,依旧去看彭墨。 彭墨明白他们的想法,叹息一声道:“我知道让你们瞒着金修宸很难,但是你们当知道,我不会害他。” 这个时候金修宸还不宜与魏英然碰上,金修宸自然是不必怕他的,只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战术实在不值。 流萤这两日将彭墨对金修宸的良苦用心是看在眼里的,听她这般说,跪地道:“主子言重了,自打属下叫您主子的那一刻起,您就是我的主子了,而且,殿下也曾嘱咐我们一生只识一主的。” 幽梦跟着跪在流萤身边,坚定道:“属下也一样,主子放心,属下定然不会透露半个字。” 彭墨看向齐木,浅声问道:“你呢?”他跟着金修宸多年,若是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齐木看了彭墨一瞬,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听从王妃吩咐,定然不多言一字。” 他相信,她不会对殿下不利,况且,殿下已经把玉佩给了她,她就是另一位主子。 彭墨拉起三人。 轻轻一笑,点了点头,道:“将这封信交给金修宸,现在非常时期,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被发现了行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齐木。 齐木接过信,小心揣在怀里,点头出去了。 宸王府 金修宸收到信,立即拆开,粗略看了看,洋洋洒洒的两大张,自语笑道:“这丫头是将这两日想说的话都写下来了吗?” 心中甜蜜,拿着信悠哉的坐在窗下的竹制藤椅上,看着她的每一个字,想着她写信时的样子,嘴角的笑不觉加深。 信中有一段说:前两日三哥送了柔嘉一个芙蓉石的镯子,我瞧着甚好看,改日殿下也送我一个可好? 金修宸看着笑出声,这可是她第一次向他索要礼物,自然不能忽视。 芙蓉石?产地在北边,距离京都也不远。 索性这几日无法去见她,倒不如出城去给她挑礼物。 青鸟端药走进书房,就看到金修宸一袭外出服,不禁疑惑道:“殿下要出门去?” “是啊,在府中憋闷,出门去逛几日。”金修宸低头理了理腰间的佩玉,将折扇拿在手中,出了书房的门。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出门的日子里,京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逛几日?这这不是在病中吗?青鸟张了张嘴,还未喊出,人就已经没影了,无奈叹息一声,看了看药碗里的滋补汤药,皱眉道:“可惜了这大补的药汤了。” 千面走进来,寻了一圈没看到金修宸,拉着青鸟问道:“咦,殿下去哪了?” “出门去了。”青鸟瞅着院门的方向,无奈回道。 “出门?去将军府了?”千面挑眉,他想不到除了将军府此刻殿下会去的第二个地方。 “不是,似乎是出远门了。”青鸟摇头,金修宸刚刚是说要出门两日吧? “远门?多远?哪里?”千面诧异,这不是在病中,怎么就出远门了?也不怕皇上怀疑吗? 青鸟也不确定,但金修宸做事情一向有分寸,他们也不必担忧。“不会太远吧。”说着将药碗递给了千面,道:“这是好东西,你要喝吗?” 千面看着黑漆漆的药汤,嫌弃皱眉道:“什么东西?” 第一九六章 承恩侯世子妃 青鸟轻轻一笑,道:“大补之物!” 虽然金修宸这次生病是假,但是喝药是真的,只是这药却不是治疗头疼的药。 “我身体好着呢,不喝。”千面摇头,是药三分毒,要说大补,还不如多吃点好吃呢。 司月走过来,模糊听到二人的对话,好奇道:“什么喝的?你们偷吃什么东西呢?” 青鸟看着司月,将药碗递过去,笑问:“你要喝吗?” 司月看着药碗,道:“这不是殿下的药吗?” 千面在一旁道:“是啊,所以不能喝。”殿下的武功在他们之上,这大补之物,殿下能受得住,他们的脾胃可不一定能消化。 司月抬头看着青鸟俊俏的小脸,嘻嘻一笑道:“我若是喝出个好歹,你可要对我负责。”说着也不等他有所反应,端过药一饮而尽。 “哎真喝了?”青鸟阻拦不及,瞠目看着她。 千面皱眉,这么苦的药汤子,她倒是痛快!吐了吐舌头,好奇道:“感觉如何?” “恩。”司月砸砸嘴,回味着口感,道:“有点苦,没茶好喝。”说着忽的感到鼻孔中一热,似乎有东西流出,吸了吸鼻子,抬手一抹,指尖一片红。 千面掩唇打趣笑道:“哈,司月,你这脑子里想什么呢?怎么看到青鸟就流鼻血了。” 司月看着这血,心中一喜,忙拉着青鸟的袖子,可怜兮兮道:“青鸟,我喝了你的药流鼻血了,你要对我负责。” 青鸟:“。”她执行任务时,伤筋动骨,开膛破肚也没见她做出这可怜相。 千面:“。”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墨荷园 流萤垂首来报:“主子,刚刚得到的消息,殿下已经出京了。” 彭墨翻书的手微顿,睫毛轻颤,点头道:“我知道了。” 金修宸,我不求你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只求你暂时远离我,等我做完这一切,我会去找你! “还有,牢中传来消息,说空悟急病死了。” “恩。”彭墨听到这个消息,眸光闪动,唇角上扬,轻轻笑开,却冷寒至极。 皇上既然放了金修宸,自然是摒弃空悟了,一个知道众多秘密的伪僧,皇上不会留,这个结果她不意外,只是却觉得遗憾,他死的太轻松了! 换做是她来做,他会让空悟生死不宁。 承恩侯府,魏英然听到了金修宸出京的消息,眸光微沉,静坐一瞬,抚衣起身走出门去。 平安跟上,不解道:“世子这是要去哪里?” “皇宫。”魏英然凉凉扬唇。 既然你不愿做的彻底,我帮你一把! 齐府 众家仆正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后日董氏生辰宴所需之物,因这次所到的宾客不少都是尊贵的皇族,所以在吃食上,场地上的布置上都大有改动。 赵青樱站在院门口,听着前院的喧嚣,眉头深锁,一脸愁苦,那日刑部天牢回来以后,她就被齐冶儒厌弃了。 齐府后院姬妾颇多,她受宠的那几日自视甚高,又没有与她们好好经营关系,如此一被冷落,立即就有人出手了,这两日她阅尽了人间险恶。 现在,她无比后悔,后悔没有跟着赵彬同去双峡镇,尽管这位哥哥不是同母,但是对她是真的好,若是跟着他走,境况一定比现在好。 现在她不仅丢尽了赵家的脸,还成了齐冶儒侮辱父亲的工具,被软禁在这齐府,日日受欺凌只是,现在京都中还有谁能救她?似乎一个都没有! 吴小柔能平稳度日就已经不错,那里有能力闯进齐府来救她?而赵彬,想起了他临走时,她对他说过的那番话,她摇了摇头! 忽的,她想到了将军府。 是啊,姨母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想到此,眸光重新亮了起来,心中快速思谋一番,唤来了贴身丫头昙花。 昙花走进来,看着赵青樱问道:“姨娘,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去做?” 赵青樱警惕的看了看院子,关上门,耳语说着。“你去,再将这封信交给她。” 片刻,昙花走出房门,直奔府外。 晚间,彭墨收到了魏英然的信,信中写,他已经进宫向皇后提过婚事,皇上与皇后欣然答应,不过,明日她还是要同他进宫一趟。 她看着信,眸光冷的似啐了冰一般,片刻,她将信放在灯烛上点燃,信纸化为灰烬飘然落地。 这婚事,皇上和皇后自然是欣然答应的。 皇上一直忌惮将军府兵权,与其让她嫁给其中一个皇子,让一方坐大,致朝局不稳,倒不如让她嫁给魏英然这个病公子来的简单,也可消弱将军府因联姻而继续壮大。 而皇后有意将金柔嘉嫁进将军府,自然也是乐意她嫁给魏英然,这样两府更加亲上加亲,也能更好的巩固金柔嘉在将军府的地位。 人心还真是丑陋! 第二日,彭墨穿着一新,坐上马车往皇宫去。 齐木看着宫门前站着的魏英然,攥住马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瞬他就想起了彭墨的话,忙跳下马,放下脚凳,恭敬道:“王妃,到了。” 彭墨掀帘下车,看到了宫门口青衣玉秀的魏英然,眸光深了深,低声道:“你们在这里,我自己进去。” 齐木和流萤对视一眼,颌首称是。 彭墨走向魏英然所站的地方,步伐不快不慢,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上带的笑意加一分谄媚,减一分疏离,端的是恰到好处。 魏英然看着她走近,唇角笑意加深,柔声道:“走吧。” 彭墨跟上魏英然的脚步,走了一段,她低声道:“世子本可直接请皇后下旨,为何还要走这一遭?” 魏英然听她说话,脚步慢了下来,与她并肩而行,侧目看着她道:“本来我也不想让你劳苦这一遭,只是若是我猜想不错,金修宸是被你骗出京都,而非双方斩断关系的吧?” 彭墨看他一眼,低头不语。 她能感觉的到魏英然对金修宸的敌意,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 魏英然扯唇一笑,道:“所以我才要你陪我一起进宫,这样,等金修宸回来,知道这圣旨是你与我一同求得,你说,是不是比我直接求姐姐下旨更加有意思呢?” 彭墨垂眸,依旧不语,袖中的手却越发的紧攥,指甲嵌进皮肉,一阵钻心的疼。 “为何不语?”魏英然看着她,眸光深谙。 彭墨回视他,轻轻启唇,道:“我只是在想,世子什么时间能遵守约定,将刺客的项上人头给我带回来。” “自然是很快!”魏英然轻轻一笑,有些意味不明。 彭墨看了一眼,垂下眸子。 这些话题与二人之间都不是很和谐,所以一时间二人都没了说话的欲望,一路来到皇后的承乾宫。 踏进宫殿,二人看着上位的皇后,齐齐行礼。 皇后早已经等候多时了,此刻看到二人这般行礼,简直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般,脸上的笑越加的窝心,招手笑道:“墨儿快过来。” 彭墨起身,听到皇后的话,低头羞涩一笑,移步来到皇后身边站定。 皇后拉着彭墨坐在身边,温和笑问:“走了这么久可累了?”说着嗔怪的看了魏英然一眼,道:“你也不找个轿撵,若是累着,可不让人心疼?” “姐姐说的是,是我疏忽了。”魏英然温柔看了彭墨一眼,浅笑认错。 彭墨低头笑答:“小女不累,多谢娘娘关心。” 皇后看着二人一唱一和,摇头失笑,但心中是非常开心的。 着看魏英然打趣道:“怎么不坐下?高兴地昏了头不成?”说着掩唇一笑。 魏英然听言红了红脸,笑着在皇后下手择椅坐下。 皇后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魏英然的身体与他的婚事,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而他又幸运的找到了彭墨这么一个才貌双绝,温柔大方的女子做妻。 她如何能不开心?只怕做梦都是要笑的。 勤政殿 “皇上,承恩侯世子进宫了,现在在皇后娘娘宫中。”苏公公在奉茶的时候,状若无意的说着。 皇上握朱笔的手顿了顿,脑子中想起了彭墨的样子,道:“彭墨也来了?” 问完以后又觉多余,她自主求旨赐婚,自然是会来的。 “是。”苏公公点头,小声问:“皇上要去看一看吗?” 毕竟今日以后,彭墨便是臣子之未婚妻了。 皇上闻言抬头看向苏公公,眸光深沉。 苏公公心中一凛,自知失言,忙跪地道:“奴才该死,求皇上责罚。” 皇上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起来吧。”说完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奏折。 看有什么用?他注定无法得到! 多看一眼都是煎熬!倒不如不看。 因六宫事务杂忙,皇后并没有时间多留他们二人说话,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二人就出了宫,各自回府。 不到午时,圣旨就到达了将军府,前来宣旨的是苏公公,洋洋洒洒的念了一大堆,又赏赐了一堆的金银玉帛。 彭墨跪地,静默听完,叩首谢恩。 “慧宁不,以后该叫承恩侯世子妃了,恭喜恭喜。”苏公公将圣旨交到彭墨手中,笑着道喜。 彭墨颌首浅笑,道:“多谢苏公公。” 第一九七章 董事生辰宴 彭氏心中早就属意魏英然这个女婿,现在能梦想成真,自然是喜不自胜的,拉着彭墨的手,欣慰道:“可真是菩萨保佑。” 墨儿得到这么一个好姻缘,她就是有朝一日不在了,黄泉路上也有颜面去见将军了。 彭墨看着彭氏这般,心中似是破了一个洞般,疼不可诉,又苦不堪言,但面上又不能表露出分毫,只是浅笑点头,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彭昊知道彭墨心中定然是不舒服的,不忍她待在这里继续应付这些人,便道:“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娘在。” 彭氏忙点头道:“是啊,你快回去吧。”姑娘家脸皮薄,哪里能受得住这些人的打趣,是她开心的昏了头,倒忘了让墨儿避开。 彭墨感激的看了看彭昊,依次给几人福礼,转身回到墨荷园。 房中静悄悄的,日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射进来,却没有一点的温度,她犹如坠身冰窟,冷的每一寸肌肤都痛,屏退左右,她坐在贵妃榻上,远远看着书桌上的海棠花,静思呆坐。 前院,彭昊送走了苏公公,看了看墨荷园的方向,摇头叹了一口气,抬步走到花厅,看到彭氏正拿着一个厚册子看着,面上是窝心的笑意,口中喃喃自语。 他走近,疑惑问:“母亲在看什么?” “回来了?苏公公送走了吗?”彭氏闻声抬头,看到彭昊后,笑意加深。 最近真是事事顺心如意,虽然明旨未下,但是昊儿与柔嘉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现在墨儿也觅得良缘,真是老天庇佑。 “已经送走了,母亲这是在看什么?”彭昊在彭氏身边坐定,这才看清她手中拿的是嫁妆单子,不禁一怔。 “你看,这是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你外祖家给的嫁妆,我正斟酌着再添补些什么好的给你妹妹呢。”彭氏喜滋滋的将手中的嫁妆单子翻给彭昊看,并未发现他面有异色。 彭昊无奈道:“母亲,这才只是赐婚,出嫁还早呢,您怎么就着急嫁妆的事情了。”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彭氏如此开心,不忍打断,但想起妹妹与金修宸的事情,他又不得不说上一句。 彭氏嗔了彭昊一眼,道:“哪里还早?你不懂。” 魏英然年纪不小了,皇后娘娘这么疼爱弟弟,一定会抓紧筹办婚事的。 彭昊叹了一口气,想起圣旨上的话,又想起金修宸给他许下的保证,复又想起妹妹交代给他的事情,心中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承恩侯府 魏英然得知苏公公已经去将军府宣了旨后,脑海中浮现起与彭墨生活的样子,笑意加深许多。 平安听着却很是担忧,看了看笑意扬盈的魏英然,皱眉道:“世子,这件事情若是被国王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魏英然心情正佳,闻得此言,敛笑淡淡看向平安,冷道:“书桌上的信笺,递出去。” 平安对上魏英然的视线,自知失言,心中骇然,咽了咽口水,来到书桌旁。 看到桌上已经封好的信笺,平安皱了皱眉,原来世子连对国王的交代都已经想好,那么,他对彭墨就不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了,世子是深谋远虑之下做的决定吗? 这边,吴小柔见过昙花以后,惊的说不出话,半晌后她擦干眼泪,夺门而出,一路疾行赶去将军府。 墨荷园 “主子,赵夫人来了。”流萤来到房间,看着贵妃榻上发呆的人,轻声说着。 彭墨回神,吸了一口气,道:“母亲那边如何了?” “夫人听后刚想请赵夫人进来,就被巧云姐姐就拦住了,巧云姐姐把那日在苏善掌柜店里买蝴蝶钗时听到的话告诉了夫人,夫人听后默了片刻,便去了小佛堂念经了,也未再提起请赵夫人进来的事情,似乎是不打算过问了。”流萤答道。 彭墨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去告诉忠叔,御赐超一品将军府门前,不容人叫嚣滋事!” “是,属下明白了。”流萤点头,出了墨荷园自去前院寻管家。 晚间,彭昊来到墨荷园,看着书桌后练字的彭墨,皱眉问:“怎么没休息?” 彭墨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待看到彭昊一脸的不赞同后,轻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笔,来到外间,陪着他坐下。“三哥不是也没休息?” 彭昊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异样,听着她打趣的话语,叹了一口气,道:“明日董氏的生辰宴,你还去吗?” 彭墨敛笑,淡淡道:“自然是去的。” 说起董氏生辰宴,她又想起了金修宸,本来说好一起去看戏的,现在她却被冠以承恩侯世子妃的身份去参加宴会。 “今日京兆尹府的人将吴小柔带走了,我担心你明日去了齐府,会遇到赵青樱。” 彭墨听言讥讽一笑,凉凉道:“遇到又怎样?无脸见人的是她,不是我。” 彭昊点头,妹妹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赵青樱欺负的小姑娘了,他真是白担心。 “我明日就出发,一定会把你交代的事情完成的。” 彭墨眸光晶亮的看着彭昊,知道他说的事情是什么,垂睫,盖住发红的眼眶。“多谢三哥。” 彭昊看着无声叹息,道:“咱们兄妹不必言谢。”说完起身离开。 齐府门前,车马蹿流,人声鼎沸。 管家在府门外笑脸相迎着每一位宾客,并将他们所带的礼物誊记在册。 齐木停稳马车,道:“主子,到了。” 彭墨掀开帘子一角,看着齐府门前擦肩接踵的人群,勾唇一笑,自语道:“董氏这生辰宴还真是热闹。” 流萤凑着看了看,道:“主子今年的及笄礼定然比这个热闹。” 彭墨笑了笑,抚裙起身,走下马车。 管家能坐上管家的位子,也是有一定的能力的,谄媚逢迎自是不必说,端是识人务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门前人虽多,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如鹤立鸡群般的彭墨,忙放下身边的宾客,迎上前拱手道:“慧宁郡主万福,郡主今日能来真是夫人的荣光。” 谁人不知彭墨是鲜少涉足京中宴会的?现在竟然来参加董氏的生辰宴,自然是给足了齐府面子的。 彭墨微微颌首,恬声道:“管家客气。” 众宾客对管家如此目中无人的行为很是恼怒,本欲发火,但看到来人是彭墨后,便又将心中的怒气压下,甩袖进了府中。 要问为何,因为,他们都知道,与彭墨相比,他们自然只能是微不足道的! 她生来就有将军府做为靠山,如此就已经够强大了,没想到她又添了二品郡主之尊,现在又许配给了魏英然,这无疑是又添了皇后这么一个靠山。 如此一个绝色绝才,身世强大到无法撼动的女子,他们如何能相比? 彭墨一路被引到后院,踏进花厅还未站定,她就听到了金柔嘉的叫声,笑着走近,屈膝福礼道:“臣女见过柔嘉公主。” 金柔嘉托起她的手,拉着她坐在身边,嗔怪道:“这是做什么?怎么在外面反倒生疏了?” 彭墨看了看花厅中的人,小声说道:“咱们私下在一起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在外面,我对你就要守礼以待了,不然别人不止要议论我,还要置喙你呢。” “真是麻烦。”金柔嘉翻了翻白眼。 彭墨无奈一笑,因她的到来,花厅中所有的女眷都停止了交谈,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 她接受着众人的打量,目光在她们身上巡视,一一浅笑颌首。 众人对彭墨的沉着都是暗自点头,一个小姑娘能如此大方得体,不怯场已是极好的,对她的友好也是报以微笑。 彭墨这才转身看着董氏,含笑道:“夫人寿辰,小女备了薄礼,望夫人长寿百岁,青春永驻。”她说完,流萤就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了董氏身边的女子。 齐玉笑意一僵,她站在董氏身后不代表她就是丫鬟好吗? 心中将这不长眼的丫鬟骂了千遍,但为了保持形象,面上也是一点不显的,接过礼物,转身递给身后的丫鬟。 董氏循着声音找准了一个方向,含笑回道:“慧宁郡主客气了,您能来就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说着顿了顿,笑意加深道:“还未恭喜郡主与魏世子定下良缘。” 彭墨听着笑意委顿,颌首道:“多谢夫人。” 伴随着董氏的话落,花厅中所有夫人小姐的脸色都有些僵硬。 因为,京中最优秀的一个男儿已经有主了,而这个“主”就是彭墨,她们心中的羡慕嫉妒自是不必说的。 金柔嘉听到这个话题,瘪了瘪嘴,道:“彭墨,你以后就是我的舅母了,还真不适应。”明明是差不多的年龄,可她嫁给舅舅后二人的辈分就差了一辈! 彭墨浅笑道:“公主若觉得憋闷可以去求皇上收回旨意的。”虽只是无心戏言,但她心中何尝不是真的如此想的。 金柔嘉看了看四周的人,低声道:“憋闷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为你们开心,你与舅舅很是相配呢。” 不说君无戏言,圣旨没有召回一说,就是单说彭墨这个人,金柔嘉都是极其满意的,由她来做舅母真的很好。 而且,舅舅能娶了彭墨,实在是幸事一桩,就连母后都是非常满意的,昨日父皇下旨后,就一直在念叨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第一九八章 齐玉示人前 “是吗。”彭墨清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与魏英然相配,但是相配与否,是她说了算,不在他人! 随着董氏说了道贺的话,厅中众人对这位新得了好姻缘的郡主都说了吉祥话,一时间厅中道贺声一片。 彭墨一一点头致谢,浅笑颌首,羞涩道:“今日是齐夫人的生辰,各位夫人不要打趣儿小女了。” 众人都明白彭墨这是害羞了,也知道今日的主角是董氏,便将话题再次转到了生辰宴上。 齐玉低头站在董氏身后,因座位的关系,她能近距离的看到彭墨,这是离开将军府后第一次见面,上次的宫宴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算不得见面。 这段时间,她在牢中经历了百般苦痛折磨,又经历了越狱,逃亡的狼狈日子,可彭墨却一直生活的如此光鲜亮丽,此刻,她看着彭墨姣好的容颜,心中涌起阵阵嫉恨,乖巧柔顺的眸光似是淬了毒一般。 她再次感叹苍天不公,为什么将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给了彭墨? 生在将军府享尽一世荣华不说,现在就连姻缘月老都格外的眷顾,许配给了京中最温润儒雅的贵公子。 不过,嫁给魏英然又如何?他撑破天也不过是一个侯爷,而她将要嫁的是晋王,以后她便是王妃。 若是晋王能更进一步,她便能坐上那女子最高之位! 想到此,她心中的嫉恨得到了释然! 彭墨忽略背后的视线,侧身去看董氏,婉约笑问:“刚刚途经花园,看到贵府中的花草长得着实不错,想必是费了不少心力的吧?” “是啊,那几株秋菊开的可真是好,瞧着人都爽利了。”一名夫人听到彭墨的话,笑着附和。 齐玉听着,浅笑回道:“因母亲喜欢,所以父亲就请了极好的花匠来打理。” 彭墨听到齐玉的话,微微垂眸,颌首道:“齐大人与夫人真是鹣鲽深。” 齐玉看彭墨躲避的样子,讥讽一笑,她早就猜准了彭墨懦弱的心态,所以才敢出现在这花厅之中。 不过,她今日看着彭墨总觉得哪里不同了,可若真的去指出,却又说不出。 兰花看着厅中众人说的火热,悄无声息来到金柔嘉身边,俯身耳语。 金柔嘉听后皱了皱眉,点头表示知道。 听到几人的对话,看向董氏身后的女子,笑问:“这位就是齐府的二小姐吧?” 齐玉今日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她,认识她,本来齐冶儒因彭墨到来的关系不打算让她出现在人前,只是,她算准了彭墨不会多嘴,而且这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融入上流圈子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所以,她阳奉阴违了一次,表面上答应了齐冶儒不出面,暗地里却是早早的伺候在董氏身边。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现在有幸得到柔嘉公主的询问,内心的兴奋激动自是不必言说的,但她还是镇定的朝着金柔嘉一福礼,温声道:“玉儿见过公主。” 众人早在宫宴上就已经见过齐玉,只是那次有杨侧妃的搅场,谁都无心去看,今日细看之下,倒是识礼端庄,再看她温婉娴柔的样子,不禁点头。 董氏虽眼盲,但是耳朵却好使,听着众人的话,反身拉住齐玉的小手,笑道:“还未给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女儿。”说着轻轻拍了拍齐玉的手,小声道:“玉儿,快给各位夫人请安,也给各位小姐打个招呼。” 虽是养女,但董氏却当她是亲生女儿一般,知她胆小敏感,所以此刻故意在人前给她抬身份,挣脸面。 齐玉听着董氏的话,心中一阵雀跃,敛衣碎步来到厅中央,对着两侧的人福礼,微笑道:“玉儿给各位夫人请安。” 众夫人看着齐玉这般端庄大方的样子,倒是一点看不出养女的样子,想来齐家也是倾注了心血教养的,思到此,便都夸赞道:“齐夫人有了这般优秀的女儿实在是福气。” “是啊,不光人长得好看,就连一举一动都是极规整的。” “不知齐二小姐年方几何?” 齐玉听着众人对她的追捧,面上的笑羞涩又幸福,心中充斥着满足感,这才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 彭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杯沿掩盖了她嘴角浅薄嘲讽的笑意。 如雨,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接下来,我该收利息了! “哎呀。” 金柔嘉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侧目看过去,只见她急急站起身,双手拍打着裙子上的茶渍。 “公主,您怎么样?有没有烫到?”兰花一看忙上前,紧张问。 董氏作为齐府的女主人,又是今日的主角,对于这位皇家的公主自然不敢忽视半分,听到这对话便知道发生了何事,忙问:“公主有没有烫到?臣妇立即为您找大夫来。” “无碍,用不着找大夫,你们继续说话,我去换件衣服就成。”金柔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要大惊小怪,看了看彭墨,道:“彭墨,你与我一起吧?” 彭墨点头应是,跟着金柔嘉出了花厅。 齐府的丫鬟在前引路,带着几人往最近的院子里去。 彭墨看了看金柔嘉的裙子,曳地绣牡丹花马面裙上一大片褐色的茶渍,皱眉问:“真的没有烫到吗?” 金柔嘉看了看前面带路的丫鬟,压低了声音,道:“没有,我做戏呢,哪能真的烫到?” “做戏?”彭墨不解的看着金柔嘉。 其实刚刚彭墨也是怀疑过金柔嘉的,毕竟她长在皇宫,一举一动都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再加上她有武功在身,怎会无故将茶浇在裙子上? 此刻听她如此说,彭墨倒是好奇起来,什么事情能让她不顾烫伤的危险,执意要离开花厅? 金柔嘉洋洋得意道:“刚刚兰花告诉我说,恭王妃和长公主往花厅来了,咱们若是待在那里指不定多无聊呢,所以我就先趁机跑了出来。” 她最厌烦的就是与这些人相处,有着亲人的头衔,却生冷如路人,偏又要在人前做出一派祥和的样子,实在无趣。 长公主会来参加董氏的生辰宴,彭墨是知道的,因为她们二人是有交情在的,但是恭王妃也来了,她就有些意外了?毕竟恭王府与齐府并无什么往来。 今日,除了病中的宁王,不在京的金修宸外,恭王,渠王,晋王都到了,齐冶儒在朝中的地位还真是不容忽视。 想归想,彭墨还是没有露出心绪,有些茫然的看着金柔嘉,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容我先把衣服换了,你刚刚不是说花圃里的花好看,咱们等会儿就去赏花吧?” 彭墨点头答应。“好。” 不管是看花看草,她都是没意见的,她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玩。 领路的丫鬟指着前面的院子,恭敬道:“柔嘉公主,慧宁郡主,就是这里了。” 金柔嘉点了点头,道:“那我进去换衣服,你就在那亭子里等我吧。”说着指了指院子不远的凉亭。 “恩,好。”彭墨点头答应,带着流萤走过去。 清风习习,依稀可闻前院与后院的热闹。 彭墨坐在长椅上,背靠红柱,目光无焦的落在花园里的一株花草上。 流萤看了看四下无人,俯首在彭墨耳边说道:“主子,信已经各自送到了晋王与齐玉的手中。” 彭墨点了点头,问道:“今日惜慈也来了吗?” 他在长公主府这几日经营的不错,不知今日会不会趁机来经营新的人脉? 流萤笑道:“来了,随着长公主的轿撵一起来的,还手抄了佛经送给董氏作为生辰贺礼。” 彭墨撤了扯唇,赞道:“倒是不比空悟的能力差。” 她已经将机会给了他,能否做上大庸第一僧,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流萤看到了从拱门走来的人,皱眉,压低声音道:“主子,是魏世子。” 彭墨顺着流萤的目光看过去,待看到清秀如竹的魏英然后,她弯唇一笑,眸光恬淡温柔。 魏英然看她这般,心尖酥麻。 对她,他永远都做不到心如止水! 彭墨看他立足在亭外,起身笑问:“这里是后院,世子怎么来了?” 魏英然看她一瞬,抬步走进亭中,笑道:“你今日很不一样。” 彭墨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垂眸一笑,浅声道:“小女此生所求不过是安稳,现在圣旨已下,小女回天乏力,不如顺势而为,还望世子怜惜。” 魏英然深深看她一眼,浅笑道:“既然求旨娶你,自然是要真心对待的。” 他看不透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只是,他却愿意相信她的话。 金柔嘉换了衣服出来,远远就看到凉亭中站着一男子,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魏英然,不禁轻笑。 兰花看着二人站在亭中,掩唇笑道:“魏世子可真是爱重慧宁郡主,在齐府做客还要特意寻来说话儿。” “别胡说。”金柔嘉轻斥兰花,被人听到这话,只怕会坏了彭墨的声誉,转身看着领路丫鬟道:“你去准备些茶点来。” “是。”丫鬟忙去准备。 兰花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跟在金柔嘉身后往凉亭走去。 第一九九章 幽会畅景阁 “柔嘉来了。”彭墨看到主仆二人走近,抬眸去看魏英然,脸颊有些泛红。 这是魏英然第一次看她羞涩的样子,还是为了他,眸光瞬间便柔软了下来,嘴角笑意加深,温声道:“那我先走了。” “恩。”彭墨微微点头,在他转身后,她唇角的笑彻底的冷了下来,眸光深沉复杂。 金柔嘉走进亭中,看着魏英然走远的背影,打趣笑道:“舅母怎么将舅舅赶走了?” “别胡说。”彭墨嗔她一眼。 金柔嘉撇撇嘴坐在彭墨身边,懒懒托腮,幽幽道:“啧,舅舅有了舅母就不理我了,真是不够意思。” 宽大的袖子顺着手腕滑下,腕间的芙蓉石手镯就露了出来,彭墨看着眸光微颤,身形一怔,她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金修宸。 金柔嘉唠叨了一通也没得到彭墨的回应,转眸看去才发现她在发呆,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道:“彭墨,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彭墨回神,抱歉一笑,道:“哦,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去后院给长公主请安。” 金柔嘉一听,忙挥手,一脸愁苦道:“千万别去,我听说啊长公主今日来齐府还带了一位高僧,现在正在花厅讲经说法呢,咱们若去了,定然也逃不掉这耳朵的灾难。” 彭墨失笑,对金柔嘉不受拘束的性子有了新认知。 花厅中,齐玉收到一个小丫鬟递来的信,疑惑一怔,随机想到了什么,忙借机走了出来,在背人处拆开了信,认出了信上的字迹是晋王的,忙看了内容。 他竟然约她在畅景阁见面? 想到这些时日都未能见面,齐玉捏着信,是又甜蜜又激动,想也没想,就往畅景阁去。 而前院的金睿也在丫鬟奉茶之时,听到了一句小声的耳语:二小姐请您去畅景阁一见。 金睿听后,看了眼传话的丫鬟,又看了看堂中与人谈笑的齐冶儒,皱了皱眉,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借故出了大堂,拉了一个丫鬟问了畅景阁的方向,一路走去。 畅景阁位处齐府花园一角,是一座独立的二层阁楼,站在二楼,花园各景尽收眼底,故取名畅景阁。 齐玉到了畅景阁后,发现一楼并无人,拾阶而上二楼,推门的瞬间扑面而来一股香气,她下意识的嗅了一口,这才注意到屋中竟然点着香炉,想到金睿邀她前来还特意作了布置,便是一阵愉悦。 “蹬蹬蹬”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齐玉猜想着是金睿来了,轻笑着躲在窗帘后,片刻,房间的门重新被打开,她隔着窗帘,果然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这几日她都在筹备嫁妆与嫁衣,没时间去见金睿,想必他与她是一样的思念,这才约她在这相见。 金睿闻着房间内的味道,皱了皱眉,她邀他见面,还做了准备?如此光明正大,不怕被人发现吗? “玉儿?”看着空空的房间,他轻唤一声,莫非她还没到? “王爷。”齐玉听到他的呼唤,从帘子后走出来,含羞带怯的望着他。 金睿含笑走到她身前,道:“夫人生辰宴,你怎么能来这里?” 齐玉并未听出他话中真正的意思,偎到他的怀里,仰着红粉的小脸看着他,缠绵道:“我实在想你,一刻都等不及了。”说着紧了紧手臂,与他的身体更加的贴合。 美人在怀,金睿不免有些燥热,看了看内间的床榻,将怀中的人打横抱起。 这边前院大堂内,金睿的离开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但却引起了渠王的注意,皱眉想了一下,走了出来。 前院宾客繁多,渠王巡视一圈也未看到金睿的踪迹,眉头皱得更深。 “渠王殿下万福。”一个端茶的丫鬟看到渠王,忙屈膝行礼。 “起来吧。”渠王点了点头,在丫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开口叫住了她,道:“你一直在前院奉茶?” “回王爷的话,奴婢主管奉茶之事。”丫鬟低着头,恭敬回答。 渠王点了点头,道:“那你可曾看到晋王?” 丫鬟道:“晋王殿下似乎去了畅景阁。” 渠王不解。“畅景阁?”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拉拢齐冶儒吗?去畅景阁做什么?畅景阁内有什么引他而去? 自从晋王查处了城北吴宅,顾翎羽入狱,顾家顶着刺杀亲王的嫌疑,声誉在朝中是一落千丈,与他而言自然是极其受影响的。 所以,他现在视晋王如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能抓到其把柄再加以打击,便可出一口恶气了。 “是,晋王殿下问了奴婢畅景阁的方向后,便急急的去了。”丫鬟口齿清晰的说着。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渠王点了点头,眸光深沉。 花厅内,惜慈一番讲经诵法,将在座的人都听得是心服口服,推崇备至才告辞离去。 长公主坐了许久,腰背有些发酸,距离宴会尚有一些时间,她便生了出去走走的意思。 看了看一侧坐着的恭王妃,笑道:“不如咱们出去走一走,齐府花园里培植的花可是很精致的。” 恭王妃对长公主的话自然是不能说相反意见,颌首含笑道:“听皇姑母的。” 她今日来参加生辰宴的目的是为了彭墨,上次宫宴她对彭墨防备疏离,想来以彭墨的聪慧必是能感觉到的。 可昨日彭墨赐婚魏英然的圣旨已下,她便不用再忌惮,所故今日特地来结交这位世子妃。 只是在花厅内坐了这么许久也未见其踪影,不禁纳罕,莫不是又走了? 董氏闻言笑道:“长公主赎罪,臣妇眼睛不便,就由小女为您引路可好。” 长公主与董氏私交甚好,自然是不介意的,点头道:“如此,就劳烦赵二小姐了。” 雪雁听言上前道:“夫人,二小姐刚刚出去了,现在不在花厅内。” 董氏刚刚只顾听佛法,并未注意背后的齐玉在与否,此时听到这话,冲长公主的方向,抱歉道:“小女顽劣,长公主赎罪。” 长公主宽和一笑,道:“无碍,这府上我也来了几次,不必引路了。”说着起身向外走去,恭王妃跟行。 这二人一走,花厅中的人自然也都跟着出了门,毕竟平日里可是不容易见到这二位尊容的。 话虽如此,岂能真的无人引路?董氏还是派了稳妥的丫鬟给长公主一行人带路,又派了丫鬟去寻齐玉。 而前院大堂内,渠王状若无意提议道:“在这里呆坐也是无味,不如去花园走走,也好欣赏一下贵府景色。” 齐冶儒闻言看向渠王,眼底带着疑惑,这好端端的他怎么提议去逛园子? 恭王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卖关子,探虚实,觉得无趣至极,听到渠王的提议,笑道:“如此也好。”看景色也比看这些人的脸来的有趣不是? 两位王爷都提议了,齐冶儒哪里还能拒绝?点头笑道:“此刻是园中秋景最佳之时,既然两位王爷提议,下官也不好阻了雅兴,咱们就移步花园吧。”后半句是对着堂中其他宾客说的。 客随主便,这些宾客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畅景阁内,金睿与齐玉正颠鸾倒凤忘乎所以,情到浓时,细碎的呻l吟从齐玉嘴边溢出,他们二人谁都没有想到,齐府的大半宾客正在靠近这小小的阁楼。 这边,金柔嘉派兰花去花厅探消息。 兰花片刻而归,道:“公主,惜慈大师已经走了,长公主与恭王妃一行人去花园里赏花了。” “那咱们也去吧。”毕竟都在齐府,若是不去请安实在说不过去。 彭墨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去花园,听到金柔嘉的话,有一种瞌睡有人送枕头的感觉,笑着点头应和。 几人离了凉亭,往花园去。 恭王妃走在长公主左侧,笑道:“听闻柔嘉公主与慧宁郡主也来了,怎么不见踪影?” 长公主听言笑道:“柔嘉的性子一向活泼,定是拉着慧宁郡主在府中逛玩呢。” 恭王妃想起金柔嘉贪玩的性子,掩唇笑道:“皇姑母说的有理。” “皇姑母。”金柔嘉远远的就看到了长公主一行人,挥手大喊。 长公主无奈的看着金柔嘉的大咧,笑道:“这丫头,刚说起她就现身了。” 恭王妃顺着金柔嘉的喊叫,看到了彭墨,笑道:“她们二人倒是合得来。” 魏英然与彭墨的婚事全城皆知,但金柔嘉与彭昊的婚事却还未明旨昭告,所以恭王妃并不知情,现在看她二人关系如此好,更觉得要与彭墨打好关系,毕竟金柔嘉的意向也间接代表着皇后的意向。 恭王府的根基不如其他王府厚实,所以能结交一个友就不树一个敌。 长公主听到恭王妃的话轻笑回道:“年纪相仿,自然是合得来的。” 恭王妃含笑点头。 长公主看二人走近,和蔼道:“你们这是去了哪里?” 金柔嘉凑近长公主,嘻嘻笑道:“我听说皇姑母带了高僧前来诵经,故才躲开了。” 长公主点了点金柔嘉的额头,笑嗔道:“你呀,鬼机灵。” 彭墨不能如金柔嘉一般随意,屈膝福礼,恭敬道:“臣女给长公主请安,给恭王妃请安。” 第二百章 奸情撞破 “慧宁郡主免礼。”长公主轻轻托起彭墨的胳膊,说话之余细细打量她。 一袭淡蓝衣裙,恬静优雅,眉如远黛,眸似点漆,琼鼻微翘,樱唇红润,最无法忽视的是她的气质,静溢中自带三分张扬,偏又张扬的内敛,让人无法忽视又不会觉得狂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美到极致。 如此姿貌,如此才情,也难怪皇后开心不已呢。 恭王妃上前一步,含笑道:“还未恭喜慧宁郡主觅得良缘。” 彭墨轻轻一笑,垂眸道:“多谢恭王妃。” 金柔嘉将彭墨拉到身边,笑道:“皇嫂莫要打趣她了,她害羞的紧。” 恭王妃看彭墨羞红了脸,便也不再说,话题转到金柔嘉身上,笑问:“你今日怎么愿意来参加这生辰宴了?不是最不耐烦这场合?” 金柔嘉眯眼一笑,答:“我听说彭墨今日要来,便也跟着来了。” 恭王妃不着痕迹看了眼彭墨,和蔼笑道:“改日无事去皇嫂那儿玩,皇嫂给你做点心吃。” “行,改日无事就去皇嫂府里逛逛。”金柔嘉笑着应和。 董氏派来引路的丫鬟上前,手指着背后的畅景阁,恭敬介绍道:“长公主,恭王妃,柔嘉公主,慧宁郡主,那阁楼叫畅景阁,站在二楼俯视花园,景色可尽收眼底。” 恭王妃听到丫鬟的话,轻笑不答,她什么好景色没见过?还要巴巴的爬到二楼去看齐府的小花园? 长公主看了看阁楼,也不打算去爬,回身看着众人,笑道:“我年纪大了,就不掺和这热闹了,不如让年轻人去看吧。” 各位夫人哪里敢应和,只是赔笑奉承着说不老,青春永驻之类的话。 金柔嘉看了看畅景阁,在彭墨耳边小声道:“上次为了看御花园的风景,咱们闯了邀仙阁,景色没看上,还罚了禁足,今日这畅景阁倒是可以弥补一下心中的遗憾。” 彭墨失笑,睨她一眼,低声笑道:“今日定不会被罚禁足,公主可以好好观赏了。” 恭王妃看她二人私密互动,心思飞转。 金柔嘉听彭墨的语气,问道:“你不去吗?” 彭墨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畅景阁,勾唇道:“我有点累了,就不去了。” “那好吧,你在这里歇息,我去看看。”金柔嘉脚步轻盈的往畅景阁走去。 长公主看着几位年轻的小姐,笑道:“不要拘束了,你们也去吧。” 听了长公主的话,几位小姐对视一眼,福礼谢恩后,往阁楼走去,齐府花园的景色确实不错,若是站在楼上观赏定然有另外一种视感。 “咦,前院的男客怎么来了?” “是啊,看,恭王和渠王都在呢。” 彭墨听到背后的议论,看着拐角正走来的乌泱泱一群人,淡淡垂眸。 齐冶儒带着众人赏景游园,来到花园,远远的就看到长公主为首带着众妇赏花,便止了脚步,回身看着恭王与渠王,恭敬道:“二位王爷,花园有女眷在,男女有别,不如咱们沿路返回可好?” 恭王点了点头,刚想应允,就听渠王开了口。 渠王看到了花园里的彭墨,联想到昨日的赐婚圣旨,再想到以往对她的势在必得,心中犹如被大锤砸了一下,闷疼的厉害,又浓烈的不甘,深深地遗憾,此刻见了她哪里还肯走?但是齐冶儒的话在理,也不能驳回,他想了一下,道:“皇姑母在,本王去请个安,齐大人等先行返回大堂吧。” 百善孝为先,长辈在,若是不拜见确实不合孝道,齐冶儒无理可辨,只是呐呐点头。 恭王听了渠王的话深觉有理,点头应允,率先往花园走去;渠王目光落在彭墨身上,拾步跟行而上。 齐冶儒自然不敢先走,但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是与众人等在花园外。 “侄儿给皇姑母请安。”恭王与渠王对着长公主拱手一礼,姿态恭敬。 “免礼。”长公主宽和一笑,道:“你们不在前院说话,怎么来这花园了?”说着看了看花园外的男客,暗自点头,这齐冶儒还算懂礼,没有贸然闯进来。 渠王闻言和煦一笑,温润开口道:“听闻齐府花园景色不错,故而齐大人带着我们前来赏看一番,不知皇姑母与众位夫人在此,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彬彬有礼又礼遇他人的态度让众人很是喜欢。 恭王妃看了眼善言得到众人好感的渠王,又看了看自家王爷,心中不免有些憋闷。 “小女给二位王爷请安。”彭墨屈膝福礼。 恭王看着彭墨,笑道:“慧宁郡主免礼。” 渠王站在花园外时腔中有万千话语,可此刻站在她面前,他才发觉什么都无法说,现在她的身后不仅有将军府,赐婚之后她又添了皇后和承恩侯府这两个靠山,他必须谨慎对待,一点不能大意,不然开罪的可是三方。 只是,心中的不甘该怎么压抑? 长公主无意看到渠王的眼神,微微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恬淡含笑的彭墨,心中明了! 笑道:“女眷都在,多有不便,你们快回去吧。” 渠王闻言收回视线,虽然不愿离开,但是他找不到理由留下,只是点头道:“侄儿告退。” 金柔嘉走上二楼,俯视花园景色,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这花园算不得大,阁楼算不得高,所以风景也就差强人意了,刚想下楼去,就听到背后的房间内有细碎的声音传出,断断续续,呜呜咽咽,似是女子的哭声。 她皱了皱眉,耳朵贴在门上,声音又真实了一些,果真是哭声! 莫非有女子在里面受罚?脑海中瞬间便想到了深宅大院里的腌臜手段,金柔嘉侠义的性格哪里还忍得住,一脚踹开房门,怒喝道:“谁敢动用私行。” 可是,房间内的两个人为什么光着身子? “呃好像不是再哭。”金柔嘉瞠目。 看到金柔嘉踹门大喝,随后而来的官家小姐都是好奇屋中有什么事情发生?跟着走进去却看到了不雅的一幕,羞红着脸跑了出去,口中发出“啊”的尖叫。 金柔嘉震得耳朵发痛,尴尬的咳了一声,捂着眼睛退了出来。 恭王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这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驻足望之,发现阁楼上一片混乱。 渠王看着二楼大开的房门,想到了不见踪影的金睿,眸光冷然,嘴角的笑带上了窃喜,折返身子往阁楼上跑去。 “出什么事情了?快去看看!”长公主也听到了女子的惊呼,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忙招呼着人去查看。 金睿和齐玉犹在梦中,听到金柔嘉的喝喊声,吓得一个激灵,转眼就看到大开的房门和奔走的人影,心下道了一声糟糕,忙去拾捡掉落在地的衣服,心中快速想着脱身之计。 齐玉听着“蹬蹬蹬”越发近的脚步声,吓得脸色惨白,手脚颤抖,另一只衣袖怎么都穿不上,哭道:“怎么办?王爷怎么办?” 金睿听到齐玉的话,心中一阵恼火,低声怒斥:“你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敢找本王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若是被人看到他与齐玉在一起,那就全都完了!! 齐玉被呵斥,心中一阵委屈,但听到金睿的话,诧异道:“我不是王爷找我来的吗?” “什么?本王找你来?”金睿气急反笑,他真想扒开齐玉的脑子看一看,里面装了什么,才可以蠢成这样! 怒道:“这里是齐府!本王有什么胆子敢私自密会你?” 齐玉觉得金睿的话有道理,但是袖中的信又是真实存在的,慌乱道:“可是王爷让丫鬟递信给我的啊?”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让丫鬟传口信给。”金睿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心中一惊,齐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那么。 这是阴谋!他被人设计了! 是谁?有谁知道他与齐玉的关系?齐冶儒吗? 不,齐冶儒这样做没有好处,他不会! 还未想明白其中关窍,就看到夺门而入的渠王,眸子顿缩,手指紧握成拳,咬牙恨道:“原来是你!” 一定是渠王在朝上翻身不成,就想出这卑鄙手段陷害与他!真真是恶毒! 渠王看到眼前的一幕,震惊之余心下狂喜,想到最近因顾家的事情而受的窝囊气,嘴角的笑怎么都掩不住。 随后上楼的长公主等人还未走近屋子,就被金柔嘉拦了下来,红着脸道:“皇姑母别进去。” 长公主掌家多年,对大宅里的污秽事情还是有些见闻的,此刻看着金柔嘉的脸色,心中便明了了,暗自皱眉,这齐家是怎么回事? 恭王妃看着金柔嘉红白相间的脸色,担忧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房间内有什么东西吓到你了不成?” “是是。”金柔嘉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渠王听到门外的对话,才收起脸上的窃喜,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仓踉后退几步,失声道:“三弟,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让齐二小姐以后如何示人?” 直白的话语,刻意扬高的声音,足以让门外所有人都清楚屋内发生的事情。 第二零一章 围观 对峙 长公主在门外听到渠王的话,惊诧的张大了眼,里面的人竟然是金睿和齐玉吗?这怎么可能?他们二人怎么会在一起?难以置信的走进去看。 身后跟随的众妇人自然不会错过这看热闹的机会,见长公主走进去,忙也跟上,不得不说,屋内的情景十分的淫l迷。 晋王衣衫松散,鬓发微乱,脸颊上沁着汗珠,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刚刚做过了什么事情。 而齐玉则瘫坐在床上,酥l胸半露,上衣松松搭在身上,袖子只穿了一只,两条玉腿裸l露在人前,从满身的吻痕可以看出刚刚的情形有多么激烈。 如此香艳的场面看的众人瞠目咋舌。 齐玉心中惊慌不已,还未穿上衣服就拥进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更加的羞愤,手忙脚乱的将衣服胡乱裹在身上,衣袖中的信掉落,她看着一怔,想到晋王的话,再看原本在花厅内谈笑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阁楼,更是认定了此事有猫腻,是有人要陷害她! 但是谁会这么做?她并不认识这些宾客,她们有什么理由要如此置她于死地? 慌乱中,齐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混沌的脑子瞬时清明,抬手怒指人群中那个窈窕夺目的人,喊道:“是彭墨陷害我,是她陷害我的!” 此话一出,全屋寂然! 金睿闻言一怔,是彭墨做的?惊疑的去看人群中的彭墨,只见她静静而立,姣好的容颜恬淡优雅,嘴角勾起的浅浅的弧度,不说不做便足以令人心醉,他心神微漾,但想到她已经指婚魏英然的事情,他心中难掩酸楚,总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缺失了。 彭墨闻言清浅一笑,黑亮的眸子直视床榻上的齐玉,挑眉疑惑道:“齐二小姐的意思是我让你与晋王殿下做了这件事情?你是被强迫的?” “噗嗤”,人群中不知谁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这种事情还能强迫的不成?这齐二小姐真真是可笑!定是看彭墨柔善,故才攀咬。 金睿此刻有种脱光了被围观的感觉,脸色涨红,侧目去看齐玉,眼神警告她不要多言,此情此景谁看不出发生了什么?那里还是能靠辩解翻盘的?再说,辩解了又有谁会信?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况且真凶怎么会是彭墨?是渠王才对! 齐玉被彭墨直白的话语噎的心口发疼,找不出反驳的话,但心中对她的怀疑却是一点没有减少,狠狠的盯着她,怒道:“你休要狡辩,一定是你让丫鬟传信给我,我才会上当来此赴约的!” “齐府我是第一次来,这畅景阁是初次踏入,贵府的丫鬟更是一个不认识,从踏进贵府开始,我身边一直跟随着贵府的丫鬟,我有什么能力又有什么时间去写信并送出,完成这件事情呢?”说着对上齐玉恶毒的视线,无奈一笑,道:“看来,齐二小姐认定了是我陷害你,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齐二小姐为我解惑可好?” “你说!”虽然她说的都有理,但齐玉心中有一个感觉,彭墨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彭墨了,如今的她神秘莫测,满腹诡谲,只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信上的字迹确实是晋王的啊!她又是怎么瞒下了金柔嘉,指使丫鬟去送信的? 齐玉永远不会知道,这场局是彭墨从重生之日就开始布下的,她更不会知道,前世的彭墨因爱慕金睿,早已经把他的字迹临摹的真假难辨了。 长公主有心屏退左右,减免他们二人的难堪,可这不上道的齐玉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者,她也好奇,齐玉为何要咬定是彭墨陷害了她?但听了她们二人对峙的话后,她与众人是一样心态,齐玉不过是在欺负彭墨柔善罢了。 如此品行的人简直是污人耳目。 彭墨不看众人投来的同情的目光,迎着齐玉冷寒的视线,道:“我与齐二小姐非亲非故,无冤无仇,我有何理由费力去做这件事情?”甜柔的嗓音满含疑惑。 “我。”齐玉再次说不出话,暗骂彭墨狡诈。 她与将军府的恩怨别人不知,彭墨怎会不知?现在说出这番话,无非就是笃定了她不敢说出实情罢了! 彭墨看齐玉憋闷的样子,心绪轻扬,含笑反问:“齐二小姐想说什么?” “你休要得意,我不会善罢甘休的!”齐玉最看不得彭墨张狂,气的头脑发懵,恨不能立即掐死了她解恨。 彭墨轻轻摇头,委屈道:“齐二小姐执意认定是我所为,我实在冤枉,不如咱们请京兆尹来评一评,判一判可好?” 齐玉闻言睁大了眼,攥紧了拳头,威胁声道:“彭墨你敢!” 若说刚刚只是怀疑她,现在齐玉已经认定是她所为了,不然她何必做出这咄咄逼人的态度! 渠王无法忽视彭墨委屈无助的模样,心下着怒,斥道:“放肆,胆敢直言慧宁郡主名讳,该当何罪!” 金柔嘉听着齐玉狂妄无礼的言行,凤眸淬冰看着金睿,悠悠勾唇道:“三哥也不管一管,这样的人若是娶了回去,岂不辱了皇家颜面?”语气十足的嘲讽轻蔑。 她站在彭墨身边,听着齐玉无根无据的攀咬污蔑,心中早就气的冒烟,若不是彭墨善良,暗中拉着她的手阻拦了她,她早就一鞭子抽了过去,没想到齐玉如此不识好人心,还敢恬不知耻的叫嚣,简直是不知所谓! 不得不说,齐玉的言行惹怒了众人,长公主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傲的官家小姐,铁青着脸道:“去请齐大人,齐夫人来。” 她虽是长公主,但也没有立场去管教齐府的小姐。 金睿自知事情已经无法收场,也不管长公主的安排,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想如何能减轻父皇的怒气?如何能在朝臣中收回形象? 长公主府的侍女听命,迅速离去。 “是彭墨要报复我!这一切都是阴谋,你们要相信我,不要被她的样子欺骗了!”齐玉听到长公主的话这才焦急了起来,若是由齐冶儒处理此事,那么她就凶多吉少了!齐冶儒可是从没有怜惜过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儿! 为什么大家不相信她的话?只一味的怜惜彭墨伪装的柔善!齐玉气愤的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金睿一张脸红了紫,紫了黑,听着齐玉喋喋不休的叫嚣,怒斥道:“住嘴!”她要将所有人都开罪吗?本以为娶她是助力,没想到却是一个吸人的泥潭! “王爷。”齐玉被金睿的狰狞的样子吓得一缩肩膀,委屈的唤了一句。 金睿不看齐玉一眼,上前一步,谦虚拱手道:“皇姑母,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不如皇姑母与各位夫人先行回避。” 长公主本就不予多管,此刻读出了金睿话中的意思,心中失冷然。“既然你觉得我多事了,那好吧,我便不管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彭墨,咱们走!”金柔嘉也不想待在这脏屋子里,气愤的瞪了一眼齐玉,拉着彭墨便要走。 齐玉见彭墨要走,怒喝道:“你不准走!” 彭墨陷害了她,怎么能说走就走?一定要让父亲查清楚,那样她才能洗脱名誉。 “齐二小姐是想扣押我不成?”彭墨驻足,转身看着齐玉,甜糯的声音染上了凉意。 “就是要扣押。” “还不住嘴!”金睿咬牙喝断她未完的话,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齐玉是这般脾性,他怎会与她牵扯自断后路? 若不是在人前,他真的想一巴掌打醒看不清局面的她! “你是不是喜欢她?如此偏帮她?我才是你要娶的。”齐玉被金睿接二连三冰冷的态度彻底激怒,想到金睿在清风茶楼对彭墨温柔的样子,脑子里哄得一炸,嘴上不管不顾的便问了出来。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再次让屋内静了下来。 金睿掌心发麻,阴沉着声音,狠狠道:“再不住嘴,休怪本王不顾情面!” 彭墨哪里是说扣押就扣押的?简直是狂妄自大! 渠王看到此阴沉一笑,此行当真是没白来,如此场面,如此事件,简直是千载难逢,金睿,你这辈子都注定无法翻身! 还未走出门的夫人看到此都是摇头,这齐玉果真是蠢得可以!也狂的可以!在这京中还敢说扣押彭墨,她也不掂量掂量斤两便敢放此大话。 “齐二小姐现在神志错乱,说的疯话我便不计较了,但这件事情将军府会来贵府讨个说法的。”彭墨含笑巡视二人,语气轻柔中带着十足的分量,说完转身出了门。 众夫人看到戏已落幕,便也不再逗留,依次出了门,想到来这齐府赴宴,却让自家孩子看到了这么污秽的场面,心中又是一阵恼怒,也不管宴会开没开始,俱是生了离开的念头。 而在花园外的等候二位王爷的齐冶儒早已经察觉到了阁楼上的异样,只是却不敢贸然闯入,只能派人去通知董氏,谁知董氏还没来,他就得到了长公主身边侍女的传召,忙舍了宾客上楼来,正巧遇到了下楼的众人,站在一侧避让。 第二零二章 赵青樱的妒忌 恭王并未与渠王一同踏进屋子,只因他进门至之际便已经意会出了事情啊脉络,此刻再听恭王妃说了大概,更是打定了主意不掺和。 “齐大人,本王府中还有琐事,先行告辞。”晋王与齐玉的事情已是麻烦,渠王与晋王的争斗更是棘手,反正他无心皇位,也不必坐收什么利益,倒不如避开省事。 “这,宴会将要开始,恭王殿下喝几杯水酒再走不迟!”齐冶儒有些茫然,不知这恭王怎么突然就要告辞。 恭王淡淡笑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喝酒,不差今日这一遭。”说着客气的拱了拱手,携着恭王妃离去。 金柔嘉走出房间心中犹是气闷不已,这齐玉简直是找打,刚刚走下来就看到站在楼梯一侧的齐冶儒,冷冷一笑,走上前道:“齐大人好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好女儿。” 齐冶儒看到金柔嘉与彭墨走下来,刚要弯腰拱手,就听到这句话,有些茫然,听金柔嘉这口气,莫非齐玉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得罪了她?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一侧的彭墨开了口。 彭墨含笑客气道:“将军府的大门齐大人是知道的,若齐二小姐还有疑惑,尽可上门,小女定当为之解惑。”说着微微停顿,敛笑道:“再者,还请齐大人准备好说法,给将军府一个交代,也给本郡主一个交代。” 齐冶儒心中一跳,齐玉同时得罪了金柔嘉与彭墨吗?这可如何是好? 渠王走下阁楼,恰巧听到彭墨的话,上前对着齐冶儒淡淡拱手,笑言:“齐大人好福气,想必很快就要办喜事了吧?到时候可要宴请本王喝一杯水酒才好。” 枉费他费劲心机的拉拢齐府一脉,没想到齐冶儒这个老狐狸早就暗地里扶持了晋王府! 不过,经此一事后,齐府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吧! 齐冶儒听渠王口气,眉头更是紧锁,想着三人的话心中微沉,也顾不上问清楚,忙拾阶上了阁楼。 花园外的一角,魏英然一袭青衫,负背而立,淡淡凝视着远处的彭墨,无波的眸底激起丝丝涟漪。 平安立在一旁,道:“世子妃受了污蔑,世子您是否要去看看?” “污蔑?”魏英然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笑意加深,齐玉是否污蔑了她,他还真难以断定。 “这齐府的二小姐就是前一段时间,京兆尹府闹得沸沸扬扬的女越狱犯。” 魏英然皱眉,这件事他倒是不知道。“若是越狱犯的话,岂不就是将军府出去的人了?” 平安点头道:“正是呢,齐玉未入狱前是世子妃身边的贴身丫鬟,如今越狱后反倒成了齐府的贵小姐,倒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如此做是要惩罚她越狱吗?“还真是嫉恶如仇。”魏英然淡淡一笑,拂袖离去。 世子这是在说谁嫉恶如仇?平安看他要走,忙追上,道:“世子这就要走了?” 魏英然侧目看他,挑眉反问道:“戏已落幕,留下作甚?” “可是,世子妃还在。”平安指了指远处的彭墨。 “她聪明着呢,用不着咱们担心。”魏英然说起这个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嘴角的笑都带着得意,语气却十分的宠溺。 平安从未见过这样的魏英然,微愕,暗自想,世子他是非常喜爱世子妃的吧?不然怎会露出这般的柔情。 赵青樱在房间内等了一日也未等到吴小柔来救她的消息,心下明了,知此事不顺,不禁焦急,在房间内来回渡步,暗自思谋。 因宾客众多,所以各院的丫鬟都要抽调去前院、花厅两处帮忙,而昙花就是其一。 她当差的时候听说了畅景阁的消息,忙借故跑回来告诉赵青樱。 “姨娘,出大事了。” 赵青樱一惊,忙问:“怎么了?” 昙花将头探出门外,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后,忙将门窗掩上,道:“齐二小姐在畅景阁内出事了!” “齐玉?”赵青樱挑眉。 “恩。”昙花点头。 赵青樱冷哼一声,择椅坐下,凉凉道:“她出了什么事?不会是从阁楼上摔下来了吧?” 她也是跟了齐冶儒以后才知道,齐家这个半路认来的二小姐是如雨。 想到当初她一个卑贱的丫鬟,又有逃犯之名在身,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齐府尊贵的小姐,着实让赵青樱嫉妒了一番。 而如今的赵青樱只是一个没落的公侯小姐,齐府众多妾室中的一个而已,她虽有心拆穿如雨越狱犯的身份。 但她想,以齐冶儒的狡诈会在不知如雨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就将名字上在宗谱上吗? 她不敢莽撞,便一直隐忍未发,也尽量不出现在齐玉的面前,免得惹祸上身,毕竟当初如雨入狱是因为忠勇侯府的缘故。 “不是,齐二小姐与晋王殿下幽会时被长公主等人抓了个正着,现在已经被老爷关押在柴房了。”昙花将声音压的很低,唯恐被人听到,毕竟仆议主是要受罚的。 “什么?偷情被抓?”赵青樱先是惊诧,随即暗喜,齐玉的胆子真是够大,这勾当都能做的出,哼,果然是卑贱人做卑贱事,倒是相配。 昙花听赵青樱高昂的声音,唬了一下,忙上前捂住她的嘴,急道:“姨娘,您小点声,不要被人听到了,不然咱们可是要受罚的。” 赵青樱扒拉来昙花的手,“呸呸”吐了两口浊气,怒目道:“你刚刚摸了什么?手这么臭?” 昙花闻言羞赧的将手掖在背后,不好意思道:“奴婢奴婢刚刚负责的是抹桌子。” “什么!你这该死的丫头。”赵青樱一巴掌抡在昙花脸上,怒吼道:“快去打水给本小姐洗脸。”摸了臭抹布的手也敢捂她的脸! 昙花被打,吓得一缩,听她的话忙诺诺应是,自去准备洗漱之物。 待洗漱过后已是两刻钟后,赵青樱坐在椅上,闲适的喝一口茶,才开始问起齐玉的事情。“齐玉被关押,晋王是何反应?” 勾引王爷可是要问罪的,就算有齐府这个靠山,不死也要去她半条命。 不过,晋王的眼光实在是不敢恭维,一个杨侧妃就不说了,好歹是个良民,现在更是降低水准,与一个越狱犯掺和在了一起,不走霉运才怪! 昙花被打,不敢再靠近赵青樱身边,怯怯站在一角,道:“晋王殿下直接出府走了,老爷关押二小姐的时候并未阻拦。” “哈哈,哈哈。”赵青樱闻言笑得前俯后仰。 好,好,晋王殿下做得好,就该如此! “姨娘在笑什么?”昙花不理解赵青樱为何发笑。 “你不用管!”赵青樱瞪了一眼昙花,道:“宴会上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你都说出来,让本小姐开心一下。” 以往忠勇侯府还盛在的时候,她什么宴会没参加过?现在却只能憋屈在这一间小屋子里与一个傻子聊天解闷。 “今日夫人的生辰宴很热闹,长公主,恭王妃,柔嘉公主,晋王,渠王,恭王,对了,还有从不参加宴会的慧宁郡主也来了。”昙花说起宴会便兴奋不已,掰着手指头将今日到场的大人物都说了出来。 赵青樱怔了一下,才缓过来神,从椅子上蹭的跳起来,一把抓住昙花的胳膊,道:“慧宁郡主是彭墨!” 昙花被抓的皮肉发疼,呲牙忍痛道:“姨娘说得对,就是彭墨。” 赵青樱气的火冒三丈,又是一巴掌甩在昙花的脸上,咬牙道:“彭墨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姨娘也没问啊。”昙花捂着脸,委屈的直掉眼泪。 “你这蠢货,滚出去!”赵青樱气噎,她都没参加宴会,怎么能知道彭墨来没来?更别提问了。 昙花不知赵青樱为什么发火,捂着脸退了出去。 赵青樱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心情,忙去到内间将身上的家常衣服换下,又换了一袭嫣红色的玫瑰裙,取下头上简陋的素银簪子,换上了齐冶儒当初赏给她的宝石簪子,描眉敷粉,焕然一新,扭着细腰施施然的出了门。 “姨娘要去哪里?”昙花蹲在门外抹眼泪,看到赵青樱出来,忙上前问。 赵青樱厌恶的瞥视昙花,想了一下还是道:“你跟着我。” 有一个傻子跟着总比身边没人强,虽然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侯门小姐,但是出门也不能太寒酸,总要有一个使唤丫头的,不然彭墨定会低看她。 “是。”昙花擦了擦眼泪,乖巧的跟在赵青樱身后出了院子。 但当赵青樱赶到府门外的时候,恰巧看到彭墨上马车。 她远远看着彭墨前呼后拥,光彩夺目的样子,暗自攥紧了手,为什么她沦落至泥潭深渊,而彭墨却自始至终的如公主般耀眼? 她嫉妒!她恨!她不甘! 昙花刚想问赵青樱为何停下,抬头就看到她狰狞的脸和阴鸷的眼神,吓得一缩,再不敢开口。 彭昊离了将军府,打马一路出京,来到京外百里处,在附近唯一一家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门外有一条路,是回京的必经之路! 他叫了一壶酒,独自坐在门外,看着夕阳,看着行人。 彭昊来此的目的是应了彭墨所托,拦住将要回京的金修宸,并将京中的消息转达给他,以防他回京后乍闻赐婚的消息后,情绪失控,做出傻事。 只是,这项任务着实艰巨! 第二零三章 打架 彭墨与金柔嘉辞别后,一路回了将军府,先去荷香园给彭氏请安,并将在齐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彭氏听后,深深皱眉,心中气愤,还未开口就听到巧云怒吼道:“这个齐二小姐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污蔑小姐!” 饶是巧思镇定,听后也是着怒不已,皱眉道:“夫人,小姐受了委屈了,咱们不能罢休,不然别人只当咱们将军府好欺负呢!” 彭氏拉着彭墨坐在身边,道:“这件事情我会向齐府要个说法,不会让你受委屈。” 讨回公道是一,其二是要澄清墨儿嫌疑,不然若是真的有人相信齐玉污人清白的话,那么墨儿可就失了名誉了。 彭墨反拉住彭氏的手,打趣笑道:“娘不必生气,公道自在人心,我就当她得了失心疯,说疯话呢。” 彭氏听后欣慰点头,她的女儿很好,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宽容之道。 巧云噘嘴嘟囔道:“小姐就是脾气太好了,所以谁都敢欺负你。” 巧思低斥道:“别胡说,咱们小姐是将军府的嫡出小姐,御封的慧宁郡主,未来的承恩侯世子妃,谁敢欺负?” 彭氏听到巧思的话,想到一事,笑问:“今日宴会魏世子可去了?” 彭墨点了点头,含笑道:“去了。” 巧云一听,捂嘴嘻嘻一笑,道:“那齐二小姐污蔑小姐的时候,姑爷定然相帮了?” 彭氏一听也看向彭墨,眼神中带着好奇。 彭墨看着三人的眼神,失笑,摇了摇头,道:“只是远远看到了他,并未走近说话,更别说帮忙了。” “那…姑爷定是不知道小姐被诬陷。”巧云虽然有些失望,但她心中还是非常看好魏英然这个姑爷的,不禁为他开脱。 彭墨轻轻一笑,魏英然未出面也是正常的,一来,齐府在京都中还算有势力,承恩侯府虽然鼎盛,但终究没有实权,而他的身份又多有秘密,他不愿意直接对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又或许,在他心中,她这个未婚妻的安危与声誉并不值得他出手相助。 不过,不管他是何种心思,她都不需要他的帮助。 想到此,她脑海中又想起了金修宸,若是他在,不管当时的情形如何,不管他处境如何,他一定会出现在她身边的,既是不说不做,但她知道他在。 彭氏看彭墨脸色不好,以为她是因魏英然未相帮的事情而伤心了,暗嗔了巧云一眼,道:“你们刚刚被指婚,彼此还未熟悉,日子长了就好了。” 通过这几日对魏英然的打探了解,这个女婿人选还是让彭氏很安心的,而且承恩侯也是个非常正直的人,侯府后院又没有那么多的姬妾,所以墨儿嫁过去以后要操心费力的事情并不多,富贵安详一辈子足矣。 彭墨哑然,她哪里会为了能否得到魏英然的关心而伤心难过?笑道:“娘多虑了,女儿没事。” 彭氏点头,抚着彭墨的头发,蔼声道:“累了吧?快回去歇着吧,晚膳我派人去叫你。” 彭墨颌首,浅声应了,出了荷香园,她直接回了墨荷园。 刚刚踏进院子,幽梦就迎上前,关住了院门,道:“主子,齐辛来了。” 齐辛自树后走了出来,来到彭墨身前,拱手一礼,颌首恭敬道:“属下参见王妃。” 彭墨微微点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随我进屋吧。” 齐辛点头称是,跟上彭墨的脚步。 彭墨走进房间,择椅坐下,看着齐辛问道:“金修宸出京,你怎么没跟着?”他和齐木可是金修宸的左膀右臂,齐木分给了她,齐辛留在他身边。 齐辛颌首道:“殿下出门时带了王陆,特意留属下在京帮王妃跑腿。” 一个武功能力一流的贴身护卫,他却留下来让他做跑腿的事情,彭墨听着,心中微疼,眸光莹润起来,不着痕迹端起茶盏,垂眸之际掩盖住眸中情绪,淡淡抿了一口茶,道:“你来是何事?” “属下是听说听说。”齐辛说起这个就踌躇起来。 “是听说了我被指婚的事情?”彭墨看着他,浅淡一笑,说了他不敢说的下半句话。 “是,属下失礼,王妃赎罪。”他是被宸王府里的人推举出来的,可一个属下过问主子的事情,终归是大胆的。 彭墨浅浅摇头,他对金修宸的忠诚让她如何能责怪?“指婚的事情是真的。” 齐辛听言一惊,脱口道:“那殿下?”王妃被指婚给魏英然,那殿下怎么办? 彭墨被问住,抿了抿唇,道:“你可传信告诉金修宸了?” 齐辛摇了摇头,垂首道:“最近皇上监视的紧,殿下出京前特意嘱咐了,一应消息只需您做主,无需再传信请示与他,所以,属下等还未传信。” 彭墨点了点头,道:“不必传信了。” 齐辛听后皱眉,王妃的意思是要瞒着殿下吗?思了一下,心中一喜,莫不是王妃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所以不想传信让殿下担心? 喜道:“王妃可是已经有对策了?要属下协助吗?” 彭墨淡淡摇头,道:“你走吧,金修宸回京前你都不要来了,我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你去做。” 齐辛笑意凝固在脸上,王妃这是铁了心嫁给魏英然不成?皱眉急道:“王妃。” 彭墨冷声截断齐辛的话,道:“不要妄动,这是命令。” 金修宸的突然出京,皇上一定是疑惑的,所以他会把监视的重点放在金修宸本人身上,宸王府是安全的,可若是齐辛他们贸然行动做了什么事情,就是皇上未察觉,魏英然都是不容易瞒住的。 齐辛还是第一次见到彭墨如此凛然的样子,心中有些震撼,一个弱的时常要缠绵病榻的女子是如何有此般气场的? 在她面前,他能做的只有臣服了。“是,属下遵命。” 齐辛走后,房间静寂片刻,彭墨一颗心沉甸甸的坠的她生疼,疲倦的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主子…。”流萤看着心疼不已。 “不要打扰我,我要小憩一会儿。”彭墨闻声并未回头,浅柔的声音有一种经历过万般沧桑才有的古沉,无言的孤寂笼罩在她四周。 彭昊是第二日傍晚回来的,一身的外伤。 彭氏看着心惊不已,忙问是如何伤的? 彭墨看着眼眶悄然红了,尽管三哥还未说,但她已经知道了,暗自攥紧了手,才忍住没有哭出来。 彭昊笑道:“在路上遇到了一伙儿盗贼在欺负百姓,儿子自然是要拔刀相助的,受这点外伤值得。” “在哪里遇到的?可报官了?”彭氏一听,顿时皱眉,如今君上英明,百姓安居,怎么会有如此凶恶的盗贼? “儿子已经处理妥当,母亲不必忧心。”彭昊安抚着彭氏,悄悄看了看一旁静立不语的彭墨,心中微微发酸。 “可还有伤到别处?”彭氏听着儿子英武的事迹,心中甚感欣慰,但看到儿子这一身的伤还是心疼的掉了眼泪。 “别处都没有,母亲别哭,儿子真的没事。”彭昊说着拉着彭墨道:“妹妹去给我上药吧。” “…好。”彭墨木讷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彭氏看到彭墨的异样,以为她是担心彭昊的伤势。 嗔了一眼彭昊,道:“你妹妹那里会处理伤口?还是找大夫来吧。”语气轻责,不说墨儿不会,就是会,也不能让她去做,女孩子那里是能见血污的? 彭墨浅浅一笑,道:“娘,我会处理,前些时日我不是看了不少医书吗?” 那个时候,她听说了金修宸经常无缘由的头疼,暗自查了好些医书,想要为他寻得良方,无奈,方子没找到,倒是让她识得了不少其他病症,如今,也算歪打正着。 “可是…。”彭氏还想说,就被彭昊嬉笑着打断,道:“母亲莫要担忧,儿子怎么舍得劳累妹妹?是我带了些礼物回来,放在院子里,请妹妹去挑呢。” 彭氏这才点头。“还是看伤是正经。” “娘放心,女儿会督促三哥的。”彭墨心中迫切的想要知道金修宸的消息,忙拉着彭昊出了屋子。 巧思看着二人的背影,笑道:“四小姐果然是与三少爷的感情最好。” 彭氏笑着点头,道:“他俩年纪最为接近,又是一起长大的。”说起这个,她又想起了将归的彭展,道:“霞彩院收拾的如何了?” “已经都妥贴了,夫人可要去看看?”巧思知道彭氏重视,亲自监督着打扫的。 “索性无事,就去看看吧。”彭氏点了点头,携着丫鬟往霞彩院去。 彭墨拉着彭昊一路回了墨荷园,关上房门,忙问:“你们打架了?他伤的如何了?” 彭昊看妹妹焦急的样子,心中不忍,拉着她坐下,道:“我并未伤他,与他打架只是为了拖住他。” 金修宸听到指婚的事情后,所露出的癫狂,让彭昊心中骇然,若是由得他回京,还不定出什么事呢,幸而妹妹有远见,让他早一步拦在京外。 只是,二人一个执意要回,一个拼命的拦。 情急之下,自然是动了手的。 第二零四章 彭展回京 彭墨能够想象得到他的样子,眼眶又红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他回京了吗?” 彭昊摇了摇头。“我们打了一架后,他就走了,我在官道上等了半日,也未见他踪影,唯恐你担心,便先行回来了。” “那他…。”彭墨听着心惊,他的状态怎可独自一人? “妹妹别担心,他身边跟着护卫,不会有事的。”彭昊知道彭墨所担心的事情,安抚道:“我会派人沿途寻找的,有了消息咱们定然能第一时间知晓。” 彭墨听彭昊的话才想起来,金修宸身边是跟着王陆的,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彭昊一身的伤,自责道:“是妹妹不好,累得哥哥受伤。” “小伤而已,妹妹不必担心,再者,咱们兄妹之间不必言谢。”彭昊揉了揉彭墨的发顶。 午膳过后没多久,有人往将军府门房递了一封信,言说是给慧宁郡主的。 门房的人不敢怠慢,忙通知了墨荷园的人。 幽梦去取了信,往房间内走来,看着站在书桌后纤柔恬静的人,上前道:“主子,有一封您的信。” 彭墨低头认真的在大纸上写着“静”字,闻言头也未抬,启唇问道:“谁的?” “没有属名,信封上是一支青竹图案。”幽梦仔细的看了看信,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确定不存在危险,这只是一封寻常的信笺。 彭墨听到“青竹”二字后,笔尖一顿,眸光加深,放下毛笔,接过幽梦手中的信,封面是劲竹柳叶图纹。 拆开信一看,果然是魏英然的信,信的内容很简短,约她在止江边的亭子内相见。 幽梦凑着彭墨看了信的内容,皱眉道:“主子要去吗?” 彭墨捏着信纸,心中微思,魏英然突然约她见面是为何?听到幽梦的话,点头道:“备马车。” 幽梦知道彭墨这是要去了,想起不见踪影的殿下,她心中有些黯然,点头应了一声,自去准备。 片刻,幽梦回来,道:“主子,府前门有齐府的人,咱么走后门过吧。” 彭墨点了点头,往外走去,边走边问。“齐府的人还没离开?” 自从昨日彭墨回府后,不到一个时辰,齐府的人便赶来赔礼道歉了,不过彭氏并未让他们进府,还传话道会进宫请皇后娘娘评理。 来人之中以老秦为首,听到丫鬟所传达的彭氏的话,心中焦灼,这么一来,老爷交代的任务如何能完成? 老秦不敢怠慢,忙撇下众人,急速往齐府赶去,并将彭氏的话原本的告诉了齐冶儒。 齐冶儒听后大为皱眉,哪里敢疏忽?忙又开了小库房,备了许多厚重的礼物,亲自带着往将军府去了。 不过,回应他的依旧是闭门羹! 而金睿则在事发后两个时辰被皇上传召进宫。 皇上屏退了左右,或许是想要为金睿留一点体面吧,以至于二人的谈话不为人知晓。 但是今日早朝上,皇上就宣称晋王得了急病,需要静养,在朝中的一应事务都由渠王接手。 而淑妃身为母,一心挂念儿子病体,特自请去皇觉寺诵经祈福五年。 至此,晋王在朝中经营多年的势力算是彻底的倒塌了,而后宫之中也再无淑妃的立足之地。 至于齐玉,听说被齐冶儒打的只剩下半条命,董氏也不再过问,由她自生自灭了。 这一切都在彭墨的掌握之中,只是她漏算了一人,魏英然! 今日局面,全都是她大意所至! “没走呢,说是一定要求得主子您的原谅才走。”幽梦说起这个就乐呵呵的,不尊重主子的人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夫人这么做真是太解气了。 彭墨淡淡点头,齐冶儒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与将军府为敌,只是,如此卖力的求原谅,倒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马车从后门出了将军府,一路来到止江边的凉亭处。 彭墨下了马车,远远望着凉亭,发现其中已经坐着一人,看身形,她认出是魏英然。 彭墨走近,看着石桌上摆着的棋盘,棋盘上布满了黑白交纵的棋子,看来他已经到了许久。 含笑道:“世子好雅兴,一人执两棋。” “有兴趣吗?”魏英然看到她来,笑意加深,将黑棋子的棋篓子往她身边推了推。 彭墨再次审视棋局,片刻,捏起一枚黑子,狡黠一笑,道:“小女讨教了。” 魏英然看她如此,摇头轻笑。 接着便是无声无息,二人谁也不言语,一黑子,一白子的较量在小小的方寸间展开。 最终,彭墨险胜三子,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篓子内,笑道:“承让。”说着盈盈站起身,面朝止江。 此刻夕阳西斜,霞彩漫天,如血似火,美不胜收。 魏英然跟着起身,站在她背后,夕阳的余光洒在她的身上,浑身好似镀了一层金一样耀眼夺目,想到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他心中忽然觉得很满足,以后的日子若都能如今日这般惬意,安详就好了。 彭墨察觉到背后的人,转动脚步,与他对立而站。 二人目光交遇,彼此深深的看着对方,似在打量,似在考究,却唯独没有柔情蜜意。 半晌,彭墨率先开口,状若无意笑道:“世子今日身上是竹香。” 以往他身上总是萦绕着药香,看来他身体好转的消息是真的。 不过,他的病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魏英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听说金修宸失踪了!” 彭墨嘴角笑意一僵,水眸深沉的凝着魏英然,道:“世子怎知?” 这件事情只有她和三哥知道,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魏英然扯唇一笑,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京中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彭墨羽睫轻颤,秀眉微蹙,暗自攥紧了手,还不待言语,就听耳边他的声音又响起:你是我的,除非我抛弃你,否则不要妄想甩掉我。 魏英然说完,直起身子,看着她的面色,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凉亭内,彭墨默默看着棋盘上的棋子。 他找她来的目的是警告! 第二日,彭氏将齐冶儒请进了府,接受了他的道歉,此事揭过不提。 几日过去,齐府生辰宴发生的事情依旧是京都人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不过,当事的二人都被禁足,倒是少了很多话题。 眼看秋天将过半,金柔嘉一直向往的秋猎终于被皇上提上了议程,皇宫中依次给各功勋家族送了邀请帖子。 彭昊与彭墨也收到了。 而此时,齐府的齐玉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忍受着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咬着牙才没有说出求饶的话。 她本该是凤凰,怎可向这些卑贱的蝼蚁求饶?她的自尊不允许! 一个粗壮的妇人,伸出硕肥的大腿,一脚踹在齐玉的后腰上,听得脚下之人闷哼一声,妇人心中得意,面上却尽是凶狠,朝她啐了一口,尖着嗓子叫道:“贱丫头,自以为做了二小姐就能一时荣华,没想到您老也有今日吧?” 另一个婆子也不甘示弱,狠狠的揪着齐玉的头发,冷岑岑的笑道:“以前没有服侍好二小姐,惹您动怒了,回家以后奴婢发愤图强,终于有所成,今日就让奴婢好好伺候伺候您吧。” 这些人都是齐玉还是二小姐的时候,曾经教训过的人,没想到今日栽在她们手上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而彭氏日日期盼的儿子,媳妇,孙子终于抵达了京都。 彭展携着妻子周氏,儿子彭礼跪在地上,对着上位的彭氏叩头道:“娘,儿子(儿媳)回来了。” “礼儿给祖母请安。”软糯的声音却十分清晰,讨人喜爱。 彭氏心中本就激动,此刻看到这一家三口,更是红了眼睛,忙招呼人扶三人起身,又招手让彭礼上跟前来。 彭礼得到召唤,甩开小步子,几步扑在彭氏的怀里,仰着红彤彤的小脸,道:“礼儿想祖母了。” “哎呦,祖母的乖孙子。”彭氏喜得只掉泪,抱着彭礼不撒手。 彭墨看着隔世的亲人,泪流如注,特别是看到刚满三岁的小侄子,圆滚滚的小身子穿着红绸百福的衣衫,像模像样的给几人行礼的样子,她的一颗心,疼痛中又夹杂着开心,满足中又带着后怕,她怕前世的场景会再次重演。 “欢迎大嫂回家。”彭墨擦干眼泪,上前给周氏福礼。 周氏一把抓住彭墨的手,亲切的拉住,嗔道:“墨儿,咱们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些,快起来。” 彭墨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魁梧男子,红着眼睛道:“大哥黑了。” 彭展看着自家妹子,咧嘴一笑道:“嘿,还不是边关的大太阳给晒得。” “大哥,大嫂。”彭展上前,亲切的唤道。 彭展哈哈一笑,拍了拍彭昊的肩膀,自豪道:“几年不见三弟长高了。” 女子心细,周氏看到彭昊脸上的淤青,拧眉道:“三弟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彭昊忙尴尬的捂着脸,心中暗骂金修宸下手狠,这么几日淤青还是未全消,他都不敢去见柔嘉了。 第二零五章 我想静静 彭氏闻言接话道:“还不是逞英雄,被人给打的。” 彭昊脸色一红,无奈的看着彭氏,作揖道:“母亲大人,您给儿子留点面子吧,礼儿还在呢。” 彭氏听他这般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嗔了他一眼道:“好,不说了。” 彭展这才看到彭昊脸上的伤势,想到母亲、弟妹在家受了欺负,心中顿时一股火气窜了上来,瞪眼吼道:“被人打的?谁打的?告诉大哥,大哥帮你讨回来!” 憨厚的声音虎虎生威,震的房梁都要抖一抖,厅中的丫鬟被彭展凛然的样子吓得俱是一缩肩膀,头都不敢抬起。 周氏看到这,暗自拉了拉彭展的袖子,小声道:“夫君,这不是军营,你小点声。” 瞧瞧,把人小姑娘吓得都不敢抬头了。 彭展一囧,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彭礼自小生在军营,长在军营,还是头一次回来将军府,所以也不认识这些人,此刻趴在彭氏的怀里,听着几人的对话,暗自猜着各人的辈分。 听到打架这一段,眼睛瞪得滚圆,“蹬蹬蹬”的跑过去,拉着彭昊的衣摆,仰着小脸正色道:“三叔被人打了吗?我去帮三叔!”说着就撸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粉白的手臂,道:“三叔看,我身上好多肉,我很有劲的。” 一句话,逗得厅中众人哈哈大笑。 彭昊一下举起彭礼,让他坐在自己肩头,笑道:“礼儿想要帮三叔打架?那你可要再多吃些饭,长高些才行。” 彭礼歪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下,三叔的意思是敌人很高大威猛?那他的身板确实是有些不够分量的。 想到此,重重点头,道:“礼儿一定会快快长大,帮三叔打架的。” 彭墨看着这小包子少年老成的样子,轻轻一笑,上前捏了捏他的小脸颊,肉嘟嘟的感觉很舒服,道:“礼儿真懂事。” 彭礼虽然是第一次见彭墨,但是在军营中他早已经听母亲和父亲说起过家里有一个漂亮姑姑,他进入花厅后一眼就看到了她是这花厅中最漂亮的女子,那就一定是他的姑姑无疑了。 “姑姑真漂亮,礼儿喜欢姑姑。”彭礼一张甜嘴说着蜜话,伸着胳膊道:“礼儿要姑姑抱。” 彭昊顿时不满,好笑道:“嘿,这臭小子,还嫌弃我不成?” 彭墨却十分开心,接过彭礼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很肉实,腾出一只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笑道:“礼儿喜欢姑姑吗?” “喜欢,礼儿最喜欢姑姑了。”彭礼抱住彭墨的脖子,“吧唧”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彭墨一颗心都软化了,在他小脸上反亲了一口,笑道:“姑姑也喜欢礼儿。” 周氏在一旁看着,也是哭笑不得,打趣道:“你这小人精,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姑姑给拿下了?” 她知道彭墨身体弱,不敢劳累的她抱着彭礼,暗自向儿子使了个眼色。 小彭礼立即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抱着彭墨的脖子,乖巧道:“姑姑放礼儿下来吧,礼儿很重的。” “哎呦,这可人疼的臭小子。”彭氏看着彭礼总也不去她身前,招手急道:“礼儿,快来祖母这里,祖母有好东西给你。” 彭墨便把彭礼放下,彭礼站稳后,迈着小步子跑到彭氏怀里。 彭氏结实的抱住了,拿出身边的一个红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金光灿烂的金项圈,项圈下缀着祥云紧锁,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字。 “给我的小乖孙带上。” 彭礼喜滋滋的捧着金项圈看了看,又跪地拜道:“礼儿谢皇祖母赏赐。” 这一身红绸百福衣裳,再配上这金项圈,活脱脱一个观音的座前童子了。 彭昊与彭墨对视一眼,笑着上前,各自掏出见面礼。 彭昊给的是一柄镶蓝宝石的匕首;彭墨给的是一块墨玉雕刻成的麒麟的玉佩。 周氏看得出这三件见面礼都是极其用心准备的,当下心中松了一口气,礼儿是她在边关生下的,时隔三年回京,她一直都担心他们会不喜欢礼儿,又担心礼儿觉得将军府陌生,不愿融入。 此刻,看到祖辈,叔(姑)侄暖心相处的场面,心中才算是彻底的安了心。 晋王府 金睿独自一人歪坐在湖边,怀中抱着一坛子酒,他面上带着醉态,发丝衣衫俱是有些散乱,瞅着天边的云际哭哭笑笑,口中嘟囔有声。 “完了,全完了,父皇不会再原谅我了。” 忽的面上浮现狰狞之色,抱起酒坛子灌下一口烈酒,冲天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的将我踩下深渊!” 他不甘心!若是较量之下输了也就算了,可如此被暗算,又是这种折辱的方式,他怎么咽的下气? 文戈站在不远的树下,看到金睿这般落魄,厌恶的摇了摇头,甩袖离去。 一人失意便有一人得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官场上更是如此。 此刻渠王端坐在豪华宽敞的马车内,优雅的掀开帘子一角,看着从牢房内走出来的顾翎羽,勾唇道:“走吧。” 他接手晋王事务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顾翎羽洗白,当然,他想,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不然,父皇为何要把这案子交由他处置? 车夫应了一声是,驱马离开此处。 顾翎羽走出牢房,日光洒在身上,仍是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凉意,看着不远处停靠的顾府的马车,眸光冷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垂首走上去。 顾府马车上坐的是顾谦,看到儿子踏上来,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低声怒斥道:“逆子,看你惹的祸事!” 因他一人,差点赔上整个顾府! 因此案的原负责人是晋王,又因晋王与渠王的敌对关系,所以在牢中的几日,顾翎羽是受尽了酷刑。 虚弱的他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力的一巴掌,一下打歪在车厢一角,额头撞在木头棱角上,血顺着发丝流了下来。 顾谦看着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道:“回府。” 顾翎羽眸光更加的冷,抬袖擦掉脸上的血迹,坐直身子看着顾谦,道:“吴氏如何了?” 他能洗脱冤屈定少不了渠王府与顾府的合力操作,但是这件案子太过敏感,皇上和百官都在看着,渠王怎么也要有个交代才行。 他想,这个交代或许就是吴氏? 顾谦不理会顾翎羽的质问,兀自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顾翎羽哑声道:“吴氏她怀有身孕,是儿子的骨肉。” 说着,眼眶红了,眼泪流出眼眶与脸上干涸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沾满血污的衣襟上。 顾谦闻言,眉头及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下一瞬便消失不见。 只要能救顾翎羽,一个吴氏,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算什么?有了羽儿在,孩子与妻子都会有的。 马车内寂静一片,也冰凉一片,二人谁都没有在说话,一路回了顾府。 这日早朝,皇上宣布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将金柔嘉指婚给了彭昊,就连结婚的日子都定下了,来年的二月初六。 第二件事就是将齐玉赐给了晋王,给了侧妃的名分,择日完婚。 因彭昊身上并没有官职,所以并不在朝上,彭展却是在的,听到皇上的指婚,恭敬出列,跪地道:“末将代家弟叩谢皇上恩典。” 皇上和颜悦色的看着彭展,笑着抬手道:“爱卿请起。” 彭展起身,接受着同僚的道贺,还以拱礼。 而另一个人却不如彭展自在了,齐冶儒跪在地上,犹如跪在了刀尖上,额头沁出了一层的冷汗,伏地道:“老臣拜谢皇上恩典。” 皇上眼皮半垂,眸光犀利的看着齐冶儒,片刻,开口道:“起来吧。”声音不咸不淡,只听就能感觉到皇上的不开心。 众官听着,心思流转,垂首装死,就连对齐冶儒道贺的话都省了。 齐冶儒更加忐忑,颤巍起身,站在文官之列中,垂首猜测着这桩婚姻的利弊!以及皇上赐婚的意图? 以目前形势来看,晋王府起复的可能性极低,齐府与晋王府联姻实在不是一桩好事,说不定还会被连累! 而皇上前几日对晋王的厌恶也不是作伪的,连番打压就可以看出端倪,可既然厌恶晋王,为何还要为他赐婚?是心中仍存了父子之情吗? 齐冶儒思了许久也未猜透皇上的心思,心中没底,冷汗流的更加的猛烈,片刻功夫,内层的中衣便湿透了,湿哒哒的贴着肌肤,冷然一片。 墨荷园 彭墨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天上的一朵云彩,耳畔依稀听着前院的热闹,心中却是无尽的寂寥空洞。 怜风走进来,看到彭墨这般模样,皱了皱眉,上前道:“小姐,各府的都来道贺三少爷与柔嘉公主订婚的事情,前院可热闹了,您怎么不去看看?反倒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我就是想静静。”彭墨垂了垂眸,语气浅浅淡淡。 他失踪了!他不愿意见她了! 宸王府的人和三哥的人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第二零六章 你比我姑姑还要好看 不过,消失也好,免得留在京中看到这一切,徒增烦心。 怜风看得出彭墨有心事,但却不知道是何心事,想了一下,道:“那奴婢抱琉璃来给小姐解闷吧?” “不用,你去前院帮忙吧,母亲若问起来,就说我睡了。”彭墨懒懒摇了摇头,说着便歪在榻上,闭目小憩。 “是,奴婢告退。”怜风不敢打扰,点头称是,恭敬退了出去。 前院,彭礼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未见到彭墨的身影,不禁挠头。 忽的,他看到一人,上前拉住她的裙摆,仰着小脸问道:“巧思姐姐,你看到姑姑了吗?” “哎呀,孙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巧思看到挤在人群中的彭礼,忙将他抱起来,来到人少处,给他擦了脸上的汗,问道:“孙少爷想找四小姐?” “恩。”彭礼点头。 巧思手中拿着夫人要的礼单,无法亲自去送彭礼,忙点了两个稳妥的丫鬟,道:“你们二人,带着孙少爷去墨荷园,都小心着点伺候,知道吗?” 两个丫鬟自是知道彭礼的尊贵,怎敢怠慢?忙点头称是。 主仆三人刚走过花园迎面就走来一个青衣男子,男子有些消瘦,但精神倒是极佳,肤白儒雅书卷气,不是魏英然又是谁? 小彭礼看着他,心中思忖,这人怎么像女人一样?不予理会,径直走过去。 魏英然打量着彭礼,一双眼睛虎虎有神,双手负背,步伐沉稳,小小的年纪却已有了大将之风,想到彭家世代将门,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他眸光冷了冷,开口唤道:“彭礼。” 彭礼止住脚,疑惑转身看着青衣男子,道:“你认识我?” 魏英然走进他两步,微微弯下了腰,笑道:“彭家的嫡子长孙,谁不认识?” 彭礼听到这话眉头皱起来,又是一个攀附权贵的人? 魏英然不理会彭礼的目光,看了看他所行的方向,问:“你要去墨荷园?” 彭礼心中戒备此人,退了一步,冷着小脸道:“你有什么事情吗?客人都在前院,这里接近后院,公子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若不是亲耳听到,魏英然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说出的话,语调不急不缓,条理清楚,态度不卑不亢,把持有度,有朝一日,必然可成大器。 只可惜,未生在婺城国! 跟行的丫鬟看这人衣着谈吐不凡,想到今日的宾客非富即贵,不敢失礼,礼貌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迷了路?” “我是魏英然!” 魏英然?那不就是准姑爷吗?两个丫鬟一惊,忙屈膝福礼。 “你就是魏英然?”彭礼瞪着眼睛看着他,语气带着质疑。 “是,有何指教?”魏英然微微蹲下身,与他齐平对视,心中对他生了好奇之心,这么一个小娃娃到底能有怎样出众的思考? “你配不上我姑姑!”彭礼看了他一瞬,倨傲的一仰脸,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两个丫鬟唬了一跳,但一个是孙少爷,一个是准姑爷,她们谁都得罪不起,只能对着魏英然呐呐点头,跟上小祖宗的脚步。 魏英然怔了一下,回过神就看到已经走远的三人,扯唇轻笑,自语道:“配不配得上可不是你决定的!” 彭礼来到墨荷园,院子内静悄悄的,他侧首看着二人道:“姑姑不喜吵闹,你们在此等候。”看两个丫鬟应承后,才推门而进。 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黑黢的眼睛巡视房间,待看到了贵妃榻上的人后,笑了笑,悄声走进。 彭墨听到细微声响,以为是怜风或者流萤,也不睁眼,轻声道:“何事?” 彭礼站在塌边,看着恬静闭目的人,闻声答道:“礼儿想姑姑了。” 彭墨猛地睁眼,就看到彭礼,诧异了一下,道:“谁带你来的?怎么不在前院玩?”说着坐起身,汲上鞋,牵着他的小手来到外间。 “我在前院没有看到姑姑,怕姑姑无趣,便来给姑姑解闷。” 彭墨轻笑出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道:“幸亏礼儿来了,不然姑姑可怎么打发这时间?” 彭礼顿时生出一种豪气,喜滋滋的说:“有礼儿在,定然不会让姑姑闷着。” 彭墨眼睛红了红,前世的谨言比礼儿也只大两岁,他也时常跑来给她解闷,乖巧的样子让人爱怜。 “姑姑怎么哭了?”彭礼有些手足无措。 “姑姑没事。”彭墨背着身子抹了把眼泪,转身看着他,笑道:“礼儿第一次回京都,不如姑姑带你出去玩耍吧?” “可以吗?”彭礼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回程的时候在马车上便看到了京都繁荣的景色,与边关的萧索很不一样。 本打算让父亲带他出去走走,谁曾想府中宾客擦肩接踵,他看到父亲忙碌应酬的样子,也就没有开口了。 “当然可以,现在前院正忙,没人顾得到咱们,咱们悄悄的去,再悄悄的回来,可好?”彭墨抱他在怀里,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恩。”彭礼重重点头。 流萤走进来,道:“齐木和幽梦都在外面忙。” 齐木和幽梦这几日并不在府中,而是被彭墨派去与宸王府的人一起寻找金修宸了。 彭墨揉了揉彭礼的小脑袋笑道:“无事,就用母亲的车夫吧。” “是。”流萤点头,自去准备。 前院车马盈门,宾客众多,她们没有走前门,而是从清净的后门出了府。 马车行了一段路,小彭礼便坐不住了,兴奋的扯起车帘,看着繁荣多样的街道,兴奋不已。 “礼儿开心吗?”彭墨往他身边挪了挪,揽住他的小腰身,防止他从车窗跌下。 “喜欢。”彭礼只觉得一双眼睛都不够用。 彭墨觉得好笑,跟着他向外看,在看到一旁跟行的马车后,她嘴角笑意微敛,眸光沉了沉。 魏英然掀开车帘一角,向将军府的马车看去,待看到车帘下彭墨的小脸后,他浅笑颌首。 有了魏英然跟着,彭墨与彭礼的观光计划只得暂停,几人找了一个干净的茶馆坐下。 “郡主似乎有心事?”魏英然给彭墨面前的杯子倒了茶,浅笑淡问。 彭墨抬睫看着他,勾唇一笑,道:“世子会读心不成?” 魏英然听出她话中隐忍的情绪,轻轻一笑,道:“别人的心事与我何干?我只关心你的!” 彭墨看他一眼,在触到他眼中的认真后,她眉心浅蹙,收回视线。 彭礼嘟着脸坐在彭墨身边,愤愤不平的看着对面的魏英然。 “姐姐的意思是,等彭昊与柔嘉成亲之后,咱们就成亲,你觉得呢?”魏英然的声音如以往潺潺不止的溪水,清清淡淡,沁人心间。 “我听母亲的。”彭墨垂首,似是害羞的样子,袖中的手却是攥紧了,三哥与柔嘉的婚事在来年二月初六,也就是说,她能用的时间不多了! “那我回去就让家父上门与武英夫人商议。”魏英然看着彭墨低垂的小脸,轻轻笑了笑。 彭礼不喜欢魏英然这个准姑父,不知道姑姑为什么愿意与他成亲? “咚” 一声清脆通透的琴音穿透墙壁传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琴声叮咚有序,时而轻缓,时而急切,似是一块石头,坠入了万年无波的古潭中激起丝丝涟漪。 彭墨不禁凝神侧耳倾听。 忽的,琴声越来越急凑,激昂、慷慨、透着杀气与怨恨,周遭的气氛都因这琴声而改变,变得紧张,焦灼。 片刻,一曲散,琴声止,气氛平。 彭墨暗暗的呼了一口气,刚刚她竟然被这琴声而扰乱了心绪,心底的仇怨随着琴声冒了出来,她差点失控。 魏英然端起茶盏,清茶入口,繁杂的心绪渐平。 彭墨看着身边空下的位子,惊了一下,失声道:“礼儿呢?” 流萤也被琴声吸引了去,并未注意到彭礼竟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被彭墨这一叫,才恍然看到半开的房门,忙道:“奴婢马上去找。” “我跟你一起去。”彭墨心中惊慌,跟着起身,却被拉住了手腕。 魏英然握着她的手腕,温声道:“平安在楼下,礼儿若是下了楼,他一定知道的,若是还在楼上,你的侍女一定也能找到,别着急。” 另一间房间内,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上,这双手轻按在琴弦上。 男子一袭绛紫衣衫,衣带松垮系着,宽大的衣领露出些许紧致的胸膛,发丝散在肩上,魅惑的桃花眼流转间,无尽的蛊惑,无尽的慵懒。 他拿起手边的酒壶,喝了一口酒,侧首看着身边的小娃娃,勾唇一笑,道:“你叫礼儿?” 彭礼看着男子的一举一动,不禁痴了,暗自思忖:世间竟然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听他问话,黑黢的眼睛眨了眨,小胖手抓了抓脑袋,苦恼道:“你怎么比我姑姑还要好看?” 男子闻言一怔,随机轻笑开来,带着几分薄醉的桃花眼内一闪而过柔情。 “找你的人来了,出去吧,莫要让家人担心了。” 第二零七章 舍命相救 “哦。”彭礼看着他的笑又是失神一瞬,木纳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流萤正急慌慌的寻找着彭礼,谁知一转身就看到他站在房间门口。 “孙少爷,你跑到哪里去了?没事吧?”忙上前将他拉住,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见无不妥,才放了心。 “我没事,咱们进去吧。”彭礼摇了摇头,跟着流萤走近房间。 “礼儿!”彭墨看着他,难得的硬了语气! “姑姑别生气,礼儿知错了。”彭礼一看彭墨生气,忙扬起笑脸,钻到她怀里撒娇卖乖。 软嫩嫩的小包子抱在怀里,彭墨哪里还气的起来?无奈叹了一口气,拉着他正色问道:“去了哪里?可有磕着碰着?” “就是觉得闷,出去看了看,没有受伤。”彭礼摇了摇头,说着看了一眼对面的魏英然。 彭墨觉得有些抱歉,本意是带他出来玩的,现在却在这茶馆里坐着,也难怪他觉得闷。 魏英然听得出这小娃娃的话是针对他的,轻轻笑了笑,抚衣起身,道:“书海楼新来了一批书籍,我与老板约好了去看,就先行告辞一步。” 彭墨正想着如何辞别,就听他开了口,点头道:“世子慢走。” 魏英然笑着点头,将走之际回头,看着她温声道:“路上小心。” 彭墨颌首答应。 魏英然走后,房间内只剩下彭墨与彭礼还有流萤。 她拉着彭礼,觑着他的小脸,问:“你为什么不喜欢魏英然?” 彭礼没想到心思被看了出来,一时有些局促,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姑姑的话,道:“他长得不好看。” “。”这是什么理由?魏英然虽然长得不出众,但身上却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沉稳内敛又温润如玉,京中的闺阁女子可是非常倾慕他的。 若说好看,京中敢称第一的非金修宸莫属了吧!她想不到比他还好看的人。 “姑姑喜欢他吗?”彭礼看彭墨发呆,晃了晃她的胳膊,扬声又问:“姑姑真的要嫁给他吗?” “恩?”彭墨歪头想了一下,正色道:“既然礼儿不喜欢,那姑姑就再考虑考虑吧!”给他理了理衣领,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下了楼,将军府的马车却不见了踪影,流萤道:“主子和孙少爷在此稍候,奴婢去寻车夫。” 彭墨看了看四周热闹的街市,笑道:“不着急,我带礼儿随处看看。” 流萤点头,自去寻车夫。 “姑姑,你看那个。”彭礼晃了晃彭墨的手,另一只小胖手指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彭墨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礼儿喜欢,咱们就去瞧瞧。” 楼上一扇半开的窗户,金修宸站在窗后,看着楼下的一大一小手牵手的模样,嘴角扬起丝丝笑。 她自己明明还是孩子一样,如今照看起孩子倒是有模有样。 卖糖人的老板一看来了两个衣着不俗的贵人,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做的好看的糖人推在二人面前,笑道:“这位姑娘,小少爷,看一看喜欢什么造型的?若是没有喜欢的,只要您能说得出,小的便能做。” “姑姑抱,姑姑抱。”彭礼踮着脚尖也看不到小摊上摆着的糖人,伸着胳膊嚷着让彭墨抱。 彭墨笑着弯腰抱起彭礼,让他能看得清楚。 “姑姑受累了。”彭礼自知体重,胳膊环着彭墨的脖子,“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啧,这臭小子!”楼上的金修宸看到彭礼的动作,眯了眯眼,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礼儿真懂事。”彭墨腾出一只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指着糖人道:“看吧,喜欢哪一个?” “恩就要这个。”彭礼将糖人看了一遍,小胖手指指着一个手持大刀的武将。 “呦,小少爷好眼光,这个武将的造型可是照着咱们大庸的彭将军做的。”老板将糖人利落的递给二人手中,口中边说着糖人的来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彭墨与彭礼闻言相视一眼,轻轻笑开。 离了糖人儿摊子,彭礼举着手中的糖人仔细看了看,疑惑道:“姑姑,这糖人不像父亲,也不像叔父,莫非京中还有另一位彭将军?” 彭墨闻言轻笑,蹲下身捏着他的小脸颊,道:“那里还有别的彭将军?只因老板没见过你父亲,所以不能做的神似。” “原来是这样。”彭礼点了点头。 王陆避着楼下的彭墨进了茶馆,站在金修宸身后,恭敬道:“殿下,咱们该走了,马车已经在楼下了。” “知道了。”金修宸口中说着,眼睛却是贪恋的随着楼下的人转动。 片刻,摇头轻笑,转身就要走,却听到楼下一阵嘈杂。 他拧眉,将窗户推得更大,向下看去,只见街上一匹马发了狂,拖着车厢在街市上奔走,近身之物都被撞的粉碎。 而此刻,她就在马的正前方! 彭墨听到马的嘶叫声以及吵嚷声,疑惑回头,看到发了狂奔近的马车,眸子顿缩,下意识的将彭礼紧紧护在怀里。 “墨儿!”金修宸一颗心都揪在一起,想也没想就推开窗子纵身飞下,一把将她抱拉起,迅速甩了出去。 饶是他速度极快,但马车的速度也是不慢,又靠的太近,将她推出去之后他便再没了躲开的机会,马蹄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背上。 瞬间,他的后背一阵剧痛,胸腔中血气翻涌,唇间不受控制的溢出血迹,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王陆看金修宸跳下楼后,紧跟着就跳了下去,但还是晚了他一步,眼看着他奋不顾身的救下了王妃,而他却被马蹄踏出了内伤,心中一惊,再看这马还在发疯,忙抽出腰间的刀,一刀斩下了它的头颈。 彭墨被巨大的力量甩的一个仓踉,因怀中抱着彭礼,她勉强站稳了脚。 刚刚危急之时,她好像看到了金修宸?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她看向刚刚站的位置,瞬间泪盈于睫,那马蹄下的人是金修宸! 你怎么这么傻?会没命的!他不怕死吗? 吼间的哽咽让她难以呼吸,她放下彭礼,仓促走向他。 他被王陆半抱在怀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唇角以及前襟全都是殷红的血液。 她被眼泪模糊了视线,来到他身边,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后,她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不会不会他不会死的! “金修你看看我。”心中的慌惧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殿下,殿下。”王陆也是吓得不知所措,双手颤抖着探上金修宸的手腕,待探到微弱的脉搏后,他松了一口气,小声道:“王妃别担心,殿下只是一时昏了过去。” “真的吗?”彭墨不相信,伸指探在他的鼻翼前,果然有微弱的呼吸。 “咳咳。”昏迷的金修宸剧烈的咳嗽,口中不断喷溅出血花。 血液喷在彭墨身上,灼的她心疼,她抓着他的手,哽咽哭道:“金修宸,金修宸,你别吓我呜呜你睁开眼。” 金修宸耳边一阵轰鸣,胸腔翻涌的血气让他止不住的咳嗽,但他还是没有漏掉彭墨的哭声,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王陆看着一喜,呼道:“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金修宸,你怎么样?你撑一撑,我去找大夫来。”彭墨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爬着就要站起身,却被一个微凉的大掌攥住了手腕。 她回头,看着手腕上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折返跪在他身前,安慰道:“我不走,我只是去找大夫。” “脸脏了。”金修宸虚弱的抬起手,将她脸上的喷溅的血滴擦掉。 彭墨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把拍掉他的手,吼道:“你是傻瓜吗?你就不怕死吗?谁让你这样做了!你凭什么!” 金修宸知道她吓坏了,看她哭,他只会更加的心疼,皱眉道:“别哭了,多难看。”艰难的咳了一声,咽下了口中的血迹,低声道:“我不会死的你别担心。” “殿下!” 一声尖锐的女声炸开在头顶,紧接着彭墨被大力的推开。 恋蝶扑在金修宸身上,哭的梨花带雨,哽咽道:“殿下您怎么了?谁这么大胆敢伤了您?” 金修宸被压的一阵胸口疼,用力推开身上的障碍物,看到倒在一侧的人,喘了一口气,道:“没事吧?” 彭墨站起身,规矩的屈膝福礼,道:“小女没事,多谢宸王殿下舍命相救。”这女子的到来让她恢复了神志,这是京都,这是聚集着蛇狼虎豹的牢笼,她的靠近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伤害。 金修宸吼间一噎,眸光瞬间沉下来,攥了攥手,将她遗留下的温度锁在手心,冷声道:“郡主客气了。”说着看了看一侧的王陆。 王陆会意,忙上前将金修宸搀起。 他来到彭墨身前,无光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片刻,他道:“本王似乎还未恭喜郡主大喜!” 彭墨攥紧了袖中的手,抬头看着他,道:“本郡主也恭喜殿下新获美人。” 流萤寻到了车夫就忙赶了回来,远远就看到茶楼门前一片狼藉,忙跳下马车,一路奔行过来,看到人群中的彭墨,上前道:“主子,您没事。”说着,她止住了口,为什么殿下在这里?怎么会受了伤? 金修宸看到流萤,无神的眸子中瞬间变得凌厉,不语盯着她。 流萤全身一颤,看了看四周的景象便已脑补出刚刚发生了何事,跪地道:“奴婢失职,请主子责罚!” 第二零八章 郡主会亲自登门谢恩吧? 彭墨低头看了流萤一眼,淡淡道:“起来。”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流萤咬了咬唇,还是站起身。 “郡主好生宽和。”金修宸看着彭墨,淡淡一笑,口气不明。 彭墨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向王陆,道:“殿下伤重,还是尽快诊治的好。” 王陆明白彭墨的意思,刚想说话,就听到恋蝶的声音。 恋蝶被金修宸忽视,又是生气又是伤心,看着造成金修宸受伤的罪魁祸首,怒瞪道“还用你说,若不是你,殿下怎么会受伤?” 彭墨闻言看向恋蝶,在看到她脸上的愤怒与焦急后,颌首垂眸道:“姑娘说的是。”语气诚挚。 金修宸瞧着冷笑出声,心中愈加憋闷,带动了情绪,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口中的血迹从唇间溢出,似是一朵血花在唇间绽放,魅惑之际。 他的每一声咳嗽都似在剜彭墨的心,她不敢有所表示,只能将手攥的更紧,指甲都快要嵌进皮肉里。 恋蝶看着更是心疼,擦了擦眼泪,上前搀住金修宸的另一只胳膊,瞪着彭墨道:“殿下若是有个好歹,本姑娘不会饶了你!” 彭墨心中闷闷的,淡淡抬眸,眸光如水似冰,看着恋蝶片刻,启唇道:“姑娘话多了些。” 她对他姬妾的忍耐力并不强,只因在人前她才不好发作,可却也不代表她能被一而再的训斥! 况且,金修宸是生是死何时轮到她来置喙? 恋蝶一噎,眸中瞬间点燃了火花,怒道:“你敢说。” 金修宸看彭墨发怒,心中的气似乎顺了一些,浅声道:“闭嘴!” 恋蝶一哽,看了看金修宸认真的面色,她不敢造次,只是恨恨的瞪着彭墨。 彭墨听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心中又是一揪,冷声道:“王陆,还不带你们殿下回去!” 王陆见彭墨发怒,哪里还敢不从,恭敬点头道:“是。”搀着金修宸的胳膊,劝道:“殿下,咱们回去吧。” 如此一闹,掩盖踪迹是不可能的了,还是乖乖回府疗伤是明智的,不然皇上那关可以混过,这王妃的关卡却是不好混的! 金修宸点了点头,他胸中血气乱窜,他用内功压制后不见好转,反而让他不住的吐血,他也不想在她面前出丑,更不想让她担心。 衬着王陆的力量走了几步,来到墨身边时,他住脚,微微低头,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眸中含了一丝笑意,语气却是冷冷的,道:“本王不顾生死救了郡主与孙少爷的性命,郡主会亲自上门谢恩吧?” 彭墨身形一颤,将头垂的更低,道:“这是自然!” “如此就好!”金修宸闻言轻轻一笑,收回视线,与她擦肩而过。 这几日来,恋蝶深得金修宸的宠爱,要金不给银,何时受过这等冷落训斥?看着眼前这个绝色的女子,她心中倍感惶恐,因为论起姿貌,家世,气质,谈吐,她都输定了! 若是金修宸爱上了这个郡主,那么她该如何自处? 彭墨对上恋蝶打量的视线,浅声道:“姑娘还有话说?” 恋蝶哪里还敢说?咬牙道:“不敢!”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重重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冷哼一声,道:“别得意,得罪本姑娘的下场可不是玩的!”说完追上金修宸的脚步。 彭墨对恋蝶的叫嚣根本不放在眼中,看着金修宸上了马车,她握紧的手才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苦涩一笑。 所有人在京外寻找了这几日,原来他一直都在京都,在她的身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危险之时奋不顾身的营救,用身躯为她挡下马蹄。 忽的,衣裙被拉拽,她回神,看着脚边的彭礼,忙蹲下身,问道:“礼儿可有受伤?吓了到吗?” 彭礼自小在军营长大,见过的战马比这个还要彪悍,所以并未吓到,摇了摇头,眼睛紧紧的看着走远的马车,道:“姑姑,那个人不会死吧?礼儿不想让他死。” 彭墨皱眉,扶着彭礼的肩膀,道:“礼儿在此之前见过那个人吗?” 彭礼点头道:“刚刚我们在茶楼之时,他就在隔壁的房间,琴声就是他弹得。” 他忽然出现之时她就猜到了他或许也在这茶楼之中,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就在她的隔壁,那么,她与魏英然的对话,他可听到了? 他琴声响起的时候是不想听到她的回答吗? 他这般深情,她如何能忘?如何能弃? 彭昊带着将军府的人急急赶到,看着狼藉的街道,他心中一沉,道:“分散开来,寻找四小姐和孙少爷。” 张吉眼尖,看到了前面站着的流萤,忙拉住彭昊,道:“三爷,四小姐和孙少爷在前面。” 彭昊这才看到人群中的他们,微微松了一口气,走近急唤道:“墨儿,礼儿!” 彭墨听到声音,看到了彭昊和将军府的人,道:“三哥怎么来了?” 流萤想了一下道:“或许是车夫通知的。” 确实是车夫,他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不敢上前插手,又不敢不闻不问,想了一下,忙拉了一个路人给了一两银子,让其去将军府门前捎信儿。 彭昊推开人群,看到了血泊中的死马,心中惊骇,看了看三人,皱眉道:“你们没事吧?” “三哥看到了,我们没事。”彭墨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彭礼上前抱住彭昊的腿,仰着小脸道:“三叔父,刚刚危难之时,是一个漂亮的公子救了我和姑姑。” 而且,他身边护卫的刀法真厉害,一刀就斩断了马脖子! 彭昊皱眉,看向彭墨。“漂亮的公子?”要说漂亮的公子,京中除了金修宸谁还敢称第一? 彭墨迎着彭昊疑惑的视线,道:“正是宸王殿下。” 彭昊无奈一笑。“难怪。”难怪在京外找了几日都找不到他的踪迹,原来他早已经回到了京都。 彭墨看了看一旁的死马和马车的构造,微微皱眉,这么久过去了,马车的主人一直未现身,倒是财大气粗,丢了一匹上好的马车也不见寻找。 彭昊的注意力也放到了马车上,侧首道:“去找京兆府的人来。” “是。”张吉听言,迅速离去。 彭昊看了看满地的血污,温声道:“这里由我来处理,妹妹先回去吧。” 彭墨点了点头,问:“三哥告诉母亲了吗?” 彭昊摇头,道:“宾客还在,并未明说,只与母亲说你和礼儿在外遇到了些麻烦。” “我知道了。”彭墨抱起彭礼,踏上马车。 马车一路回到将军府,前院依旧人声鼎沸,后院却清净不少,想来是彭氏无心待客,所以将人请走了。 彭墨走近荷香园前,拉着彭礼嘱咐道:“礼儿,等会不要乱说话,会吓到了祖母的。” “礼儿明白。”彭礼点头。 “礼儿真乖。”彭墨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彭氏早已经等的焦急不已,此刻看到二人回来,忙上前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可有伤到?” “好好的呢,娘别担心。”说着将彭礼拉上前,笑道:“快给祖母看看。” 彭礼扑倒彭氏的怀里,甜声唤道:“祖母。” “哎呦,我的乖孙子,可吓死祖母了。”彭氏抱起彭礼,心肝肉的叫着。 “大嫂呢?”彭墨看了看空空的花厅,彭礼受此惊吓,也不知大嫂会不会怪她! 彭氏皱眉道:“你大嫂身子有些不爽利,我让她回去休息了,你大哥还在前厅待客。” 彭墨点头道:“那我晚间去看看。”京中的气候与边关相差甚大,大嫂有些不习惯也是正常。 彭氏依旧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彭墨看彭氏担忧的样子,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道:“是我和礼儿在买糖人的时候遇到了一匹发狂的马。” 彭氏只听着就觉得心惊肉跳,急道:“发狂的马?京都的街市怎么会有发狂的马出现?九门步兵的人不是时时在巡街吗?为何没有发觉,拦下?” “可能是碰巧了吧。”彭墨轻轻一笑,眸光却是深谙下来。 “菩萨保佑,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彭氏抱着彭礼,心中止不住的念佛。 “祖母,不是菩萨救的我和姑姑,是一个漂亮的公子。”彭礼眨巴着眼看着彭氏。 彭氏皱眉,轻斥道:“别胡说。”忙又在心中念了几句稚子无知,佛祖莫怪之类的话。 说归说,但彭氏还是对这个救命恩人好奇的,道:“是什么漂亮公子?” 彭墨嗔了一眼彭礼,轻笑道:“礼儿不要乱叫,那是宸王殿下,下次见了不可失礼。” “宸王?”彭氏拧眉,喃喃道:“怎么是他!” “宸王冒死救了我和礼儿,而他自己却被马蹄踩中,吐血不止,现在危在旦夕。”彭墨不想彭氏一直对金修宸都持有偏见,所以特意将金修宸的症状说的严重,让彭氏对其心存感激。 “这么严重?”彭氏心中虽然不喜墨儿与金修宸有接触,但是想到他拼死救了墨儿与礼儿,她心中还是非常震撼的,又听他危在旦夕,心中更是担心不已,替他念了几句佛。 第二零九章 晋王齐玉婚事定 再者,王爷受伤,非同小可,彭氏心中又是焦急,只祈求金修宸能够化险为夷。 彭墨看彭氏变了脸色,趁胜追击道:“所以,女儿想去亲自登门感谢宸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彭氏闻言,眉头紧锁,金修宸不顾生死救下彭墨彭礼,上门感谢是理所应当,更是必行之事,但她想到金修宸在外的花名不受管制的性格,她还是踌躇了,想了想道:“今日时日已晚,不宜登门,不如先派管家送些上好的药材过去,明日一早你再去吧。” 彭墨点头,恬声道:“女儿听娘的。” 齐府 赵青樱焦急的在房间来回渡步,口中喃喃有词:“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昙花从府门外赶回,一路避着人回到院子。“姨娘,奴婢回来了。” 赵青樱看到昙花,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抓住了昙花的胳膊,瞪大了眼,急切问:“如何了?” 昙花被抓的一阵肉疼,也不敢反抗,摇了摇头道:“没成功,突然出现一人救下了他们,马也被砍死了。”说到最后语气颇为哀怨,她心疼那匹马的下场。 赵青樱一怔,随机怒道:“被人救了?谁救的?”谁会不顾生死的去救她? 昙花并未见过那人,摇头茫然道:“奴婢不认识,不过。” 赵青樱急问:“不过什么?” 昙花想起那人自茶楼飞下的翩翩身姿,不觉红了脸,羞涩道:“不过,那人长得可真是俊俏,奴婢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男人。” 赵青樱嫌弃的瞪了她一眼,这蠢货果然是个不成事的,连人都没打听清楚,就只顾看男人了! 齐冶儒从晋王府回来后,来到赵青樱居住的院子,看了看破败的房屋,嘴角扬起冷笑,扬声道:“人呢?” 赵青樱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紧,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随机攥紧了手,颤声道:“昙花,这是老爷的声音吗?” 昙花忙趴在门缝上向外看了看,点头道:“是老爷来了。” 赵青樱不敢怠慢,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亲自打开门,看到院中站着的齐冶儒,腿都有些发软,但她还是迎着头皮上前,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道:“老爷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唤妾身去就是了。” 齐冶儒没有理会赵青樱的话,而是上下的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 赵青樱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粗布衣服,有些窘迫,道:“妾身马上去换衣服。” 她的衣服大多都被其他姨娘妾室搜刮走了,所剩的也不过只有几件珍贵的,她不敢轻易示人,只是锁在箱柜里,等到有重要场合的时候才拿出来穿。 齐冶儒冷冷道:“不必,这样很好,跟我走。”说完转身走了。 赵青樱有些愕然,这样就很好是什么意思?看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便也不问了,忙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关押齐玉的柴房,齐冶儒指了指锈迹斑驳的门锁,道:“打开。” 守门的婆子看到齐冶儒,忙谄媚的行礼问安,听他的吩咐,忙掏出腰间的钥匙,将门锁打开。 门锁打开,一股酸霉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齐冶儒皱了皱眉,掩鼻道:“去将二小姐请出来。” 婆子一听,心中暗思,不是说要断绝父女关系,打发出去的吗?怎么又叫上二小姐了?莫不是改了心意? 想归想,婆子的动作却是没停的,忙利索的钻进柴房将浑身是伤昏死过去的齐玉拉了出来。 齐玉被婆子扔在地上,耀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她睁开了眼,眯了眯眼才看清了脚边站着的齐冶儒,讥讽的扯了扯唇,道:“父亲有何事?” 齐冶儒看她还有些倔强的样子,讥讽笑道:“好事。” 齐玉闻言冷哼一声,挣扎着站起身,冷眼看着齐冶儒,挑眉道:“父亲有何好事想到了女儿?” 她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他所赐,总有一日,她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皇上下旨,将你赐于晋王殿下为侧妃,为父已于晋王商议过了,本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 “侧妃?”齐玉一怔,随机怒吼道:“不是说好了是正妃?为什么变成了侧妃?” 侧妃?说的好听是侧妃,说的难听就是妾室!她凭什么要为人妾室! 齐冶儒提起这件事情就一阵火气上涌,呲目怒道:“哼!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耐不住寂寞,卑贱的搅黄了事,晋王会受皇上斥责吗?齐府会成为全京都的笑柄吗?侧妃?你能被封为侧妃已是皇上仁慈,你还敢肖想正妃之位,简直是不知所谓!” “我。”齐玉语噎。 她自那日宴会后便被关押在这肮脏的柴房里了,齐冶儒根本不相信她是被设计陷害的。 这柴房说白了就是齐冶儒设下的一间小型的牢狱,为的是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她被关押的这几日,每日都在受丫鬟婆子的折辱打骂,外面的消息更是一丁点都未曾闻过,此刻听到晋王受了皇上的斥责,还连累了她的地位,不禁恨得牙痒痒,彭墨,本姑娘与你势不两立! 齐冶儒看了看四周的丫鬟婆子,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婆子忙躬身告退。 见四下无人,齐冶儒道:“虽然现在晋王府低迷,但是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嫁过去也未必没有出头之日,待到那日以齐府的地位影响,让你登上后位是轻而易举的。”他说的隐晦,但是以齐玉的聪明,他相信她能明白。 齐玉眯了眯眼,睨着他,冷笑道:“父亲想说什么?” 齐冶儒压低声音道:“嫁到晋王府后你要事事以齐府为先,那样,你才有价值存在,也能更好的在晋王府立足!” 齐玉看着他不语,心中不住的思考,这次的事情让她更清楚的知道了齐冶儒的为人,现在他说的好听,若是她以后出了事,他肯定会缩头不出! 齐冶儒不在意齐玉心中所想,笑了笑,扬声道:“进来吧。” 等在院外的赵青樱听到这声叫喊,不敢怠慢,忙碎步走了进来。 齐玉看着走进来人,先是诧异随后是愤怒,上前一步,抬手扇在来人的脸上。 赵青樱走到齐冶儒身边,因低头的关系她并不知道院中有何人在,这下被打了一巴掌,险些摔倒在地,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又惊又怒的抬头,待看到面前站着的齐玉后,她惊得张大的嘴,道:“你怎么?” 齐玉逼近她,冷岑岑道:“怎么?看到我很意外?赵二小姐。”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 她听说了忠勇侯府的事情,大呼过瘾之时也曾暗中找寻过吴小柔母女,对于这对直接致她入狱的母女,她心中怀着深深的恨意,奈何她人脉薄弱,许久以来一直未有成果。 “我我不认识你!”赵青樱没想到会这样的遇到如雨,惊诧之余,忙看向一旁的齐冶儒,待看到他脸上意味不明的表情时,她心中一惊,忙撇开关系。 “哼!不认识?”齐玉冷冷一笑,抬手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 “你你做什么?放手!”赵青樱吃痛不已,更为窘迫的是因齐玉的动作,她额头的伤疤全部裸露了出来,她也顾不上去阻止齐玉的动作,只是双手捂着额头的伤口,求救的看向齐冶儒。 齐冶儒看也差不多了,道:“住手!” 齐玉想到如今的处境,只能愤愤不平的松开了手,但一双眼睛仍是死死的盯着赵青樱,恨不能立时将她碎尸万段! 若是她没有这逃犯的罪名,何至于今日这般凄惨?她现在的一切不好,都是彭墨,吴小柔,赵青樱这三人的功劳! “你先回去吧。”齐冶儒侧目看了看小声抽噎的赵青樱。 赵青樱有些茫然,齐冶儒叫她过来只是为了看她被齐玉打骂吗?心中虽恼恨,但她不敢反驳,加之她也想要立即离开这里,答应着便迅速离开了。 齐冶儒走动两步,覆背而立站在一从竹子前,道:“多年前,我的一个小妾曾与赵仕苟合,给我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我愤恨之余,找上忠勇侯府,而赵书常竟然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暗讽是小妾红杏出墙,引诱了赵仕误入歧途,最后,事情无疾而终,我反倒成了朝野上下最大的笑柄。” 他说笑了笑,转身看着齐玉,道:“而现在,我不仅将忠勇侯府彻底整垮,还将赵书常的亲生女儿收为己用。” 怪不得赵青樱会出现在这里,原来她竟成了齐冶儒的小妾!齐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复仇真的是泯灭人性! 此刻看着齐冶儒,她竟觉得他的一双眼睛阴暗的噬血,咽了一口吐沫,道:“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齐冶儒走近她,面上带着丝丝笑,道:“我想说的是,背叛我,出卖我,得罪我的人,我会一直记着,找到合适的机会,将他彻底拉下深渊!” 齐玉终于明白他说这番话的目的,道:“我我嫁到晋王府后会听父亲的话,还望父亲能庇佑女儿。”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他的目的是要警告她,她本不甘听之任之,但此时的处境由不得她反抗,只得先答应下来。 第二一零章 兄妹交谈 齐冶儒很满意齐玉的态度,笑了笑,以慈父的口吻道:“你母亲还在前厅等你,去看看她为你准备的嫁妆吧。” 齐玉屈膝福礼,道:“女儿梳洗过后,便去给母亲请安。” 这几日她被关押在柴房,受尽折磨,董氏竟然一次也未曾来看过她,枉她真心实意的侍奉其左右,真是可笑。 齐冶儒点头,甩袖离去,他的每一颗棋子,他都必须掌控在手,不容其脱离! 齐玉看着齐冶儒远走的背影,目光渐渐阴鸷冰冷,阻碍她的人,她会一一剪除! 父亲,你不仁在先,休怪女儿不义了! 这边,荷香园,彭墨走后,彭氏沉吟片刻,招手叫来了巧思,道:“你亲自去承恩侯府一趟。” 彭墨与彭礼出了荷香园后,一路往霞彩院去。 彭礼脚踩着鹅卵石头走了一段,仰着小脸道:“姑姑,明日去宸王府致谢,礼儿也想去。” 彭墨怔了怔,也不知他现在伤势如何了?想起他吐血的样子,她心中仍是忍不住的心痛。 低头捏了捏彭礼肉呼呼的小手,道:“礼儿要问过你母亲,若是她同意了,姑姑就带你去。” “好。”彭礼点头,心中暗思着如何去说服母亲同意。 二人刚走到霞彩院,迎面就遇到了要出门的周氏。 彭墨止住脚步,笑道:“大嫂要去哪里?” 周氏看到二人,忙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番,见无异样,才松了口气,上前拉着彭墨的手,皱眉担忧道:“我就是要去母亲那里,我听你大哥派人来说,你们在外面遇到了麻烦?可有受伤?” 彭墨屈膝福礼,自责道:“是我的不是,差点让礼儿遇险,我在这里给大嫂赔罪了,还望大嫂原谅我的莽撞。”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周氏惊了一下,忙去托住彭墨的胳膊,嗔怪道:“没事就好,一家子人道什么歉?快进来坐。” 三人进了屋,各自落座,丫鬟茹敏忙端上茶点。 “快与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大哥也没说清楚,倒把我吓得不轻。”周氏将点心往彭墨手边推了推,又捻了一块递给彭礼。 彭礼接了点心,道:“我和姑姑在街上买糖人,谁知街上突然跑出来了一匹发狂的马,姑姑吓了一跳,忙抱住了我,恰巧宸王殿下也在附近,并施以援手,我和姑姑才脱险,只是。”说到此处,他的小脸沉了沉,有些难过之色。 周氏听着心惊肉跳,若是被发狂的马踩踏到,那可是要伤筋动骨的! 没想到彭墨如此娇弱的一个小姑娘,在这般危难之际竟然能以身护礼儿,她心中感动不已,又听彭礼说了一半的话,联想到宸王相救的事情,忙问:“只是如何了?” “只是,宸王殿下却受伤严重,儿子心中甚是挂念。”彭礼难过的说着,上前拉住周氏的胳膊,道:“母亲,明日姑姑要去宸王府感谢宸王舍命相助之恩,儿子也想同往。” “身为男儿自该如此,明日就与你姑姑一同去吧。”对待救命恩人,自该亲自登门致谢。 彭墨本还在想彭礼要如何求得大嫂的同意,没想到这小人精几句话就达成了心愿,又是好笑,又是骄傲,谁家的三岁娃娃能有如此的机智的头脑! 彭礼听到母亲同意,心中欣喜不已,面上却是不显,起身拱手道谢:“多谢母亲。” 彭墨看着彭礼小小的年纪礼数俱全,话语条例清晰,铭记他人之恩的态度,不仅暗自点头,这般秉性,以后定然不一般。 周氏隔着桌子拉住彭墨的胳膊,道:“多亏了你护着礼儿。” 她心中刚刚还有些怪彭墨,此刻听到事情的经过,不禁脸色发烧。 “大嫂这话就见外了,礼儿是我的亲侄子,我哪里能不护着?”彭墨笑着拍了拍周氏的手背。 彭墨心中挂记金修宸的伤势,也不知流萤打探消息可回来了,与周氏说了一会话便称累告辞了,出了霞彩院,就遇到了从前院回来的彭展。 彭墨笑着唤道:“大哥。” “这是去霞彩院了?”彭展将前院的宾客都送走后,先去了荷香园,遇到了彭昊,也详细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彭墨点头,笑道:“刚刚去给大嫂说了会话,前院的宾客已经送走了吗?” “送走了。”彭展说着指了指一旁的亭子,道:“咱们兄妹说会话吧。” 一别几年不见,他自知未做到大哥的职责,心中有愧。 彭墨点头答应,二人来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 彭展率先开口,道:“我听彭昊说了街上的事情,宸王殿下不顾危险救下了你,这让我很震撼。” 虽说是救下了彭墨与彭礼二人,但他想,金修宸最想要救的人是彭墨才对。 彭墨在彭展面前不想掩饰,红了眼睛,垂首道:“他伤的很重。” 彭展叹了一口气,道:“彭昊在信中与我提了你和金修宸的事情,回京之前我的想法是反对的,本想借着此次回京好好与你谈一谈,可此时看到了金修宸对你的态度,让我大大的改观。” 金修宸在外的名声让人望而却步,彭墨是将军府唯一的女孩,自该有一个安稳富贵的一生,这个宸王与任何方面而言,都不是好归宿! 只是,一个人男人若是以性命去保护心爱的女子,却又让人动容。 彭墨轻轻摇了摇头,道:“他很好,是我不够好,还背了一桩婚事在身。” 提起这桩婚事,彭展皱了皱眉,道:“魏英然我今日见了,也简单的做了交谈,并未发觉他有何不妥之处,言谈举止甚是谦逊,看着倒是很让人安心。” 彭展收到彭昊的信,信中说了魏英然的事情,对这位世子彭展并不熟识,但也是知道的。 他一身病压身,能有什么诡谲之处?彭展心中是觉得彭昊大惊小怪了,可此刻他却成了墨儿的准夫婿,这让彭展不得不多关注他几分。 虽然金修宸舍命救人的事情很让彭展震撼,也让他对金修宸的名声大大改观,但通过今日的交谈,他发觉,魏英然着实是一个不错的妹夫人选。 彭墨微微皱眉,语气深沉道:“大哥别把他想的太简单,有时候眼睛和耳朵也是会骗人的。”这个道理是她从前世所领悟的。 彭展剑眉微蹙,心中反复咀嚼着彭墨的话,忽的意会出真意,一时间犹如醍醐灌顶,是啊,魏英然似乎太完美了些,他是否只看到了表象? 彭墨不予过多交谈魏英然,解决他的事情她不打算假手于人。 想到今日的宾客,她道:“我听说今日的宾客大都打着庆贺三哥的名头,实则却是冲大哥来的?” 彭展点头,道:“是这样的。”这些人不敢再朝堂上公然与他接触,只能趁着这个机会,过府一叙,也是打探一下将军府所要扶持的对象。 彭墨皱眉,压低声音道:“大哥,皇上还是很忌惮将军府的,有些不必要的接触,你还是避免的好。” 彭展看着彭墨,这些时日彭昊的信中说了不少她的事迹,他本还抱有怀疑,如此一看,她确实不同了,思考问题的方向与深度竟然不输于男儿。 彭墨看彭展直愣愣的盯着她看,不禁道:“大哥在看什么?” 彭展回神,道:“我在想,明日去宸王府,我和彭昊也一同去,以示将军府对宸王殿下的感激之情。” 彭墨已经猜到了大哥三哥会同往,此刻听了也并不意外,点头称是。 宸王府 金修宸趴在榻上,额头汗水淋漓,双手紧攥床榻的边角,身上所穿的衣服已经被青鸟剪开,背后被马蹄踩到的部位露出一大块的淤青,隐隐沁着鲜血,十分可怖。 恋碟一看金修宸后背的伤势就叫了起来,一把抓住金修宸的手,哭道:“这殿下,痛不痛?” 金修宸冷冷的睨视了她一眼,收回手淡淡道;“出去。” “殿下说什么?”恋碟一怔,深感诧异,他说让她出去?这怎么可能?他不是离不开她的吗? 青鸟看着,上前道:“恋碟姑娘,殿下此时需要安静的环境疗伤,请姑娘移步。” 如此直白的逐客令让恋碟白了白脸,委屈的咬唇看向金修宸,见他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心中纳罕,无法厚着脸皮待下去,面上做出伤心之态,沾了沾眼角站起身,道:“好吧,只是,可否随时将殿下的消息传知于我,我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青鸟看了一眼金修宸,见他无所表示,也不敢应称,只是道:“恋碟姑娘请。”说着伸了伸手,指尖对着门口的方向。 恋碟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扭身走了出去。 金修宸睁开眼,看着恋碟的背影,眸光越发的冷,若不是留她还有用,单凭她今日对彭墨的不敬之举,他杀了她的心都有! 青鸟将所需之物准备好,恭敬道:“殿下,我要开始了,您忍一忍。” 金修宸深吸了一口气,闭目道:“开始吧。” 第二一一章 金修宸脱险 青鸟先用银针封住金修宸的各处大穴,防止血气流窜,再用银刀在伤处划了一个指甲大小的刀口,引流出伤处的血瘀,再用止血的药覆盖引流刀口,待到止了血,再用活血的药膏涂满伤处。 青鸟的手法虽然已经放的极轻,但是金修宸还是疼的绷紧了肌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他咬牙喃喃道:“幸好。”幸好伤的是他。 回想着今日街市上的危险,他仍心有余悸,若他当时不在,她该如何?以身护下彭礼,不顾生死吗? 真是傻丫头! 处理完毕,青鸟俯身问道:“殿下觉得可好些?” 金修宸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道:“气息已经稳了大半,疼痛感也有所减轻,只是背部有些烧灼感,可属正常?” 青鸟点头道:“这活血化瘀的药膏内含有去湿去邪之物,有烧灼感是正常的。” “我能坐起来吗?这样趴着难受。”金修宸说着皱了皱眉。 青鸟遗憾的摇头,看金修宸委屈的模样,心中有些想发笑,道:“不能,因伤在背部,所以这两日殿下都要趴着睡,这样才有助于伤处的痊愈。” 金修宸无法,因为大夫的话最大! 想了一下,道:“流萤或许在府中,你去找到她,告诉她我无碍的消息。”墨儿虽然回了府,但是必然是放心不下他的伤势的,也一定会派流萤前来问消息。 本想将流萤唤来亲口告诉她,奈何他这幅样子,还是让青鸟去传话吧,免得流萤见了他,回去又告诉了墨儿,又要担心了。 青鸟有些质疑金修宸的笃定,王妃会派流萤来吗?心中想归想,却没有问出,点头答应,自去府中寻找流萤,认证心中的想法。 房间内只剩下金修宸一人,他艰难的支起胳膊,掏出怀中的芙蓉玉镯,有些僵硬刚毅的唇角微微上扬,指腹轻轻抚擦着玉镯表面,他又想起了彭墨腕间如脂如玉的肌肤。 这芙蓉石玉镯有着一种女子喜爱的淡粉色,其实芙蓉玉石并不是上好的宝石,只属中低档,但各玉石俱有好坏之分,金修宸手中的这只玉镯就是一直上好极佳的芙蓉石玉镯,其成色粉嫩纯净,无裂痕,无杂质,是他挑选了好久才找到的。 只是,他却不能立即送给她。 想起婚事,他眉头深锁,她到底为何会答应了与魏英然的婚事?还亲自进宫请旨?是魏英然做了什么不成? 初闻她指婚的消息,他是生气的,彭昊的阻止让他更加的愤怒,大打一架后,他选择消失,平心静气的思考后,他惊觉这件事情处处透着疑点。 就如她支开他出城寻找玉镯,再让彭昊提前等在京外,阻止他情绪不稳下回京,这证明她早就知道了指婚一事,却没有告诉他,是不想让他插手的意思? 再者,若她真的想要嫁给魏英然,依她的性格必然会将他派去的一干人等,尽数遣回,但她没有。 而且,更让他清楚明白彭墨心意未改的是,她今日见到恋碟的态度,她在吃醋,她在生气。 “吱呀”一声开门声,打断了金修宸的凝思。 齐辛走进来,看着榻上的金修宸,颌首道:“殿下,宫中的御医来了。” “请进来吧。”金修宸收起玉镯,语气淡淡,有些受伤后的无力感。 “是。”齐辛转身去请,片刻,两个满头银丝的御医走了进来,看到榻上的金修宸后,二人忙上前问安行礼,口中齐呼:“微臣给宸王殿下请安。” 金修宸慢悠悠的睁开眼,看了看二人,苍白的薄唇轻启,道:“起来吧。” 二人起身,其中为首的一人恭敬道:“皇上听说了宸王殿下受伤之事,心中担忧不已,奈何国事缠身,无法亲往,特派微臣前来为殿下医治。” 这一番话说的漂亮,金修宸闻言做出感动的样子,虚弱的咳嗽了一声,道:“臣弟多谢皇兄垂爱。”又看向二人,微微颌首道:“劳烦两位御医了。” 二人对视一眼,这宸王殿下何时变得如此客气了?他们前前后后来宸王府没有百次也有八九十次了,何时得过一句劳烦? 忙躬身道:“宸王殿下折煞微臣了,这是微臣分所应当的事情。” “本王的伤势已经由青鸟处理了,不如两位御医再诊治一番,若青鸟处理有不当之处,二位再指点一二。” 二人早已经在皇上口中听过这青鸟神医的大名,知他医术卓著,哪里还敢有指点之说? 只是二人此行为的目的就是为金修宸诊治,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回去,也无法向皇上交差,想到此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决断,上前依次为金修宸诊脉,又掀开薄被看了看伤口的处理,暗自点头。 虽看不出这青鸟所用何药,但是这马蹄践踏过后的伤势,能在这两个时辰内就化瘀已是不凡的了。 至少,他们还未有如此手段! 承恩侯府,花园内 魏英然回府不久,就听说了街市上发生的事情,自诩冷静的他,气的失态的摔了两个杯子还依旧愤怒不已,咬牙道:“那马是怎么回事?金修宸又是何时回京的?” 彭墨本就对金修宸心有所属,此般他不顾性命的马蹄下救美,只怕她心中更是忘不掉他了! 愤怒之余,魏英然忽然想,若是当时在场的是他自己,他会奋不顾身的去救彭墨吗?想起这个他不禁一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平安还是第一次见到魏英然发火,心中骇然,垂首道:“马的事情彭昊已经找了京兆尹的人做调查,咱们的人暂时还无法接触,至于金修宸是何时回京的,属下也是刚刚才听说。” 魏英然听着攥紧了拳头,清秀的脸上一片冷然,轻哼道:“倒真是深藏不露,能够在几波人的眼皮下悄无声息的到达京都。” 平安只觉得掺和了金修宸的事情都是棘手的,皱眉道:“世子,现在该怎么办?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了金修宸舍命救下了世子妃,议论声一片呢。” 有人说金修宸是觊觎彭墨的才貌,才会舍命相救! 也有人说金修宸是深爱彭墨,为她甘愿死在马蹄下也无悔无怨。 只是,不管是何种传言,与魏英然都是一种侮辱!平安不容许有人侮辱世子! 还不待魏英然说话,就见管家一拐弯走了过来,二人止住了话头。 管家老杨来到魏英然身前三步站定,躬身恭敬道:“世子,将军府的人来了。” 将军府?魏英然有些诧异,道:“来者是谁?” 老杨递出手中的信,道:“她自称是武英夫人身边的丫鬟,让老奴将这封信转交给您。” 魏英然接过信,看着管家含笑道:“麻烦杨伯了。” “世子客气,若是无事,老奴告退。”说着恭敬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魏英然拆开信,待看过信中内容后,面上所蕴含的怒意全然消失不见,眸中还含着丝丝的笑意。 平安不知信中写了什么,看魏英然的面色猜测是好事,笑道:“世子,武英夫人写了什么让您如此高兴?” 魏英然将信折起来,眸光深谙的看着园中的花,扯唇笑道:“明日有戏可看。” 戏?什么戏?平安不明白,但是他知道,现在能让世子开心的戏台子只有宸王府了。 青鸟果然在宸王府中找到了流萤,心下感叹不已。 流萤一看到青鸟,忙上前道:“青鸟大夫,殿下如何了?” 青鸟颌首含笑道:“殿下已经无碍,流萤姑娘请回去转告王妃吧。” 虽然意外发生了彭墨与魏英然指婚这么一档子懊糟事儿,但是宸王府的一众属下都是只认彭墨这一个王妃的。 像是今日刚进府的恋蝶姑娘,他们可是不放在眼里的。 流萤不敢怠慢,得了消息立即回到将军府,转告给了彭墨。 彭墨听后睫毛轻颤,眼眶发红,沉默片刻道:“是青鸟找到了你?告诉了你金修宸的消息?” 流萤点头道:“是,我本想找齐辛问消息,但是青鸟却先一步找到了我。”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彭墨声音中透着无力,尽管她已经将事情做得狠绝,但是他还是看透了她。 入夜,彭墨被噩梦惊醒,噩梦的内容不是前世的种种,而是日间街市上的场景,她梦到金修宸被马蹄踩中,就此辞世。 噩梦惊了睡意,彭墨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索性披衣起身,来到窗下的贵妃椅上躺下,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清新的空气钻了进来,她嗅着微凉的空气,心绪渐平。 再等一等,她很快就会收拾干净这一切的,日间见到他的时候,她差点说出这句话,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忍住了! 现在,他还不能知道,她不能让他身处险地。 第二日一大早,彭墨早早起身,准备着去宸王府的事宜。 怜风走进来,道:“小姐,夫人请您去前厅。” 彭墨听后点头道:“我知道了,告诉母亲,我这就去。” 快速的收拾妥当,彭墨出了院子,一路往前厅去,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前厅不止有彭氏一人。 第二一二章 登门致谢 彭墨来到前厅,看到厅中那个与彭氏相谈甚欢的青衣男子,脚步微顿,他怎么在这里?想到她今日要去宸王府的事情,她心中有了答案,眉心浅蹙看向一侧的彭氏。 待看到彭氏脸上挂着对魏英然满意的笑时,她敛睫,掩下眸中情绪,重新抬步走进厅中,屈膝福礼道:“女儿给娘请安。”说着微微转身,面向魏英然,声音甜而浅,道:“小女见过世子。” 魏英然看到彭墨踏进厅中,一双眼睛就再未离开过她身上,见她行礼,忙起身托住她的胳膊,含笑温润道:“墨儿,咱们之间无须多礼,快快起来。” 彭墨闻言羞涩的垂下头,咬了咬唇,低声道:“多谢世子。”说着抽回胳膊,在一侧的凳子上坐下。 魏英然歉疚的看着彭墨,抱歉道:“都是我不好,昨日我应该亲自将你送回府的,累的你和礼儿差点被伤到,我很自责。” 彭墨摇了摇头,道:“世子说的哪里话,那发狂的马又不是世子养的?也不是世子放出来的,怎么能说是你的错?”说着轻轻一笑,道:“世子不必挂怀,是意外罢了。” 彭氏倒是不知道墨儿昨日出门是和魏英然在一起的,之前她还担心他们二人之间太过生疏,于婚后的感情不利,现在看到二人能够甜蜜相处,她倒是松了气,道:“我昨日给世子去了封信,让他今日陪你一起去宸王府。” 彭墨闻言,有些诧异,嗔怪道:“娘,我已经有了大哥和三哥陪着,您还麻烦世子做什么?” 还不待彭氏开口,魏英然便接话道:“宸王殿下救了你,不只对将军府有恩,对承恩侯府、对我都是有恩的,登门致谢是理所应当,再说,你的事情,我从不觉得麻烦。” 彭墨听着魏英然的话,脸色绯红,垂首含笑不语。 彭氏一愕,没想到魏英然会说起这句话,看他这般应是非常喜欢墨儿的吧?笑道:“你大哥三哥已经准备好了谢礼,你们快去吧。” 魏英然起身,对着彭氏一拱手道:“然先行告辞,改日再来向夫人请安。” 彭氏满意点头,温声道:“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彭墨浅笑颌首,浅声称是。 彭氏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面上笑意更盛,满心满眼的欢喜。 巧云掩嘴笑道:“魏世子果然喜欢四小姐,字里行间都是疼爱。” 巧思点头笑道:“你看到没,四小姐在魏世子面前还害羞呢。” 彭氏嗔怪道:“别胡说,被人听到像什么样子?”二人忙噤声。 出了前厅,魏英然慢上一步,等着落后一步的彭墨,与她并肩而行,侧首去看她,轻声道:“你若不想我去,我便不去了。” 彭墨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复又垂眸,樱粉的唇瓣轻轻勾起一抹浅笑,道:“世子哪里的话,咱们的关系,你去致谢是理所应当,倒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魏英然闻言眸子半眯,看着彭墨疑惑道:“你真这样想?”她真的对这桩婚事妥协了?她真的忘了金修宸? 彭墨挑眉,一脸的迷蒙,反问道:“世子觉得我该有其它的想法?” 魏英然仔细的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出一丝她说谎的破绽,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出! 她的每一丝表情都很干净,就像一朵长在深谷里的花,纯粹不染杂质。 在她莹润眸光的注视下,他轻轻摇头,含笑道:“没有。” 真假又如何?他只要知道,他要定了她就行了!谁又能逃脱他的手掌心呢? 彭墨浅笑,长睫盖住莹润的眸子,微微低垂着头,她不再说话,认真的走着脚下的每一步路。 前院,彭展与彭昊正在查对带去宸王府的礼单,抬头就看到彭墨与魏英然并肩走来,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礼单,上前拱手道:“魏世子。” 他们听说了母亲请魏英然同行的事情,不禁暗怪母亲多事,又想起金修宸桀骜的性子,他们二人心中俱是担忧不已,今日上门致谢可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魏英然对着彭展与彭昊二人拱手回礼,含笑道:“然见过彭将军,三公子。” 谦逊的态度,如风的姿态很难让人生出厌恶;彭展笑道:“今日有劳世子了。”有了昨日与彭墨的对话,他再见魏英然时便多了几分的探究和冷静。 “彭将军客气,然本该如此。” 彭礼听到谈话声,转身就看到了彭墨,眼睛一亮,一溜烟的扑到她的怀里,仰着小脸笑道:“礼儿给姑姑请安。” 说着淡淡看了看一侧的魏英然,复又撇开眸子,一副不予打招呼的样子。 魏英然对彭礼的样子微微挑眉,他得罪了这位小祖宗了不成? 彭墨没有漏掉彭礼对魏英然的排斥,有些好笑,点了点他的鼻子,道:“礼儿真乖。” 彭昊对这个“准妹夫”有着深深的防备,就算他表现的完美无瑕,彭昊都无法打消心中的想法,看着彭展道:“大哥,即已收拾妥当,咱们便走吧,去迟了不好。” 彭展点头道:“那就出发吧。” 几人来到府门外,彭墨看着门外魏英然马车后跟行的一车子的礼品,疑惑看向他。 魏英然注意到几人的视线,笑道:“宸王殿下舍命救下了墨儿和礼儿,然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前往并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特意备上薄礼。” 彭昊抽了抽嘴角,这一马车的礼品叫薄礼?他们承恩侯府还真是财大气粗! “多谢世子厚爱。”彭墨垂首,低浅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感动。 魏英然有些沉醉于彭墨所表现出的深情了,目中不自觉的流露出宠溺,含笑道:“上马车吧,这里风大,莫要受凉了。” 彭墨乖顺点头,回身看着彭礼道:“礼儿与姑姑同坐吧?” 彭礼求之不得,忙不迭的点头,二人由流萤搀着上了马车。 魏英然看着彭展、彭昊,淡淡笑道:“身体原因,然不能与二位一同骑马,实在遗憾。” 彭展笑道:“来日方长,世子不必急在一时。” 魏英然对彭展的话很是中意,点了点头,上了自己的马车。 彭展与彭昊二人翻身上马。 两车谢礼,一行人,一路往宸王府去。 马车里,彭礼端端正正的坐着,看着彭墨认真问道:“姑姑,待会儿我去了宸王府,要和宸王说些什么呢?” 彭墨对他的少年老成有些好笑,道:“礼儿想说什么都可以,宸王殿下都会喜欢听的。” 彭礼道:“那我要向他道谢,谢他救了我和姑姑。” 彭墨失笑,他们此行不就是为了道谢?这小家伙果然有趣。 这般规模出门自然是吸引眼球的,街道上的行人自觉地分开,留出中间的道路给这一行车马行走。 “看,那是将军府的人吧,这是要去哪里?” “你没听说啊?昨日宸王殿下救了慧宁郡主与彭家的孙少爷,他们这是要去宸王府致谢的。” “可承恩侯府的马车怎么会随行?” “自然是魏世子心疼和看重未过门的妻子,想要登门去谢过宸王相救之恩。” “听闻宸王殿下贪恋女色,不知这救下慧宁郡主可是在图谋什么?” “说什么呢?那马可是发了狂不认人的,一个不好就要丢掉性命的,宸王殿下若真的是贪恋慧宁郡主的才貌,何必冒着生命危险?” “说的有道理,那这宸王殿下倒真的是侠义心肠。” “昨日有幸,让我见到了宸王殿下和慧宁郡主,不愧是大庸国的两大绝色,站在一起那真是般配极了。”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 一句句的对话声透过车厢传进彭墨的耳中,她的手下意识的收紧。 心中轻轻低喃着魏英然的名字! 彭礼注意到了,疑惑问:“姑姑在害怕吗?” “礼儿,你记住,姑姑永远不会害怕。”彭墨抚着彭礼的头,轻轻一笑,端的是沉稳大气。 这一世,只要是她的敌人,她绝不手软! 平安赶着马车,听到众人的讨论,心中气愤不已,手掌一抖,一枚暗器便落到了手心中。 “平安。” 车厢内传来魏英然清浅的声音。 平安正欲甩出手中的暗器,听到这声音,只得不甘的收回手,一鞭子甩在马背上。 车厢内,魏英然优雅的翻着手中的书,一点没有因外面的议论而扰乱心神。 宸王府 金修宸得知魏英然也同行而来后,桃花眼中泛起了冷意,吩咐道:“将千面唤来。” 齐辛颌首,自去寻千面。 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达宸王府外。 管家得到金修宸的命令,早早的候在府门外,见到几人忙躬身道:“诸位贵客临门,王府之幸。” 彭礼眨着眼看着管家,问道:“宸王殿下好些了吗?” 管家看了看这小人儿,便只其身份,颌首笑道:“回孙少爷的话,我们王爷此次伤势颇重,不过经过御医的全力救治,现已经能会客了,不如孙少爷自己去看一看可好?” 彭展一听,眉头皱起,客气道:“如此就劳烦管家带路。” “不敢,诸位请随老奴来。”管家说着率先走在前,为之带路。 第二一三章 恋蝶恶行 几人刚刚走近金修宸居住的院子,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彭墨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起。 院中静悄悄的,丫鬟,侍卫都守在房门两侧,人虽多,却不见一点嘈杂之音。 管家上前几步,站在门外,恭敬道:“殿下,彭将军,魏世子,慧宁郡主,彭三公子和小孙少爷来看您了。” 彭礼站在彭墨身边,黑黝黝的小眼珠鼓溜溜的转着,忽的,他看到房门外跨刀而立的男子,眼睛烁然一亮。 这人不就是昨日一刀斩断马头的男子? 王陆凛然的站在房门外,看着王妃走近,冲她微微颌首,忽的看到了她手边的小娃娃,注意到他好奇的视线,魁梧的脸上带了一抹笑,这小娃娃倒是有意思,直勾勾的盯着他腰间的大刀呢! “请进来吧。” 片刻,房间内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彭展、彭昊对视一眼,暗自皱眉,看来这金修宸伤的不轻。 魏英然听到这声音,嘴角挂着的浅笑缓缓加深,侧目去看彭墨,只见她低垂着头,光洁白皙的脖颈有着完美的弧度,精致的侧颜,小巧圆润的耳垂,鬓间的步摇轻轻晃动,恬静中平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而她,安静而立的样子,似是对房间内的一切都不在意。 房门自内打开,恋碟看着门外的几人,含笑颌首道:“殿下请几位进来说话。”说完看向廊檐下待命的丫鬟,轻声吩咐道:“备茶点来。” 丫鬟称是,听命离去。 魏英然昨日就听说了金修宸身边多了一位妙龄女子,此时看到这一副女主人模样的恋碟倒是不惊讶,只是心中却对金修宸升起了几分轻视,莫非只是一个表面故作高深,实则纨绔的闲王? 彭展和彭昊却不淡定了,这金修宸怎么回事?一面说着对墨儿矢志不渝,又不顾生死的救了她,这一面又沾花惹草,府里府外姬妾不断。 他也不想想,他满身花名在外,母亲怎么会认可这个女婿?这般不是让墨儿难做吗? 几人都是沉稳内敛的,心中纵然万千想法,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的,抬脚走近房间。 房间内室与外间用轻纱隔开,轻纱飘扬间依稀可见榻上趴着的金修宸。 屋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出许多,再仔细一看内室之中竟是燃着炭炉,几人又是纳罕,金修宸的身子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了吗?虽有秋凉之意,但却不至于用炭炉取暖的地步,更何况他是男子。 金修宸隔着轻纱看着外间的几人,开口道:“病容不堪见人,故用轻纱遮掩,诸位莫怪。” 话未说完吗,咳嗽声便从口中不断溢出,恋碟一听,不禁着急,刚想挑开帘子进去,忽的想起什么,生生止住了脚步,只是站在轻纱外,紧张问道:“殿下,可否要请御医来?” 片刻,金修宸止了咳嗽,顺了一口气,道:“不用,请几位贵客入座。” 恋碟咬了咬唇,却又不敢反驳金修宸的意思,只得转身去请几人落座。 彭展起身,拱手深深一楫道:“稚儿幼小,家妹娇弱,昨日危机,多谢宸王殿下舍命相救,如此大恩,彭某无以为报,以后殿下若是有事托付,彭某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看着金修宸此状,心中止不住的后怕,金修宸一个男儿尚且如此,若昨日被那马蹄踏的是墨儿或者礼儿,结果又当如何? 金修宸听言摆了摆手,语带打趣道:“彭将军客气了,昨日情景任谁看了都会出手相救的,更何况本王自来侠义,只怪那马速度太快,害的本王未能逃脱马蹄的残害,倒是在美人面前失了面子。” 说着看向彭墨,道:“慧宁郡主昨日可有受惊?” 彭墨低眉颌首道:“多谢殿下记挂,小女一切都好。” 彭礼看着轻纱后的人,认真道:“宸王殿下,多谢你救了我和姑姑,以后等礼儿长大了,一定也会在危难之际救您的。” 金修宸闻言轻笑出声,道:“本王就记下礼儿的话了,可不能食言。”刚说完就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彭墨看着皱眉不已,昨日不是说无碍了?莫非他是怕她担心故意让流萤说了谎? 心中忐忑极了,想了一下,小心问道:“殿下的伤势,御医是怎么说的?可严重?” 恋碟闻言,怒瞪彭墨道:“郡主这话问的好生轻巧,殿下被一匹发了狂的马踏在背上,御医说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岂会不严重?” “不得无礼!”金修宸淡淡的声音隔着轻纱传出,低沉的音色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恋碟气的直跺脚,怒道:“殿下!”他一次次的维护彭墨,莫不是真的看中了她的美色? “去准备茶点来。”金修宸不理会恋碟的情绪,声音冷了几分。 恋碟听着金修宸泛冷的声音,不敢再说,压下心中的气愤,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殿下的伤势当真如此严重?”魏英然语带质疑。 金修宸有武功在身,就算被马踩中也不至伤的如此重,依他看,金修宸这般不过是为了让彭墨自责懊恼,让将军府对其感恩戴德罢了! “不如本王找一匹发疯的马,踩世子一脚,世子亲身体会一番,如何?”轻讽刺的语调,不客气的话语自金修宸口中说出。 魏英然一噎,但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道:“殿下说笑了。” 金修宸淡淡摇头,认真道:“本王从来不与陌生人说笑,世子,本王刚刚说的每一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魏英然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和润的音色也冷了下来,隔着轻纱看着他,扯唇道:“本世子身体一向不好,前几日有幸被皇上赐婚,眼下还是好好将养身体,尽快成婚才能不辜负皇上圣恩。” 彭墨垂首,似是没有听到二人的话,只是静静坐着,沉静的没有一丝的存在感。 彭昊看二人的针锋相对,有些紧张,开口道:“殿下还是尽快养好身体,不是说好了,秋猎之时要一起赛马的?” 金修宸闻言笑道:“本王的马术,定然甩你一条街。” 彭昊不甘示弱,轻哼道:“殿下可莫要说大话,届时,我可不会因你受伤而留情的。” 彭展身为武将,知道纵马驰骋草原最是惬意,笑道:“到时候算我一个。” 魏英然听着几人热切的话题,心中有些郁闷,他身体不好,马术是一塌糊涂,并未畅意享受过马背上的风采,此刻听着不禁艳慕。 “茶点来了。”恋碟亲自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将茶盅一一放在几人手边,最后一杯茶,她端在手中,看着彭墨笑道:“慧宁郡主,这是婢妾为您准备的花茶,您尝一尝。” 彭墨打量了一眼恋蝶,视线下移落到她手中的茶杯上,茶的热气隔着茶盖缝隙冒了出来,轻轻勾唇笑道:“多谢恋碟姑娘。” 恋碟浅笑颌首,走近彭墨,将手中的茶递向她,就在二人的手将要交碰的时候,恋蝶的脚忽然一崴,手中的茶杯就脱了手,一盏热茶直接泼向了彭墨所在的位子。 彭墨眸光一闪,恋蝶的动作在她的意料之中,身形快速避开泼来的茶水,但饶是她动作快,袖子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沾到了茶水,一时间衣衫下的肌肤灼烈一疼,她轻呲出声。 恋碟看茶水没有如期望般的浇在彭墨的脸上,暗道遗憾,面上带上惶恐之色,跪地道:“慧宁郡主赎罪,婢妾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是故意才对!彭墨捂着胳膊,眸光深沉看着恋碟,道:“恋碟姑娘言重了,既是意外,何来有罪?” “墨儿,烫到了吗?”魏英然的座位离彭墨很近,自然看到了恋碟的小手段,只是,此行是来道谢,不宜与宸王府的人发生冲突,况且,他倒是非常希望彭墨在宸王府多受些委屈。 彭展,彭昊俱是一惊,起身来到彭墨身边,急道:“墨儿,烫到了哪里?” “慧宁郡主被烫了?”内室的金修宸看到此景,心中一惊,支起胳膊,看着彭墨,语带焦急。 彭礼拉着彭墨的袖子,仰着小脸急切问道:“姑姑,疼不疼?” “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彭墨淡淡说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恋碟,含笑道:“劳烦恋碟姑娘带我去最近的院子,换件衣服可好?” 恋碟看着彭墨怒而不发的样子,心中冷哼一声,起身道:“郡主客气,请随婢妾来。” “失陪。”彭墨说完,跟上了恋碟的脚步。 二人出了院子,人影渐少,恋碟谦卑的神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讥讽,蔑视,仇恨的神情,她止步,转身看着彭墨,冷笑道:“郡主倒是机灵,竟然能早一步洞察我的行动。” 彭墨跟着止步,冷笑看着恋蝶,道:“那只能怪恋碟姑娘的思想太过浅显,被我一眼就看透了。” 这是在说她蠢?恋蝶气恼,恨声道:“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本姑娘就不信你每次都能躲过。” 彭墨静静看着她狰狞的样子,道:“恋碟姑娘鸿鹄壮志,只是,你注定了会输!” 第二一四章 给我一个期限! 恋蝶最是厌烦彭墨处惊不变的样子,眯眼恨道:“你凭什么笃定?” “因为我是彭墨!”彭墨莞尔勾唇,一字一顿,话落,原本盈润的眸子瞬间淬冰,恬淡的身姿拥有了王者般的气势,杀气暗伏。 恋蝶只觉得周身温度骤降,迎着彭墨的视线,她不自觉的仓踉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心中一阵惶恐,一句不敢再言。 “多谢恋蝶姑娘带路。”彭墨收回视线,垂眸淡淡一笑,端的是从容优雅,抬步越过她,走向不远的院子。 越走近院子,四周越发的安静,就连丫鬟奴仆的半个人影都不见,她微微皱眉,侧目道:“流萤,这里的空气怎么如此紧绷?” “主子,您可真敏锐,这附近的树上布满了暗卫,他们身上的肃杀气息已经极力掩盖,没想到还是被您察觉到了。”流萤冲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微微颌首,这些人都是她的前后辈。 金修宸为什么要在这里布下暗卫?她心中的疑问在她踏进院子后变得更甚,因为她在院中看到了齐辛和青鸟。 二人看到彭墨,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属下参见王妃。” “你们怎么在这里?”刚刚在金修宸的院子里并未见到他们,本还以为被派出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小院子里待命! 二人没有回答彭墨的话,只是侧身让出身后的路,道:“殿下在等王妃,王妃请。” 彭墨一怔,金修宸在这房间里?那刚刚的人是谁?带着疑惑,她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有淡淡草药的味道,不刺鼻,很清新,她攥了攥手,向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窗下的大床上趴着的人。 他面色苍白,紧闭双眼,长睫在眼眶下打下阴影,往日美到肆意张扬的俊颜带了丝丝的慵懒,安静的样子让她有些不习惯,换做以往,他早就抓住她,逼问她为何要答应赐婚了,可现在,他只能趴在床上,等她一步步走近。 金修宸听到声音,睁开了眼,视线直直的看着门口位置的彭墨,片刻,他轻声开口道:“来了?” 上扬的尾音,带着期盼与愉悦,彭墨眼眶一热,险些落泪,强忍压下眼泪,点了点头,道:“伤的很重吗?”声音干涩。 金修宸支起胳膊,仔细看着她的神情,淡淡问:“怎么?你心疼了?” 彭墨定了定,才微微点头,道:“是,我心疼。”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金修宸无奈,这狡猾的小丫头,她这般一说,他兴师问罪的话还如何说的出口?心中怒气消了大半,轻轻笑道:“离我这么远做什么?现在我连动弹一下都困难,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彭墨擦了擦眼角,走过去趴在床沿边,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的样子清晰的印在她的眼底。 他眼底发乌,眸中带着血丝,很是憔悴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心中又是一揪,忍不住道:“累了就休息会儿。” 金修宸艰难翻了个身,侧身躺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道:“昨日吓到了吧?”她本就怕血,他昨日吐血的样子,只怕会吓到她。 彭墨感受着头顶的力量,微微摇了摇头。 金修宸轻笑一声,看着她挑眉问:“那你昨日为何哭了?身体还在发抖?” 彭墨眨了眨眼睛,滚珠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看着他的笑,哭道:“一点都不好笑。” 在他面前,她从血腥中淬炼出的强硬心防瞬间崩塌,好像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脆弱的需要寻求保护,安慰。 金修宸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低声道:“你哭的我心都乱了,想问你的话全都问不出口了。” 彭墨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低头,谨声。 金修宸看她躲避,低头去看她的神情,道:“听说是你与魏英然一同进宫,求得指婚旨意?” “。” “为什么?是魏英然做了什么事吗?关于我的?”以魏英然的能力,查到他的事情用来威胁彭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 金修宸皱眉:“不想说?” 他的声音很清浅,但问题却是非常的犀利,字句都之达中心,彭墨心中惊慌,无措的绞着衣襟,低声道:“我以后告诉你。” 金修宸呆愣一瞬,忽的轻笑,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已是满目疲倦,讥讽道:“你的秘密还真多。” “。” 彭墨语噎,她瞒了他太多太多,他能忍到现在已是难得。 一时间,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泼在袖子上的滚茶已经凉透,彭墨感到蚀骨的凉意,她吸了一口气,抹了脸上的眼泪,起身向外走去。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栓的时候,背后响起他的声音。 “给我一个期限!” 彭墨转身,膛目不解问:“什么期限?” 金修宸忍着痛坐起身,看着她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解除婚约?给我一个期限!” 彭墨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为什么?” 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她,他永远做不到洒脱!金修宸苦涩一笑,伸开双臂,道:“过来,让我抱抱你。” 彭墨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情感,飞奔过去,扑在他的怀里,紧紧箍住他的腰身,埋首在他颈间低声呜咽。 “哭什么?明明是你欺负了我。”金修宸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缓缓勾起。 彭墨离开他的怀抱,看着他道:“下月使节进京。” 她想利用婺城国的使节对付魏英然?魏英然与婺城国有关系的事情只是他们的猜测,他派去婺城国的人并未寻到蛛丝马迹,她为何如此笃定?莫非她手中握有什么证据? 彭墨看他发呆,心中一紧,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襟,道:“使节很快就会进京,不会太久,你等我,那个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若是若是你还愿意娶我。” 若是将前世的事情告诉他,他怎么会愿意娶她?想到此,彭墨止住了口中未完的话,心中一片冰凉。 “我愿意!”金修宸看着她,语气清浅,却非常笃定。 他怎么可能不要她?他做不到,也不愿做,此生若是无她相伴,该是何等的无趣! 彭墨轻轻一笑,依旧道:“那个时候,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怨你。” 金修宸对自己有信心,所以她给的选择,他根本不作考虑,也未曾听进耳,只是道:“需要我帮忙吗?” 彭墨摇头,他不能插手! 她不知道魏英然到底了解多少,她不能让他冒险。 金修宸早已经猜到了彭墨的答案,此刻听了也不气恼,捧着她的小脸,道:“记住你的说的话,超过了期限,我就不会乖乖待着了,那个时候,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帮你解除婚约!” 彭墨没有错过他眼底的冷冽和杀意,点头。 金修宸满意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掏出怀中的芙蓉石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白皙如脂的肌肤与晶粉通透的镯子十分相衬,他笑道:“喜欢吗?” 镯子上还带有他胸膛的温度,她被镯子璀璨的光芒晃花了眼,只觉得又视物不清了,点了点头道:“喜欢。” 魏英然以为他的每一步棋都很成功,他以为他算准了彭墨的心,算准了皇上的心,他清楚的知道金修宸繁花似锦的虚像背后是地狱的深渊,他以为,就算金修宸知道了他的计划,为保性命,金修宸也一定会妥协。 毕竟,一个女人比起性命来是微不足道的,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人。 将军府,花园内 彭墨吃了早饭,在花园中走着消食。 怜风走在彭墨身后,看着她的侧脸,笑道:“小姐今日心情极好。” “就你机灵。”彭墨回头嗔她一眼。 怜风嘻嘻一笑,道:“才不是,是前几日小姐寡郁的太过明显了。” 有吗?她只不过是少说了几句话,哪里就寡郁了? 眯眼看了看高挂的太阳,笑道:“今日无事,天气又好,不如拉了嫂子出去逛一逛?” “大少奶奶昨日还说想出门逛逛,小姐此刻去说,大少奶奶一定非常开心。” 皇宫内,金文和来到霁月殿,看着院中刚刚舞剑结束的金柔嘉,屈膝福礼,笑道:“小妹这两日身体抱恙,未曾出门,还未恭喜四皇姐赐婚大喜。” 金柔嘉一听,忙托起她的胳膊,皱眉担忧道:“得了什么病?可好些了?” 这两日她忙着赐婚后的一应事情,并未注意到金文和,心中不禁懊恼自责,只觉得她这姐姐做的不合格,连妹妹生病都不知晓。 金文和轻柔一笑,道:“就是寻常风寒,皇姐不必担心。” 金柔嘉嘱咐道:“风寒也不是小事情,这几日天气冷了许多,你身体弱,日常还要多注意些才好。” 金文和笑得窝心,面上带着感动,道:“多谢四皇姐关心,小妹记住了。” 金柔嘉收了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御膳房刚做了点心送来,咱们去尝尝。” 金文和乖巧点头,跟上金柔嘉的脚步,在金柔嘉看不到的时候,她眸中的天真换成了凶狠的阴鸷。 第二一五章 金哲面圣 同一时间,逸韵殿中,宁王阴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金哲,恨声怒道:“是你去向父皇告状了?” 金哲闻言很是诧异,抬头望着宁王,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不解,道:“殿下所言何意?我还从未见过皇上。” 他的出身对皇上而言是污点,而他是不光彩的存在,所以皇上从未召见过他,这些年来一直放之任之。 宁王闻言皱眉,金哲确实没有能力见到父皇,那这状就不是他告的了,不是他还有谁会做? 他接连病了数日,今日一早猛然得父皇召见,他不敢怠慢,忙收拾了懒散的病容,赶往勤政殿,本以为父皇会关怀一下他的病情,没想到父皇见到他二话不说,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训斥。 训斥的理由竟然是他不顾手足之情,肆意辱骂殴打金哲!! 哼!金哲一个贱婢所生的孩子,怎能与他并称手足?简直是耻辱! “你最近见了什么人?”莫非是有人想要就此事做文章?是渠王?想到此,眯眼阴沉道:“你最近见过渠王吗?” 晋王因齐玉的事情不仅受到父皇的极力斥责,还在朝官中大失威望,不发生奇迹的话,已经是无法翻身的了;而渠王就不同了,没了晋王这个眼中钉,他定会趁机扩充羽翼,邀揽人心。 而能与渠王抗衡的他,则成了其头号对手,若说现在谁会对他动手,非渠王莫属了! 金哲摇头,他的小院子里就连太监宫女都不屑于踏入,渠王金尊玉贵,怎会涉足? 宁王更加想不通了,还要再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通禀:“殿下,般若姑姑求见。” 般若?父皇身边的红人,宫中谁不礼让三分,宁王不敢怠慢,道:“快请般若姑姑进来。”一面说着,他一面将金哲给搀了起来,父皇早间刚刚警告过他不要再欺负金哲,若是此时被般到金哲跪在这里,回去一通学舌,他又要受斥责了。 金哲不知宁王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了他,站起身后心中更添不安,道:“我可以走了吗?” 此刻,他只想尽快逃离这牢笼。 “本王还没问完,你不许走!”宁王侧目轻斥,同一时间,门自外推开,般若走了进来,宁王忙收起面上的怒意,笑颜相迎,道:“姑姑今日怎么有空来本王这里?” 般若对宁王的盛情浅笑颌首,屈膝福礼道:“奴婢给宁王殿下请安。” “姑姑客气,请坐。”宁王还是很愿意给般若面子的,毕竟她在御前行走,树个友总比立个敌要好。 般若摇头,恭敬道:“王爷抬举,奴婢不敢受,站着就好。” 宁王见她不坐,也不勉强,笑问:“姑姑太过客气,不知今日此行可是父皇有事情吩咐?” “奴婢此行是奉皇上的命令,前来请哲皇子面圣。”般若说着看向一侧的金哲,对其微微颌首。 “找他?”宁王大惊,这父皇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找来了金哲?还派了般若来要人! 金哲也是惊讶,拿手指指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道:“皇上要找我?” 般若没有纠正金哲的称呼问题,只是恭敬道:“还请哲皇子随奴婢来。” 金哲有些愕然,点头道:“哦是。”对于皇上的召见,他还是非常期待的! 般若对着宁王再次福礼:“王爷,奴婢先行告辞。”说着便要走。 “姑姑且慢。”宁王心中忐忑,想要从般若口中得一点消息,来到她身边,低声笑问:“不知父皇找金哲有何事?” 般若轻轻摇头,道:“皇上只说让奴婢来请哲皇子,并未言说有何事。” 宁王不气馁,声音压的更低,道:“那依姑姑看,父皇此举何意?” “奴婢不敢揣摩皇上心思。”般若低眉道:“皇上还在等,奴婢先行告辞。”说完转身离去,金哲忙跟上其脚步。 独留宁王一人心绪难宁,坐立难安,片刻,他抬步往惠妃宫中赶去,父皇身边有母亲安插的暗桩,此事还要母妃去打听。 珠翠斋是经营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的店铺,因其做工精良,价格公道,信誉极佳,所以,百年不衰,渐渐成为京都第一家。 周氏拿着一支金镶白玉的白海棠朱钗拿给彭墨看,笑问:“这朱钗倒是清丽脱俗,与墨儿的气质很是相配,你喜欢吗?” 彭墨看着白海棠花,想起了桌角的那盆白海棠,轻轻一笑,道:“是白海棠花啊。” “是啊,你看这花片雕刻的如此神似,简直像活了一般。”周氏拿着朱钗在彭墨鬓间比了比,笑道:“合适极了,嫂子就替你买下了。” “嫂子,我有银子。”彭墨忙示意流萤掏银子。 周氏拦住了流萤,嗔怪的瞪了彭墨一眼,道:“与我一起出门,哪里用得着你花银子?” 彭墨嫣然一笑,撒娇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嫂。” “这才乖。”周氏满意一笑,拿着挑选的几件朱钗脂粉让丫鬟静云去结账。 珠翠斋李掌柜手托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盒脂粉,来到彭墨二人面前,躬身笑道:“大少奶奶,慧宁郡主,这是小店新推出的脂粉,二位拿回去试一试,若是合用,还请为小店宣传一二。” 周氏看了看彭墨,笑着拿起其中一盒,打开嗅了嗅,道:“清新不腻人,倒是好闻。”说着又用指甲挑起一小块在手背上拍开,脂粉很快晕开,色泽自然,滋润,点头道:“不错。” “这是贵斋新推出的脂粉,怎好白拿,流萤。”彭墨看了眼一侧的流萤。 流萤会意,忙掏出银子,放在托盘上,收下两盒脂粉。 李掌柜看着托盘中的银子,笑道:“慧宁郡主,您能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这脂粉是敝人送您的,不敢收银子。” 彭墨淡淡一笑:“我不白拿别人的东西,掌柜心意,我心领了。” 周氏也不喜白拿别人东西,见彭墨给了钱,静云也结了账,便起身道:“咱们回吧。” “恩。”彭墨点头,对着掌柜微微颌首,跟上周氏的脚步。 掌柜忙跟着去送这两位贵客,几人还未走到门口,迎面就走进几个人。 “本小姐不过是多买了几件首饰,你就念念叨叨,谁给你的胆子?”齐玉边踏进门,便侧首轻斥跟来的丫鬟,一时也未注意到店中的人。 “二小姐赎罪,可是可是奴婢带的银子不够用了。”丫鬟有些瞧不起齐玉,但又摄于她的泼劲,一时敢怒不敢言。 周氏看着这个神采飞扬,言语狂傲的女子,皱眉低声去问彭墨:“这不是如雨吗?” 如雨暗中勾结忠勇侯府欺辱彭墨的事情,她在家信中也是得知了的,此时看着不禁疑惑,她不是应该在牢中? 彭墨望着齐玉,勾唇一笑,轻答道:“嫂子,这是齐府的二小姐,齐玉。” 齐家?齐家不是只有一个公子吗?怎么没听说过有一位二小姐?周氏疑惑,再者,这齐二小姐的样子简直与如雨如出一辙。 “银子不够就不会记账吗?如此蠢笨还敢跟着本小姐出门?”齐玉闻言怒斥,转眸间看到了店中的彭墨和周氏,忙噤声,不想她们看到她的窘迫。 索性无事,不如给齐玉找点气闷,想着,彭墨上前笑道:“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齐二小姐。” “慧宁郡主。”齐玉屈膝,不甘唤了一声。 以前她为奴婢时要向彭墨行礼,现在做了官家小姐还是要向彭墨行礼,真是憋屈。 彭墨看了看她身后拎礼盒的丫鬟小厮,笑问:“齐二小姐买了这么多东西,是在准备嫁妆?” 她与晋王偷情被发现,又被赐晋王侧妃的事情全城皆知,婚期定在本月二十六,那日,定然是个热闹的日子,彭墨很是期待。 齐玉提起嫁妆就想起了她是侧妃的事情,那件事情未发生前,董氏和齐冶儒为她准备的是正妃该有的嫁妆和嫁衣,可事情发生后,她被下旨指为侧妃,随之,嫁妆大大缩水,就连精心准备已久的嫁衣都不能再用,只能换成绛红色的,她怎么能不恨! 想到主导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齐玉连最基本的浅笑都无法维持,冷声道:“郡主有何指教!” 彭墨见齐玉气恼,心情颇为飞扬,盈润的眸子栩栩发亮,缓缓勾唇道:“指教谈不上,就是碰巧遇到了,关心的问一问罢了,惹了二小姐不愉快,倒是本郡主的错了。” 齐玉听着彭墨轻松的语气,一时更加恼怒,呲目咬牙道:“哼,你不要得意,总有一日我要一一讨回来!” “齐二小姐好大的胆子,胆敢对御赐郡主口出妄言。”周氏看不惯齐玉的嚣张跋扈,冷声道:“不知齐二小姐这礼仪是哪里学来的?莫不是齐夫人亲自教导?” 齐玉面对周氏,还是有些气弱的,毕竟周氏不似彭墨那般好欺负。 周氏看齐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讥讽道:“齐二小姐的伶牙俐齿莫非只敢对善良的家妹使出?” “彭大奶奶还请客气点,我。”她想说:我已经不是任人辱骂的丫鬟如雨了! 但话到嘴边,她才恍然想起,这身份不能公诸于众,忙又咽了回去。 第二一六章 盛世兴文 乱世重武 “齐二小姐想说什么?”周氏冷笑盯着齐玉,态度寸步不让,对待欺负彭墨的人,她绝不姑息。 除却那件事情发生后的前后几日外,她被锁在柴房受了些苦,其余时间,她身为齐家二小姐的日子过的还是非常舒心的,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如此与她讲话了,此时被周氏一再呛声,不禁着恼,咬牙道:“彭大奶奶如此欺负人是为何意?要知道,我齐家也不是好惹的!” 欺负人?到底是谁言语狂妄,恶意冲撞?周氏气极反笑,刚想开口就被彭墨拉住了手。 彭墨拦下周氏,看着齐玉,面上带着疑惑,勾唇浅声道:“齐二小姐说我们欺负了你?这话我却是不敢认同的,不如改日登门请齐夫人评评理,如何?” 齐玉一哽,让董氏评理?若是让齐冶儒和董氏知道她在外惹事,不定要给出怎样的惩罚呢?想起柴房里的日子,她心中着慌。 再者,她出嫁的日子将近,还是不要横生事端的好,不然若是连侧妃都没得做,她就得不偿失了,想到此,她软了态度,赔笑道:“彭大奶奶,慧宁郡主,是小女言语不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二位莫要与小女一般见识才好。” 彭墨笑意加深,点头道:“既然齐二小姐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大嫂,咱们就大人大量,莫要计较了吧?” “哼,还不算糊涂。”周氏睨视齐玉,拉着彭墨走了出去。 店中,齐玉一张脸青白交错,面对着店中众人异样的目光,她甩袖而去。 一众跟随的丫鬟小厮见状忙跟上齐玉的脚步,道:“二小姐,咱们不是要买东西?这就走了?” 齐玉低声怒斥:“买什么?你不是没银子了吗?回府!”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她哪里还有心情买东西? “是。”一众人忙垂首噤声,不敢再言。 马车上,彭墨看着气恼不已的周氏,笑道:“大嫂莫要生气,齐玉也就是嘴上厉害点,她不敢对我怎样的。” 周氏听着这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呀你呀,这绵软性子何时能改?” 彭墨一看周氏这架势又将是一通长篇大论,忙笑道:“大嫂今日买的东西很是漂亮。” “你不要打马虎,我还没说完呢。”周氏嗔怪的看着她,道:“你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皇上御封的二品慧宁郡主,以后的侯夫人,怎能任人随意指摘?” “大嫂,我知错了,以后再不会了。”彭墨低头认错。 周氏深知彭墨的性子,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听心里去,无奈叹息一声,转身看着流萤道:“我瞧着你是个伶俐的,以后跟着你家小姐出门,一定要擦亮眼睛,若是谁敢欺负了墨儿,你只管还回去,不用计较后果。” 流萤忙点头称是。 彭墨失笑,听着周氏喋喋不休的嘱咐着流萤,心中一阵暖流涌起,这被人关心的滋味儿真好! 想起前世种种,她胸中似是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闷,掀开帘子吸了一口气,舒缓心中阴霾。 马车刚好走到清风茶楼一带,她忽然想起了金修宸,记得那日他说:本王这双眼睛向来只看最美之物,那些个资质丑陋的,本王看了便忘了! 她还记得齐玉气闷的样子,金修宸傲娇的神情,她更记得那时候她心中的悸动。 唇角染笑,忽的,她看到了一人匆匆步入清风茶楼,顾翎羽! 他不是与家里闹翻了,被软禁了?怎么会出现在清风茶楼? 顾翎羽能全身而退全赖与渠王与顾相的暗中操作,而同时入狱的吴氏则成了此次事件的替罪羊。 可怜吴氏身怀三甲被冠以谋杀亲王的罪名。 金修宸谋划这件事情的目的,意在晋王与渠王相斗,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吴氏这替罪羊自然也发挥到了作用,所以她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在吴氏行刑之日,来个偷梁换柱。 虽然她的双手已经沾染了鲜血,但是,对于孩童,她还是留了一片净土的。 马车驶离清风茶楼,她的视线被茶楼后的巷子里停靠着一辆马车所吸引,那是宁王的马车! 宁王不在宫中处理金哲的事情,怎么有功夫来喝茶? 等等,宁王和顾翎羽?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在清风茶楼,只是巧合吗?! 晚间,恋蝶精心打扮一番,提着食盒往金修宸的院子去,毫无意外的,她又被挡在门外。 侍卫言说:殿下谁都不见! 无法,她只得铩羽而归。 回到居住的院子,她气恼的将食盒扔在地上,看着屋中侍候的人,气吼道:“都滚出去,不要让本姑娘看着烦心。” 几个侍女暗自对视一眼,都是低头称是,退了出去。 对于一个在金修宸心中没什么分量的姬妾,她们是不放在眼里的,就让她再威风几日好了! 恋蝶颓废来到内间,躺在床榻上,独自凝思,自从金修宸回京以后,就再未召见过她。 那日彭家的人来致谢,她虽在屋子里,但却同样被轻纱阻隔,金修宸不允许她近身。 她思来想去,金修宸的改变是在那日救下彭墨后发生的。 答案只有一个,金修宸爱上了这位绝色的郡主! “吱呀”一声开门声。 恋蝶以为是丫鬟进来了,心中火气正盛,怒吼道:“不是让你们滚出去了吗?本姑娘的话听不懂吗?” 静谧的房间内,脚步细碎,步步走近。 恋蝶皱眉,下床汲鞋来到外间,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女子,诧异道:“你是谁?” 这女子一袭白衣,轻纱掩面,气质脱俗,一看便非常人,恋蝶打量着她,暗自猜测着她的身份! “我是谁?你猜猜看?”骊姬漫步走在房间内,打量着房间老旧的陈设,看来金修宸也不怎么喜欢她嘛,传言有误! 恋蝶看不惯她的态度,走上前拦在她面前,挑眉道:“我管你是谁?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滚出去!” 骊姬看着恋蝶嚣张的气势,轻纱下的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缓声道:“听说,你是宸王唯一的姬妾?”说着,她袖中的手掌微微抖动,一股青烟在手心中挥散开来,烟雾极淡,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提前这个,恋蝶还是很骄傲的,因为她是宸王府唯一的女人,她也有信心成为这王府的女主人! 想到此,微扬小脸,桀骜道:“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有何贵干?” 骊姬看着面前的蠢女人,轻笑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恋蝶心中一惊,立即要伸手推开她,却发现手脚都定住般,无法动弹,这是怎么回事? 骊姬看着恋蝶娇美的小脸瞬间布满红斑,而这红斑又极其迅速的腐烂着,她掩鼻笑道:“一路走好。” 什么一路走好?恋蝶看着她走出房间,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唤人,就感觉到脸上有一块东西脱落了下来,还好她脖子能动,低头看着掉在脚尖上的东西,她眸光顿缩,这是皮肉? “啊!!!”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划破夜空。 骊姬脚步轻盈,姿态闲适的出了院子,听着身后的吼叫,她勾唇低喃道:“在他身边的只能是我!” 深夜中,这一句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让人遍体生寒! 幽梦打听回了消息,来到墨荷园复命,看着书桌后站着的人,她颌首恭敬道:“主子,已经打听清楚了,今日是顾翎羽主动约见的宁王。” 有趣!渠王自诩心腹谋臣的顾翎羽,竟然私下会见对头宁王?“去查,我要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事情!” 这京中的水混的很,想要看清水底的东西,还要深挖才行! 幽梦答道:“是,奴婢已经在着手调查了,想必很快便会有眉目。” “晋王府这几日是何情况?”金睿与齐玉的婚事定在本月二十六,那日,必将是一个好日子!她很好奇,金睿会如何对待断送了他至尊前程的女子? “晋王被皇上下令禁足思过,日日醉酒,不问庶务,纳侧妃礼又迫在眉睫,所以皇上拨了礼部的人前往主持一应事宜。” “还有什么有趣儿的事?”彭墨放下手中的书,瞅着桌角的烛火,盈润的眸底带着玩味。 有趣的事情?她们做的事情没一件有趣的!想了一下,道:“主子,朝中的局势变了很多,宁王现在已经处在弱势了。” 彭墨轻笑道:“晋王在时,朝中三足鼎立,现在晋王被逐出朝堂,他们变成了二虎相斗,渠王有着温润君子的模样,沉稳内敛的行事风格,自然比横冲直撞的宁王更胜一筹!” 幽梦点头。 彭墨又道:“盛世兴文,乱世重武,这几年,各国和平相处,皇上便起了抑武的念头,而顾家书香门第,与渠王一脉同生,皇上抬举顾家,就是抬举渠王!” “那咱们?”她想问,将军府怎么办? “咱们将军府,手握大庸国大半兵权,皇上是不敢轻易动手的,所以行了迂回战术。”一如三哥的婚事,她的婚事,都不过是皇上的一种政权罢了! 为的是让将军府的联姻对象都在皇权可控制的范围内!间接地削弱势力! 三哥与金柔嘉两情相悦也就算了,但她,绝对妥协! 第二一七章 恋蝶惨死 恋蝶的死讯是在第二日传开的,金修宸听后派司月前去查看。 司月来到恋蝶居住的院子,看到房间内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掩鼻蹙眉,面上带了冷峻,一个晚上人就烂成这样子?好生奇怪! 刚想在房间内寻找其他线索,就看到青鸟着一袭素衣翩翩而来,她忙收起冷峻,露出女子该有的惊慌失措,几步跳到青鸟身边,怯弱的拉着他的袖子,可怜道:“好可怕呀,幸好你来了。”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会怕一具尸体?青鸟失笑,却也不拆穿她,验尸的活计确实不是女子该为之事,按下她的手,温声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看一看。” 司月眨巴着大眼,柔顺点头。 青鸟走进房间,看到尸体后大为皱眉,掏出怀中的竹镊子,他蹲下身,夹起一块姑且能称之为皮肉的东西,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大骇道:“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司月听到青鸟的话,忙走进去,道:“是什么东西?” “是啊,什么东西能让大名鼎鼎的青鸟神医如此诧异?”千面听到了恋蝶的死讯,索性无事,便来看看热闹,恰巧听到青鸟的话,心中不禁十分好奇。 “是蛊虫!”青鸟面上带着凝重,他狐疑的看着尸体,暗自猜测蛊虫的来源。 司月怎么也没想到造成恋蝶这般的罪魁祸首竟是蛊虫,只是,她一个普通女子,怎会接触蛊虫? “若是蛊虫的话?那她是被虫子活活咬死的?”千面摸着光洁的下巴,口中啧啧称奇,如此狠辣恶毒的杀人方法,实在难见! 若是可以,他倒是想要见一见这位出手狠辣的本尊。 “你就不怕?”司月走到千面身边,睨着他阴涔涔的问着。 千面哪里不懂司月的心思,自知碍事,忙拱手一礼道: “怕,我马上就走!打扰二位验尸,实在抱歉。” 司月满意一笑,这千面还算是识趣,改日请他喝酒。 千面转身之际,忽的嗅到空气中一丝浅盈的味道,他敛笑驻足! 司月气结,上前一拳打在他的肩上,低声道:“怎么不走了?你成心搅局是吧?” 千面环视房间,皱眉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司月无奈道:“气味?整个房间都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怎么闻不到。”好不容易能和青鸟单独相处,却是在这案发现场,苦命的她啊! 千面摇头,凝重道:“不是尸体的味道,你仔细闻一闻,是淡淡的脂粉香夹着淡淡的药香,很浅。” 司月气道:“脂粉香是恋蝶姑娘身上的,药香是青鸟身上的,两者混在了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他们二人的。”这个味道似曾相识,他在哪里闻到过? 青鸟站起身笑道:“你的鼻子一向灵的很,快闻一闻,找找线索。” 司月看着青鸟的笑一阵痴迷,更觉千面碍事,道:“你别疑神疑鬼的,赶快走。”说着凑近他,低声威胁道:“你若是不想受苦头,就赶快走,我这一身的毒,可是不好控制的。” “得,告辞。”千面忙投降,他可不想无端中毒身亡,心中念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离了恋蝶的院子,千面往金修宸处去,他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奇香,他一定闻到过! 忽的,他思绪一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是她! 那日站在王府门外向内窥视的女子! 经过两日的调养,金修宸已经无需趴着了,此刻他懒懒的半卧在竹制摇椅上,看着一脸凝重的千面,道:“怎么回事?人怎么死的?” “是蛊虫!”千面顿了一下又道:“属下在恋蝶姑娘房间内闻到了一股味道。” 千面有一只“狗鼻子”可是出了名的,金修宸道:“什么味道?” “脂粉香味夹着淡淡的药香,我曾在一个女子身上闻到过,而这个女子曾在府门前张望过,被属下发现后,迅速逃离。” 金修宸挑眉:“你猜测恋蝶的死与这个女子有关联?” “是。”千面点头,他看着金修宸,面有踌躇,问道:“殿下,您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懂得蛊术的女子了?” 金修宸没好气的看着千面,扬着手中的书,飘飘道:“你皮痒了?” “咳,属下告退!”千面捂着脸一溜烟的逃了。 “逃得倒是快。”金修宸撂下书,起身唤道:“齐辛。” 齐辛走进来,颌首道:“殿下有何吩咐!” 金修宸道:“你去吩咐一下,这件事情不要声张,尸体让青鸟妥善处理,屋子也清理干净,不要留后患。” “是,属下马上去。” 齐辛颌首,自去处理。 墨荷园,彭墨在傍晚听闻了恋蝶的死讯,惊诧道:“死了?怎么死的?” 流萤对此也是一知半解,拧眉道:“青鸟说是中了蛊。”唯恐会吓到彭墨,她并未多说细节。 彭墨闻言怔了一下,心中更是诧异,道:“蛊?这是中原,怎么会有蛊?” 问过之后又觉多余,这京都鱼龙混杂,有外族人隐匿也不奇怪,只是,这恋蝶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人! 流萤摇了摇头,道:“殿下已经着手让青鸟调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线索的!” “金修宸如何说?”彭墨还是很在意金修宸对待恋蝶的态度的,毕竟是带回来刺激她的。 流萤听着彭墨有些酸的话,心下发笑,但面上是一点不敢表现出来,颌首道:“回主子的话,殿下只是让封锁了消息,其他并未多说。” 彭墨眸光一闪,道:“金修宸让封锁了消息?” 流萤点头:“是。” 他为什么要封锁消息?若是换做以往,他定会在这些事情上大肆渲染,让众人更加清楚他的恶劣,他的纨绔,以达到让皇上放心的目的,可恋蝶的事情上,他为什么要隐而不发? “小姐。”怜风提着一篓子橘子走了进来,灿笑道:小姐,魏世子送来了橘子,奴婢瞧着很是新鲜,主子要尝一个吗?”世子还真是在乎小姐,隔三差五的便送东西。 彭墨眸光细碎的看着那一篓子黄灿灿的橘子,片刻,淡淡道:“我记得礼儿喜欢吃,你送去霞彩院吧。” “小姐不是喜欢吃吗?”这些都送去霞彩院吗?这可是世子对小姐的心意呢! “我最近肠胃不好,朱大夫嘱咐不许乱吃东西。”彭墨淡淡说完,起身道:“流萤,随我出去走走。” 流萤颌首称是,拿了衣架上的披风跟上彭墨的脚步。 怜风瞅着橘子,默默叹气。 晚霞漫天,大地染上了绚丽之色,彭墨走在花间小道上,道:“我记得,以往金修宸留京的时间大都是三月余?” “是。”流萤跟在其后,闻言点头。 彭墨算了算时间,道:“也就是说金修宸在秋猎结束后就要回去了!” “是,殿下会赶在大雪封路前回到封地。” 彭墨不再言说,她静静看着天际,她心中有一个感觉,这一次,金修宸不会乖乖的回去。 至少,在魏英然的事情未解决前,他绝不会回去。 他已经在行动了! 齐玉自昨日遇到了彭墨后,心中的气闷便无法消散,思虑一夜后,她来到赵青樱处,推开破旧的院门,入目是残破的院落,她看着,满意勾唇。 赵青樱听到了动静,出门来看,待看到了院中站在的齐玉后,她捏紧了拳头,呲目道:“你来做什么?”又是来打骂她的吗? 齐玉悠悠浅笑,走进她,讥讽道:“本小姐来这里,还要得到你的允许不成?” “你你不要张狂,老爷不会一直容忍你的!”赵青樱气弱,她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她们二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齐玉走进房间,自顾自的坐下,含笑问:“你为什么不去告发我?” 赵青樱冷冷勾唇,威胁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去告发你?” 齐玉轻笑出声,低头理了理绣工精致的衣袖,慢条斯理道:“你大可去试试看!” 这是威胁?赵青樱气噎,冷声道:“你到底要怎样?” 齐玉看着她,勾唇道:“我要做一件事情。” 赵青樱这才明白齐玉此行的目的,冷笑道:“求人帮忙也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许久不见,你的榆木脑袋倒是灵光了不少!”齐玉说着起身,来到赵青樱身前,轻声问:“只是,你确定让我求你!” 赵青樱狠狠的盯着齐玉,咬牙道:“我能有什么好处!” “若是事成,我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和自由!” 不得不说,齐玉非常的了解赵青樱,至此一句话,便让赵青樱动摇了,片刻,赵青樱开口,问:“你要我做什么!” 次日早朝后,渠王被宣到勤政殿,他跪地行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你来看看这奏折。”头顶传来皇上威严的声音。 渠王这几日出入勤政殿已经是常事,他按耐住心中飘然的心情,强迫自己必须沉稳,因为这是父皇和朝官喜欢看到的,他起身来到桌案旁,恭敬接过皇上手中的奏折。 第二一八章 哲王 渠王看完奏折中的内容,敛眉道:“这南燕国的明王和武王此次要同来?” 皇上点头,看着渠王问道:“你有何看法?” 在勤政殿中说看法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渠王脑中快速思索了一番,恭声开口道:“众所周知,南燕国王年迈,政权渐渐被成年的明王和武王瓜分,这两人手中各握半边江山,一直以来都是死对头,这次同来咱们大庸,或许是想要找到能助其成事的势力!” 皇上静静坐在龙椅上,一双带着血丝浑浊的眼睛幽深如古井,一瞬不瞬的盯着渠王。 渠王说完未听到皇上的回答,抬头看去,在看到皇上面上的神情和眸中的情绪后,他烁然一凛,他说了什么?忙跪地道:“儿臣绝无不臣之心,父皇明察。” 渠王跪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但皇上面上没有一丝为父的动容。 南燕国的情况与大庸国何其相似,他已经年迈,而渠王和宁王则羽翼渐丰! 皇上心中不禁想,渠王能条条有据的说出明王和武王的心思,是不是说明他心中也曾这般想过?篡权谋位?! 殿中气氛冷凝如冰,帝王之威严让渠王压抑的无法呼吸,但他似是未察觉,只是低垂着头,一脸的恭敬。 大理石冰凉入骨,他的膝盖已经凉麻到无知觉,就在他想要不要说些什么以表忠心的时候,皇上开了口:“起来吧!”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渠王收敛心神,站起身,膝盖的疼痛让他险些站不住,但他不敢御前失态,只能咬牙坚持。 皇上又拾起另一本奏折看着,道:“赵书常,赵青水行刑之期将近,届时由你监刑!” 官爵五品以上的死囚犯在京行刑时,大都由大理寺卿监刑,不知此次父皇为何派他前往?不过能在朝中各处游走,却是没有坏处的,当下,渠王也未多想,只是恭敬颌首道:“是,儿臣领旨。” “下去吧。” 孤家寡人,皇上心中忽然涌起了这个词! 身处帝位,他要防备的人和事太多,感情对来说成了奢侈之物! 为父,为夫,为友之前,他的身份是皇上! 渠王行礼退下,待出了殿门他才呼了一口气,暗道以后言行要更加谨慎,方能走的更远。 刚走出两步就看到礼部尚书方士行走来,他止步,含笑招呼道:“方大人。” “渠王殿下。”方士行忙拱手行礼。 “方大人这是要去见父皇?”他知道金睿与齐玉的婚事现在由礼部接管,想来方士行是来向父皇禀告这件事情的。 “是,殿下这要走了?”方士行一板一眼的与之对话。 方士行的死板是朝中出了名的,渠王也不在意,和煦笑道:“方大人事忙,请便。” “微臣告辞。”方士行拱手行礼,待渠王走过,他才起身往殿中走去。 苏公公走近皇上身边,躬身道:“皇上,方大人来了。” “宣。”皇上批注着奏折,头也不抬。 方士行走进来,行礼后道:“皇上,哲皇子入皇家玉碟的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还请皇上过目。”他说着将手中的礼册递上,苏公公接过,转递给皇上手中。 皇上看后,沉吟片刻道:“另外再准备一下封王仪程。” 封王?这哲皇子熬到头了,不仅入了皇家玉碟,还要封王了! 尽管心中腹诽,但方士行面上却不敢表露,恭敬称是,又问:“皇上,不知这封号如何拟定?” 众所周知,封号一字是亲王,二字是郡王,虽只是一字之差,但地位却是大不同的,亲王地位高于郡王,以金哲这些年的遭遇,以及他的家世背景,方士行想,皇上能封他个郡王已是顶天了。 皇上看着奏折上“金哲”二字,斟酌道:“哲,智也,就叫哲王吧!” “是。”方士行吸了一口冷气,这金哲不仅封了王,还是一个与几位王爷比肩的亲王,看来这朝中局势又要有新的划分了! 哲王,皇上看似随手拈来的封号,不过,“智也”这二字又像是寄予厚望的意思! 墨荷园 彭墨将手中的信看完,淡淡道:“他人呢?” “魏世子在府门外等候。”怜风笑道:“小姐,您要去吗?” 小姐不会又像拒绝送来的东西般,拒绝世子的邀请吧? “他已经等在府门外,便是没给我拒绝的余地。”彭墨说着起身,道:“今日我自己出门,你们都在府里吧。” 流萤与幽梦对视一眼,皱眉道:“主子,奴婢在府中也是无事可做,就让奴婢跟着主子吧!” 彭墨摇头道:“不用,若母亲来问,就说我出门了。”说着就要出门,却被怜风叫住,道:“小姐,您还没梳妆换衣,怎么就要出门了?” 彭墨低头看了看身上半旧的芙蓉色对襟绣桃花长裙,道:“不用麻烦,这样就很好。” 怜风怔了一下,小姐往日出门都要重新梳妆的,今日与世子出门怎么反而不了? 又看了看她的装扮,芙蓉色对襟长裙,头发用一只玉步摇松松挽起,多了几分慵懒温柔,点头笑道:“小姐穿什么都好看,这样就极美了,现在不让世子久等才重要。” 彭墨勾唇浅笑,对怜风的话不置可否。 出了院子一路往府门走去,看到了停靠在府门一侧的魏英然的马车。 走上前对着马车旁的平安微微点头,踏上已经准备好的脚凳,掀开帘子,看到车厢内静坐自弈的人,盈目浅笑道:“让世子久等了。” 魏英然听到脚步声就盯着车帘,车帘掀开,他看到她的一瞬,眸中溢满温柔,含笑道:“如此冒昧相邀,感谢你肯给我面子。” “世子言重,我屋中的书也看完了,本就想去书斋逛一逛,可巧就收到了世子的信了。”彭墨轻笑着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小几上的棋盘,道:“再行几步,世子的黑子就要输了。” 魏英然摊开手心,手心中静静躺着一刻黑子,看着她笑问:“有兴趣吗?” 彭墨挑眉,再次看向棋盘,片刻,勾唇一笑,打趣道:“赢了有奖励吗?” 魏英然被彭墨俏皮的语气逗笑,扬唇道:“只要你想要,只要我有。” 彭墨一怔,旋即一笑,捏起他手心的黑子,道:“就赌各自的一个秘密,如何?” 敢用这个做赌注?“看来墨儿对这盘棋很有把握?” 棋子上还带有他手心的温度,彭墨丢在棋篓子里,笑道:“世子不愿意?” “愿意一试。”魏英然爱极了她的一双水眸,晶晶闪闪,勾人夺魄。 当下,二人不在说话,收敛心神专注在棋盘上。 彭墨处于劣势,所以她的每一颗棋子都要经过深思熟路才会落下。 魏英然对战彭墨也是不敢疏忽,走一步看三步。 一时,车厢内静悄无声,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平安清楚的听到了车厢内的对话,所以马车到达书海楼后,他并未出言打扰,而是将马车停在楼后的巷子内。 魏英然看着棋盘上骤减的白子,抬头看向彭墨,笑道:“你想知道我什么秘密?” 彭墨落下一子,抬头看着魏英然,含笑道:“等赢了世子再说。” 魏英然捏起一白子,在手中摩擦,抿唇道:“我想知道的秘密是,你是否真的接受了这桩婚事。” 他一向善于揣摩人心,可是,他偏偏看不透他最想看的人心! 此刻,她的笑,究竟是伪装,还是发自内心的? 彭墨落子的动作顿住,抬眸去看他,在接触到他面上的认真后,她浅浅勾唇,恬淡笑道:“世子这般发问,是否是让小女立即回答的意思?” “等我赢了你,你再回答!” 彭墨轻笑,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场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彭墨险胜! 魏英然丢开手中的棋子,无奈笑道:“墨儿请问吧。” 虽然输了有些遗憾,但他还是非常好奇她心中所想要问的秘密的。 彭墨盈润的眸子看着对面的清秀的男子,樱唇微勾,含了丝丝笑,道:“你是谁!” 果真是直接!魏英然看着她,道:“我是魏英然,承恩侯世子,你的未婚夫婿!” “我想知道的是,这些头衔之外,你的身份!”彭墨笑意不改,又道:“想要了解未婚夫的真实身份,这个问题不过分吧?” 平安在外听着,一颗心被高高提起,以世子在意彭墨的程度,他真担心世子会和盘托出一切。 “墨儿真想知道?” “我的问题,答案在你!” “新婚之夜我会告诉你!”她只是说了赌一个秘密的答案,却没定下说出这答案的时间。 彭墨一怔,随机轻笑,摇头道:“原来是我输了!”她赢了棋,他赢了计! 平安听着,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世子没有痴迷至此。 魏英然挑开帘子,道:“已经到了,咱们下去吧?” 彭墨点头,提着裙摆率先走下马车。 魏英然跟着走下马车,二人一同往书海楼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彭墨忽的止住了脚步,嘴角笑意顿敛,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街市上的一行人。 是他们!再活一世竟然让她遇到了他们! 想到前世他们对她的所作所为,她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凝固般冰冷,噬血的杀气无法克制的显露出来。 第二一九章 魏英然出手 她的突然止步,让魏英然疑惑,侧目看去,待看到她脸上的冷意和浑身散发出的杀气后,他敛笑皱眉,道:“墨儿,你怎么了?” 他竟然不知道,恬静优雅的她,竟然拥有这么重的杀气! 平安对彭墨的变化也是吃惊不已,摄于她的杀气,忙上前一步站在了魏英然的身后,以防万一。 虽然他知道彭墨并不会武功,但她身上能带着这么重的杀气,还是小心为上。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彭墨没有理会魏英然的话,目光盯着对面的几人,冷声说完,转身就走。 魏英然见她要走,快速伸手锁住她的手腕,拧眉道:“到底怎么了?”说着他看向街市,目光落到彭墨刚刚看向的位置,在看到几个贼眉鼠眼的魁梧男子后,他疑惑道:“你认识那些人?” 化成灰都认识!彭墨用力甩开魏英然的辖制,讥讽道:“世子问了又能如何?要帮我吗?” 魏英然一愕,她这是求助他的意思?他一直在等她的求助,现在听到,自然不会拒绝,想了一下,道:“你若不想见到他们,我设法将他们驱逐出京。” 彭墨冷笑,只是驱逐出京?那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她重生是为复仇,不是为仁慈救世! 魏英然眯眼:“怎么?不满意?” 彭墨睨向魏英然,眸中的杀气烈烈蒸腾丝毫不加掩饰,轻哼道:“看来,世子还是不了解我!” 前世重重,她怎会满意一个驱逐的结果? 她要他们死,用最惨烈的方式死! 魏英然不知道彭墨为什么对这些人有如此大的恨意,但是,在看到她柔弱的身形带着十足的冰冷,他只觉得心疼,她该幸福安稳的生活,噬血杀人的事她不该沾手! “小女明白世子身份隐晦,不求世子出手帮助,只求不要搅局。”彭墨说完转身,待走出几步,她听到背后魏英然淬冰低沉的声音:“平安,去杀了他们!” 彭墨眸光一闪,脚步顿止,转身去看他,道:“世子确定要帮我?” 前世这些人能进入牢狱内对她行不轨之事,这就说明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这个人是齐玉! 此刻,他们若是在京都中突然死去,齐玉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调查之下发现了魏英然,那么他隐藏多年的身份就瞒不下去了! 他会为了她趟这趟浑水吗? 这是在担心他吗? 魏英然心中一软,挑眉笑问:“你不信我?” 巷子中,魏英然身处阳光和阴暗的交界,一半向阳,一半着阴,彭墨清楚的看到了这张清秀脸上的冷意和杀气。 她颌首浅笑道:“世子神通广大,深藏不露,小女自然是信的。” 魏英然勾了勾唇,侧目去看平安,沉声道:“还不去?” 平安咽下口中想要说的话,拱手称是。 这是世子在京都中第一次动手,竟不是为了霸业,而是为了一个女子! 想到此,他看向彭墨,眼中尽是阴沉,世子爱上她,是祸不是福! “慢着!”彭墨喊住将走的平安。 平安看向她,冷声道:“郡主还有何吩咐。” 彭墨忽略平安话中的情绪,轻声吩咐:“不要立即杀了他们,带来我面前。” 平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去看魏英然,在看到其点头后,他拱手称是,走出了巷子。 魏英然知道这书是没心情去看了,走向她身边,问道:“为什么不让平安动手?改变心意了?” 彭墨失笑:“怎会?我只是担心平安手下留情,让他们死的太舒服罢了!” 她要让他们曾后悔活在这世上! 艳丽无双的面容,恬淡轻柔的口吻,静若安素的仪态,柔弱扶柳的身姿,就是这样一个人,口中竟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魏英然为绝色优雅的她心动,现在又为噬血杀戮的她失神。 一刻,他知道,这辈子,他都逃不开她了! 京郊一所隐秘的民宅内,思妍收到外面的消息,怒然起身,铁青着脸往骊姬的院子去,待看到院中闲适品茶的人后,她压抑着怒火,冷声道:“我说过,这段时间不要惹事!” 骊姬放下茶杯,淡淡瞥视思妍一眼,开口道:“谁惹了郡主不开心,要拿我撒气了?” “少装糊涂!”思妍不与她费口舌,直截了当的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宸王的姬妾!” 她们进京的日子将至,这个时候她却搅乱京中的水,若是留下蛛丝马迹被查到一二,她们这些人的性命可就全都交代在这破宅子里了。 骊姬闻言,冷冷勾唇,道:“郡主未免管的太宽了些,要知道,我不是你的下属!” 思妍抬手将骊姬面前的一套茶盏掀翻在地,咬牙道:“你不要太嚣张!” 她遵循着国王的命令,一再的忍让骊姬的张狂,没想到其竟如此不识好歹! 骊姬看了看脚下的碎片,冷笑起身:“郡主也不要欺人太甚!”说着,她摊开手掌,白皙的手心内黑雾缭绕。 思妍看着一惊,忙跳开几步远,怒道:“你敢威胁我!” 骊姬看思妍惊恐的样子,讥讽道:“我的虫子可是最厌恶有人乱吠的,郡主小心!”说完不等她回答,转身走进屋子。 院中,独留思妍一人咬牙切齿。 将军府,彭氏和周氏听闻了彭墨与魏英然去书斋的事情,都是含笑点头,满意不已。 而彭展和彭昊则是大为皱眉。 小彭礼看着四人各异的面色,疑惑不解,但是,他不喜欢魏英然这个人,因此,小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而金修宸得知了彭墨独身一身赴约魏英然后,敛眉冷道:“可派了人暗中保护她?” 他只是给了她期限,却没给她这般特许,她倒是将先斩后奏用的得心应手。 齐辛点头道:“一直在跟着。”停顿一下,又道:“王妃在外似乎是遇到了仇人,魏英然已经派平安动手了。” 金修宸皱眉不解:“仇人?什么仇人?还有,为什么魏英然要插手彭墨的事情?”最后一句话带着十足的酸味。 齐辛翻了个白眼,现在,魏英然才是彭墨的未婚夫好吗?插手她的事情有什么奇怪? 只是这句话,借他十个胆子,他都是不敢说的,只能对前一句给予回答:“是一伙黑市出身的地痞。” “地痞?为什么说是墨儿的仇人?”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地痞?又怎么谈得上结仇? 齐辛垂首道:“因为,王妃想要杀了他们!” 是了,她的秘密很多的!他眸光黯淡下来,片刻,他开口道:“去查这些人与谁接触过,暗中保护着她,莫要让她受了伤。” “是。”齐辛颌首,自去查证。 是夜,彭墨来到西城区一处破旧的寺院。 站在外,她看着满天繁星,眸中冰凉一片,她吸了口气,向里走去。 破庙中点着几支红烛,清楚的照亮着布满蜘蛛网的庙殿,而殿中的地上五花大绑着几个男子,正是平安捉来的那几人。 几个男子看到彭墨进来,先是被她的容颜所惊艳,而后忙匍匐到她的脚下,祈求帮助,因口中塞着破布,所以是说不出话的,只能呜咽的摇头晃脑。 彭墨低头,看着脚下的人,这场景何其相似! “你来了。”魏英然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彭墨的背影。 彭墨转身,看着魏英然颌首道:“多谢世子相助。”说着她看向魏英然身后的平安,道:“辛苦你了。” 这些地痞虽没有平安那般超强的武功,但也是油滑的,捉住他们比杀死他们更加耗费力气,也更加的容易暴露。 平安没想到彭墨会这般郑重的向他道谢,诧异了一下,颌首道: “郡主客气,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魏英然向里走了几步,站在她身边,侧首轻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几人都是惊诧的瞪大了眼,这竟是这女子想要抓他们?为何?他们素不相识的! 彭墨冷沉的盯着几人,淡淡开口:“你们几人谁是头目?” 随着彭墨的话问出,几人都看向一个男子,这男子脸上有着一条刀疤,一双眼睛犀利狠厉,看着就是个狠角色。 平安上前将刀疤脸口中的破布拽了出来。 刀疤脸朝地上啐了口吐沫,斜着眼睛看着几人,冷声道:“你们敢把刀爷抓来,莫不是活腻味了!” 刀爷?名讳倒是霸气!彭墨冷冷一笑,道:“你最近接了一桩生意,生意的内容是将彭墨的清白毁了,对吗?” 刀疤脸对她的美色本还垂涎不已,现在听到她的话,不禁吓得慌了神,这么机密的事情,她是如何得知的? 彭墨看他的神情,便知自己猜对了,果真是齐玉! 魏英然拧眉疑惑:“你如何得知的?” 彭墨淡淡道:“猜的!” 刀疤脸看这女人一语道出机密,心中生了惧意,大嚷叫道:“你们是谁?抓我们来有何目的?我告诉你们,现在放了本大爷还来得及,若不然有你们哭的时候!” “还要再麻烦世子。”彭墨对刀疤脸的叫嚣充耳不闻,侧目去看魏英然。 魏英然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想如何做,只管吩咐平安。” 平安上前一步,等候吩咐。 第二二零章 割肉剥皮 刀疤脸刚刚还可硬撑着放几句狠话,此刻看着几人胸有成竹,淡泊从容的样子,他再也强撑不下去,恐惧从心底如泉水一般冒了出来。 他惊恐的听着几人的对话,脸色由惨白变成灰黄,牙齿都在打颤,眸中的狠厉也转变成了求饶之态。 彭墨眸光晶晶亮亮,璀璨夺目,她蹲下身看着刀疤脸恐惧无措的样子,盈盈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们来吗?” 刀疤脸自然是不知的,摇头道:“郡主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郡主,还请郡主大人大量,留小的一命,小的以后定当鞍前马后。” 彭墨轻轻一笑,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话,呵气如兰道:“我就是彭墨!” 刀疤脸闻言瞠大了眼,口中未说完的话也尽数噎了回去,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她是彭墨? 世人皆道彭墨绝色,又被皇上新封为郡主,身份是无比尊荣的,他们虽接下了毁坏彭墨清白的生意,但却从未见过她的。 回想刚刚这两个男子称呼她为郡主,再看她绝世无双的面容,刀疤脸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袭达四肢百骸,眸光暗淡一片。 若她是彭墨,他们那里还能有活路? 彭墨满意看到了刀疤脸的颓态,莞尔勾唇,站起身指着他,恬声道:“我讨厌他的样子,将他的脸皮揭下来!” 话音一落,周遭空气瞬间冰封般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女子身上,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娇弱美好的女子会说出这般嗜血狠毒的话。 魏英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眼中是她素白纤细的手指,耳边是她甜柔的嗓音说出的血腥的话语。 刀疤脸的脸上眼中,每一寸都布满了恐惧,就连魁梧的身体都如筛糠般的抖了起来,但想到她的身份,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平安对彭墨的话只是怔了一下,随即便掏出了腰间的短刀,来到刀疤脸面前,道:“世子,郡主,还请后退。” 二人依言后退,来到佛龛下站定。 彭墨仰着小脸看着睥睨众生,拈花一笑的石像,听着回荡在耳边凄厉沙哑的惨叫,眸光盈润纯净,红唇微勾道:“信女彭墨,弄脏了佛祖的庙殿,深感抱歉。” 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尖锐的惨叫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炼狱,可她,制造这一切的人,却能瞬间将身上的杀戮掩盖,只剩纯洁。 魏英然看向她,眸中带着浓厚的情绪,有疑惑,有诧异,有惊讶,还有掩藏的很好的担忧! 她用这般血腥的手段来报复对手,而他也曾强迫了她指婚一事,她的内心是否将他作为了对手? 但她能在他面前没有掩饰的杀戮,是不是代表她内心是信任他的? 魏英然又搞不明白了! 彭墨转动眼珠,看着魏英然,淡淡道:“世子在想什么?” “你恨我吗?”一直以来魏英然都是含蓄隐忍的,很少有人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他看似随意淡泊的面容下是苦心的掩饰。 但是,此刻他不想掩饰,所以他直言问出了心中所想! 夜色微凉,不甚明亮的破庙内,彭墨静静看着他,勾唇道:“世子对我如此好,我怎会恨你?” 魏英然也同样看着她,或者说审视,片刻,他眸中一抹光亮划过,青竹般温雅的仪态瞬间肆意张扬起来,他勾唇道:“就算你恨我,我也绝不会放手,要么你亲手杀了我,要么我得到你!” 彭墨淡淡收回视线,道:“世子多虑了!”说着转身去看平安的进度。 刀疤脸的脸皮已经剥下一半,血珠从皮肤下渗出,伴随着他惨叫,血腥味也越发的浓重起来。 看了一会儿,彭墨的胃部便有了痉挛的感觉,手心腻出了黏汗,四肢发冷发寒,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在这里,她不会展露出丝毫的懦弱。 刀疤脸的惨叫声混合着求饶声:“杀了我啊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求你。” 几个同伙看彭墨眼睛也不眨的就下令剥了刀爷的脸皮,再听着刀爷惨绝人寰的叫声,只觉得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恨不能立即逃离这里。 平安被吵得脑仁疼,手掌放在刀疤脸的下巴上,一个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响,刀疤脸的下颌被卸下了。 彭墨看着咋舌:“世子的下属都这样暴力吗?” 魏英然失笑:“虽然暴力,但是成效不错,安静多了不是吗?”比起暴力,她也不遑多让! 平安手脚麻利的将刀疤脸的脸皮剥了下来,捧着来到彭墨身边,颌首道:“郡主请过目。” 彭墨看了看平安手中血糊糊的脸皮,又看向昏死的刀疤脸,笑道:“刚刚看他脸上的刀疤觉得碍眼,此时再看,倒觉得还是有脸皮比较美观。” 平安垂目,血腥的事情他做了很多,但是如此弑杀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魏英然不喜血腥之味,掩鼻后退一步。 彭墨看着轻笑,道:“世子身边可还有能用之人?” 这么多年来,魏英然身边只跟着平安一人,为的是不张扬,不引人注目,他谨慎小心的行着每一件事,也成功的做到了掩藏,此刻听到她的话,他又一次打破了心中铁则,侧目看向平安。 平安会意,掏出怀中的短竹笛放在嘴边,低缓的笛音在夜色中传送很远。 片刻,破庙外飞身跃进两个黑衣男子,跪地道:“属下见过世子。” “起来吧。”魏英然说着看向彭墨。 彭墨点头,看着二人道:“劳烦你们二人辛苦一遭。” 二人颌首道:“郡主请吩咐。” 彭墨指着平安手中的脸皮,道:“将这个用锦盒盛好,放在齐玉的枕边。” 二人看到了平安手中之物,此刻听到彭墨的话都是讶然,对视一眼不知如何作答。 平安走上前将手中之物递给他们,冷声道:“郡主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一般来说,平安的意思就是魏英然的意思,二人不敢怠慢,忙颌首称是,接了脸皮,转身走了出去。 魏英然看着刀疤脸的同伙,道:“其余人你打算怎么做?” 彭墨想了一下,笑道:“刚刚看平安的刀工很是不错。” 平安被点名,低头道:“郡主请吩咐。” “刚刚漏夜前来,途经寺庙后山,听到了许多狼叫声,想来这后山有许多的野狼吧!”说着看向几个同伙,提议道:“不如就把他们的肉一片片割下,然后送去后山喂狼吧?” 魏英然只听着就已觉得反胃,掩鼻不语。 平安皱眉,如此一片片的割下去,没有几个时辰是完不成的,暗自叫苦,道:“为什么不直接扔进狼群?” “恩?”彭墨嘟着嘴,非常认真的想了想,道:“我怕狼被骨头咯着牙了。” “呃。”平安无语,知彭墨心意已决,拿起短刀来到几人面前。 同伙们看着平安手持短刀来到他们面前,逃离的心情更加的急迫,只是手脚被死死绑住,他们只能像毛毛虫一般在地上蠕动。 平安唯恐他们像刀疤脸一样大叫,所以在动刀前一一将他们的下颌卸掉。 “你怎么知道是齐玉做的?” 魏英然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彭墨看向他,笑道:“那日我齐府做客,齐玉和晋王苟且一事被一众宾客发现,齐玉羞恼下便说是我设计陷害了她。”说着讥讽一笑,道:“听说她被齐冶儒惩罚的很惨,期间一直喊冤,咬定是我害了她,现在她被指给晋王为侧妃,齐冶儒都要让她三分,她有了金钱和权利,自然是要找我寻仇的了!” 魏英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一时也分辨不出她话中真假,皱眉道:“那么,是你设计陷害了齐玉吗?” 彭墨好笑的看着魏英然,道:“看来世子还是不够了解我!” 若是换做金修宸,定然不会问她这么愚蠢的问题,因为这手笔一看就是她的作风! 金修宸来到墨荷园,环视漆黑无人的房间,渡步来到窗下的贵妃榻上躺下。 夜过无声,近丑时,彭墨才回到将军府,离了魏英然身边,她满身的防备尽数卸下,迈着疲倦的步子走回房间。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她就嗅到了空气中金修宸留下的味道,摸着黑来到了贵妃榻边,借着窗户投进来月光,她看到了他,心蓦然软了下来。 金修宸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她,开口淡淡道:“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睡后的沙哑,但却透着浓浓的关怀和温柔,彭墨听着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深深吸了口气,歪身在他身边躺下。 窄小的贵妃榻不足以平躺两个人,她只能紧紧的抱着他才能防止不掉下去。 金修宸叹了口气,翻身侧躺,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牢牢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冻得冰冷的身体,皱眉道:“天气冷了,怎么也不穿件斗篷就出门?” 彭墨吸了吸鼻子,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懒懒道:“我忘了。” 金修宸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宠溺道:“你这么迷糊,以后我可怎么放心的下?” 彭墨擦掉脸上的眼泪,埋首在他臂弯,闷声道:“金修宸,我杀了人了!” 第二二一章 枕边礼物 金修宸怔了怔,沉声道:“没关系,有我在。”说着紧了紧手臂,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抱的更加紧。 他已经查到了刀疤脸和齐玉合谋欲对墨儿行不轨之事,就算今日墨儿不出手,他也不会让那些痞子活过明日,若等他出手,手段只会比墨儿的更加狠辣。 彭墨听着他的话,心中一酸,眸中的热流俨然有止不住之态,吸了吸鼻子,她问:“那你会嫌弃我吗?”说到嫌弃二字,她的小手下意识的揪紧他的前襟,问出的话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不安。 金修宸还是第一次看到彭墨这般无措的样子,心揪疼了一下,他轻轻一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彭墨眨巴着泪眼模糊的眼,点头。 金修宸目光沉了沉,黑亮的瞳孔在黑暗中栩栩发亮,他轻拍着她的背,脑海中浮现起一些陈旧的往事。 “我被皇兄赶到封地的时候年纪还小,身边只有皇兄派去的太监和宫女,封地荒芜,我的日子清苦又充满危机。” “有一天夜里,我甚是思念母妃,便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忽的,我听到房门处有声响,借着月色,我看到走进来的人是皇兄赐给我的贴身太监,他手中的匕首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寒光。” “我怕极了,比起他,我简直是身小力弱毫无反击之力,我想,此刻若是喊人前来,定会立即被他杀人灭口,可若是硬拼,以我的力量也定然讨不了好,思考间,太监已经走近,为保性命,我趁他不备,率先出了手,将挽发的玉簪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头骨。”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害怕过,恐惧过,却从未后悔过!” 她此刻的不安,他深刻的明白,因为她经历的一切,他都曾切身经历过。 嫌弃她?他从未有过,现在以后都不会有! 对她,他只有无限的疼惜。 彭墨静静听着,寂静的房间内,他的声音如淳淳流水,低缓悦耳,抚平着她内心的不安和遗留的一丝血腥,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影响她,安抚她! 回味着他的故事,不知不觉间,她泪流满面,埋首在他胸前,哽咽道:“以后你身边都有我,苦与乐,我都陪你受着。” 金修宸吸了口气,这些尘事他是不愿回忆的,若不是要安慰她,他是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听着她的话,他心中蓦然一暖,如三月骄阳。 伸手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勾唇浅声道:遇到你,我才发觉,原来这一生也并不非永远都生冷无趣。” 承恩侯府 平安将魏英然送到房间后,没有立即走掉,而是拧眉踌躇片刻,道:“世子,慧宁郡主这般嗜血,国王一定不会同意您娶她的!” 魏英然脱衣的手微顿,侧目看着平安,凉凉道:“父王的意愿并不能影响我的决定。”说着他停顿一下,眸光冷暗下来,音如冰,调如刀,道:“而且,你多事了!” 平安心中一凛,顶着低气压,颌首道:“属下知错!” 魏英然收回视线,冷道:“出去!” “是。”平安忙退了出去,待出了门,他才呼了一口气。 彭墨解开了心结,悬着的心也被安抚,又有金修宸在身边守护,不觉眼皮发沉起来。 金修宸捏了捏她的小耳朵,笑问:“困了吗?” 彭墨抓下他的手,放在齿间咬了一下,道:“魏英然今日行动的时候,你派人跟着了吗?” 她今日之所以独身赴约,为的就是趁机制造事端,引魏英然出手,可巧,正好让她遇到了刀疤脸一行人,而后一番事情便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我听到你独自一人赴约后,就明白了你的用意,立刻着齐辛去查了。”说着他恶狠狠的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佯怒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管她赴约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会吃醋! 彭墨听着他的声音,吃吃一笑,伸臂环着他的脖子,懒声道:“是,我的殿下。” 金修宸嗔她一眼,起身一把抱起她,来到内室,将她放在床上,道:“夜深了,快睡吧,我看你睡着再走。”他担心她会做噩梦。 “恩。”彭墨窝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是从未有过的安稳静谧,片刻,意识飞离,沉沉睡去。 金修宸看她快速睡着的样子,诧异了一下,无奈轻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齐府,春雨斋,自从这院子住了齐家二小姐齐玉后,所有的侍候丫鬟每日都提心吊胆的,因为,这齐二小姐脾气非常不好。 此刻齐玉还在安睡,一行洒扫的丫鬟都是蹑手蹑脚,唯恐吵醒沉睡的“阎王”。 忽的,齐玉的睡房中响起一声震耳惊悚的喊叫。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怔愣一下后忙扔下扫帚前去查看。 齐玉身着寝衣跌坐在地上,娇颜惨白,牙齿打颤,手脚发抖。 她的目光惊恐的盯着脚边不远处的木盒,更准确的说是从木盒中掉落出来的一张血糊糊的脸皮。 一夜睡醒后,她就发现枕边多出了一个檀香木的盒子,盒子雕刻精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她对这贵重的木盒产生了好奇,更对盒子中的东西产生了好奇,忙打开来看,却不想是这样一件恐怖的“礼物”! 咽了咽唾沫,她看了看房间内紧闭的门窗,是谁将这木盒放在她枕边的?这血糊糊的脸皮是谁的? 大着胆子,她再次看向掉在地上的脸皮,忽然发现上面的一条刀疤很是眼熟,再仔细一看,吓得她差点 丢了三魂七魄,这这不是刀疤脸吗? 怎么会?她昨日还见过他,还共同商议了对付彭墨一事,怎么今日就? 是谁剥了他的皮脸?忽的,她心中一跳,莫非是彭墨做的!? 若是以往,她是不会怀疑怯懦的彭墨,可自从董氏生辰宴后,她便对之改观,再不敢小看彭墨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吓得齐玉一缩,这才发觉她竟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后脊背冒着凉气。 “小姐,您怎么了?” 齐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冲门吼道:“滚,不要来打扰本姑娘!”这脸皮决不能被人发现,不然,她将会有无限的麻烦! 外面敲门声戛然而止,片刻,她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这才惴惴不安的将脸皮捡起放进木盒,开始梳洗。 简单梳洗过后,她拿着木盒直奔赵青樱的院子。 看着还在床上安睡的人,她气怒的掀开被子,将人给拉拽了下来。 赵青樱睡得正香,却被摔醒,泥人还有三分脾性,更何况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看着房间内的齐玉,忍受着手肘和背部的疼痛,咬牙怒吼道:“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你还有脸说?你自己看!”齐玉狠狠盯着齐玉,将手中的木盒砸在她身上! 商议对付彭墨的事情只有她和赵青樱知道,现在事情败露,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而她和刀疤脸一行人绝计不会泄密,唯一只得怀疑的人就是赵青樱了! 木盒的棱角将赵青樱的胳膊砸的一阵生疼,她还来不及发火就看到了木盒中掉落的物件。 吓得尖叫出声,将身上血糊糊的东西拨开,跳起身道:“齐玉,你休要欺人太甚!” 这么一大早将她摔在床下之事暂且不提,但是拿着血腥的东西来吓她就不可原谅了! 而且,她们已经商议好了,结盟对付彭墨,她就是这般对待盟友的? “闭嘴!”齐玉上前捂住她的嘴,低声怒斥道:“你再看看这脸皮是谁的?” 看赵青樱气恼的样子,应是不知情的,可若不是她,到底是谁泄了底? 赵青樱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听着齐玉的话,她按耐住心中的愤怒,再次去看地上血糊糊的东西。 这是一张薄透的,沾着血的东西,这东西的材质很特别,似乎是是人皮? 齐玉松开捂着赵青樱的手,皱眉道:“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人人皮!”赵青樱吓得哆哆嗦嗦,六神无主,发软的脚挪动几步,尽量远离这张人皮。 齐玉目光阴鸷的盯着地上的脸皮,冷声道:“是人皮没错,而且是刀疤脸的脸皮!” “什么?是刀疤脸的脸皮?怎么会?咱们昨日不是刚刚见过面?”说着,赵青樱打了一个寒蝉。 齐玉冷声道:“现在只能说明一个结果!” 赵青樱已经没有主心骨,闻言忙问道:“什么结果?” “咱们的计划被发现了,对方采取了这种手段警告我们!”齐玉的声音越说越冷,到最后已经是凝冰般了。 赵青樱一时无法回神,怔愣一瞬后,失声道:“是谁有如此能力?” 刀疤脸在黑市可是鼎鼎有名的打手,手下又有一众兄弟,谁能将他的脸皮揭下?还送来了齐府? 齐玉目光如毒,语气阴冰:“彭墨!” 只有她有动机做这件事情,将军府的势力,对付一个刀疤脸简直是轻而易举! 第二二二章 般若 “彭墨?不可能,她胆子最小了。”赵青樱与彭墨一同长大,是非常了解她的,她哪里有胆子敢剥人脸皮? “不可能?”齐玉听言冷笑,阴测测道:“那你告诉我,除了她,还有谁会做这件事情?并将这脸皮放在我的枕边,用来警告我?” 赵青樱语噎,她们策划的事情是针对彭墨的,现在刀疤脸生死难料,确实是彭墨最有嫌疑,但是,她们的密谋都是极其隐蔽小心的,彭墨是如何得知的? 所以,齐玉的话,赵青樱是不太认同的。 齐玉只要想到彭墨用一张沉静伪善的脸欺骗了所有人,就恨不能将她的脸皮给撕下,咬牙恨道:“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告诉你,生辰宴那日发生的事情,我敢肯定是彭墨一手策划,可恨的是,父亲和母亲都不相信我的话,还一而再的去将军府登门道歉,真是可恶!” 赵青樱知道齐玉说的那件事情是她与晋王苟合被捉的事情,再看齐玉如此狰狞的样子,不禁思忖,真的是彭墨吗? 再想起这些日子彭墨的变化,赵青樱心中随之动摇。 齐玉讥讽的看着愚蠢的赵青樱,冷哼道:“想一想你的额头,那伤是出自谁之手!” “伤?”赵青樱一怔,随机忙捂住额头,隔着头发,她都能摸到伤疤的印记。 想起这伤是彭墨所致,心中销匿的恨意又冒了出来。 齐玉满意赵青樱能清醒的与自己达成共识,语气深沉道:“彭墨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彭墨了,现在的她深不可测!” 说着,她又看向地上之物,竟然能悄无声息的来到齐府,并将木盒放在她的枕边,如此能力,怎能小觑。 赵青樱惊恐的捂着脸,哆嗦道:“啊!那可怎么办?彭墨一定是知道了咱们密谋害她清白之事,所以找到了刀疤脸你说她会不会也将咱们咱们的脸皮也。” “哼,她还不敢,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威胁了!”虽然她猜不透彭墨昨日放盒子的时候为什么直接割断她的喉咙了事,反而是用这脸皮恐吓她,莫非是惦念着以前的情谊?还是不想与晋王府或者齐府树敌? 不管是何原因,她都不会感谢彭墨,她要用最肮脏的手段,将彭墨拉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那咱们要怎么做?刀疤脸已经如此,黑市中谁还敢接这桩生意?” “稍安勿躁,容我想一想。”齐玉眉头深锁,在房间内来回渡步。 她在黑市挑选了多日才确定刀疤脸这个人选,谁知,不到一日便被彭墨给截杀了! 现在,彭墨身后有将军府作为助力,自然是她难以匹敌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齐玉后,急道:“二小姐,奴婢可找到您了,夫人请您去花厅!” 齐玉凝眉看着丫鬟,不耐道:“何事!”不会又去让她看那些廉价的嫁妆吧? 赵青樱看着突然闯入的小丫鬟,心下一惊,忙移步,将地上的脸皮遮挡住,以免被发现。 小丫鬟并未发现赵青樱的异样,只是看着齐玉道:“听人说是礼部的人来了。” 礼部?后日便是她嫁去晋王府的日子,礼部的人此时来,定是为了后日的事情。 想到此,齐玉不敢耽搁,忙道:“你去告诉母亲,我马上就来。”说着迅速离开。 赵青樱看到接连离开的二人,急得直跳脚,指着地上的脸皮,叫道:“哎,齐玉你别走啊,这这东西怎么办?” 齐玉自然不会因赵青樱的叫嚣而止步,一路回到春雨斋,忙换上正式的衣衫和首饰。 收拾妥当,携着侍女,聘聘婷婷的来到花厅,看着厅中笑谈的几人,柔柔屈膝福礼,含笑道:“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说着转向左侧,看着客位上的男子,颌首浅笑道:“小女见过大人。” 方士行抬起眼皮看了看齐玉,拱手淡淡道:“齐二小姐客气了,不敢当。” 满城皆知,齐玉不顾廉耻与晋王行污秽之事,放荡形骸的样子令人不齿,此刻再看故意装出的做作样子,方士行不禁鄙夷。 齐冶儒在官场中行走多年,观人察色的本领自是不凡,此刻看着方士行的神情便知他心中所想,不禁老脸羞窘,因齐玉之事,他和他的齐府算是彻底的火了。 皇宫中,勤政殿外,般若站在廊檐下,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这玉镯是前些时日突然出现在她房间内的,下面附信一封,信中写道:此镯主人已经亡故,留此一物给般若姑娘,以全姐妹之情。 这镯子是她亲生妹妹所持有,妹妹年幼时走失,家中寻找多年一直未果,母亲为此郁郁而终,没承想如今有了音信却已是天人永隔了。 她伤心之时不禁想,这送镯子之人是谁?直到今日早间,她又收到了一封信,在看到信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出了此信非同一般。 她看着信封上奢华的黑金云纹,联想着突然出现镯子,怔愣片刻,方才启封。 信的内容很简单,请她在宫中多多照拂金哲。 勤政殿的小太监来到般若身前,恭敬道:“姑姑,皇上叫你呢。” 般若闻言回神,点头道:“我知道了。”忙收敛了心神,整理衣装,往殿中走去。 “奴婢拜见皇上。”沉稳的声音让听着的人心安。 “起来吧。”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般若,道:“你进宫几年了?” 般若不知皇上此话何意,但还是如实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十岁入宫,至今已经十年。” 皇上听言微愕,已经十年了! 沉吟一会儿,笑道:“你是皇后给朕的,这些年朕看得出你的忠心和能力,现在,朕想派你去做一份差事儿。” 般若没有因皇上的夸奖而沾沾自喜,不骄不躁的低头站着,闻言恭敬道:“奴婢谨遵皇上吩咐。” 皇上点头,道:“金哲封王的事情明日早朝将会公布,这些年他身边也没个稳妥的人照顾,现在已经封王,便不可再随意对待了,而朕能想到的稳妥人也就是你了。” 对金哲的存在,皇上是厌弃的,也从未上心过,但当他知道金哲在宫中受太监的欺负时,他还是有些动容的。 也是那个时候,皇上记起了这个儿子的存在,为保朝廷平衡,他给了哲王的封号! 般若听着皇上的话,忽的想到了房间的那封信,她素来沉稳的心神没由来的一慌。 信的托付和皇上的指派之间,是巧合还是计谋? 片刻,她道:“奴婢定当好好服侍哲王。” 墨荷园 “主子,宫中传来消息,般若已经派去哲王身边服侍了。” 彭墨点头:“恩,我知道了。” 幽梦看着彭墨,小心问道:“主子,您为什么要帮哲王?是一早就猜到了他会被封王吗?” 按理说彭墨要扶持的对象不该是实力稳固的渠王和宁王吗?为什么要对哲王如此照顾? 彭墨摇头失笑,她若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前世便不会落得凄惨的下场了。 想了一下,道:“只是觉得他像一个人罢了!” 那日在宫中,金哲被拉走时的回头一瞥,那双眼睛所透露的无助和恐慌,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孩儿谨言。 谨言被处死的时候,她在牢中,就连看一眼都不能够,那个时候,她的孩儿是否也像金哲一般无助?恐慌? 只要想到谨言,她的一颗心就疼的无法呼吸,这根刺一直扎在心底,她不敢想不敢碰,因为,重生的世界里没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她只能将这份思念埋藏在心底,可那日,她看到金哲后,母性呵护的本能又冒了出来。 帮金哲,只是出于同情! 而皇上会封王只是需要平衡朝廷各部势力,这是她没想到的。 因为,皇上现在册立哲王,就说明了他还未在众皇子中找到皇位的继承人。 能想象得出,明日哲王的消息一经宣布,朝中局势混乱的样子了。 幽梦听着彭墨暮然苍老的声音,有些疑惑,看她脸色不佳的样子,幽梦忙噤声不再问了。 彭墨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摆弄了一下白海棠的花径,道:“顾翎羽这两日做了什么?” 幽梦答:“自从那日他与宁王茶楼一别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得,每日不再闭门喝酒,与顾府和渠王的关系也缓和了,更值得一提的是,宁王每日都要派人出宫,去茶楼与顾翎羽会面。” “查出密谈之事了吗?”彭墨挑眉,这倒是稀奇事。 幽梦摇头:“属下无能,顾翎羽此人非常谨慎,他谈话之时,左右两间屋子必须是空屋子,而且还会派心腹把守,所以属下还未能探听到所谈何事。” 彭墨轻轻一笑,道:“无碍,猜也能猜得到。” 幽梦眼睛一瞠,诧异道:“主子猜到了?” 彭墨笑道:“渠王和宁王势均力敌,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二人在朝中不睦已久。” “顾家是渠王的外家,顾翎羽与渠王是姑表兄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渠王也曾说过,待到顾翎羽步入朝堂后就将他拉入麾下,但现在宁王却如此信任顾翎羽,这就耐人寻味了!” 第二二三章 我不配 幽梦听着彭墨的话,猜测道:“或许是宁王给了顾翎羽好处,顾翎羽才愿效忠于他!” 彭墨摇头:“以顾府和渠王府的财力和实力以及朝中的影响力,顾翎羽何必舍近求远选择宁王?” 是啊,顾家本家的人想入庙堂,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顾翎羽又何必去求助宁王? “可不为利益,那是为何?” 彭墨沉吟片刻,道:“现在看来,有两个可能,第一,顾翎羽因吴氏之事与顾家离了心,转而去支持宁王。” “第二,顾翎羽是在假意接近宁王;而宁王却实在的相信了。” 幽梦闻言轻嗤,道:“宁王可真够蠢的。” 顾翎羽是顾家嫡子嫡孙,怎会为了一个外室而与顾家离心,如此看来,顾翎羽假意接近宁王的可能性更大。 “不一定,宁王的心思是不够缜密,但是其母妃惠妃可不是简单的人物,顾翎羽能瞒得过宁王,却瞒不住惠妃。” “这般说,主子认为,顾翎羽是真心实意的投靠宁王?”幽梦有些闹不明白了,顾翎羽此举不是在犯傻吗?若宁王只是在利用他,那他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彭墨道:“一定有什么内幕是我不知道的。” 就是这个内幕,让宁王和惠妃摒弃派别之分,全意信任了顾翎羽! 到底是什么事情? “奴婢再去查!”幽梦看彭墨困扰,只觉得是她做下属的失职。 彭墨拦住了幽梦,笑道:“不用了,顾翎羽如此警敏,若被发现徒惹麻烦,现在朝中局势混乱,想要确认也非难事,静观其变即可。” 她暂时还没有打算介入夺嫡之争,所以对这些事情,她只需做壁上观。 宸王府 齐辛和王陆来到品墨轩,看着书桌后的金修宸,上前颌首道:“殿下,已经准备好了,是否动手?” 金修宸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二人道:“魏英然哪里如何了?” 齐辛答道:“昨日属下跟踪了去齐府送物的两个暗卫,已经顺利的找到了他们的栖身之所。” 金修宸有些惊讶,倒是不知魏英然在京中还有一股势力存在,若是没有墨儿的计策,他只怕还不能找到魏英然的老巢呢! “你们与他们比,如何?” 齐辛想起那些人,面容上带了冷峻,凛然道:“势均力敌,但属下有信心,不会输!” 势均力敌!金修宸眸光一敛,勾唇冷道:“既然查到了,便一并做了吧!” 齐辛等人的实力,金修宸是知道的,若是留魏英然的这股势力在京都,对他,对墨儿都是威胁,倒不如趁其不备除掉。 二人颌首称是,自去准备。 皇宫中,般若的调动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活在尘埃中的哲皇子,心中不禁揣摩皇上此举的用意。 宁王听闻这个消息,气愤不已,一路来到惠妃处,咬牙道:“他一个贱婢生的孩子,父皇凭什么要派般若去服侍?” 惠妃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心中不快,好不容易斗走了一个晋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哲皇子,这皇位之争还真是道阻且长! 看到宁王肝火大动的样子,惠妃道:“吾儿休要急怒,皇上只是派般若去照看金哲,又没有表明什么,切莫自乱阵脚。” 说着顿了顿,轻蔑道:“再者,以金哲卑贱的出身,怎能越过尊贵的你?就算皇上有什么心思,你外祖父和一众朝官也不会放任不理的。” 宁王斟酌着惠妃的话,心中豁然开朗,笑道:“孩儿愚钝,多谢母妃开导。” 惠妃听着儿子的话,窝心不已,笑道:“咱们母子,谈何谢字?” 同一时间,金哲看着出现在院子中的般若,怔愣一会,方才道:“皇上有事情需要姑姑转达吗?”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般若出现的另一个理由。 般若奉旨而来,为的就是照顾和校正金哲的言行,此刻听着他的称呼,颌首纠正道:“皇子,您该称皇上为父皇。” 因封王的事情还未公布,所以她只能称呼金哲为皇子。 “父皇?”金哲从口中说出这两个陌生的字眼,心神却有些恍然,片刻,垂首黯然道:“我不配。” 父皇这个称呼,与他而言太过奢侈。 般若叹了口气,以后的任务量还真是冗沉,看了看破杂的院子,大为皱眉,如此破败的院子如何能相衬亲王的身份! 齐府,方士行简单的说了后日的议程。 纳侧妃不比娶正妃隆重,往常也只是一顶小轿抬入王府即可,但皇上已经为齐玉指婚,这已算是给了脸面,又加之齐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以至这齐玉虽是侧妃也不能马虎对待。 所以,方士行才搁下手中繁杂的公务,亲自来这齐府一遭。 只是,他虽然来了,心中却还是瞧不起齐玉的,说完了该说的,便起身告辞了。 齐冶儒留他不住,只得起身,客气的将方士行送出门外。 齐玉心中记挂着“脸皮”之事,见方士行走了便无心再坐,起身辞别董氏,携着侍女往回走。 刚走到花园附近,忽的,一阵风吹过,齐玉打了一个寒蝉,下意识的缩紧了肩膀,眼角眉梢看到自拐角处走近了一个男子。 男子身着灰衣,头戴蓑帽,宽大的帽檐将五官完全遮掩住,浑身散发的气势犹如冰山般冷冽。 齐玉看着皱眉,脑海中想起了今早枕边的人皮,心中一个咯噔,不好的念头浮上心间,抬脚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侍女以为齐玉受到了惊吓,忙上前几步,看着灰衣男子,抬指喝道:“你是谁?胆敢闯入齐府后院?” 灰衣男子闪身来到侍女身前,抬手扼住她的脖颈,手指一个用力,“咔嚓”一声,侍女软软倒了下去。 再看将要跑出花园的齐玉,男子迅速追去,一个提气,行走的脚瞬间脱离地面,一跃而起,纵身来到齐玉身后,抬臂抓住她后颈的衣服,用力提起,向上甩去。 齐玉被高高抛弃,又迅速坠落,失重的感觉让她大叫出声。 “啊!” 承恩侯府 魏英然手持棋谱,端坐在棋盘前钻研棋艺,听着门外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微微皱眉。 “嘭”房门被大力推开,接着便是平安急躁高昂的喊叫:“世子,出事了!” 魏英然下棋的手指微微一顿,侧目看去,待看到平安脸上的慌张和惊惧后,他敛眉道:“何事如此惊慌?” 平安反手关上房门,来到魏英然身旁,低声道:“世子,咱们的人全部被杀了!” “咚”,魏英然两指中夹着的棋子脱落,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婺城国派来的暗卫在京时日已久,他们深谙伪装之术,这些年早已经和京都人士无异,此番被尽数灭掉,定是被人找出了破绽,而他唯一吩咐他们做过的事情只有昨日的那件事! 会是她吗?! 平安恨道:“世子,杀手所用的武器和手法都是出自婺城国。” 这就说明,他们连报官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暗自吃下这闷亏! 呵!好计谋!若不是对手,魏英然都要为他们拍手鼓掌了! 只是,能想到如此完美的计策,是她还是他? 平安看魏英然只听不言,想到他对彭墨的情深义重的举动,咬牙道:“世子,他们不能白白死掉!” 魏英然知道平安在怀疑彭墨,但是他却不愿相信是她所为:“将尸体收拾干净,此事不要再提及。” 语气淡淡,好似死的只是一株花,一束草,而不是数十条人命! 平安险些以为听错了,再看魏英然的神情,他拧眉喊道:“世子!” 魏英然眸光幽深的凝着平安,冷声道:“他能动手杀死他们,你以为咱们周围就没有设陷?现在妄动只会损失更重!” 平安恍然,心中庆幸世子没有因为彭墨而丧失理智,颌首恭敬道:“属下明白了。” 墨荷园 彭墨呆呆的看着门外大手牵小手的两个人,诧异瞠目道:“你怎么来了?” 他对外宣称还在“病中”,怎么敢大摇大摆的来将军府? 咦,不对,母亲怎么会让他来墨荷园?自从指婚以后,母亲可是非常不愿她与名声奇差的他接触的! 再看他身边只跟着彭礼,并无大哥三哥的身影,暗自腹诽,他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 金修宸看着彭墨滚圆的眼睛一眨一眨,可爱的样子让他想要立即拥在怀中,但身边还跟着小鬼,他只能抱憾作罢。 嘴角笑意加深,挑眉道:“怎么?本王不能来吗?” 彭礼忙上前抓住彭墨的手,央道:“姑姑,是我偷偷带宸王殿下来的,你不要赶他走嘛。” 彭墨汗颜,他什么时候收买了礼儿?无奈摇头,道:“流萤,去准备茶点来。” 流萤点头称是,准备茶点之时,唤来了幽梦在墨荷园附近警戒。 怜风看着突然出现的金修宸,诧异不已,再看小姐指派了流萤去准备茶点,留她近身伺候,心中思忖,想来小姐是怕她说漏了金修宸造访的事情吧? 小姐一直以来都不愿接受世子所送之物,不会是因为宸王吧? 这可怎么行?宸王的名声如此差,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只怕要着急了。 都怪孙少爷,怎么能带金修宸来墨荷园? 第二二四章 上门讨赏 “二位请进来坐吧。”彭墨侧身,请这门外的一大一小进屋。 金修宸对上彭墨含嗔带笑的眼睛,霖然一笑,牵着彭礼走进房间。 彭礼拉了拉金修宸的大掌,仰着小脸道:“殿下,等会儿咱们喝了茶就走吧。” 金修宸低头看他一眼,蹲身笑问:“不是你邀请我来府里玩的吗?怎么来了又要走?” 彭礼看了看房间,正色道:“我的院子自然是随殿下看的,但这是我姑姑的闺房,男女有别,咱们不宜久留。” 金修宸觉得可乐,这小娃娃少年老成的样子倒是和墨儿有些相像,勾唇道:“好,咱们喝了茶就走。” 彭礼见金修宸答应,心中开心,更觉宸王这个人可以相交,是个有担当有礼貌的人,根本不似外界传言那般恶劣。 金修宸起身,随意瞟视房间几处,点头道:“郡主这里倒是别致。”在小彭礼面前他故意装做从未来过的样子。 彭墨看他装模作样,心中吃闷,挑眉嗔道:“闺房拙陋,比不得殿下的宅院精致。” 金修宸闻言轻笑,注视着她的那一双桃花眼中的柔情快要溢出,道:“郡主若喜欢,可随时登门赏看。” 他倒是大方!她哪里是能随意登门的?他今日不是来故意气她的吧?彭墨瞪他一眼,不做回答。 金修宸甚是喜欢看彭墨这气鼓鼓的样子,当下笑得更加愉悦,若不是小彭礼还在,他真的想捏一捏她的脸颊。 彭礼去过一次宸王府后就被哪里的景色吸引,听到此处,忙拉着金修宸的衣襟,问道:“殿下,我也可以去吗?” 金修宸弯腰一把抱起他,笑道:“当然可以。” 怜风怔怔看着三人谈笑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无行的和谐在他们周围散开,如此温暖,恬静,自然。 她心中忽然冒起一个想法:小姐和宸王在一起比和魏世子在一起要合适!魏世子总是淡淡的,不比宸王懂得逗小姐笑。 不,不对,她在想什么?小姐已经指婚魏世子,他们以后是注定要成婚的,宸王这个纨绔怎么比得上魏世子的稳重温柔? 忙收敛了心神,颌首道:“小姐,奴婢去门外守着。” 金修宸来了的事情可不能流传出去分毫,更不能让魏世子知晓,她必须亲自守在门外,杜绝一切来访的人。 “恩,去吧。”彭墨点头。 金修宸看着怜风的背影,想起她刚刚的敌视,笑道:“你的侍女怎生如此安心?就不怕我这个花名在外的人轻薄了你?” 彭墨不理他的话,抱过他怀里的彭礼,道:“你来做什么?” 金修宸忙喊冤,道:“可不是本王要来的,是孙少爷邀请本王来的。”说着向彭礼使了个眼色。 彭礼会意,忙拉着彭墨的衣服,道:“是的,姑姑,真的是我邀请殿下的,你不要怪殿下。” 彭墨无奈,这傻孩子,被卖了还替人数银子呢。 金修宸伸手揉了揉彭礼的脑袋,笑道:“礼儿真乖。” 彭礼被夸奖,很是骄傲,转眼就看到了贵妃榻上窝着的白毛球,喜道:“咦,是琉璃。”他上次远远看过一眼,只是琉璃却不愿意他近身。 彭墨抱着他来到贵妃榻上坐下,笑道:“礼儿要和琉璃玩吗?” 彭礼很是委屈的看着身边的白团子:“可是,琉璃不愿意和我玩,只躲着我。” “琉璃愿意的,是吗?琉璃。”彭墨说着抚了抚琉璃光滑的耳朵。 琉璃张开眼看了看彭礼,起身伸展了一下优美的腰身,爬到彭礼怀里窝下。 彭礼激动不已,抱着软软的白团子,笑道:“姑姑你看,琉璃愿意让我抱了。” 彭墨给了琉璃一个赞赏的眼神,笑道:“那礼儿和琉璃玩,姑姑去和宸王殿下说几句话。” 彭礼闻言皱眉,满怀担忧的看了看金修宸,点头道:“好吧,可是,姑姑千万不要怪罪殿下,真是是礼儿的主意。” 彭墨点头:“姑姑知道了。” 金修宸看着彭墨对彭礼温柔的样子,瘪嘴道:“真是偏心,我不辞辛苦的跑来,奖赏没有,反而尽得冷眼。” 彭墨拉着他来到书房,低声道:“你也太大胆了,就不怕被发现?”他真当将军府的侍卫是摆设吗? 金修宸看她着怒,眨巴着桃花眼,委屈道:“我想你了,想见你!”说着轻轻一笑,邀功道:“而且,我有好消息要说。” 彭墨看他瞬间变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道:“什么消息?若真是好消息,本姑娘就斟酌着让你将功补过。” 金修宸看她得意的仰着小脸,面上带着飞扬的笑意,撩人心魄,他心中悸动不已,点了点她的鼻尖,低声道:“你再这么笑,我可忍不住要亲你了。” 彭墨一哽,随机怒瞪他。 金修宸忙做投降状,不苟言笑道:“我说着玩呢,咱们说正事。” 彭墨对他无奈,道:“什么正事?” 金修宸回头看了看与琉璃玩的投入的彭礼,忙抱起彭墨,让她坐在书桌上,揉了揉因低头有些的发酸的脖子,道:“这样脖子就舒服了。” 这是说她个子低?彭墨坐在书桌上,脑袋在他的肩头的位置,与他比起来,她好像确实不高! 金修宸懒懒倚在窗棂上,阳光正好避开他,照在彭墨的身上,看着暖心绝美,他眸光柔软,笑道:“这几日我在府里闲的发毛,就忍不住做了几件小事解闷。” 彭墨从不认为他会做小事,眯眼道:“你做了什么?” “我把魏英然隐藏在京中的暗卫全部除了,又轻轻的,小小的教训了一下齐玉。” 呃这叫小事?那还有大事吗?“你就不怕他们告官,一旦官府介入,你的宸王府可就有麻烦了。” 金修宸轻轻一笑,道:“且不说官府能不能查到我,就算查到我,我也有办法脱身,再者,我笃定他们也是不敢报官的。” 彭墨暗骂他一声狡猾,道:“齐玉碍于身份限制,吃了亏也不敢主张报官的,她一定会编谎掩盖真相;至于魏英然,此人不简单,恐怕不会乖乖吃亏,也一定会猜得出这件事情是你或者我所为。” “可,若杀手是婺城国的呢?”这些事情金修宸早已经想到了,也找到了最无懈可击的方法! “武城国?”彭墨一怔,随机轻笑,道:“好计策。” 有了这层限制,魏英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也是不敢言明的。 她一直在想要怎样给魏英然一个教训,心中也有了几个想法,却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的这个计策。 看着一脸邀功的金修宸,彭墨眯眼一笑,道:“你这么聪明,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金修宸俯首低声道:“晚上我来要奖励。” 低喃似的声音带着挑逗和蛊惑,听得彭墨脸色发红。 齐府 齐冶儒得到了齐玉受伤的事情,忙来到春雨斋,看着躺在床上大声呼痛的人,皱眉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摔伤了?伤势严重吗?” 这后日便是出嫁的日子,眼下摔成这样,还怎么出嫁?又有哪一个新娘子是带伤的出嫁的?齐冶儒头疼不已! 齐玉被那灰衣男子重重甩起,又重重落地,落地之际,左腿率先接地,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就在她以为黑衣男子还会出手的时候,他却只是扛起了死去的侍女,悄然离开了齐府。 虽然疑惑,但伤势更加危急,她不敢耽搁忙大喊,唤来了侍女,这才得救。 听着齐冶儒的问话,齐玉咬紧了牙关,还是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大夫看着忙答道::“回齐大人的话,二小姐的腿骨被摔断了。” 齐冶儒吸了一口气,拧眉道:“摔断了腿?怎会如此严重?那后日还能走路吗?” 大夫皱眉,看了看床上的断腿,道:“这个伤筋动骨养百天,更何况是摔断了腿骨,这后日是段段不能走路的。” 齐冶儒听着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缓过气后,气愤吼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摔断了腿还怎么能出嫁? 齐玉还是有些摄于齐冶儒的怒火的,想了想,咬唇道:“是是我不小心摔下了楼梯。”反正侍女的尸体已经被灰衣男子扛走了,也无人知道真相,不如就此掩盖下来。 但她心中是深知,这件事情与彭墨脱不了干系,只是,她却不能对齐冶儒说出真相,因为齐冶儒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报官,她的身份是不能见光的,所以,只有暗自咽下这闷亏。 齐冶儒真的非常想骂她一顿解气,但是此时已经不是打骂能解决问题的了。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与礼部和晋王府沟通此事为紧要,冷哼一声,甩袖出了房间。 齐玉心中愤恨不已,但此刻也是顾不上,只是催促着大夫镇痛。 承恩侯府 魏英然面色冷然的坐在棋盘前,凝思许久后,他起身道:“备车。” 平安闻声走进来,道:“世子要出门吗?”莫不是要去处理暗卫被杀一事? 魏英然抚了抚皱褶的衣服,淡淡道:“进宫。” 进宫?这个时间进宫做什么?平安心中疑惑,但看魏英然已经率先走了出去,忙收敛心神,自去准备。 第二二五章 魏英然别样还击 隐藏在暗处的齐辛警觉的观察着四周,看到向墨荷园这个方向走来的彭昊后,他将手指放在唇间,吹出了清脆悠扬的鸟叫。 “咕咕咕。” 金修宸听到了这鸟叫,微微皱眉,眷恋的看向彭墨,道:“有人来了,我晚上再来。” 彭墨点了点头,想到他的伤势,蹙眉担忧道:“你小心点,伤还没好利索呢。” 金修宸听着她软糯带着丝丝埋怨的声音,笑意柔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声道:“王妃放心,你夫君的身体好着呢。” 彭墨脸色羞红,看了看内室,还好彭礼被琉璃吸引了,并未注意他们这里。 嗔他一眼,催促着他赶快走,待看他轻车熟路的从后窗跳走后,她又忍俊不禁起来,何时他才能从大门进出呢? 来到内室,看着彭礼笑道:“礼儿,等会儿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不要把宸王来过的事情说出来,好吗?” 彭礼眼睛亮晶晶的点头:“恩,礼儿知道了。” 宸王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定不会做出背叛宸王的事情,看了看怀里的琉璃,道:“姑姑,琉璃可以让我养两天吗?” 彭墨捧着彭礼的小脸袋揉了揉,笑道:“礼儿这么乖,当然可以。” 琉璃听到姑侄二人的对话,哀怨的发出了一声低呼表示抗议。 彭礼一听就乐了,喜道:“姑姑你看,琉璃也喜欢我的,听到我要养它,可开心了。” 彭墨抽了抽嘴角,孩子,你确定它是开心的吗?对上琉璃圆溜溜的眼睛,嘱咐道:“跟着礼儿要乖乖的,过两天我就接你回来了。” 琉璃呜咽一声,别开头不去看彭墨。 彭墨瞪大了眼睛:“嘿,你还生气了?” 彭礼汗颜,对姑姑这种与狐狸交流的行为感到无奈。 彭昊站在门外,看着姑侄两个头挨着头的亲密劲,笑问:“你们玩什么呢?” “三叔。”彭礼看到彭昊忙爬下床,规规矩矩的行礼。 “礼儿乖。”彭昊上前抱起彭礼,笑道:“你祖母到处找你不到,原来你在你姑姑这里躲清闲。” 彭礼撇嘴苦恼道:“祖母让我写大字,我不想写,还不如跟着副将练功夫。” 彭昊闻言轻笑出声,不愧是将军府的孩子,只是不读书的毛病却不能惯着,问:“你以后不是想当将军吗?” 彭礼点头,做像祖父,像父亲一样的将军是他的愿望。 彭昊闻言皱眉,做出若有所思又苦恼的神情,道:“一个将军若是不识字,怎么看兵法?怎么排兵布阵?莫非只在战场上拼蛮力不成?” 彭礼一听,怔了一下,随机叫道:“三叔放我下来,我要去找祖母。” 彭墨看着抿嘴偷笑,三哥哄孩子倒真是有一套。 彭昊将彭礼放在地上站定;彭礼给彭昊和彭墨各行了礼,道:“三叔,姑姑,礼儿要去练字了。” 彭墨笑着点头,道:“去吧,姑姑迟些时候去找你玩。” 彭礼点头,将走之际还不忘抱起琉璃:“礼儿会好好照看琉璃的。” 彭昊看被彭礼抱走的白团子,转身笑问:“这白狐狸是金修宸送你的吧?” 彭墨对上彭昊揶揄的眼神,红着脸点头,琉璃虽然是齐木带回来的,但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是金修宸的意思。 彭昊摸着下巴,轻笑道:“果然,狐狸送狐狸。” 呃!金狐狸?彭墨一怔,这样称呼他也倒是形象。 兄妹两个相视一笑,对这个称呼都是非常中意,笑闹一阵,彭墨来到外间坐下,给二人各自斟了茶。 “三哥不在前院?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彭昊端起茶杯,笑道:“大哥在宫中还未回,那些人也就还未登门,前院自然无事可。” 虽然彭展已经极力婉拒了一些应酬,邀约,但京都中的人似乎是不打算放弃这位手握重兵的将军,或者说是渠王宁王还不愿意放弃! 不过看大哥游刃有余的样子,彭墨倒是不担心他会陷入困境,浅嘬了口茶,道:“后日三哥要去晋王府吗?” 彭昊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要去的,或许柔嘉会出宫。” 自从指婚以后,皇后便不许柔嘉出宫,只让她在宫中待嫁,他猜想,她明日一定会趁机出宫的。 彭墨自知相思之苦,遂也不打趣,只是道:“大哥说不会去,届时我和大嫂一起去。” 彭昊点头,道:“晋王被皇上斥责禁足,现在晋王府是个敏感的话题,大哥刚刚回京,又手握重兵,一举一动都是引人注目的,确实需要避讳一二,免得传出闲言碎语,惹得皇上生疑。” 彭墨知道这两日大哥和三哥总在一起商议,所以此刻三哥的话就是大哥的意思,见他已经想的周到,她便也不再提,转而说起了朝中局势。 “你说,朝中的官员后日会有多少到场的?” 前世,她和金睿大婚,可谓是十里红妆,朝野上下谁不送上一份贺礼?那奢华热闹的场景简直是百年难遇。 彭昊想着晋王府的景况,摇头道:“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彭墨听言勾唇,莹润的眸中浮起了玩味之色,婚礼上若是没有宾客,那就不热闹了,若是不热闹,怎么对得起她筹谋许久所费的心力?看来,修罗盟又要重出江湖了! 金修宸出了将军府,齐辛迎上前道:“殿下,魏英然半个时辰前进了宫。” 进宫?他此时进宫,只有一个目的!彭墨! 金修宸眸光冷了冷,凉凉勾唇道:“走吧,咱们去会一会魏世子!” 齐辛瞠目,殿下的意思是要见魏英然? 我说殿下,您可刚刚把人的暗卫给杀干屠净,此刻去见人家,不是摆明了挑衅? 不过,这魏英然竟敢大胆的肖像王妃,也实在可恶,去会一会也不为过,免得让他不知了斤两。 承乾宫 皇后看着起色越来愈好的魏英然,心中提着许久的石头渐渐放下了,面上笑意加深了许多,霭声道:“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姐姐也好提前宣个御医给你诊脉。” 魏英然淡淡摇头,挺直了腰背坐在锦凳上,一双无波的眼睛望着皇后,往日温润的神情此时换上了凛然,启唇道:“姐姐,此行进宫,小弟有一事相求,还请姐姐应允。” 皇后看魏英然此般,心中一跳,敛笑紧张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自小到大,她这个弟弟从未让她费过心,也未闯过什么祸事,此刻看着他凝重的神情,皇后心中不免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了事? “姐姐,我想尽快迎娶彭墨进门,还请姐姐在皇上面前为我说和。”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背后出手,只是,不管是谁,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可背后之人竟然用婺城国的杀手来杀他的暗卫,此招实在犀利,他为了隐藏的身份,只能压下这件事,这个亏是吃定了,但心中却又不甘心,所以他想出了这个催婚的办法。 他催婚,对金修宸,对彭墨而言,都是最直接的还击。 皇后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此刻听到魏英然所求的事情,顿时哭笑不得,道:“你呀你呀,要吓死姐姐吗?” 魏英然赫然,垂首抱歉道:“让皇姐担忧了,是小弟的不是。” 皇后很少见魏英然如此急不可耐的模样,更未见过他如此心仪一个女子至此,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彭墨吗?” 魏英然听言微怔,片刻,点头道:“是,非常喜欢,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我更加的想要得到她!” 不管是仁善的她、嗜血的她、单纯的她、满腹诡谲的她,还是不爱他的她,他都难以割舍,也做不到放手。 初闻他的暗卫被杀,他是急怒的,但在这些情绪之外,他却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知道,金修宸行动了,只是,这行动,彭墨知不知情?又有没有参与其中? 他不敢想不敢猜,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来抚平心中的不安! 皇后怔了怔,随即掩唇轻笑,点头道:“姐姐知道了,晚些时候见了皇上,会向他提的。” 母亲早逝,她亲手将魏英然带大,亦姊亦母,此刻能看到他找到心仪的女子度过一生,皇后心中是欣慰的。 再者,早一日为侯府娶回女主人,她也好早一日卸下侯府后院的重担。 魏英然松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道:“多谢姐姐。” 夏谨走了进来,垂首恭敬道:“娘娘,皇上召您去勤政殿。” 皇后微微点头,道:“告诉皇上,本宫即刻就去。”说着看向魏英然,温柔笑道:“等会儿姐姐去了勤政殿就与皇上商议这件事情,你在府中等我的消息。” 魏英然笑着起身,拱手道:“累的姐姐辛苦,小弟抱歉。” 皇后嗔他一眼,道:“说什么抱歉不抱歉的话,倒显得咱们姐弟生分了,快回去吧,我也要去勤政殿了。” “是,小弟告退。”魏英然躬身退了出来,他站在殿门口,仰头看着天边的云彩,眸中阴晴不定,片刻,他垂眸再睁眼,已是无波无澜,如竹的身姿清扬优雅。 第二二六章 睚眦必究 皇后目送魏英然走远,才摇头轻笑着往暖阁去更衣。 片刻,收拾妥帖,携着侍女前呼后拥一路往勤政殿去。 勤政殿外站着的苏公公看到皇后的凤驾,忙迎上前,行礼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后雍容馥雅的笑着,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掌轻轻抬起,看苏公公起身,又问:“皇上在做什么?” 苏公公颌首笑道:“内阁齐大人刚走,皇上这会儿看折子呢。” 皇后闻言点头,抬步往殿中走去,看到书案后的明黄身影,抿唇笑了笑,将一旁侍女手中托盘上的茶盅端起,来到皇上身边,温声道:“皇上,歇一歇眼睛吧。” 皇上一心埋首奏折中,此刻听到皇后的声音才抬起头,看着她微微笑道:“你来了,朕有事情要与你商议。” 皇后颌首笑道:“皇上请说,臣妾虽然无才,但还是愿意为皇上分忧的。” 皇上闻言一笑,起身拉着她的手来到窗下桌椅处坐下,道:“金哲,朕打算封他做哲王,只是他的出身实在不高,朕想着,是否能记在你的名下?一来,你膝下无子,终归是遗憾,二来,金哲这些年也着实吃了苦,若能记在你的名下,便是正经的皇子,那些人也不敢再嚼舌根。” 金哲?皇后怎么也没想到皇上找她是为这件事情,而且,听皇上的意思,竟已是为金哲考虑的非常周全了。 想到京都中的皇子之争,皇后不禁有些怔忡,皇上此时将金哲扶起是何意? 承乾宫已经抽身漩涡多年,若是她的名下有了一位皇子,那岂不是又要再添风云? 可皇上的口气并不是商量,而是已经决定的,她反驳不得! 皇上看着皇后的神情,微微皱眉,轻声问:“皇后觉得不好?” 皇后回神,看着皇上,摇头笑道:“怎会?皇上愿意将哲王交付与臣妾,便是信任臣妾,臣妾岂是不识好歹之人?”说着眼睛红了红,到底是她生不出儿子,怪得了谁? 皇上知道皇后的心结,叹息一声,拉着她的手道:“朕看过那孩子,是个厚道老实的,以后定然能好好的孝顺你,而且柔嘉也需要一个兄弟来支撑。” “多谢皇上为臣妾和柔嘉着想。”皇后压了压眼角的泪,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道:“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安置他?” 皇上在皇后来之前已经想过这件事情,闻言道:“他的院子已经住了多年了,暂时就不必腾挪了,朕已经指派了般若去照顾他的起居,其他事情,皇后看着办就行。” 皇后又想,皇上把般若给了金哲,是怜惜还是抬举?纵然心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点头道:“臣妾明白了,定当将哲王好生安置。” 这些年金哲的遭遇她看在眼里,早间她也曾出言劝过皇上将金哲记在某位嫔妃的名下好生教养,可皇上听后却并不认同还隐有怒意,她便也不敢再劝,以至于拖到今日。 且不说以后会如何,此时这孩子能有个名分,是好事。 皇上笑着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你做事情,朕放心。” 皇后垂首轻笑,想起魏英然的事情,笑道:“皇上,臣妾也有一事想求皇上的旨意。” “哦,皇后有何事?”皇上有些诧异,这些年皇后极少求他什么事情,此时一听,不禁好奇。 “今日英然来了宫里,臣妾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好转,实在欣慰,但想起父亲年迈,又心酸不已,所以臣妾想求皇上尽快为英然和彭墨定下婚期,也好让父亲体会儿孙绕膝的日子。” 皇上没想到皇后说的是这件事情,他脑海中想起彭墨如瓷白皙的小脸,内敛的浅笑,优雅的举止他忽然有些排斥这婚期之事。 但他已经明旨为二人指婚,这完婚只是早晚的事情,再者,皇后同意了金哲记在她名下之事,承乾宫以后就再无平静之日,他怎么也要补偿她一二的,只是,婚期。 “可彭墨不是还未及笄?现在订婚期是否太早了?” 皇上的态度是皇后没有料想到的,她诧异了一下,轻笑道:“彭墨是十月的生日,眼看生日将至,也就及笄了。” 皇上闻言噤声,心中有些怅然,片刻点头道:“哦,那就等及笄以后再议此事吧。”说着起身来到桌案前继续批阅奏折。 皇后呆站一瞬,福礼道:“若皇上无吩咐,臣妾先行告退。” 皇上抬头,看着皇后道:“我会着礼部的人在彭墨及笄后选一个好日子。” 这是答应了?皇后浅笑颌首,道:“臣妾代英然谢皇上。” 皇上点了点头,挥手遣退了皇后,怔怔坐在龙椅上发呆,许久,空旷的殿中响起一声苍古的叹息。 皇后出了勤政殿,没有立即回承乾宫,而是失神的走在御花园里,看皇上刚刚的模样,不会是看上了彭墨吧?这可能吗? 夏瑾看皇后面色不虞,陪着小心说道:“娘娘,起风了,咱们回吧?” 皇后皱眉,旋即又舒展眉心,就算皇上真的看上了彭墨又有什么用?彭墨已经指婚,他敢冒着夺臣妻的名声抢彭墨吗? 而且,将军府又怎么会同意彭墨进宫为妃? 皇上一定也是知晓这些的,所以只有抱憾了。 想到这里,皇后面色好了一些,看着夏瑾道:“你去侯府一趟,告诉英然,待彭墨及笄后便可商议婚事,让他不要着急,耐心等待。” 夏瑾知道皇后心疼这位弟弟,忙颌首称是,自取了令牌出宫去。 金修宸的马车停靠在宫门不远处,齐辛站在马车旁,远远看着驶来的魏英然的马车,低声道:“殿下,人来了。” 车厢内的人闻声睁开了眼,车厢内的绣着宝相花纹的锦帘已经掀起,只留了一层轻薄的纱帘,日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金修宸的身上,他白皙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冰冷,此刻,他隔着这层轻纱,淡淡凝视着驶近的马车。 平安驾着马车,目光阴冷的看着前方,侧首低声道:“世子,前面是宸王府的马车!” 魏英然闻言冷笑,道:“既然找上门了,怎好不见一见。” 平安会意,将马车赶到宸王府马车旁,两辆马车并列而停。 魏英然掀开窗帘,对着另一辆马车内的人颌首道:“好巧,宸王这是要进宫?”只靠一个进宫的消息就引来了背后之人,倒是比打着灯笼去找凶手要有效。 金修宸将纱帘挑起,无波的眸底泛着冷意,唇角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道:“世子这是刚刚出宫?” 魏英然望着他,沉声道:“世人皆道宸王庸碌纨绔,以然看来,宸王是顶顶聪明的一个人。”竟然能在皇权下隐匿多年,在这紧绷的京都内能悄无声息的将他的暗卫尽数歼灭,这势力,实在不容忽视! “世子盛赞,本王愧不敢受。”金修宸轻轻一笑,桃花眼内水波流转,似是未听出魏英然话中的深意。 事已至此,魏英然就连最基本的客气都省了,盯着他,冷道:“宸王就不好奇我进宫所求之事?” 他进宫的目的,金修宸一定能猜的出来,不知可会急恼? 金修宸闻言清浅一笑,扬唇道:“既是求,便有不能成事的风险,本王又何必浪费时间去听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魏英然冷笑一声,直接问:“宸王以为我和墨儿不会成亲?” 墨儿?金修宸对他的这个称呼极其不满意,眸光更冷,薄唇似是含着冰凌,道:“成亲?若世子不怕死,大可一试!” 魏英然听着反而笑了,扬眉道:“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金修宸看着他,眸光点点泛着杀气,毫不吝啬的承认:“世子聪明,本王就是威胁!” 魏英然又是一笑,讥讽道:“既然敢明面威胁,又何必在哪背后行小人之事!” “君子?小人?”金修宸摇头失笑,道:“世子难道不知,做君子还是做小人,是要看对谁的!” 魏英然语气冷了下来:“这么说,宸王是承认了!” 金修宸看魏英然气恼,心情反而不错,道:“敢做就敢当,世子若还有后招,尽管使出来,本王会一一笑纳的!” 他从来不是仁慈之人,敢在他口中抢食的人,他会将对方的爪牙数拔下。 魏英然闻言笑得清浅,语气诚恳:“宸王此番话,我会谨记在心,改日定当奉还!” 金修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嗤笑道:“世子刚刚与本王谈论君子小人,那本王问世子,你威胁墨儿离开本王的事情,是君子之行为,还是小人之行径?” 魏英然一愕,眸中划起一丝慌乱,彭墨告诉他真相了?那暗卫被杀之事是他们二任联合所为?彭墨真的会这样做吗? 这一点慌乱没有逃过金修宸的眼睛,果然被他猜对了,这傻丫头简直傻得让人心疼! “本王不是好脾气之人,说白了就是睚眦必究,在此提醒一句,世子以后出门要小心些,小人最擅长的就是背后放冷箭,而本王也恰好喜欢冷箭!” 第二二七章 夜半之吻 魏英然面色微沉,但目光却是丝毫不惧的回视:“那就看一看,花落谁家好了!” 对彭墨,他绝不放手,既是倾一国之力,他也在所不惜! “世子下的战书,本王收下了!”金修宸笑得桀骜,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似是要点燃他绝美的容颜,让看着的人一点都不忍忽视。 魏英然从来做不来他这般的洒脱,心有不喜,轻哼一声,落下了车帘;平安忙坐上车辕,甩鞭赶着马车走了。 金修宸看魏英然的马车走远,捏着车帘的手指轻轻松开,纱帘就落了下来,他的侧颜在纱帘后变得朦胧,片刻,清冷开口道:“走吧。” 齐辛应了一声是,跳上车辕,调转马车,往宸王府去。 这边,彭墨送走了彭昊,来到书房,拿出修罗盟特制的信封信纸,铺展在书桌上,磨墨,左手执笔,书写开来。 一连写了十几封,她才住手,又将风干的信纸折起装起。 看着平铺在桌上的信封,她盈盈勾唇,轻唤道:“幽梦,流萤。” 二人闻声推门而进,来到书桌旁,颌首道:“主子,有何事吩咐?” “这些信,今夜你们送出去。”彭墨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俯首嗅了一下白海棠的浅的几不可闻的芳香,笑意添了几分暖意。 二人收起桌上的数十封信,点头称是。 是夜,金修宸避开将军府的重重护卫,轻手轻脚的来到墨荷园。 房间内昏昏沉沉的,只有外间点了两支蜡烛,他向内间走去,看到床榻上缩成一团的人,勾唇轻笑,这姿势怎么像猫儿? 来到床边,金修宸坐在床沿上,低头凝着她,她恬静的侧脸在暗沉的房间内显得十分的娇弱。 伸出手指轻轻摩擦着她光洁的脸颊,想起她背后所做的事情,他心中涌起浓浓的疼惜。 在得知她指婚的时候,他心中有一瞬间是恨恼过她的。 恨她的背叛,不守诺,可是现在,他对她却有着歉疚,她本该有一个安稳的日子的,现在却因为他而受到诸多的磨难。 虽歉疚,心疼,却做不到放手。 彭墨睡的不沉,感到脸颊上手指的抚摸,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一片朦胧,她怔忡住,有些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待看到了床边的他后,她回过神来,抿嘴一笑,撑着胳膊坐起身,笑问:“来了多久?也不叫醒我?” 金修宸看着她慵懒的笑,心中一动,伸臂将她抱在怀里,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柔柔软软,温温暖暖,他不禁收紧了胳膊,却又怕臂力太大,勒疼了她,忙扯了被子裹在她身上,再抱住。 彭墨低头看了看成蚕蛹的自己,无奈笑道:“我不冷。” 金修宸轻抚着她散在背后的发丝,宠溺一笑道:“我觉得你会冷。” 说起冷,这秋天的夜是越来越凉了,也不知他半夜而来会不会冻着?想着,便从被子中抽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入手是干燥温热的,她笑道:“我真是前世积德了,竟然捡到你这么大的宝贝,以后都不用暖炉了。” 说着她脸色一僵,前世,她积德了吗?至少没有做亏心事吧!为什么还是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满手鲜血,又会落的怎样的结局? 房间昏沉,金修宸并未发觉她的异样,闻言无奈,这傻丫头如此优秀还不自知,将她的胳膊塞进被子中,抱在怀里道:“是我捡到宝了才对。” 彭墨听着心中微甜,嘻嘻一笑,仰着小脸看着他的下巴,道:“不管是谁捡到了谁,反正咱们永远都要在一起,你不能抛弃我。” 又倒打一耙?“我可舍不得将这么好的宝贝抛弃。”金修宸抱着她心中一阵满足,笑道:“我可是来讨奖赏的,郡主想好要赏在下些什么了吗?” 彭墨非常认真的想了后,瞅着他直笑,在他疑惑的凝视下,她探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附耳低声道:“殿下可还满意?”说完他还不曾怎样,她就已经羞得不行,却还是佯装镇定,含笑凝着他。 金修宸看不清楚她的面色,伸手捧着她的脸颊,触手灼灼,他猜想,她现在一定脸颊绯红,不免心中好笑,道:“这种事情怎好劳烦郡主,还是本王来吧。”说着俯首压在她粉嫩的唇上,她的嘴唇似是带着魔力,让他欲罢不能,浅吻加深,一阵研磨,吸允。 同一时间,承恩侯府,魏英然手持半壶烈酒,歪坐在花园的凉亭中,面上带着酒后的坨红,双眼迷蒙,他看着高挂在天上的月亮,忽的想起了彭墨的样子,她的那双水眸永远盈润闪亮,丝毫不逊于这月亮的光辉。 可是那双眼睛却从不曾对他笑过,她的笑是否只在金修宸面前展露?想着想着,魏英然眸中的迷蒙渐消,从眼底生出了蚀骨的愤怒,甩手将手中的酒壶砸出,酒壶落在鹅卵石小路上,粉碎裂开,壶中的酒随之洒出,酒香晕在空气中。 平安站在不远处看着魏英然这般,气愤的捏紧了拳头,上前道:“世子,请允许属下去杀了彭墨!” 世子身份高贵,品行高洁,京都中的女子每每都是趋之若鹜,何曾受过这般怠慢,侮辱! 彭墨她算什么?一个郡主罢了! “不准动她,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若下次再犯,你就回去吧!”魏英然含着醉意的声音却透着十足的冷冽,说完他睨视平安一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独自往院中走去,青竹的身形带着无比的落寞和萧条。 回去?世子刚刚说让他回去?为了彭墨?平安一阵惊愕! 次日早朝,皇上将金哲受封的消息一经宣布,便在朝中激起了层叠骇浪。 渠王党和宁王党一片反对之声。 皇上目光沉沉的盯着下面的朝官,瞬间,整个大殿犹如掉进了冰窟般冷凝压迫,喧嚣反对的议论声在皇上的威压下渐渐减弱,最后消失。 朝臣忙收敛,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顶着上位的视线,心中似是揣了一只兔子般惴惴不安。 片刻,皇上将视线转到为首的渠王和宁王身上,冷声道:“你们觉得朕此举有误?” 谁敢质疑皇上圣意?那是忤逆,那是蔑视圣上! 皇上此话问的犀利,渠王和宁王暗自对视一眼,眸中都有一丝冷意浮现,晋王刚刚退出朝堂,皇上就急不可耐的拎出了一位傻子做王爷,其心思是人皆知。 他们怎能不恼?只是纵然心中再如何气恼,面上也是不敢表现出来的,但要他们亲口认同金哲封王之事也是他们做不到的,因此只是垂首道:“儿臣不敢。” 不敢?是火候还不到吧!皇上眸中浮起了一团浓雾,让他威严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难测。 他看着两个儿子,冷哼一声,甩袖起身离去;一旁的苏公公一看,甩了下拂尘,扬声道:“退朝!” 宁王估摸着皇上走出了大殿,这才抬起了头,看着一侧的渠王,冷笑道:“看来,咱们又有事情做了。” 说完转身离去,他要好好查一查这金哲是如何获得父皇的怜惜,得到这个亲王之位的! 他可不容许一个贱妾生的孩子与他比肩! 宁王党一看宁王走了,忙也四散退了出去。 顾谦看着低头不动的渠王,上前低声道:“他一个孤王,就是记在皇后名下又何妨?承恩侯府早已经衰落,根本不足为据,也没有势力与殿下抵抗,殿下莫要着急。” 渠王听着顾谦的话,面上阴冷消散一些,他抬头,望着上方的龙椅,眸中划过奇光异彩般的光亮,片刻,他扯唇冷声道:“金哲是不足为据,皇后更是不在话下,我在意的是父皇的态度。” “皇上的态度?”顾谦不明白渠王的意思,皇上此时将金哲推出来不就是为了平衡朝廷,还有其他的意思不成? “父皇派礼部偷偷进行了封王事宜,又派了般若近身照顾金哲,这一举一动,不是摆明了为以后的哲王铺路,依我看,这朝廷不日又要再分出一党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能用淬冰刀刃来描述了。 他昨日听闻皇上派了般若去金哲的身边照顾起居,本还以为是知道了宁王欺负金哲后,慈父心里作怪,当时也并未放在心上,谁成想今日早朝就听到了这封王的消息! 他就连最好的阻拦时机都未能把握,怎能不恼! 哲王党!顾谦吸了一口气,表情不甚轻松,这般若虽只是一个御前侍女,但她却是极其被皇上看重的,在宫中甚至比一些嫔妃都有话语权,此时皇上将她调遣给了金哲,若是皇上有意抬举他,朝中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定是要转变效忠对象了! “礼部方士行为人木纳最是不懂变通,此番这封王事宜瞒的如此严实,离不开方大人的功劳。”顾相推辞了几位朝官,来到了渠王身边。 顾谦闻言皱眉,遗憾道:“若是早些时间知道这件事情,还有机会筹划一二,就算不能避免封王,也可率先阻止一些事情,可现在,却被皇上打的措手不及,而且,皇上圣旨已经颁布,便再无推翻的可能性了!” 第二二八章 好婆婆 顾相眸光闪烁,微叹一声,低声道:“大意了,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半分都不能放松。” 渠王和顾谦都是点头。 彭展没有理会朝中繁杂的风向,下了朝便一路回了府。 荷香园。 “娘,您看这些贺礼是否可以?”周氏拿着明日送去晋王府的礼单递给彭氏看。 彭氏接过,粗略的浏览一下,点头道:“恩,很好。”礼不轻不重,分寸拿捏的很好。 周氏被夸,心情不错,笑着给彭氏倒了一杯茶,问道:“明日娘真的不去吗?” “我就不去了,你带着墨儿去走动一下就好。”彭氏摇了摇头,这些年她越发的不想去应酬,还是在佛堂里,念念经,写写经来的平心静气。 “是,儿媳知道了。”周氏将礼单收起,想起了那位将要成为侧妃的齐玉,她皱眉道:“娘见过齐家的二小姐吗?” 彭氏想了一下,道:“只是在宫宴上远远看过一眼。” 周氏皱眉道:“娘是否觉得她像一个人?” 那日在珠翠斋遇到齐玉后,她回来越想越觉得齐玉像如雨,若说两个人神似也就罢了,怎能做到语气,举止都如出一辙? 彭氏不解问:“像谁?” 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连鼻子眉毛都未看清,又怎能知道她肖像谁? 周氏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诡异,不禁压低了声音道:“娘,儿媳觉得齐家二小姐齐玉长得非常像如雨。” “如雨?”彭氏一怔,想起了前些时日如雨越狱的事情,拧眉低喃道:“莫不是她越狱后就被齐府收留了?”细细一想,齐家二小姐出现的时间与如雨越狱的时间正好对的上,心中的猜测更加认证了几分。 “娘说什么?”周氏没有听清楚彭氏的呢喃。 彭氏皱眉,道:“或许齐玉就是如雨。” 周氏大惊,瞠目结舌,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如雨不是在牢里?”说着,她忽的想起了前段时间的大赦,又道:“莫不是如雨在大赦名单里?” 彭氏摇头,道:“如雨在大赦之前就越狱了,直到现在京兆尹府还是未能抓到她。” 之前她还曾想,以京都的严密,如雨就是逃出了牢狱也一定逃不出京都,没想到行事迅敏的京兆尹府竟一直未找到如雨。 若齐玉就是如雨,那就说得过去了,谁又能想得到,内阁大臣的女儿是逃犯?谁又敢上门查证? “那现在怎么办?是否要通知京兆尹?”想起那日齐玉对彭墨颐指气使的模样,周氏一阵皱眉。 彭氏想了一下,摇头低声道:“当日我被吴小柔给气糊涂了,对待如雨的事情上确实有些激进,后来听闻她越狱,我还曾在菩萨面前祈求她能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躲避一生。” 说着轻叹一声,念了一句佛语,道:“只是,京中却不是一个避难的好处所,若齐玉就是如雨也不失是个好归宿。” 周氏听着彭氏这一番话,思忖出彭氏的意思,彭氏这是不要让她多言,知道彭氏心善,遂点头道:“儿媳明白,娘放心。” “在说什么?”彭展自门外阔步走来进来,笑道:“儿子给娘请安。” “起来吧。”彭氏看到儿子,眼中的笑意都盈了出来。 周氏看到彭展,羞涩抿唇一笑,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早?” 这几日,上门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饶是彭展推拒了许多,但还是应酬不断,像今日这样早早回来的情况着实不多见。 彭展不打算把政事带回家,喝了一口茶,笑道:“今日无事,便早早回来了。” 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为新封哲王的事情而动荡,又有谁会来找他徐话,他倒是因哲王而偷了片刻的清闲。 彭氏一听,接话道:“既然无事,就带你媳妇出府去逛逛吧,回来这几日,日日都在忙。”说出的话带着嗔怪。 彭展听着面有郝然,回京之前,他还曾答应了周氏要带她去京中各处逛逛,谁知一回来便是琐事缠身,竟是一时半会的空闲都不曾有。 周氏看彭展的样子,不禁捂嘴轻笑,心中暖意流淌,有这样一位为自己撑腰的婆婆,谁不暖心? 彭展听周氏发笑,向她看去,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情意绵绵。 “那儿子就听母亲的。”彭展 起身,拱手一礼。 彭氏看着儿子儿媳感情融洽也是开心的,含笑拍了拍周氏的手背,道:“去吧。” “恩,儿媳告退。”周氏心中甜甜的,跟着彭展退了出去。 彭氏走到佛龛前,闭目念了一会经便有些静不下心,收了佛珠,笑道:“去将墨儿和礼儿找来,这么一个人呆着怪无趣的。” 巧思含笑称是,忙出门去寻人。 “你去让厨房做些他们喜欢的点心。”彭氏吩咐着巧云,说起点心她又想起了金柔嘉,又道:“去看看昊儿在何处?” 巧云机灵一笑,“嗳”了一声,跑了出去吩咐。 墨荷园和霞彩院距离荷香园都是非常近的,所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巧思便将彭礼和彭墨都请来了。 彭氏一把抱住彭礼,撇嘴问道:“礼儿做什么去了?怎么也不来找祖母?” 彭墨对彭氏的“老小孩”姿态失笑,捡了个位子坐在一旁,看着祖孙说话,时不时的接上几句话,气氛非常融洽。 巧云端着茶点回来,一一摆放后,轻声回道:“夫人,三少爷出门会友了。” 彭氏点头,心中想这“友”是谁? 彭墨知道彭昊出门是去找金修宸了,此刻看彭氏问起彭昊,不禁问:“娘找三哥有事?” “无事,就是想起了柔嘉公主喜欢咱们府里的点心,我便想着让厨娘做些,让你哥哥给送去。” 彭墨一听,“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打趣道:“娘可真是好婆婆,这儿媳还未曾过门,您便操心着吃食了。” 此话一出,屋内的丫鬟都是捂嘴轻笑,这般打趣的话也就四小姐敢说了。 彭氏板着脸,嗔道:“别胡说,都要嫁人了,也没个正行。” 听到“嫁人”二字,她脑海中浮起金修宸的样子,唇瓣笑意加深,道:“明日三哥会去晋王府参宴,说不得柔嘉公主也会出宫,若是碰了面,就让三哥给她吧。” 彭氏点头,吩咐巧云道:“你去告诉厨房一声,让明日早早的把点心准备好。” 巧云称是,自去吩咐。 彭氏想起刚刚与周氏的一番对话,望着彭墨,问道:“你见过齐家二小姐了吗?” 想来是大嫂将齐玉肖像如雨的事情说了出来,轻声答道:“见过了,就是她。” 虽然彭墨并未直言道出“她”是谁,但是彭氏却是明了的,叹息一声,道:“万事万物,因缘造化。” 彭礼扭动着身体跳出了彭氏的怀抱,站直了身体,正色道:“祖母,礼儿练字的时辰到了。” “哎呦,我的乖孙子,今日竟然自个提出要练字?”彭氏惊讶,往日为了要劝他练字,她可不知费了多少劲,今日这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吧? 彭墨笑着将彭昊说的一番话学给了彭氏,听得彭氏哈哈大笑,揉着彭礼的头笑道:“你三叔说的不错,做不好学问如何能排兵布阵?领兵打仗?” 彭礼点头,郑重道:“礼儿知道了,礼儿昨日练了两张纸的大字。” 彭氏睁大了眼:“真的吗?” 周氏的贴身丫鬟静芸闻言笑道:“夫人,孙少爷昨日真的练了两张的大字,大爷还夸了呢。” 静芸是周氏的心腹,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亲自照顾着彭礼的起居,彭氏听着她的话,再不怀疑,抱着彭礼心肝肉的夸着:“哎呦,真是乖孩子。” 彭墨一看彭氏今日高兴,也不想她扫兴,便道:“礼儿,不如就在祖母这里练字吧?” 彭礼看了看梨花木雕花大圆桌,点了点头,道:“帖子没拿,姑姑给礼儿写几个字吧?” 彭墨笑着点头。 丫鬟忙去准备笔墨纸砚,彭墨将纸张铺展开来,捏起狼毫,在白纸上行云流水的写了一个“彭”字,转头去问彭礼:“这个字礼儿认得吗?” 彭礼盯着纸上的大字看了看,道:“是彭字。”又道:“认得,但是还写不好。” “那今日就练这个字吧。”彭墨又写了几个简单入门的字,摊开给彭礼看。 彭礼站在桌前看了一遍,才提起毛笔,沾足了墨汁,像模像样的写着。 彭氏凑近看了看,暗自点头,笑道:“和他父亲年轻时一个样。” 这边,封王的圣旨到达金哲的小院子时,他呆愣的不知所措,还是一旁跪在地上的般若提醒着才完成了金哲的第一次的接旨。 苏公公亲自来宣读的旨意,般若与他打了招呼,将人送走后,才来到金哲面前,跪地郑重道:“王爷大喜,奴婢拜见哲王殿下。” 不管她是因皇上口谕而来,还是为那封信而来,现在,金哲都是她服侍的对象,恭敬是必不可少的! 哲王?金哲手中捏着明晃晃的圣旨,听着般若的请安声,神思有些飞远,一晃回神才忙起身拉般若起身:“姑姑快起来。” 第二二九章 哲王谢恩 般若规矩的站起身,恭敬道:“殿下,您要整理装束,去谢恩。” “谢恩?”金哲恍然想起,似乎被皇上封赏后是要去谢恩的。 这般一想,心中便热热的,原来皇上没有忘记他,忙不迭的点头,又难为情道:“那那我该穿什么?” 要去见皇上,他想庄重一点,可这衣服如此简陋? 金哲这些年裹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要说箱笼里是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可般若是谁?御前第一宫女,能力的心思自是不必说的。 再者,来之前她就知道了金哲会封王,也想到了去谢恩的事宜,自然是早早的做了打算,所以她亲自去了司衣局一趟。 司衣夏敏亲自接待了般若,听她说要找一件衣服,不禁拧眉疑惑道:“姑姑要找谁的衣服?” 虽然她也是宫中女官,但是比起般若在御前行走,背后又有皇后撑腰,她还是气弱一些的,所以说起话便带了几分的小心。 只是,般若此时来找的衣服,还是让夏敏好奇的,因为这根本就是小宫女的活计,何故累的她跑腿? 般若听着夏敏的询问,解释道:“是替哲皇子找的。”看来她调离御前的事情还没有传到这司衣局。 夏敏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哲皇子是何人物,心中疑惑不禁更重,这般若是御前的人,要找衣服也是该为皇上找,怎么这会儿要替名不见经传的哲皇子寻衣服? 般若见夏敏发呆,开口又问:“夏司衣,不知哲皇子可有新做好的衣服?”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夏敏看着般若,面上便有些为难,别的宫苑自然是有新做的华服的,只是金哲针织局的人压根都未曾准备过他的衣物,更别说是做出的成品的。 般若想到金哲这些年的生活,微微蹙眉,但她也知道宫中生存的现状,想了一下道:“可有其他皇子早些年做的,却没有穿过的新衣服?” 一件华丽的衣服需要短则半月,长则一月,由几位绣娘共同努力才能做出,她现在显然没有时间了,更何况,现在金哲受封的消息还未传出,司衣局也不一定会卖她这个面子,倒不如退而求其次,找一件被“摒弃”的成衣。 而金哲因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身材有些瘦弱,此时放眼望去,竟是没有与他身量相同的皇子,她只能将主意打到了几位皇子前些年所做的衣服了。 若是常人来,夏敏自然以繁忙为由,打发了了事,不可来人是般若,她却是不敢轻怠的,又听她退而求其次寻早些年的衣服,便想着一件破衣服便得了般若的一个人情,何乐不为?忙应和着进去找遗弃在箱底的成衣。 还别说,真被夏敏找到了一件两年前按照宁王的身量做出的衣服,只是这件衣服的花纹被宁王厌恶了,便一直搁置了下来,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般若接过衣服看了看,虽然料子的款式已经老旧,但好在花纹和做工都是极精细的,用来撑过今日也算说得过去,想来皇后得了金哲封王的消息,很快便会接管哲王的起居的,那个时候她也可卸下这无米无炊的差事了。 听着金哲羞窘的话,般若将他请进房间,拿出了在司衣局找来的衣服换上,又重新给他挽了头发,这里没有好的金玉簪,般若只得将唯一的一支银簪拿了出来,银簪子因年代久远,又搁置许久,看着灰黢黢,她打了盆水,将簪子放在水里刷了几遍,看银簪重新换上了铮亮才满意的给金哲带上。 衣服是宝蓝色缂丝绣兰花纹样,穿在金哲身上,衬得他皮肤白皙,又隐隐带了几分沉稳,发丝齐整,银簪耀眼,倒也是好看的很。 般若满意的点了点头,恭敬后退一步,垂首道:“殿下,可以出门了。” 金哲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也没有梳过这么整齐的头发,他没有立即出门,而是站在唯一的一个铜镜前端量了一下镜中的人,看着他就微微的笑了。 承乾宫 金哲受封的消息由苏公公吩咐着传遍了各个宫苑,皇后听后沉吟一会儿道:“夏瑾,你带着内务府的人亲自将昨日备下的东西送去长信宫,该添的甜,该修的修。” 长信宫是金哲的小院子。 夏瑾垂首称是,自去内务府寻了总管李公公,带着皇后已经吩咐准备的起居,衣食等物送去了长信宫。 李公公在宫中服侍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个连奴才都不如的“皇子”,连名字都未入皇家玉碟的“皇子”,竟然一朝翻身,坐享亲王封号!入主皇后名下,一下成为了最有体面地皇子!! 看着身侧的夏瑾,他眼珠转了转,带了笑问:“姑姑,不知这哲王殿下是受了何高人指点?” 若说一个受气包能见到皇上,并且向皇上讨要封号,李公公是不信的,所以他猜测,金哲背后有人撑腰,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为金哲准备的东西,想着皇后亲自吩咐,又派了夏瑾前来,不禁想,这背后之人难道是皇后? “李公公向来聪明,怎么也像那些个没轻重的孩子,打听起这些事情?”夏瑾看了看李公公,笑道:“再者说,不是我不说,而是我实在也不知情,哲王的事情自由皇上操心。” 李公公忙诺诺称是,暗自忖度夏瑾的话,这金哲莫不是真的得了皇上的怜惜?要一飞冲天了? 这般一想,心中便有些踹踹,虽然他没有欺负过金哲,但也未曾在他面前做过什么贡献。 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小太监,不禁呵斥道:“都机灵点,知道吗!”不如就趁着此次在金哲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夏瑾看了看李公公,但笑不语,怎么说这金哲以后也是承乾宫的人,看着这些人对金哲恭敬也是不错的。 一行人脚步不停,来到了长信宫,静悄悄的无一人。 李公公站在荒凉的宫中,不禁瞠目,这怎么这么破败?而且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忽的想起金哲未封王之前的状态,也算了然。 夏瑾知道皇上派了般若来的事情,此时宫中无人,想来是夏瑾陪着金哲同去谢恩了,便指挥着随行等人尽快收整。 李公公自是不必动手的,请着夏瑾来到了一旁,道:“这长信宫中无可使之人,不知皇后娘娘如何打算的?” 若是皇后打算亲自挑选服侍之人,李公公自然是不用操心的了,可若是皇后打算从内务府挑人,他还是要好好斟酌一番这派来之人的! 夏瑾明白李公公的顾虑,颌首笑道:“这件事情娘娘自有打算。” 李公公便明白了,含笑称是,心中却再次震撼,皇后对金哲的重视超乎了他的想象,看来这长信宫以后也要放在心尖上才行。 金哲来到了勤政殿,皇上正在忙政务,见他来,只是抬头说了几句勉励上进的话,便话锋一转道:“去拜见你母后去吧。” 金哲知道了他入皇家玉碟记在皇后名下的事情,对这位母后还是非常敬重的,点头称是,郑而重之的向皇上行了礼才退出了勤政殿,往承乾宫去。 般若担心金哲一会儿去了承乾宫见了皇后,又在用词上犯了忌讳,趁此之际忙轻声嘱咐了几句。 金哲听着暗自记下。 皇后已经在等金哲了,听到他来,忙道:“快请进来。” 玉敏忙出去,亲自打了帘子请金哲进来。 霞紫色绣团菊花纹的帘子挑开,金哲就看到了正殿中的摆放的事物和一众垂首噤声的宫女,他突然有些紧张,暗自攥紧了手,吸了一口气,才抬步进去。 皇后并不在正殿中,而是在一侧的暖阁内,他跟着玉敏走进去,看到靠窗的炕上端坐着一个身着皇后服饰的女子,便知是皇后了,忙跪地道:“儿臣金哲拜见母后。” 皇后盈盈笑着,忙起身亲自托起金哲的手,道:“好孩子,快起身。”说着让他坐在了她的对面。 金哲有些不安,咽了咽口水道:“儿臣坐在下面就好。”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锦兀。 皇后好笑道:“这里和下面又有何区别?都是一家子,别拘谨。”停顿了一下,道:“坐在这里,咱们娘俩说话话。” 金哲一怔,望向了皇后,她和蔼的样子让他放下心中的紧张,点头称是。 “我并未在正殿见你,是觉得咱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生分。”暖阁一般做小憩休息之所,有亲近之意,而正殿则是召见各色人等的地方,带了郑重的味道。 金哲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当下眼圈红红,道:“儿臣明白,多谢母后。” 皇后看着心中满意,倒是个明白知好歹的!又说了一会儿话,她吩咐玉敏去将金柔嘉和金文和请了来,相互见了礼。 金柔嘉对这位皇弟还是非常感兴趣的,拉着他问个不停,但她听说了他早些年的遭遇,所以看似大咧的问题却恰到好处的避免了以前的事情,免得他难堪。 而金文和则是不愿与金哲说话,只除了进屋时的几句寒暄,她便不再看他,而是乖巧的站在皇后身边说着话。 第二三零章 皇家排名 眼看已过巳时,皇后便留金哲用了午膳,还特意让御膳房加了菜式,期间皇上也来了,这让金文和很是开心,伶俐的上前请安。 皇上看到金文和便想起了其母赵青水,面色一沉,但又不好发作,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算做回答。 金柔嘉看到皇上瞬间变成了一只跳脱的燕子,上前抱住皇上的手臂,嘻嘻笑问:“父皇,五弟以后是不是都住在承乾宫?” 因金哲以前并未入皇家玉碟,此番有了名号后,所以这皇家排名便也有了。 他今年十二岁,与宁王年龄相同,却虚长宁王两个月,所以这五便给了他。 给原本的五皇子宁王就成了六皇子;六公主金文和就成了七公主;七公主金霞羽变成了八公主。 这种更改皇家排名的事情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就是以前的王朝也是没有先例的,听着虽然荒谬,但皇上发话,谁敢不从? 就连礼部的人都未提出异议,何况其他朝官?再者,一个亲王都封了,又有谁会在意一个排名? 皇上看金柔嘉与金哲相处很好的样子,心中很是欣慰,笑道:“看你母后如何安排吧。” 皇后看皇上把球抛给了她,便上前拉着金哲的手,和蔼笑道:“哲儿,以母后想,你还是住在长信宫,毕竟是长大的地方,住着也舒心,只是宫中的事物要重新归置,房屋也要重新修葺一番,这几日你就暂且住在承乾宫,你意下如何?” 金哲自小长在长信宫,自然很难割舍,听皇后如此安排,恭敬颌首道:“儿臣听母后的。” 皇后满意点头,转头看着皇上,笑道:“臣妾选了几个服侍的人,皇上也过过目吧。” 皇上点头,一众人来到正殿,分主次坐下。 玉敏忙去将选好的宫人喊了进来。 一个女官(是般若),三个大宫女,六个小宫女,两个内侍。 皇上一一看过,微微点头,从面上看是及其满意的。 金哲看着这十二个人,有些愕然,这些人以后都是要服侍他的吗? 他悄悄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被父皇想起了,他有了母后,有了身份! 皇后又耳提面命的对这十二个人教导了一番,才打发了下去。 金文和看着便有些不高兴了,她身边才八个服侍的人,凭什么这么贱婢生的孩子就能又十二个?而且,皇后为什么让他住在承乾宫,却从不说让她搬过来的事情?可见是虚情假意的! 想到此,看着一脸笑意的皇后,深觉这笑是谄媚的,不禁鄙夷。 席间,皇上说起了给金哲启蒙的事情,定了已经致士的一位内阁大臣,名叫文匋,可骑射先生却是还未找到合适的。 金柔嘉咽下口中的饭菜,笑着接话道:“父皇还找什么?就让彭昊去教嘛。” 然后就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彭昊的骑射是如何如何的厉害,面上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一点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和羞涩。 看得皇上很是无奈,却不觉不好,反而觉得真实,笑着摇头,口中直叹:女子外向。 皇后却嗔怪的瞪了金柔嘉一眼,低斥道:“不要胡说。”将军府哪里是能简单接触皇子的?若不是将军府的分量太重,这些年也不会一味地深居浅出,故作避世了。她如此不避讳的举荐彭昊,万一让皇上以为承乾宫联合将军府就不好了! 皇上面上微微笑着,心中却是快速的转动,将金柔嘉提议的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点头笑道:“多亏了柔嘉,不然朕指不定怎么头疼呢!” 金柔嘉一听,便笑了,以后练骑射有伴了,而且还可以见到彭昊,简直是太好了。 金哲并不知道彭昊是谁,但看金柔嘉满脸崇拜的样子,心中想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吧! 这是答应了彭昊教金哲的事情了?皇后眸光一闪,皇上为金哲定下了文匋和彭昊,这种文渊武强的教习阵容可是比任何一位皇子的规格都高的。 文匋的学识和在朝中积攒的人脉可是不比顾家差的,而彭昊更是不必说了,背后有将军府在,将军府现在也未曾公开支持任何一位皇子,现在皇上却让彭昊来教金哲骑射,是否是让将军府支持金哲的意思? 就算将军府不支持金哲,可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外人看来,将军府也是哲王党了吧? 皇上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为什么要将朝中的水搅浑呢? 渠王府 渠王低垂着头在书房间内来回渡步,面上尽是阴沉,眉头紧锁,眉目寒霜,唇角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线。 顾翎羽来到书房门外,看着渠王焦虑的样子,眸光中的暗沉一瞬即逝,扬唇轻唤道:“表哥。” 渠王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顾翎羽,神情一松,道:“哎呀,你可来了。” 顾翎羽看着渠王松口气的样子,心中冷哼,面上不显的走进书房,自顾自的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清冷的眸子看着渠王,笑问:“表哥找我来是何事?” “你没见到外祖父?”渠王看顾翎羽的样子,想来他还不知道金哲封王的事情,若不然也不会一派轻松了。 “我刚走到顾府门口就遇到了李升,便直接来了渠王府。”顾翎羽神色轻缓,说着抓起了手边攒盒内的橘子,放在手里来回的掂。 渠王心焦气燥,看顾翎羽只顾玩,气的上前一把打掉他手中的橘子,低吼道:“你还只顾玩?金哲被封王了,你知道吗?” 此时此刻,金哲被封王,只能说明皇上没打算在他和宁王之间立太子,至少是现在还未有这个念头,所有才把金哲拉了进来。 他辛辛苦苦筹谋多年,一张谦和的面具带到摘不下来,可现在他却恍然忆起,皇上似乎从来没有表示过要立他为太子的意向! 想到这些,他不禁出了一身的汗,烧了炭炉的屋子内,他打了个寒蝉。 顾翎羽看了看地上的柑橘,眸光越发的清冷,片刻勾唇讥笑道:“一个不成事的小孩子表哥也担忧至此?” 意思就是说他担不得事!渠王听着大怒,但想着找他来是商量计策,便压着火气道:“时势不容乐观,不可疏忽!” 顾翎羽又是一笑,施施然起身,看着渠王道:“听说金哲极其瘦弱,看着比同岁的宁王要小上许多,莫非是有什么顽疾而未被人发觉?” 顽疾?这是要暗杀?渠王一怔,随机一喜,是啊,只要金哲死了,不管皇上有什么想法,都再无法施展了。 只是,在宫中行凶可是不容易脱身的! “皇上现在如此重视金哲,又将他记在了皇后名下,日常饮食自然是小心又小心的,如何能有下手的机会?” “饮食不行就用衣物,衣物不行就用花草,花草不行就干脆来个意外!”顾翎羽含笑说着,眸底却是一片冰封。 “既然如此,就再来一个移花接木好了,反正宫中已经有现成的替身了。”将线索引到宁王身上,可就是一石二鸟了,届时,朝中谁还抵得过他? 想到此,渠王面色大为松快,拍了拍顾翎羽的肩膀,笑道:“还是你有办法,外祖父总是让我一味的隐忍,找时机云云,我听得都快烦死了。” 顾翎羽微微颌首,浅笑道:“能为表哥解忧才是我的荣幸。” 兴奋不已的渠王没有看到顾翎羽眼底的恨意。 承恩侯府 魏英然宿醉醒来,揉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坐起身,唤道:“平安。” 平安闻声推门走进来,颌首道:“世子。” “什么时辰了?” “已经未时了。” 未时?他竟然睡了这么久!想起昨夜的癫狂,他苦笑,汲鞋下床,洗漱穿衣,安静用膳,又恢复了翩翩公子俊秀淡雅的样子。 平安看着,想到昨夜魏英然的警告,纵然心中千言也是不敢说的了。 饭毕,魏英然出了屋子,来到花园,清凉的空气缓解了他头疼的感觉,他微仰着头看着天际黄昏的霞光,眸光低沉的似是大雨前的阴暗。 暗卫被杀的事情是金修宸一手主使,而彭墨是知情的,纵然当时不知情,事后也是知晓的,可她却没有向他透露出丝毫的信息。 他和她已经是指过婚的了,还比不得一个纨绔的金修宸吗? 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抬手抚上心脏的位置,深深按压,想要缓解疼痛感。 深吸一口气,苦涩一笑,被心爱的人背叛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 几家欢喜几家愁,此刻的齐府犹如乌云笼罩,齐冶儒面如沉水的坐在正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厅中地上用草席卷着的尸体。 一众丫鬟婆子垂首噤声的站着,眼睛瞧也不敢瞧这毫无生气的尸体。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冶儒冷硬的声音一出,吓得丫鬟婆子一缩肩膀,有胆小的已经哭了出来。 一个年长些的仆妇知道事情不可善终,便上前道:“老爷,这藤萝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一直以来都很少与我们来往的。” 一众丫鬟听着这话,都是心中一亮,是啊,这人是齐玉的,要找也要找她去。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觉得这话有不妥,怪只怪齐玉平常目中无人,得罪了大小管事,丫鬟! 第二三一章 陋轿迎亲 这就是将嫌疑推在了齐玉身上了?齐冶儒听着面色冷沉。 厅中气氛瞬间冷凝下来,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唯恐齐冶儒将这杀人的罪名扣在她们头上! 齐冶儒眸光落在卷成卷的草席上,草席的一端还隐约可见藤萝的脑袋,他眯了眯眼睛,想着齐玉越狱犯的身份,又想起她无端摔断的腿这人是不是她杀的,还真不好说! 董氏坐在一侧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中越发忐忑,因眼盲看不到齐冶儒的样子,不免又添了几分紧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开口道:“老爷,都是我的错。” 她怎么都没想到齐玉是这样的人,她认了一个恶魔做女儿,不仅不知羞耻的与男子苟合,现在竟然连人都杀了! 齐冶儒揉了揉霍霍直跳的太阳穴,起身来到董氏身边,道:“这里自有我来处理,带夫人去休息吧。”后一句话是对着雪雁说的。 雪雁早就不敢与死人共处一室,听到齐冶儒的话,顿感轻松,忙快速又不失恭敬的搀起了董氏,离开了正厅。 而齐冶儒则又坐回在了正位上;丫鬟婆子暗暗叫苦,这老爷不会是认准了她们之中有杀手吧?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什么能力将藤萝杀死又藏在废旧院子中? 齐冶儒喝了一口茶,看了看一侧的老秦,吩咐道:“将厅中的丫鬟婆子的名字记下。” 老秦不明白齐冶儒何意,但还是找出了纸笔,将这厅中的人一一记下。 丫鬟婆子一阵慌乱,为何要记下她们的名字?莫不是要报官不成?如此一想,忙齐齐跪地喊冤,她们可不想后半生在牢中度过。 齐冶儒被吵得头疼,抬手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啪” 清脆的拍桌声让厅中又恢复了安静。 齐冶儒目光冷冷的在她们身上巡视,阴沉道:“藤萝是失足落水而死。” 一众丫鬟婆子愕然,不禁对视,这老爷是何意思?藤萝哪里有淹死的迹象? 齐冶儒不理会她们错愕的神情,又开口道:“你们都是死契,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我不管你们是否冤枉,都会一一处理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说着指了指老秦手中的名单。 这记下名字竟是为了秋后算账?如此一来谁还敢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一众人意会出事态轻缓,忙点头如捣蒜,不住的应“是”。 齐冶儒看着众人的样子,心中还算满意,指使着老秦道:“收拾干净。”说完眼风扫过地上的草席。 老秦明白齐冶儒的意思,忙颌首称是。 齐冶儒这才起身,拂袖离开了正厅,却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前院,而是去了春雨斋。 齐玉怏怏的躺在床上,因断腿的疼痛,她动也不敢动,想着明日要出嫁,她心中又急又恼,如此鬼样子,怎么能得到晋王府中人的敬重?又怎么能取得晋王的欢心? “老爷。” 房门外,有丫鬟恭敬的请安声。 齐玉听着忙收敛了面上的怒气,做出楚楚可怜,被伤痛折磨的样子。 齐冶儒走进来,看到的正是这样的齐玉,他不动声色的掩盖住心中的思量,向内走去。 “父亲来了,恕女儿无法向父亲请安。”齐玉看着齐冶儒,娇弱的说着。 齐冶儒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在床榻不远处寻了个椅子坐下,语带关怀道:“伤可好些了?” “还是疼得厉害,让父亲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齐玉说着委屈的沾了沾眼角。 这一刻,她很想将受伤事情的始末告诉齐冶儒,让他替她主持公道,找出真凶,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若是告诉了他,必将会牵扯到她与赵青樱联合刀疤脸算计彭墨之事,届时,齐冶儒说不定不会找真凶,反而会拉着她去将军府道歉! 想到此,她心中的委屈平复下来,终究不是亲生父亲,谁又愿意不问缘由的维护她呢? 不是所有人都像彭墨那般好命的!想到此她心中又是燃起了熊熊恨意,有生之年,她一定要将彭墨拉下深渊! 齐冶儒静静坐着,有些浑浊的眼睛内带着丝丝犀利和审视。 齐玉未得到齐冶儒的回应,小心看过去,待看到他的眼神后,不禁打了一个寒蝉,咽了咽口水,不安道:“父亲何故如此看我?”对上他的视线的一瞬间,她以为面前的人是毒蛇! 有丫鬟来送茶点,齐冶儒看过去,不经意问道:“怎么换了丫鬟?” 齐玉闻言身体一僵,眸中划过惊慌,想起藤萝的死,她又是万分的恐惧,但在齐冶儒面前她是一点不敢露,只是强笑道:“藤萝家中有事,回家去了。” 齐冶儒缓缓点头,不置可否,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与晋王商议后,明日议程一切照旧。” “恩,女儿知道了。”说着她看了看一动不能动的右腿,心中有些苦恼又有些甜蜜。 甜蜜的是:晋王不同意婚事延期定是因为想要早一刻将她娶回去! 苦恼的是:这腿脚若是要养百天,那岂不是说她百天之内不能侍寝?是否要找一个通房丫头呢? 可想到晋王与别的女子在一起,她就止不住的气闷,还是等一等再说吧!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齐冶儒心中有事,也耐不住性子与她虚与委蛇,站起身不等齐玉回答,就转身走了出去。 齐玉却没发现齐冶儒的异样,只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在老谋深算的齐冶儒面前漏了马脚。 齐冶儒面色沉沉的出了春雨斋,一路往书房走去。 藤萝的死果然和齐玉有关,不然她也不会如此遮掩扯谎了。 想到她当初的一番话,齐冶儒不禁皱了眉头,她的越狱成功真的是晋王所相助的吗? 若是如此,晋王为何一点不看重她?昨日他去与晋王说齐玉摔断腿之事的时候,晋王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的! 忽的,他一惊,这不会是齐玉在撒谎吧?莫非她的越狱只是独自而为之,而她能勾搭上晋王,或许是借助了齐府之名?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心头扎了根,他的眉头皱的愈发的紧,嘴唇紧抿,眼中带着浓烈的阴狠,在朝中行走数十年,竟被一个小丫头给骗得团团转! 因她一人的缘故,而致齐府与万丈深渊边角之上,他决不能容忍! 宫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彭墨耳中,她听后屏退左右,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皱眉沉吟。 “若猜想的不错,这一段时日皇上会打压渠王党和宁王党,反而会抬举无依无助的金哲,为他在朝中打基础。” “并营造出能制衡渠王和宁王的能力!” “可朝中的势力在晋王失势后已经自动划分为两个派别,皇上拿什么去襄助金哲?” 骤然,她眸光一瞠,心中一跳,莫不是将军府? “皇上在打将军府的主意?!” 若真如猜想这般的话,她可要好好筹谋了,莫不要被皇上当枪使罢,反而落得个主忌臣排的下场! 流萤敲门走进来,看到站在窗前的彭墨,窈窕的背影和静谧的姿态都让人瞩目,笑着走近道:“主子,人已经安排在齐玉的陪嫁里了。” 彭墨闻言转身,皱眉轻问:“人是否可靠?” 流萤点头道:“名叫水瑶,姿貌上乘,是个贪慕虚荣的。”说着轻轻一笑,道:“想来以后的日子,能与齐玉打成平手。” “如此很好。”彭墨眸光微微暗淡下来,前世,她从未想过对金睿不利,一事一物,一言一行俱是为他考虑,却落得个那般下场。 而他一直认为温柔贤淑,娇柔的需要时时呵护的如雨,这一世,她大方的给他送了去,并附送一个美貌的通房丫头。 只是,不知在晋王府如此低谷的时刻,他可还会爱惜没了温情,没了助力的齐玉? 想到晋王府以后的热闹日子,彭墨微微勾唇。 转眼到了第二日,齐玉早早起床,忍着腿脚的剧痛,满心欢喜的换上了准备好的嫁衣,听到晋王府的轿子来了后,心中甜蜜,抿嘴一笑,由婆子搀扶着去正厅给齐冶儒和董氏叩了头。 董氏不免嘱咐一番,敬爱夫君,三从四德云云。 齐玉心中不耐烦,却也不好发作,只是垂头听着,直过了半刻钟,董氏才住口。 就有丫鬟上前服侍着她盖了盖头,众人簇拥着往府门外走去。 待来到府门外,她隔着质地轻透的盖头看着门外的情景,不禁睁大了眼,张大了嘴! 这这只有一顶暗红色小轿来接她? 莫要说锣鼓,唢呐,舞狮了,现在就连一挂鞭炮都没有,如此简陋的迎亲仪仗,是侧妃该有的吗? 她心心念念期待的婚礼竟是这般吗? 齐冶儒看着齐玉在门前驻足,眉目中带着不喜,低声道:“快去吧。” 齐玉闻声,错愕回头,目光在齐冶儒和董氏身上巡视,他们是知情的吧?却一点未向她透露? 怒而至极,低声吼道:“这只有一顶破轿子,我如何能嫁?” 这简直是耻辱,她期待的婚事不是这样的,她是齐家二小姐,堂堂的晋王侧妃,又是皇上亲自赐婚,怎么能只有一顶破轿抬着入府?她以后要如何在人前立足?在彭墨面前扬威? 第二三二章 宾客盈门 齐冶儒闻言心中怒意翻腾,她还好意思问? 冷笑一声,阴测测道:“若不是你勾引晋王被发现在先,我什么样的婚礼给你筹备不来?能有这么一顶轿子,你该感恩戴德,还敢嫌弃?” 他还没有计较她撒谎骗取他信任的事情,她反倒不满意了! 齐玉一口气噎在吼间,咽不下吐不出,怔怔的瞪着齐冶儒。 她本以为皇上赐婚,纵然是侧妃,也该有些体面的,原来,竟是她想多了吗? 董氏在一旁听着周边的议论声,微微皱眉,示意雪雁扶着她上前,安抚道:“莫要讲究虚礼了,可别误了时辰。” 说到底,她还是心疼的,都怪她眼盲心盲,认了一个虚荣恶劣的女子回来。 可毕竟母女一场,如今能看着她出嫁,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盖头下,齐玉的眸光冷的似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她绷紧了嘴,没有再看齐冶儒,也没有理会董氏的话,扭身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她想,侧妃又如何?她就不信挣不回一个辉煌的人生! 待到成功以后,她要将所有曾怠慢她,瞧不起她的人通通踩在脚下,如彭墨,如齐家! 彭昊来到晋王府门外,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震。 讶然低喃道:“这这怎会如此多的宾客?” 连恭王当年娶正妃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多的宾客吧? 眼睛看到一人,不禁瞠目,这晋王府娶一个侧妃,朝中二品大员也要亲到? 心中惊讶又疑惑,晋王府此时的处境,哪里来的本事招揽这些个朝中要员来参加侧妃宴? 周氏踩着脚凳走下马车,看着晋王府门前的车水马龙,错愕一阵。 纵然口中未说,心中也是思量的,这晋王府真是深藏不漏! 能有这些朝官的支持,就是渠王和宁王加在一起也是抵抗不住的吧? 何故前些时日被打击的无法翻身?莫不是在演戏? 彭墨跟着周氏身后挑开车帘,看着晋王府院门外排队送贺礼的宾客,听着院中热闹的人语声,唇瓣浅浅上翘,垂眸走下马车。 “好生奇怪。” 彭墨站在彭昊身侧,听着他的话,轻轻一笑,道:“婚宴自然是要热闹些的。” 彭昊侧目看着彭墨,微眯眼角,低声不确定道:“莫非妹妹知道其中缘由?” 这侧妃宴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 “我哪里知晓,我只是一个久病难愈的小姑娘罢了。”彭墨语气轻快,说完眸光盈笑的睨了彭昊一眼,挽着周氏的胳膊向内走去。 彭昊一怔,回神后忙跟上,这么多人莫要挤着她们了,若是她们有一二闪失,莫说母亲不会放过他,就连大哥那一关他都过不了的! 前院,晋王站在宾客环绕的正厅中,他姿态如星如月,大红喜服加身更显高洁矜贵,如玉的面上是和煦的笑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十足的谦卑和礼待。 本以为经过齐府的事情,禁足的事情后,送出去的请柬一定如石沉大海般的销声匿迹,没想到他们不仅送来了厚礼而且个个亲自到场,这让心如死灰的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说不定,朝堂上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何不再争一争呢! 文戈却没有如以往一般陪在金睿身边,而是远远躲在月亮门后,眸光如麻的看着前院,眉头皱的紧紧,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自从晋王被皇上二次禁足以后,晋王府的情况可以用门可罗雀来表示,就是前些时日被指婚的时侯也未有人上门道贺的,怎么到了今日就宾客盈门了? 他直觉,此事或许有诡异!所以他避开了这些应酬,未免以后没办法脱身! 渠王来到晋王府,本以为有一场好戏可看,没想到这里的情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眸光搜寻中,他看到了工部侍郎丁田,冷笑一声走近,笑问:“好巧,丁大人也来参加晋王的侧妃宴。” 丁田听到声音,骇然转身,看着渠王眸中的阴沉,暗暗叫苦,面对他的“笑问”,丁田忙垂首恭敬道:“下官只是来凑一凑热闹,并无他意,对殿下的衷心更是日月可鉴。” 若不是他贪渎之事被修罗盟抓住了小辫子,怎会有如此伏低做小的一幕?又怎会屈尊来参加一个不得起复的晋王小小的侧妃宴? 丁田明面上是渠王党,如今却公然出现在晋王宴会上,如何不让渠王多想?听着他简单的解释,轻轻一笑,不辨喜怒道:“丁大人言重了,本王怎会如此心胸狭隘?” 丁田忙赔笑,将渠王赞扬了一遍。 晋王看到了渠王,暂推了身边的宾客,来到了渠王身前,笑着拱手道:“二皇兄来了,小弟有失远迎。”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称心和意气风发。 渠王单手负背,与晋王对立而站,面上带着是与晋王同一种的笑容,谦和儒雅,只是却又比晋王多了一种掌控大局的自信,他静静看着晋王得意的样子,犹如看着一个跳梁的小丑! 彭墨远远站在前院的边缘,看着渠王晋王二人之间的低气压,启唇浅声道:渠王更胜一筹! 彭昊站在她的身边,听到了她的这一句浅到几不可闻的话,向她看去,拧眉道:“别乱说话。” 场合不对,人多耳杂,将军府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朝局风向。 彭墨被斥也不生气,抿嘴一笑,眉眼弯弯,端的是干净明亮,天真无邪。 彭昊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快去吧,大嫂还在等你。” 彭墨点头,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周氏身边,笑道:“大嫂,前院没有柔嘉公主的身影,应该是直接去了后院,咱们去找找看吧。” 周氏听言笑道:“听说这次是长公主来主持大局,柔嘉公主应该是在长公主身边呢。” 彭墨点头,礼部的人能代为策划议程,却不能招待女客,而淑妃又被皇上远远的打发去了皇觉寺,更是无法来主持,所以皇后就请了辈分高,名望高的长公主来。 引路丫鬟在前恭敬的带路,听到二人的话,笑着回头,道了一句:“彭大奶奶和慧宁郡主原来是在寻柔嘉公主。” 周氏看着领路丫鬟,笑问“哦,听你的话,你已经见过公主了?”她对这位以后的弟媳还是非常好奇的,不知是否好相处? “柔嘉公主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与长公主殿下一同在后院呢。” 周氏听着点头:“如此,咱们就快些吧。” 彭墨跟在周氏身后,打量着王府各处,自重生以来,她来过三次晋王府,一次是封王宴,一次是杨花的侧妃宴,这一次是齐玉的侧妃宴。 不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金睿死的时候?还是王府添世子的时候? 她心中更加倾向于第一种! 如前院一样,后院的女眷也是人头攒动,只是她和周氏都不是一般的身份,所以并不用在院中待着,而是直接由引路丫鬟带着往垂花厅去。 垂花厅中,长公主居首位,柔嘉公主其次,在下面食一些国公夫人,侯夫人,一品大员二品大员的家眷,七七八八也坐了一屋子。 周氏在前,彭墨落后半步,碎步走进厅中,屈膝福礼道:“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小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看着二人,笑得柔和,微微抬手,道:“快快请起。”金柔嘉要嫁去将军府,而彭墨又要嫁给魏英然,这就是亲上加亲了,她还是礼待些的好,免得皇后心生不喜。 二人起身,又看着下手的金柔嘉,屈膝福礼。 金柔嘉忙起身避开,未受她们的礼,来到二人面前,托住她们的手臂,嗔道:“你们可真是。” 周氏倒是没想到金柔嘉是这样的性子,可爱又爽朗,以后又多了一个好相处的弟媳。 长公主看金柔嘉此举,心中暗暗发笑,倒是聪明了,知道提前与妯娌相处了。 笑道:“快坐下吧。” 因彭墨的封号在,所以她的位子在金柔嘉的下手,而周氏则在对侧的第四个位子,前三个都是有封号又年长的老妇人。 周氏久未在京,见到这些人,都是微微点头,浅笑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其余各家夫人一一回应。 长公主看着周氏笑问:“已经有几年都未见过彭夫人了,改日一定要去府中游玩。” 周氏受到长公主的邀请,笑得婉约,垂首含笑道:“多谢长公主相邀,臣妇一定登门叨扰。” 金柔嘉听着她们又开始长篇大论起来,拉着彭墨说起了悄悄话:“你怎么这么迟?我都等好久了。” 彭墨嘻嘻一笑,捏了一下她的胳膊,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前院找你半天,你却在这喝茶。” “我来的时候已经去前院给三哥道了贺。” 彭墨点了点头,低声说着:“不过,今日来了好多人,前院后院都是人。” “可不是,本以为安安静静吃个饭就回去了,没想到。”说着看了看这一屋子的夫人,有些头疼道:“咱们溜出去吧?这里闷死人了!” 第二三三章 花园遇悍女 彭墨也不想待在这里,遂点头答应。 就由金柔嘉向长公主说道:“姑母,我和慧宁想去逛逛园子。” 长公主哪里不知道金柔嘉的心思,和蔼一笑,道:“去吧。”说着又招呼着身边的丫鬟道:“好生跟着,莫要让人冲撞了。” 几个丫鬟点头称是,忙跟上金柔嘉和彭墨的脚步。 周氏一看彭墨身边没有近身服侍的丫鬟,侧目看了看跟来的静云。 她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的宾客,更没想到要坐在这里与众人寒暄,本以为她会与彭墨形影不离,所以疏漏的只带了静云一个人。 静云会意,悄悄的出了花厅,跟上彭墨的脚步。 彭墨看着跟来的静云,止步笑道:“静云姐姐怎么跟来了?我这里没事,你去照顾着大嫂吧。” 静云看了看她身边簇拥的七八个丫鬟,又看了看金柔嘉维护的姿态,抿嘴一笑,颌首道:“那奴婢告退。”说着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这是你大嫂的丫鬟?”金柔嘉看着静云的背影暗自点头,倒是个识礼的,俗话说以仆观主,可见这话是不假的。 虽然刚刚只与周氏浅浅一瞥,但是周氏的端方和有度的举止都让人看得出她是一个识礼守礼的女子,担得起彭家长媳的责任。 彭墨听言“噗嗤”一笑,恶趣的撞了撞金柔嘉的胳膊,道:“什么我大嫂?就不是你大嫂?” 金柔嘉被打趣的脸颊绯红,气的瞪大了眼,咬牙羞道:“哎呀,你说什么混话呢?看我不撕烂你的 嘴。”说着就要伸手去掐彭墨的脸。 “你还想赖不成?”彭墨拍开她的手,扭着身子去挠她的痒痒肉。 金柔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谁恼她痒痒肉,当下一跳几丈远,笑道:“好啊,你敢挠我,看我不收拾你。” 彭墨灿然大笑,不示弱道:“那你来试试,看咱们谁收拾谁?”她可不认为金柔嘉舍得对她下手,所以颇有些恃宠生娇的意思。 一众丫鬟不远不近的跟着,看二人打闹都是提着一颗心,唯恐她们磕着碰着,而无法想皇后和长公主交差。 但心中不免又是诧异的,倒是不知道,这彭墨与金柔嘉的关系如此亲密无间! 花园外,一众官家女子悄悄的看着花园中的两个人,交头接耳一番,友几个人率先走进花园。 金柔嘉一面要小心彭墨挠她痒的手,一面还要小心的护着她,不到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反观彭墨,却是玩心大发,白皙的小脸因大笑而染了云彩般的颜色,眸光晶晶亮亮带着由心的笑意,眼角眉梢俱是飞扬和洒脱,美的自然而惊艳。 金修宸远远的看着,一颗心似是擂鼓般,咚咚的跳个不停,他见过生气的她,委屈的她,撒娇的她,娇憨的她,倔强的她,哭泣的她,抿嘴浅笑的她,却从未见过这般肆意张扬的她。 他喜欢这样的她! 她就该这样的活着! 沐在阳光下,活在笑语中,他这一刻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给她这样的生活! 金柔嘉轻盈一跳避开彭墨的作怪的手,却不防脚下踩到一块凸起,乍然听到背后吃痛的尖叫声,她吓得一颤,身子骤然失去平衡,猝不及防的跌坐在地。 而金柔嘉的倒地又撞到了刚刚被踩到脚尖叫的女子身上,女子后仰倒下又撞到了背后之人的身上,一时间一个压倒一个,花园中的众女子跌做一团,哎呀呼叫声一片。 彭墨一看心中惊了一下,忙上前去看金柔嘉,将她扶起,皱眉急道:“怎么样?可有摔到哪里?” 说着上下去看她,因手肘支撑的地方正好是一片花圃湿地,所以袖子上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泥土,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伤到的样子。 “我没事。”金柔嘉摇了摇头,转身看着已经被扶起的众人,皱眉斥道:“你们谁啊?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人身后?你们跟着伺候也不警醒着点?” 后面一句话是对着跟来的丫鬟们说的,因有几个丫鬟是长公主身边的,所以金柔嘉言语上有所收敛,但面上看着还是极其生气的。 “公主赎罪,是几位小姐想要与公主请安,所以才奴婢们拦不住。”七八个宫女丫鬟看金柔嘉发怒,呼啦啦的跪在地上,惊恐的辩解。 这几个害金柔嘉摔倒的官家女子一听,宫女把责任归咎到了她们身上,都是一惊,再看金柔嘉阴沉的脸色和眸中的怒火,心提到了嗓子眼,跪地道:“柔嘉公主赎罪,小女等不是有意的。” 她们只是受人之托支开金柔嘉,却不想得罪她啊,天之骄女的怒气那里是她们能抵抗的? 彭墨看向跪地的几人,能参加今日侧妃宴的,都是京都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女子,此刻她们跪倒一片,不知情的人反说金柔嘉张狂,遂上前扯了扯金柔嘉的袖子,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别生气了,仪容要紧,再者,她们这般一跪,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了难免误会。” 金柔嘉听着彭墨的话,眸中的怒火慢慢沉下,面上也换上了公主该有的威严的她独特的英气, 凤眸看着一众跪地的人,抬手道:“都起来吧,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众人不知道彭墨与金柔嘉说了什么,能让金柔嘉瞬间消气,但是听着金柔嘉的话,还是忙站起身。 也明白金柔嘉话中的意思是不要她们外传这件事情,这也是她们求之不得的,遂恭敬点头道:“小女等明白。”说着小心又迅速的离开了花园。 “可有哪里摔痛了?要找御医来看一看吗?”彭墨还是不放心。 金柔嘉拍了拍彭墨的肩膀,微仰着小脸,以一种武者的姿态道:“我没事,你忘了,我可是有武功在身的。”说着抻了抻胳膊,踢了踢腿。 彭墨嗔她一眼,毒舌嘟囔道:“那你为何摔了?还吹嘘自己多么厉害。”说着小心的掀开了她沾有泥土的袖子看了看,见没有淤青红肿才算放了心。 金柔嘉暗道,还是要好好的练习下盘功夫的,这么被绊了一下就摔了个嘴啃泥,真是丢脸。 彭墨见她发呆,拿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想什么呢?先去换衣服吧?被长公主看到就不好了。” 金柔嘉有些胆怯长公主与母后的碎碎念,忙点头道:“恩,那你在凉亭等我,我换了衣服就来。”说着指了指身后不远的凉亭。 彭墨回头看了看,凉亭周围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常青树,幽静怡人,看着很是舒服,心生喜欢,点头答应。 金修宸看着金柔嘉一行人走远,刚想现身,就看到花园一角门走进来四五个官家女子,咒骂一声,又隐在了花丛后,静待时机。 彭墨抬头就看到了花园一端气势汹汹走来的几个人,她美如星灿的眸子动了动,嘴角浅浅勾起,带上了恬静的笑意,静坐待之。 有了前世彭皇后的记忆,她认出,五个女子中为首的是兵部尚书安世客之女,安若素。 其身后的几人,彭墨并不认识,想来不是什么高官之女,不然也不会对安若素如众星捧月般敬着了。 安若素挥手让身后的几人止步,独自踏进凉亭中,站在彭墨对面,倨傲的睨着她,道:“这位可是彭家四小姐?” 虽是问句,但是语气笃定,应该是有意寻来的。“安小姐有礼。”彭墨垂眸黔首,嘴角淡淡含笑,没有因她的无礼而有半分的不耐。 安若素冷哼一声,优雅坐在彭墨的对面,撩了撩鬓间飘逸的发丝,轻蔑道:“世人皆道你才貌双绝,以本姑娘看,也不过如此嘛。” 彭墨确定了,安若素是来找茬的! 当下抿唇一笑,道:“若是世人都认定是事情,而安小姐不认同,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安若素这两句话都是极其不客气的,但见彭墨面色不改,依旧淡然含笑的样子,心中道了一句虚伪,听她如此说,不禁问:“什么问题?” “安小姐眼睛有问题!”彭墨淡淡凝着她,语气浅浅,似要随着风散尽一般。 安若素一怔,随机明白彭墨这是在骂她,听着亭子外几人绷不住的嗤笑,她“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吼起身道:“你你个贱丫头,竟然敢对本姑娘出言不逊!” 彭墨眸光冷了冷,起身迎视着她含怒的视线,勾唇缓声道:“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你。”安若素气红了脸,她何时受过这等辱骂?着彭墨姣好恬静的小脸,她心中又是嫉恨又是愤怒,扬手就要朝那张脸打过去。 彭墨早就料到她有此一举,眼疾手快的捏住了她行凶的手腕,眯眼冷笑道:“安小姐,你今日动我一下,我敢保证,你的这条胳膊必废无疑!” 安若素的手腕被狠狠辖住,一阵肉疼,她没想到如此病弱消瘦的彭墨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听着她的话,讥讽嗤笑道:“我之所以敢打你是因为没有人会看到,而你若动我一下,又或者我的胳膊明日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都将是你残害我的见证,届时,我就让父亲告御状,看一看彭将军府能否保得住你!” 第二三四章 软刀子反击 彭墨闻言眯了眯眼,倒不是一个只懂一味耍横的草包。 她越过安若素的肩膀看向凉亭外的四个女子,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以安若素马首是瞻的,又或者她们必须仰仗安府而生存。 “哼,识相的就跪下来向姑奶奶我磕三个头,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你一条狗命!”安若素看彭墨湮灭了气势,一种胜者的姿态涌上心头,说出的话也就带了张狂的大胆。 “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你父亲安世客位居二品,就是他见了我,也只有客客气气的份儿!你倒敢叫嚣了!” 她是御赐二品郡主,虽然没有实权,但是人脉和背景却是兵部尚书安世客难以匹及的。 安世客虽然掌管兵部,手握实权,但是在彭家面前也只有敬着的份儿。 安若素听彭墨提起了父亲,面上有些犹疑,但想到能收拾彭墨的时机或许就只有今日,她心中就发了狠,咬牙抽回了手,冷笑道:“休要拿父亲压我!你不知道吧,我父亲最是疼爱我,信任我,若我说是你欺负了我,我迫不得已还了手,你说,众人是会相信没有人证的你,还是相信有人证的我。” 说着,她看向凉亭外的几个人。 几人会意,俱是附和道:“安小姐说的是。” 安若素面上更加得意了,睨着彭墨,手指着脚下的青石板地面,恨道:“还不快跪下!”她一定要赶在金柔嘉更衣回来之前收拾了彭墨。 彭墨却是不理会她的叫嚣,盈盈水眸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望着安若素,拧眉思道:“我来想一想,安小姐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别装腔作势!”安若素对上她的视线,心中莫名一沉,想到自己被她一个眼神所震慑,看着她的视线更添犀利与恨意! “莫非是因为。”彭墨语调缓慢悠扬,看安若素被吊起胃口后,才隔着石桌探身靠近她,呵气如兰道:“魏英然,魏世子?” 安若素听着她温柔如线的声音却浑身一僵,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望着她,她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心事? 是,她爱慕魏英然! 自从早些年在宫中见了魏英然一面后,她就深深的爱上了他,就在她刚想向父亲坦白这么多年的感情的时候,彭墨横插一杠,并且很快被赐婚! 她被抢了心爱的男人,如何能不恨!不恼! 所以趁着彭墨独自一人的时候,来出口恶气! 彭墨凉凉看着安若素的神情,勾唇一笑。 前世,安若素爱慕魏英然的事情在京中传的是沸沸扬扬的,而现在她是魏英然的未婚妻,安若素会嫉妒会抓狂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她不会和魏英然成亲,也不会对安若素有愧疚之意。 重生而来,她更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和欺辱! 安若素攥紧了双手,一双眼睛猩红圆瞪,近乎低吼道:“你这贱人,给我闭嘴!” 彭墨面对她的咆哮,摇头好笑一阵,问:“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这一句话,让安若素怔在原地,是啊,彭墨是如何知道的? 她的心事一直掩藏,就连父亲母亲都不知道,她与彭墨从未见过面,彭墨又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 彭墨静静望着安若素瞬间惨白无血色的脸,毫不留情打击道:“没错,就是你心里猜的那个人!” “是他?不可能!他为什么?”她那么爱他,他怎么忍心玩弄她的感情? 彭墨想了一下,道:“似乎是那日我心情不好,他就将你的事情作为笑话告诉了我。” 有时候“话中的软刀子”也能杀人于无形! 她的感情只是博君一笑的玩意吗?安若素心口钝疼,仓踉后退一步,却忘记了她身后就是阶梯,一个踩空就后仰翻滚摔了下去。 彭墨缓步走到台阶前,低眉看着倒地不起的女子,笑得雍容雅致:“安小姐小心才好,莫要受了伤,惹得安大人心疼。” 同行的女子看安若素摔得七荤八素,气愤不已,站起身指着彭墨,怒道:“你是你害的安小姐摔伤,我要去告诉长公主!” 她们父亲都是安世客的直系下属,所以府中的一切都要仰仗安府,而她们,更是不能得罪安若素分毫。 “是她自己摔倒的,与我何干?”彭墨摊摊手,语气轻扬掩盖不住幸灾乐祸。 安若素缓过神来,疼痛自是不必说的,让她更加在意的是彭墨得意的样子,咬牙恨道:“你敢推我?” 若是魏英然知道了彭墨是一个虚伪的女子,是不是还会愿意与她保持婚约? “是啊,我也看到是彭墨推倒了安小姐!”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 “真是蛇蝎心肠,这么欺负温柔的素姐姐!” 蛇蝎心肠?温柔的素姐姐?她们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彭墨听着她们的控诉,有些头疼,今日怎么这么多不怕死的人? 只是,别人的地盘,她真的可以一再的下死手吗? 正在凝想,就看到不远花丛中走出一人。 这人身着青蓝色绣五福纹样的锦袍,腰间一束,身材倾长有型,面容俊美,眸光含情,薄唇轻勾,笑得肆意张扬,单手负背,又添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彭墨看到他的一瞬间,清冷防备的眸光骤然柔和下来,眸底深处含了点点笑意,有些羞窘的抿唇一笑,颌首轻道:“小女见过宸王殿下!” 不知他看到了多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站在那里了吧? 这几人听到彭墨的话,回头就看到金修宸长身玉立的站在不远处,他的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蓝天白云下他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怔忡了一瞬才想起要屈膝福礼,道:“小女见过宸王殿下!” 这宸王殿下不会看到了事情的经过吧?她们偏帮安若素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影响家族名声的,父亲不会饶了她的! 如此一想,刚刚看到金修宸的几分痴迷也烟消云散了,心中只剩慌乱。 安若素听到“宸王”的名头,瞬间白了脸,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屈膝福礼,心中祈求金修宸千万只是路过,并未看到事情的全貌! 金修宸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给几人,径直来到了凉亭内,掀袍坐下,道:“怎么本王看到的与安小姐说的不一样呢?” 金修宸竟然看到了?!安若素神色一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身后同行的几人更是夸张,直接就跪下了,哭求道:“小女错了,不该与慧宁郡主玩笑,还望宸王殿下饶命。”若是金修宸插手的话,她们可就没命了!! 金修宸冷冷一笑,转眸去看安若素。 安若素知道金修宸这个眼神的意思,咽了咽口水,道:“小女只是在与慧宁郡主玩闹,宸王殿下莫要误会。” 金修宸勾唇一笑,语气清凉道:“既是玩闹,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本王召安世客来见吗?” 安若素一惊,忙垂首道:“小女不敢,宸王殿下息怒,小女马上就走。”说着不甘心的瞪了彭墨一眼,转身离去。 其余四个小跟班一看化险为夷,松了一大口气,忙爬起身跟上安若素的脚步走了。 彭墨在他对面坐下,睨他一眼,噘嘴不满道:“你倒是怜香惜玉,我还没玩够呢!” 金修宸挑眉:“呦,那我去把她们叫回来。”说着就要站起身。 彭墨忙拉住他的袖子,瞪眼道:“你就会戏弄我。”说着顿了顿,有些不安问:“刚刚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金修宸看着她点头,他当然看到了,他还听到了她的每一句话,对她能知道安若素的私事感到好奇,她的消息来源途经到底是哪里? 彭墨看他一眼,绞着手指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凶?” 她刚刚似乎很是冷硬的骂了安若素吧? 金修宸被她的话逗笑,隔着石桌伸出手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颊,宠溺笑道:“怎会?我的墨儿可招人疼了。” 彭墨心中一松,轻轻一笑,拍开他的手,道:“你来了多久了?前院如何了?” 前院,气氛一片冷凝,满院子的人都把目光放在了院中的哲王身上。 而这四王同聚的场面也让很多看客存了看戏的心思,所以,人虽多,却不闻只字片语。 渠王似是没有发觉周遭的冷凝般,轻笑开口:“这就是五弟了吧?”话是对着金哲说的,可眼神却扫向一侧的宁王,还特意加重了“五弟”二字! 哲王还未怎样,就看宁王的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 他一个贱婢生的孩子也敢抢他的排名,害他被取笑,简直该死! 晋王打量着这个身量纤瘦,怯于交往的人,这个人就是新封的哲亲王,本还以为父皇会找一个能与渠王宁王匹敌的狼来平衡官场,没想到只是一个病猫! 想归想,晋王脸上是一点不显的,和煦笑道:“这就是五弟吧,我是你三皇兄。”不管怎样,渠王和宁王的敌人就是他的朋友! “二皇兄,三皇兄。”金哲对着渠王和晋王拱手一礼,道:“小弟是来恭喜三皇兄大喜的。”话落就有人上前地上贺礼。 第二三五章 宁王打脸哲王 晋王看了眼绑着红绸的锦盒,招手示意家丁接下,点头笑道:“多谢五弟,莫要站着了,咱们进去喝茶。”说着侧开身子让几人进去。 恭王不在,渠王年龄最长,对着几位皇弟微微颌首,率先走进去;金哲看了看宁王,跟着渠王的脚步就要走进去。 宁王哪里肯轻易放过金哲,见他行于自己之前的得意样子,心中更是恼恨,迅速上前来到金哲身侧,脚下使坏的一绊,就看到金哲“哐”的一下摔倒在地。 人群中想起一阵抽气声,看着地上的金哲,眼梢扫向一侧的宁王,这宁王也太大胆了,就不怕在场的御史上折弹劾? 宁王却不顾众人的反应,俾睨而站,唇角勾笑的看着脚下的金哲,心中满意,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求饶! 冷哼一声,讽刺道:“哲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新封了王爷,开心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红果果打脸的话听得在场的官员一阵心惊,这宁王性格太过刚烈,又不懂得隐忍,再怎么说这金哲都是皇上封下的亲王,现在宁王这般的表示不满,还明目张胆的下黑手,岂不是同在打皇上的脸? 一众宁王党对宁王沉不住气的行为不禁心生忧虑,有心阻止却又不好上前去,只得暗自着急。 晋王就站在一侧,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却没有伸手扶一把的打算。 而渠王则是头都没回的走进了正厅,鹬蚌相斗渔翁得利,他想做的就是那个渔翁,所以他们二人斗得越厉害,渠王就越喜闻乐见。 而跟着金哲来的小太监一看自家主子摔了,想起临行前皇后的交嘱,头皮一阵发麻,忙上前去搀扶,口中紧张道:“王爷,您没事吧?可有摔倒哪里?” 金哲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膝盖,膝盖骨一阵钻心的疼,但他没有说,也没有表示出来,趁着太监的手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拱手,颌首抱歉道:“本王脚下滑了一下,让大家见笑了!” 院中紧绷的气氛随着金哲的这句话而缓解,比起宁王的粗暴阴狠,倒是哲王的宽厚心胸更加的能服人,众人心中有了计较,不禁暗思。 晋王看着金哲这般,眸光深了深,本还以为会是一个木愣的,没想到他看走了眼,倒是一个善于做功夫的! 看来,朝中又添劲敌! 魏英然站在所有人的最外圈,眸光沉静如水的看着这一场皇子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个哲王倒也是机灵,知道诉苦卖可怜的戏码行不通,索性就落落大方的说脚滑,如此一来倒是更加的让人不敢嘲笑轻视,也让众人觉得他是个有度量的。 反观使坏的宁王,故意看着事情发展的晋王,置之不理从中受利的渠王,都是略逊一筹。 哲,智也,皇上倒是有先见之明,他看似笨傻,实则是大智若愚吧! 眼见闹剧结束,魏英然在人群中却没有看到金修宸的踪影,眸光沉了沉,转身走了出去。 而齐玉的花轿也来到了晋王府,王府大门自是没有打开的,只有一侧偏门开着,小轿就从这偏门进了府里。 一路抬过了前院,轿夫退下,换了壮实的婆子,将轿子抬到了后院,就有王府的管事婆子上前去请齐玉下轿。 “奴婢等见过齐侧妃。” 齐玉听着轿子外请安声,想来已经到了王府后院,便低头整理了嫁衣,待无不妥,就轻咳了一下。 随行的齐府的丫鬟听到了这声咳嗽就示意管事婆子上前挑轿帘。 管事婆子上前挑起轿帘,看着轿子内端坐庄淑的新嫁娘,谄媚一笑,伸出了一只手臂。 齐玉看着那手臂,轻纱盖头下的眸子冷了冷,没有火盆,没有见证,没有拜堂。 她嫁过来最先看到的人不是晋王,竟然是一脸褶子的老妇,想到侧妃的身份,她心有不甘。 透过掀开的轿帘,她看到了轿子外站着数十个丫鬟,管事,婆子等。 今日是她第一次以侧妃的身份出现在她们面前,决不能让她们因侧妃的身份而小瞧了她,想到此,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扶住了那胳膊,矮身钻出了轿子。 可是,她越是想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却越不得其法,受伤的腿不灵敏,竟然绊住了轿子,脚下一个仓促,剧烈的疼痛让她皱起了眉头。 虽然没有摔倒,但是作为新嫁娘,一下轿子就出了这样的意外,也是让人侧目的,人群中想起了小声的议论。 众人交头接耳,这才注意到齐玉嫁衣下有些不便的腿,不禁对视,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受了伤?这带伤嫁人的女子还是第一次听闻!倒是稀奇! 又想起前些日子董氏生辰宴的那起子污秽事,再看齐玉的时候目光便有些轻蔑了。 齐玉何等精明,怎么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但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火,而是挺直了腰背,高傲的扬起了头,步履轻缓优雅的随着引路丫鬟往王府深处去。 身后跟着的一众丫鬟看着齐玉别扭的走姿,面上有些好笑,这明明受了伤,偏要做没受伤的样子,简直是自找难受,而且,这走姿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般。 而陪嫁来的齐府的丫鬟婆子看到此情此景,都是暗自皱眉,从这些接轿之人的行为举止就可以看出,这晋王根本就不重视齐玉,想到以后,只觉得没有出头之日。 齐玉没走几步就疼的出了汗,可她不能擦,脚下又不能停,只能强忍,看着长长的甬道,她第一次觉得走路辛苦。 而且,听着身后绷不住的低笑声,她气的想要吐血,强自的隐忍下,指尖都在发抖。 但想到她是这王府唯一的女子,她心中又生出了雄心壮志般,只要她成功的生下世子,她就有机会扶正,就是不能扶正,她也有绝对的优势与以后的晋王妃抗衡,所以,子嗣是最重要的,这些蝼蚁般的贱婢,简直是不值一提。 只是,这腿,能侍寝吗? 彭墨远远的就看到花红柳绿的一群人向着花园方向走了过来,她看着人群中的那一抹红色,唇角轻轻勾了勾。 前世齐玉是金睿的心上人,金睿登基以后,就封了她为贵妃,这一世,彭墨瞪大了眼睛瞧着,她是怎么翻身的! 金修宸顺着彭墨的视线看过去,看了片刻,转回头眨眼委屈道:“你对金睿这么好?找了这么一个貌美的陪嫁丫头来?” 彭墨看着走在人群后,身材窈窕,貌美诱人的女子,暗自猜想她就是水瑶。 收回视线,睨着金修宸,轻笑道:“殿下羡慕?不如我再找几个送去宸王府,如何?” 金修宸哪里敢应承这话,他可是不喜欢醋味的,当下弯眼一笑,巴结道:“不羡慕不羡慕,就是说一说,我这一生有你足矣!” 彭墨听着“噗嗤”笑出了声。 魏英然一番找寻,在花园中看到了金修宸,还有和金修宸在一起的彭墨!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看着凉亭中的哪一双璧人,只觉得刺目的很,心口霍霍的钻疼,她就这么的急不可耐去见金修宸吗? 金柔嘉身边的兰花走了来,看到凉亭中的金修宸也不诧异,恭敬的屈膝福礼道:“奴婢拜见宸王殿下,慧宁郡主。” 金修宸虚抬了抬手,问道:“柔嘉呢?” 兰花起身颌首道:“长公主把柔嘉公主找了去,公主就派奴婢来请慧宁郡主。” 彭墨看了金修宸一眼,道:“我知道了。”说着起身福礼道:“殿下,小女告退。” 金修宸点头,有些遗憾道:“本还想等柔嘉来了聊一聊过几日去狩猎的事情,既然长公主召见,那只有改日再见了,如此,郡主慢走。” 彭墨听他已经找到了理由说给兰花听,紧抿的嘴角还是轻轻翘起,脚步轻盈的走出了凉亭。 金修宸看她走远,轻轻一笑,也出了凉亭,往前院去,不知他的几位侄子可还在暗斗? 彭墨刚刚走出了花园,远远就看到了花园外的拐角处站着的青衣男子,她脚步一顿,眉目收敛。 魏英然静静看着彭墨,既不上前,也不开口,他想等着她来他身边,若她来了,前尘往事他一概不追究,他还是会迎娶她,真心对待她! 可若是她执意选择金修宸,那他就要考虑是否在走之前做一些事情了?从何处下手?最亲近的人吗? 兰花也看到了魏英然,远远的行了礼,侧目去看彭墨,心中想,这二人私下见了面是定是要打招呼的吧? 彭墨看了他一瞬,淡淡垂眸,屈膝福礼,然后抬步离去。 兰花眨了眨眼,这就走了?魏英然明显是在等彭墨的,彭墨怎么也不上前说几句话?虽然诧异,却也知道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情,忙跟上彭墨的脚步。 魏英然看着彭墨挺立优雅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结果他并不意外,准确的说是已经猜到了的,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似是缺失了一块般,疼的鲜血直流,他摸不着伤口,也看不到,只能任它慢慢的愈合,只是,这期间的疼痛却是最难捱的。 第二三六章 王府后院再起火 他不可能偶然出现在这里,这里靠近花园,她想,他已经看到了她与金修宸花园相处的情景。 在发生了魏英然暗卫被杀的事情后,她与金修宸在一起就足以说明了她的立场。 所以,对魏英然,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他陷害金修宸性命,威胁她答应指婚的时候,他在她的心中已经判了死罪。 既然以后注定敌对,此时何必虚伪问候。 这边,齐玉穿过长长的甬道,七拐八行的足足走了两刻钟方才到达她所居住的院子。 站在院外,齐玉忍着腿脚的疼痛,瞪大了眼看着高悬的门匾,上书:落雁院!! 谁是掉落的大雁!!! 这不吉利的名字是在寓意什么?! 齐玉心中一阵恨恼,再去打量院落,长草的屋顶,掉漆的门窗,青苔遍地的石板! 这是晋王用来安置她的院子?不会搞错了吧?!她可是皇上赐婚的齐侧妃! 管事婆子站在一旁微微笑道:“齐侧妃,这里就是您的院子了,是不是很幽静?” “幽静?”是破败偏远无人居住才对吧?齐玉冷笑:“这么破的院子不一把烧了,还留着做什么?” 她是真的想烧了,那样她就有理由换院子了! 婆子听着齐玉这般大胆的话,目露惊讶道:“若是烧了,齐侧妃可就没了下榻住处了。” 齐玉瞠目结舌,这意思是,晋王府中只有此处能让她容身?晋王会这般心狠对待她吗? 婆子看着齐玉的神情,笑了笑道:“齐侧妃还是早早的歇下吧,免得劳累了腿伤。”说着看了看她的腿脚,背人处,她的眼睛中尽是鄙夷。 “本侧妃的腿还轮不到你来多嘴!”齐玉冷冷盯着婆子,怒声又问:“我问你,让我住在这里是谁的意思?” 婆子被齐玉阴狠的目光看的心口发凉,嘲笑的态度有收敛,低眉道:“自然是王爷的意思。” “晋王的意思。”齐玉眸光颤了颤,眼眶中有水花浮现,晋王竟然这般对她! 她知道,因为董氏生辰宴上的事情,他恼了她,可是,她也是受害者啊,她的损失不比他的小! 他为什么不去追查真凶,反而将一切的错处都记在她的身上? 若是没有皇上赐婚,他是否根本没有意思要娶她?联想起生辰宴后晋王的种种态度,齐玉心中一沉,后脊背一阵凉气。 齐府跟来的陪嫁大丫头方敏看齐玉起了执拗之意,眉头微蹙,这若是被晋王知道了,岂不是更加的气恼? 想了一下,上前低声道:“侧妃,还是进去歇着吧,也要换药了。” 齐玉心中犹是愤愤不平,但想着伤重的腿脚和无法忍受的疼痛,她只有暂时的妥协。 水瑶走在陪嫁丫头的末尾,来到院中,她悄悄打量了一番,暗自撇嘴,看来晋王并不中意齐玉,不然也不会让她住在这里了! 这个结果对她是好消息,因为,她有机会趁虚而入了! 席间,彭墨安静的用着膳,没有理会对面安若素所投来的阴毒目光。 只是,安若素若是真的爱慕魏英然,彭墨想,她是不是要再做一次红娘? 安若素和魏英然,安府和承恩侯府,似乎也不错! 金柔嘉看了看各自用膳的众人,靠近彭墨耳边低声问:“你听说了我父皇把五弟封了哲王的事情吗?” 彭墨不知道金柔嘉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头道:“略有耳闻。” 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朝野上下更是因此动荡不安,夺嫡风波已然骤起,京都之中又有谁能真的做到不闻窗外事呢? “五弟缺一位骑射先生,我推荐了彭昊去。”说到此金柔嘉脸色红了红,握着筷子的手有些扭捏。 换作旁人,金柔嘉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但是彭墨是她未来的小姑子,又是准舅母,又是她的好友,每一层身份都是亲密的,所以她就没了忌讳。 彭墨闻言手中夹菜的筷箸一顿,她侧目去看金柔嘉,眸中带着惊讶。 金柔嘉以为彭墨又要打趣她,微微推搡了她一下,羞涩嗔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彭墨收敛了心神,勉强一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装作不在意的问着。“皇上同意了吗?” “父皇正为此事着急,我提出这么好的建议,父皇自然是同意了。”金柔嘉语气有些得意洋洋。 彭墨眸光轻轻闪闪,抿唇一笑,不置可否! 真的是这样吗?还是皇上只是借由金柔嘉的口提出来了呢? 不过,不管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结果已经非常明显,将军府已经被皇上选中了! 将军府以后就是保皇党,哲王党! 长公主看着金柔嘉与彭墨交头接耳亲密的样子,倾身笑问:“你们说什么呢?让本宫也听听。” 有些稚气的话逗得全席都轻笑起来。 金柔嘉放下了筷箸,扬唇笑道:“姑姑,我在和慧宁说悄悄话呢,不能告诉你。” “你这小调皮,枉费本宫素日疼你,连悄悄话都不和我说。”长公主佯怒,做出伤心的样子。 这一个长公主,一个当朝嫡公主的俏皮对话听的众人不禁莞尔。 就有善谈的夫人来凑趣,席间的气氛又火热起来。 长公主就吩咐撤了饭菜,重新上了茶水点心。 金柔嘉嘴刁,看了看碟中的点心,小声道:“三皇兄府里的点心不好吃。” 彭墨笑看她一眼,低声回道:“我娘让人准备了几种点心,让三哥带给你呢,不知你可否见过三哥了?” 金柔嘉脸色发烧,这死丫头,又打趣她?她俩一直在一起,她哪里有去见彭昊,更别提什么点心了? 彭墨看金柔嘉烧起来般的脸颊,好笑不已,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笑,忍得辛苦。 “着火了,着火了!” 吵杂喧闹的声音远远的传进了厅中。 长公主听着皱眉,招手唤来了小丫鬟,低声道:“去看一看出了什么事情?” 小丫鬟应命而去。 厅中的人却清楚的听到了这一声“着火了”,更是因此而惶惶不安,这好好地怎么会着火了? 想起八月中旬的封王宴,晋王府也是着了一场大火?还有前些时日的晚间,不也是烧光了一整片客院? 今日的侧妃宴又着了火? 这晋王府怎么和大火如此有缘? 小丫鬟片刻而回,来到长公主身边,躬身轻道:“回公主的话,是齐侧妃纵火烧了落雁院,现在火势已经平息下来了,晋王让长公主不必担忧。” 怎么能不担忧?长公主面色有些不好看,这齐玉是怎么回事?脑子被门挤了不成?竟然纵火烧了自己的院子? 小丫鬟的声音虽低,却并没有避讳的意思,就有离得近的夫人听到了,心中对这位齐侧妃的心思很是好奇,竟然在嫁来的第一日就纵了火! 转念又想起八月封王宴上的火灾情景触目惊心,历历在目,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长公主,臣妇身体有不适,想先行告辞。” 一个提出告辞就引出了另一个,不一会儿,厅中提出告辞的人就达到了大半,长公主心知火灾的严重性,也不敢强留,只是婉言道:“招待不周,实在抱歉。”有吩咐了丫鬟好生相送。 几位夫人自然是忙称不敢的,行了礼就带着各自的女儿离开了花厅。 安若素跟在她娘亲的身后,临出门时她还回头特特的看了一眼彭墨,眸中的冷寒和杀意竟是一点都未避讳。 彭墨正巧看到,对着那眼神回以一笑。 安若素轻哼一声,抬步出了花厅。 待到厅中的人只剩下金柔嘉,彭墨和周氏后,长公主才问道:“齐氏为什么要纵火?晋王如何说的?” 金柔嘉惊讶不已,失声道:“她疯了不成?竟然在今日纵火?” 周氏也是诧异不已,这如雨如今的行径真是大有改变,竟然能做出纵火之事,简直匪夷所思。 只有彭墨,她静静坐着,听到纵火二字后,只是略微露出了些许的诧异,眸底却带着疑惑,齐玉会纵火?在今日吗? 忽的,她神思一凝,莫非是她?若真是她,倒是个有胆识的! 小丫鬟上前回话,恭谨道:“回长公主的话,似乎是齐侧妃不满意落雁院,所以。”看着长公主不虞的神色,顿了话头,道:“晋王传话道务必请长公主妥善安置后院女眷。” 长公主大为皱眉,怎么每次宴会都要出些事端?莫非晋王府风水不好? 周氏看着长公主的神色,忙起身告辞道:“臣妇也要告辞了。”这皇家的事情还是不听为妙。 长公主看着周氏和彭墨,面上的怒气有所消散,和蔼道:“本宫就不送你们了,让嘉儿待本宫去送你们吧。” 金柔嘉惦记着将军府的点心,如此一听长公主的吩咐,简直是求之不得,笑道:“姑姑放心,嘉儿一定将彭大奶奶和慧宁安全送出去。” 长公主含笑点头,看着三人走出了花厅,面上的笑才沉了下来。 前院如后院一样,听到了齐侧妃纵火的消息,全厅哗然一片,有眼色的宾客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晋王自然是不会挽留,如此一来,前一刻还热闹非凡的酒宴,此时已只剩残羹半盏。 第二三七章 侧妃宴狼狈收场 渠王和宁王刚刚还在为了晋王能请来这些宾客而气恼,此刻看到“及时雨般的大火”,自然少不了一番奚落,几句话下来说的晋王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黑,煞是难看。 金哲静待而立,并不插手三人的“恩怨”,隐隐还有些无措和不喜。 他读的书不多,但是也记得一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们一脉同宗,为何要斗得你死我活? 跟着金哲出宫的小太监上前道:“殿下,柔嘉公主派人来请您。” 金哲听着小太监的话,看了看乌鸡眼似的三个人,转身走出了厅中,边走边问道:“皇姐现在何处,可有受惊?” 小太监跟在金哲身后,闻言伶俐回道:“柔嘉公主很好,并未被大火吓到,现在正在晋王府门外等着殿下一同回宫。” 金哲想起了金柔嘉的性格,这点大火还真吓不到她,想到她在府门外等着,脚下步子迈的更大。 金柔嘉与彭墨和周氏一同往外走,看着奔向提水的小厮和丫鬟, 眸中一沉,气道:“三皇兄也真是,怎么娶的侧妃个个这么喜欢纵火?” 封王宴上的意外大火就不说了,杨花脑子不清楚半夜纵火烧了整整一个客院也有情可原,可今日是齐玉的好日子,她又不傻,为什么要纵火烧了落雁院?把所有宾客都吓走对她有什么好处? 金柔嘉百思不得其解! 周氏不知道杨花的事情,闻言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彭墨,彭墨摇头,周氏便不再问。 “对了,车上还有点心呢,你等会拿了回去。”彭墨看金柔嘉满脸怒容,有心缓解。 金柔嘉一听果然开心,嘻嘻一笑,挽住彭墨的胳膊道:“这个自然不能忘的。” 周氏闻言笑出声,出言相邀道:“公主若喜欢,可随时来将军府,点心要趁热吃才好吃。” 金柔嘉点头,虽想应允,但想到指婚以后,母后便不许她出宫了,现在就是想答应也是不能的,不禁心情低落。 彭墨知道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你若是真想吃,就派兰花过来,我悄悄的做了让她带回去,保准不让皇后娘娘知道。” 金柔嘉听着直呼是好办法,点头答应。 一路说笑着来到晋王府大门,周氏带着静云和兰花去拿点心,留了彭墨和金柔嘉说话,二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看到自大门处走来一人。 这人身着墨绿锦袍,只在衣领和袖口处用银线绣了福纹,头发一丝不苟的挽着,一枝青玉簪横插乌发中,两颊红润,眉毛下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步步踏来,俊秀又沉稳。 金哲出了府门就看到了金柔嘉,径直走来,含笑轻唤道:“皇姐。” 金柔嘉看他脸颊红红,便笑道:“喝酒了吗?感觉怎样?” 金哲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席间推脱不掉就用了一盏,并不觉得怎么样,只是脸颊有些烧。” 金柔嘉就笑了,拉了彭墨的手道:“这是慧宁郡主。” 金哲这才注意到金柔嘉身边的人,他蓦然一怔,这个人他见过的。 是那日在宫里他被宁王的太监欺负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女子,他记得,他被拉走之时,他曾回头看她,不经意看到她眸中的心疼和愧疚。 那日的情景让他一直无法忘记,有心想要问她为何如此悲悯于他,但又碍于金柔嘉在场而不知如何发问。 “小女见过哲王殿下。”彭墨看着金哲有些疑惑的眼神,微微垂眸,含笑屈膝福礼。 金哲忙收回心神,拱手还礼,道:“慧宁郡主莫要多礼。” 其实他心中一直把彭墨当做是福星的,自从那日见了她后,他的日子就一日日的好了起来。 兰花提着食盒走了回来,笑道:“公主,咱们该回了,不然皇后娘娘要着急的。” 这火灾根本瞒不住,不时便会传回宫中,皇后娘娘指不定怎么着急呢。 彭墨笑道:“快回去吧。” 金柔嘉只觉得这出宫的日子太过短暂,拉着彭墨的手晃个不停,恋恋不舍道:“我这段时间没办法出宫,你没事的时候就进宫去找我玩。” 彭墨满口答应,看着二人上了马车,她抬头看着王府上方的浓烟,勾唇一笑,折返回到彭府马车前,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周氏伸手扶了一把彭墨,笑问:“公主回去了?” 彭墨笑着点头,道:“已经回去了。” “那咱们也回吧,已经给三弟传了话说咱们先回了。” 彭墨点头,静云就掀帘子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前行,彭墨就想起了周氏好奇杨花的事情,索性无事就将杨花为侧妃时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周氏听着哭笑不得,摇头道:“这杨侧妃也就算了,齐玉为什么要做这愚蠢事情?”就不怕晋王生气? “哒哒哒”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接着车厢在外面被轻敲了几下。 车厢内的三人俱是一愣,静云就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待看到外面的人后,才将车帘掀开,回头笑道:“是三爷。” 彭墨看着马车外跟行的彭昊,抿唇一笑道:“三哥喝了酒?” 彭昊笑道:“与宸王喝了一些,不妨事。” 原来,彭昊与金修宸见了面便凑在一起说话,这一说就忘了时辰,待到知道起火之事后,他们忙去打听彭墨和周氏的行踪,这才得知她们已经回去了,忙也辞了金修宸,骑马赶上马车。 一阵风吹来,彭昊紧了紧斗篷,道:“把帘子放下吧,风灌进去会冻着的。” 静云就将帘子放了下,周氏笑着打趣道:“依我看啊,他们哥三个,也就数三弟是个疼惜人的,以后柔嘉公主可有福了。” 彭墨笑着道:“难道大哥就不疼大嫂?我可是听说前儿大哥带大嫂逛了一日呢。” 周氏脸色一红,捏了捏她的脸嗔道:“你这丫头,就知道打趣大嫂。” 彭昊听着车厢内的欢声笑语,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心中又想,不知金柔嘉嫁过来后,可否与她们相处的融洽? 渠王出了晋王府的大门,看着已经走得所剩无几的马车,轻嗤一笑,心中的烦闷缓解了不少。 刚要上马车,就看到礼部方士行走了出来,想到被瞒的滴水不漏的金哲封王事宜,渠王心中一阵冷哼,上前道:“方大人如此辛劳,也有时间来凑这热闹?” 方士行听着渠王阴阳怪气的语气,皱了皱眉,拱手一礼道:“下官见过渠王殿下。” “听说五弟入皇家玉碟,封王的一应事宜都是方大人着手的?此事可是真的?” “确有此事。”方士行颌首,当时皇上让保密,现在金哲已经封了王,这件事情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告诉他也无妨。 渠王面色微沉,冷冷勾唇,讥讽道:“方大人的口风可够紧的,朝野上下竟然一丝风声都未漏出,如此才能实在不凡,也难怪受父皇重用。” 方士行这才知道渠王拦路的用意,不苟言笑的脸更加的端方,颌首恭敬道:“渠王廖赞,食君禄忠君忧,下官职责所在不敢当。” 这一句不软不硬的话听着渠王是大恼,眸光阴冷的盯着方士行,道:“倒是不知方大人有如此伶俐的口舌。” 方士行中规中矩的拱手行礼道:“既然渠王殿下无事,下官告退。”说完转身上了轿子。 渠王盯着远走的轿子,冷哼一声,抬脚上了马车。 待到前院的宾客尽散以后,晋王这才冷着脸往着火的落雁院去。 花厅内的长公主听到这消息,面色又是沉了沉,金睿还当她是个长辈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一声问候都不曾闻,此刻竟然独自去了落雁院?若是不想她掺和,何必请了她来? 只是,她终归是长辈,发生了这种事情自然没有甩手走掉的道理,只得忍住心中的不耐,起身去往着火的落雁院去。 而此刻的落雁院是一片狼藉,不大的院落已经焚烧殆尽,地上全都是扑火时留下的水渍,而院中上方响起一片片的鬼哭狼嚎声。 齐玉躺坐在地上,手捂着受伤的腿,面色惨白,一脸的冷汗,刚刚火灾发生之时,慌乱中竟然没有人想起她这个腿脚受伤的侧妃,眼看大火迫在眉睫,她只有靠自己的力量连跌带爬的逃出了房间,以至于腿脚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晋王还未靠近院子就听到了这哭喊声,面色更是难看,踏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烧的焦黑塌落的房梁,有了前两次的大火,他现在对大火有一种莫名的愤恨。 眼神搜寻中看到了角落里的齐玉,一个跨步走上前去,揪起她的衣领,咬牙恨道:“本王纳了你为侧妃,给了你遮风避雨之地,你竟还不知足,在今日纵火烧院?” 他本想借由今日在百官面前再一次树立好的形象,挽回前些时日的错误,没想到却被这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想起众人走时的样子和渠王宁王的讥讽,他如何能不恼! 齐玉看到一脸焦躁步伐急重的晋王走来,本以为是为她感到担忧,心中一阵感动,可谁知一句哭诉还未喊出,就被晋王揪起了衣领给掂了起来。 第二三八章 催命符 她的身高不及晋王高,此时被揪着衣领拎起,双脚骤然离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不一会儿脸色便发绀起来,瞪大了眼惊恐的看着晋王,他说什么?她纵火了?这怎么可能!是谁冤枉她? 齐玉有心解释,却因他钢筋铁骨般的拳头抓住领口而无法发出声音,她没有忽视他眼中的杀意,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蝉! 晋王凑近她的脸,双目犹如一条阴毒的毒蛇,冷岑岑的盯着她,一字一字逼问道:“说,你纵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说着,他又想起了因董氏生辰宴上发生的事情,才至晋王府落到如此冰封境地。 她根本不是助力,而是灾星!前来毁灭他的灾星! 想到此,心中的杀意越加的剧烈,抓着她领子的手转为扼住她的脖颈,十指慢慢收紧,看着她青紫交错的脸和美眸中的恐惧,他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 齐玉感受着脖子上慢慢收紧的手,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随着这双手一点点被抽干,刚开始还能推搡反抗几下,现在却一点力量也使不出了,只是瞪大了,张大了嘴, 她挖空了心思历经艰难才嫁给了他,却在嫁来的第一日就被他取了性命吗? 她不甘心,她还没有搞垮彭墨,她还没有报复齐冶儒,她还没有做晋王妃,没有生下世子,她没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怎么能死? 跟着陪嫁而来的丫鬟婆子看到此景,都是惊心不已,谁能想到往日儒雅的晋王发起疯来竟是要夺人命?再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齐玉,忙上前跪地劝道:“王爷息怒,饶了侧妃吧。” 晋王被她们求饶的声音吵的头疼,抬脚踹开身边的一个婆子,怒吼道:“今日谁敢阻拦,本王就一起杀了!” 此话一出,院中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些陪嫁的丫鬟婆子本就是齐冶儒临时凑了来的,对于这位突然多出来的主子自然也就没什么忠心可言,再看晋王狰狞的样子,谁还敢再劝? 再者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点小心思的,她们想,若是此时齐玉死了,她们是否就可以回到齐府了?齐府虽没有晋王府这般贵重显赫,但她们一家老小都在齐府,自然是想要回去的,想到此,更加的束手不管了。 这陪嫁的丫鬟婆子都退缩不管齐玉死活了,更不要说晋王府里的丫鬟了。 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眼瞧着齐玉就要咽气,忽的听到门外响起一声严厉的喝止声! “住手!” 众人向门外望去,就看到长公主凤仪大怒的站在门外。 长公主看着被掐的已经去了半条命的齐玉,心被揪起,若是晋王今日杀了齐玉,对皇上对齐府可怎么交代?文官御史的批判晋王如何能受得住?再者,事情若是传出去百姓会怎么看待大庸皇室? 联想起这种种,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院中一众装聋作哑的丫鬟婆子,厉声喝道:“都是死的不成,还不快去将你们王爷拦下来,若是出了事,本宫先发配了你们!” 她虽然不喜这个侄子,但也没有看着他步入死地的道理。 一众丫鬟听到长公主的话才知事情严重,忙争前恐后的上前去拉开晋王,口中不住劝道:“王爷息怒,侧妃杀不得啊!” 晋王紧握齐玉脖颈的手被这些丫鬟给抠开,齐玉得到了解脱,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大口的呼吸。 长公主来到晋王身边,怒道:“你是一府之主,出了事情就该补救,打杀了她又有什么用?” 晋王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阴鸷的瞪着被团团护住的齐玉,恨道:“皇姑母莫要管,今日侄儿一定要杀了这个毒妇!” “胡闹!”长公主头疼不已,看了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院落,叹了口气,道:“院子烧了就烧了,人没事就好。” 齐玉这么一会儿已经缓过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看着晋王委屈哭道:“王爷见了妾身一句不问就要杀了妾身,殊不知妾身冤枉,这大火险些要了妾身的命,若真是妾身纵火,妾身怎么会如此狼狈?” 晋王只觉她惺惺作态,冷哼一声,道:“你休要狡辩,你不满意本王给你安排的落雁院,是否说了要纵火烧了这院子的话?” 齐玉语噎,她是说了,可那只是一时的气话,她是不喜欢这落雁院,以后自有很多办法搬离,怎么会用这最蠢的办法! 虽然她只是侧妃,但今日却也是她一辈子一次的好日子啊!她又怎么会傻到在今日纵火? “王爷,那只是玩笑之话,您怎可听信小人之言,污蔑与我?”齐玉委屈的擦了把眼泪,盈盈身姿摇摇欲坠,哽咽又道:“王爷若不信,大可去问妾身的丫鬟,她们一直都在的!” 晋王看她这般,冷笑一声道:“你的丫鬟自然是听命于你,你否认谁敢承认?” 水瑶看时机已经成熟,从人群中钻出来,跪倒在晋王脚边,仰着脸哭求道:“王爷莫要冤枉了侧妃,侧妃腿脚不便进了院子就歇下了,根本没有做出纵火之事,此事定然另有隐情。” 滚圆的泪珠自顾盼生辉的明眸中流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前襟上,她的一双小手紧紧抓着晋王的衣摆,曼妙的身姿跪在地上平添了几分可怜和柔弱。 晋王看着脚下的人,特别是看到她的眼睛时,他有一瞬的失神,她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彭墨,晶莹纯净,水润灵气,他心中一动,不自觉的俯身托住了那双手,将人拉起。 齐玉听了水瑶的话,心中更觉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水雾萦绕在眼眶中,她没有注意到晋王脸上些许的异样。 水瑶的小手被晋王握住,她一颗心咚咚的跳个不停,激动还是心动,她说不清? 被他看着,水瑶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措和羞涩,看着更加惹人怜爱,她挣扎着抽出了手,垂首站在一侧。 晋王看着垂首静立的她,脑海中竟然想起了彭墨安静站着的样子,那恬静又优雅的样子似是空谷幽兰,每每都让他痴迷不已。 想起刚刚手掌中那一双小手的嫩滑,晋王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心,这才重新看向齐玉,道:“这件事情本王会查清楚,在此之前你就住在清心阁吧。” 清心阁?这是要她清心?齐玉心中一阵屈辱,但她知道,这纵火的嫌疑确实是她最大,在真凶抓住之前,她没有反驳的资格,握紧了袖中的手,垂首应是。 长公主看事情结束,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皱眉倦道:“好了,收拾收拾都散了吧。” 晋王来到长公主身边,拱手抱歉道:“今日嘈杂事忙,辛劳皇姑母了。” 长公主摆了摆手,道:“既然已无事,本宫就先回了。” 这晋王府的事,她是一点不想掺和了。 晋王忙客气的将长公主送了出去,在府门口,长公主驻足,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皇上皇后,你好自为之。” 晋王这会儿脑袋清明不少,知道刚刚情绪激动之下做了错事,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听出长公主的话意,心下感动不已,拱手道:“侄儿谢皇姑母爱护之情。” 长公主叹了口气,摇头上了马车。 晋王目送马车走远,忙又回到府中,严申众人不得将刚刚之事传出去。 而齐冶儒在得知了晋王府大火后,只是冷冷笑了笑,并没有过问的意思。 金修宸离了晋王府后就去了皇宫,来到勤政殿陪着皇上下了一局棋。 苏公公走进来,躬身道:“皇上,晋王府的火势已经平息了。” 皇上听到这话,面色沉了沉,撂开了手中棋子,“恩”了一声。 苏公公看皇上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言,忙退到一侧。 金修宸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状若无意笑道:“还别说,这几位皇侄里,就数晋王最有人缘,今日的侧妃宴可是宴请到了朝中三分之二的朝官,那场面简直可以与恭王娶正妃的场面相比了。” 皇上端茶的手顿了顿,浸淫着利欲的眸子一片阴沉。 苏公公微微皱眉,悄悄抬眼看了看金修宸。 金修宸不知有意无意的抬眸,正好看到苏公公的打量,桃花眼中满是璀璨夺目的华光,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道:“劳烦苏公公给本王添杯茶。” 苏公公被这双漂亮的眼看的一阵心惊,他在御前行走多年,早已经做到了宠辱不惊,沉稳自持,今日怎么就会被金修宸的一个眼神给吓到? 听着他的吩咐,苏公公忙收敛了心神,略微一笑,道:“宸王殿下客气了,老奴这就去。”说着端起了空茶杯往殿外去。 金修宸看了眼阴沉着脸的皇上,唇角笑意加深。 若是皇上真的属意晋王为储君,那么未来的太子有人脉就是令人欣慰之事。 可皇上对晋王简直是厌恶,一直以来的打压都是丝毫不避讳的,此时看着他有了这撼动朝廷的力量,那这“好人缘”就不是好事了,而是催命的符咒了! 第二三九章 易主的心 回到府中,彭墨和周氏先去荷香园请了安,说了一会儿话,彭墨便有些倦乏之意,彭氏看了就让她回去休息。 彭礼一听,忙道:“我要跟着姑姑一起。” 周氏将他拉回去,笑道:“别胡闹,姑姑要去休息,你去了,还怎么让姑姑休息?” 彭礼点头道:“姑姑,礼儿晚些时候去找您玩。” 彭墨笑着答应,辞了几人回了墨荷园,卸去钗环,沐浴更衣后她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舒了一口气,拿起一侧的书翻看起来。 流萤走进来,看到彭墨这般,皱眉上前道:“主子,虽说还是秋天,但是天气到底凉了些,还是别坐在这风口下了吧。” 彭墨眼睛也不抬,看着书笑道:“就一会儿,无碍。”说完看着站在一侧,一脸坚持的流萤,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不然,拿个毯子盖可好?” “好吧。”流萤答应着进去拿了毯子给彭墨盖上,道:“主子,董氏病了,齐府现在闭门谢客,不知三日后齐玉回门要如何呢。” “病了?”彭墨放下手中的书,道:“藤萝的尸体,齐冶儒是怎么处理的?” 流萤不知彭墨怎么忽然说起了藤萝,道:“齐冶儒身边的老秦拉出去偷偷的埋了,并未惊动任何人。” 彭墨微微挑眉,勾唇凉凉道:“这么说,齐冶儒并未细问齐玉这件事情的经过?” “是的。” “我还在想齐冶儒何时能开窍,这可不就开窍了?” 以往,齐冶儒信任齐玉,所以对她的谎话或许不会猜想太多,但是藤萝的事情上,齐玉的隐瞒,让齐冶儒起了疑心,这疑心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看来,齐玉这娘家是彻底的失去了。 她想,三日后齐冶儒定不会派人请齐玉回门。 如此这般,就有意思了! 流萤想了一下,才恍然明白彭墨的意思,笑道:“齐冶儒开了窍,主子您就省心了。” 就让齐冶儒和齐玉他们父女去斗吧。 彭墨弯唇一笑,双眸水润晶莹,一派天真,道:“这几日晋王府有好戏看,还有,那个水瑶你多注意些,莫要让她脱离了掌控。” 流萤颌首道:“属下明白。” “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一道含笑戏谑的声音想起。 彭墨抬头就看到了长身玉立,风姿卓卓的金修宸斜倚在门框上,双目入炬,嘴角微勾,笑的惑人。 她看着便笑了,莞尔道:“殿下不是去了宫里,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皇上心情不佳,我就被赶回来了呗。”金修宸撇嘴,说着抬脚走进去,在贵妃榻边的锦兀上坐下。 流萤看到金修宸,忙上前行了礼,垂首道:“属下去准备茶点。”说完便机灵的退下了。 彭墨听着笑了笑,起身坐着道:“我猜想,明日皇后会召见我和三哥。” 或者说皇上召见。 今日皇上听到金修宸的一番话后,心中将晋王彻底驱逐的念头只怕会更加的强烈,而金哲这位备用的棋子则要上场了。 金哲背后的预备助力,将军府也要出场了! 金修宸点了轻笑,有些骄傲,有些庆幸,她总是懂他的,他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明白其中深意。 在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捡了个蜜桔,道:“我今日听皇上的口气,他让彭昊做金哲骑射先生的事情大抵已经确定了。” 仔细将橘子皮剥开,又将橘瓣上的橘络给摘干净。 彭墨看着低头认真剥桔子的他,一颗心酸酸的,暖暖的,又满满的,看着看着便抿唇笑开了。 她本以为她变得坚强了,可每一次在他身边,她都自觉褪变成了一个需要翼护的小姑娘。 金修宸捏着一瓣橘子递在彭墨嘴边,笑道:“吃一个。” 彭墨捂着嘴直摇头,道:“我不吃,酸的。” 她早间吃了一个,牙都酸倒了。 金修宸便撂了一瓣在嘴里,轻轻咀嚼,眉目舒展笑道:“甜的。”说着又掰了一瓣递到她嘴边。 彭墨半信半疑的吃了,果然是甜的,奇道:“怎么我剥的就很酸。” 金修宸在她身边坐下,将人抱在怀里,又给她身上盖了毯子,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做?” 彭墨轻轻一笑,无奈道:“还能如何?皇上逼着将军府做决定,谁还敢不从?” 不过,若是他们将军府扶持金哲上位,以金哲的性情,至少以后不会再像如今的皇上一样打压将军府了吧? 想来,那个时候她和金修宸的婚事也能容易一些了。 她心中所想,金修宸多少猜到了,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几位兄长的意思?”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彭墨抱着他犹如抱着火炉一般,嘻嘻一笑,看着他手中的橘子,张了张嘴。 金修宸摇头拒绝,将剩下的橘子全都吃了,道:“你脾胃不好,不能多吃。” 彭墨撇嘴,委屈道:“朱大夫说能吃。” “他是庸医,说的不算。”金修宸将满嘴甘甜的橘汁咽下,眯眼一笑道:“等天气暖和了,我再让你吃。” 彭墨轻哼一声,天气暖和还要好久呢! 回归正题,道:“三哥哪里我还没说,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金修宸知道她的顾虑,道:“今日我见了金哲,比起渠王和宁王,他倒是个心思纯正的,懂得报恩的。”说着看向她,笑问:“你帮他的时候是不是就有此打算了?” 若真是如此,她倒是敏锐的令人心惊了! 彭墨失笑,道:“这是大事,哪里是轻易能决定的,我那个时候帮他,只是看他被欺负的可怜想要帮一帮罢了。” 这就是歪打正着了?金修宸紧了紧胳膊,附耳轻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有他们的支持,就是一个废柴也能给推上皇位,这金哲怎么也比废柴强吧! 虽然启蒙比其他皇子晚,但是他看着不是愚笨不知事的,以后治国应该不成问题! 彭墨默了默,指甲扣着他的手心,低头问:“你真的不想坐那个位子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世人都说那个位子百般好,可依我这些年看着,却觉得那是一个会将人逼上一条孤独绝路的位子。”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孤独!有了她以后,他更是不愿过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 说着又觉话题太过沉重,打趣道:“怎么?墨儿想要做大庸的彭皇后?” 彭皇后?彭墨闻言一窒,心脏瞬间抽疼,这个称呼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金修宸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色,拧眉急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彭墨握着他的手,摇头勉强一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对于往事,她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金修宸眉头皱的死死的,刚刚的一瞬,她明显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但她不说,他不想强迫。 点头道:“我陪着你,睡吧。” 她的秘密,他想知道! 承恩侯府后花园有一片小小的竹林,此刻这竹林处有潺潺的琴音响起,琴声哀怨,悲鸣。 魏英然一袭青衣,翩翩而坐,骨节分明的十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令人心碎的琴音自手下流淌而出。 平安垂首立在一旁,魁梧的面上尽是隐忍,双手紧紧捏着,世子这般优秀的人物却因为彭墨一个女子而颓废,他不允许! 他一定要让彭墨付出相应的代价,哪怕是世子惩罚他,他也在所不惜! 魏英然脑海中又浮起了彭墨疏离的样子,眸光一暗,指尖无意识的多用了几分力,琴弦蹦的断裂! 他看着琴弦,自嘲一笑,本以为,只要他狠下心,他就能对她出手,让她明白他的手段。 没想到,这颗心早已经易主了! 晋王府 书房内,灯烛明亮,桌案后,晋王拧眉想了片刻,执笔写了一封请罪折子。 折子的内容是针对落雁院着火的事情做了说明,若换做以往,他自然不必为这等小事而请罪,但是晋王府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抓住他的把柄! 而且,他写这折子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看一下皇上对他的态度可有缓解。 金哲的事情让他明白,他离开朝堂太久了,不过幸好那些暗中支持他的官员并未变心,他还是有机会的! 出了书房,他漫步在夜色下,想起日间的那个女子,脚步一转,往清心阁走去。 齐玉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繁复华丽的嫁衣已经脱下,只穿了一件寝衣,圆领的寝衣遮掩不住白皙的脖颈上的青紫。 她看着这青紫,眼睛红了红,伸手碰了碰,还是疼得厉害,不知他白天用了多大的手劲。 陪嫁丫鬟方敏走进来,看着梳妆台前的人,垂首道:“侧妃,该歇下了,王爷今日应该不会来了。” 齐玉吸了吸鼻子,拿起手绢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侧目看了看桌台上的龙凤烛,声音冷然道:“派人去看一看王爷现在何处?” 今日这样的日子他都不来的话,她还如何在晋王府立足? “是。”方敏看了一眼齐玉,垂眸应声退下。 第二四零章 水瑶成事 “王爷来了。” 还不待方敏走出去,门外就传来了一众丫鬟雀跃的请安声。 齐玉心中一喜,下意识的站起身望向房门,就看到英姿翩翩的晋王迈步走了进来,她就知道,他是在意她的,这不就来了! “王爷。”语气哀怨,眼睛红肿,向着他走了几步,微微福了礼。 晋王并未看她楚楚可怜的神情,而是垂目看了眼她有些坡的脚,皱眉问:“腿脚上的伤如何了?”看这样子不会是要落下病根吧?想到有一个瘸腿的侧妃,他心中尽是反感,不甘。 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就纳不到一个合心意,知书达礼,能成为他助力的侧妃?一个杨花已经让他丢尽了脸,若是齐玉再拿不出手,他已经能想象的到那些人嘲讽的言语了。 齐玉低垂着头,没有看到他嫌恶的神情,只当他是在关心她,擦了擦眼泪,抽噎道:“本来只需静养即可,谁知今日遇到了险情,逃跑之时难免加重了伤势。”此话的意思也有表明她不是纵火犯的意思,白日晋王的疯狂举动是冤枉了她。 晋王并未认真去听她的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好休养吧!”说着看了看空荡无人的房间,道:“怎么不见伺候的人?”那个女子去了哪里?刚刚院外也未看到她的身影! 齐玉羞涩的看了他一眼,抿唇轻笑道:“良辰美景,留她们在这里做什么,王爷若想更衣,妾身亲为可好?” 晋王闻言看向她,笑道:“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今夜就算了吧。”语气轻轻,有些不易见的讥讽。 齐玉一愕,瞠目望向他,他的话是何意? “吱呀”一声,门自外打开。 烛光照应下,水瑶聘聘亭亭的走进来,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晋王,垂目福礼道:“王爷可曾用膳?” “还不曾。”晋王看到她,眼睛一亮,转身看着她。 齐玉听着,张慌道:“王爷怎么还未用膳?妾身立即吩咐人准备,王爷就先歇一歇吧。” 晋王摆了摆手,指了指齐玉的腿道:“不必了,侧妃有伤在身,就早早歇下吧,让她去替本王准备吧。”后面一句话是看着水瑶说的。 水瑶听着晋王的话,心中一阵窃喜,面上却从容道:“奴婢这就去准备,不知王爷要在何处用膳?” “在本王的院子。” “是。”水瑶说着退下。 这是要走?齐玉心中着慌,若他走了,今日定不会再来了。 想到此,柔声道:“王爷体恤,妾身受之有愧,不如就让妾身服侍王爷用膳吧。” 晋王看了看她,坚持道:“不用,前院还有事,本王就走了。”说完也不等齐玉回答,抬脚便出了房间。 齐玉还未开口挽留,人就走的没影了,暗自气愤不已。 方敏看着晋王走远,走进房间来,垂首道:“侧妃,是否要歇下?” 齐玉气闷,人都走了,她不歇着还能做什么? 只是,不管如何,他今日来了这里,即使是未留宿,也不过是体恤她的伤势罢了,想到这里,齐玉面色微微好转。 当下蔫蔫道:“去铺床吧。” 方敏点头应是,自去内室准备。 这边,晋王离了齐玉的院子,就快步追上了往厨房去的水瑶,一把拉住了她的皓腕。 黑夜的王府一片漆黑,水瑶手中挑着一个画菊花的纸灯笼,暗想着要准备些什么吃食,又想着怎样让晋王给她名分,边走边思,竟是没察觉身后跟上来的人,这下被抓住手腕,吓得惊呼,手中的灯笼也掉在地上,烛火熄灭,四周一片漆黑。 皎白的月光洒下,水瑶的眸子漆黑明亮,晋王看着便又想起了彭墨,心中一动,抬手抚上那眸子。 水瑶看到来人是晋王后,心中又惊又喜,但她没有立时表明心迹,只是惶恐唤道:“王爷!” “别动,让本王好好看看你。”晋王低声制止了她的挣扎。 水瑶听着这低沉的嗓音,一颗心都在擂跳,这晋王是何意?不会是喜欢她吧? 按耐住心中的惊喜,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可是,晚膳王爷还未用晚膳。” “有了你,本王就用不着晚膳了。”晋王看着她纯净的小脸,心中一荡,弯腰一把抱起了她,低声问道:“可愿跟我走?” 答案依然是愿意的! 彭墨一觉醒来,金修宸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房间内一片暗沉,她唤来了流萤。 流萤掌了灯,给彭墨倒了一杯茶,笑道:“主子睡得可真香甜。” 彭墨接了茶,喝了两口,笑道:“什么时辰了?母亲可有派人来问?”说好要与母亲一同用晚膳的,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流萤笑道:“已经过了晚膳时分了,夫人派人来问了一次,见您睡着便没让叫醒,小厨房一直温着饭菜呢,哦,对了,孙少爷期间还来了两次,看您一直没醒,便又走了。” 彭墨想起小彭礼,不觉笑了笑,问:“大哥和三哥现在在何处?” “大爷和三爷在前院。” 彭墨起身,梳洗了一番,往前院去。 彭展和彭昊看到彭墨来,忙收拾了兵书地图,笑问:“墨儿怎么来了?” 彭墨皱眉:“大哥三哥在看地图?边关局势有变动不成?” 彭昊失笑,道:“没有,只是看一看罢了。” 彭展有些怔忪,前几年妹妹何曾提及过边关局势问题? 彭墨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边关又有风波起。 彭展笑问:“听母亲说你睡了,连晚膳都未用,怎么这会儿起来了?可用了晚膳?” 彭墨抿唇一笑道:“已经用了,我来是有事想要告诉大哥和三哥。” “何事?”彭展和彭昊对视了一眼。 彭墨便将皇上意欲让彭昊做金哲的骑射先生的事情说了。 彭展听后大为皱眉:“消息可属实?” 彭墨点头,道:“金修宸已经在皇上那里确认了消息。” 彭昊也是皱眉,不解道:“京都中擅骑射之人何其多,皇上为何选我?”一个自小不受重视的皇子,现在反倒炙手可热了起来,也不知皇上是何意! 想起近来的朝局,皇上此举彭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那样的吧? 彭昊想到的彭展也想到了,沉吟道:“皇上的心思越来越难测,这现有渠王和宁王在,无缘无故封了一个哲王,这还不算,现在竟是要让将军府参与夺嫡不成?” 骑射先生?亏皇上想的出! 彭墨看着二人,浅声问道: “两位哥哥怎么想?” 彭展看着彭墨,不答反问:“墨儿如何想?” 换作以往,他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但是此次回京,妹妹发给他的震撼远比书信上来的真实,他理解了彭昊那时的心情,所以遇事也想问一问她的看法。 彭墨想了想,道:“将军府一直是皇上对付外敌的利器,但是太平时期,他就会觉得利器太过锋芒,又有利器入鞘的想法,这些年表面封赏,实则忌惮。” 彭展和彭昊听着,墨儿说的很对。 “从我们兄妹四人的婚事就可看出,皇上是不允许将军府继续壮大的,所以在赐婚之时选的俱是门第不高,或者有门第无势力之家。” 彭昊眸光一锐,道:“狡兔死,走狗烹,这是恒古不变的“治国之策”,只是,咱们一直衷心护国,从未有过半点逾越不臣之举,皇上的做法未免让人心寒。” 彭墨冷笑,道: “若是换作渠王,晋王,宁王登帝,将军府的情况恐怕不会有所好转,所以。” 彭展皱眉:“所以,你想拥立哲王?”不说金哲无权无势,无根无基,就是他自幼被放逐的情景,只怕也是懦弱的性格吧,如此之人如何能治国安民? 彭墨明白两位哥哥的意思,正色道:“我见过哲王,比起另外几位,我认为,他能让将军府走的更远!” 二人对视,彭展道:“此事还要与老二商议,在此期间,我会趁机观察哲王德行。” 彭墨点头,此事不是一时可决定的,确实需要商议,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路上,流萤提醒道:“主子,忠勇侯府的人快行刑了。” 眼看一个月过去了,可不就要行刑了!“是渠王监刑?” “是的。”流萤说着又问:“要不要提前做些手脚,免得赵青水和赵书常乱说话。” “你看着办吧。”彭墨有些疲累,处理这些事情总是让人心情沉重的。 “是。”流萤看彭墨不想提这事儿,便转了话头,道:“再过几日,两国使臣就要抵达京都了,到时候一定会有国宴,主子要去参加吗?” 彭墨并不热衷这些宴会,但想起魏英然和婺城国的联系,是不是能从此次来京的婺城国思妍郡主身上找到些线索? “上一次进宫,皇后就说了这件事情,让我务必参加。” “皇后越来越看重主子了。”流萤皱眉。 自从她与魏英然指婚以后,皇后确实非常重视她,不过,这种重视有点爱屋及乌的感觉,皇后疼爱魏英然,所以作为魏英然未婚妻的她,也受到了些礼遇。 第二四一章 骑射先生 次日一早,皇后宫里的小太监来到将军府,言说:皇后娘娘请慧宁郡主和彭三公子进宫觐见。 二人闻旨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皇后觐见只是由头,皇上召见才是真的,或许这就要提骑射先生一事了。 当下不敢耽搁,忙收整一番,随着小太监往宫里去。 马车上,彭昊掀开车帘看了看随行两侧的小太监,放下帘子凑近彭墨,低声道:“看皇上这着急的态度,莫不是真的要重用哲王殿下?” 若是如此,朝野上下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波了,渠王一脉与宁王一脉那里是那般容易安抚罢手的? 这哲王孑然一身,能否承受的住二王的打压? 风波?朝廷上最不缺少的就是风波!彭墨扯唇道:“重视不重视哲王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皇上是容不下了!” “是晋王?”彭昊想起晋王府昨日宴会的壮观参宴官员,在皇上打压了晋王府许久以后,晋王还能有如此恢弘的人脉,皇上如何能放心的下?定是要腾出手收拾一番了。 彭墨点头称“是。” 外有齐家父女的内讧,府内有水瑶和齐玉的争风吃醋,朝廷上有皇上不间断的威压。 她就是要看着晋王府一点一点被蚕食,看着晋王在希望和失望之间徘徊,站在地狱仰望金殿! 彭昊默然,又想到进宫的目的,心中有些沉重,今日之后,将军府在外人眼中也就贴上了党附的标签了吧?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彭墨看着彭昊的神情,轻声道:“万事并非一成不变,路还很长,三哥不必多虑。” 谁都没有说一定要扶植谁,金哲只是一个暂时的选择,若是以后事情有了改变,将军府也会立即抽手! 彭昊明白彭墨话中的意思,心中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些。 一路再无话,车行至宫门前,二人下了马车,跟着承乾宫的小太监往重重宫苑走去。 快走到后宫时,就有小太监追上了几人,站立恭敬道:“奴才给慧宁郡主请安,给彭三公子请安。” “公公不必多礼。” 小太监含笑颌首,口齿伶俐道:“奴才奉皇上口谕,请彭三公子移步勤政殿见驾。” 彭昊闻言看向彭墨,兄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分开,一人往内宫去,一人往勤政殿去。 承乾宫 金文和坐在皇后的下手,笑语晏晏亲切问道:“母后,听说过几日领国使臣就要抵京了?” 皇后听言点了点头,道:“是啊,为了此事可把本宫累得不轻。” 夏谨在一侧给皇后捏着肩膀,闻言道:“娘娘统管六宫本就繁忙,又要安排婺城国郡主的起居,自然是分身乏术了。” 金文和看皇后面有倦色,皱眉心疼道:“母后受累了,儿臣不能为母后分忧,实在不孝。” 皇后看着金文和,片刻轻轻笑了,语气欣慰道:“难得你有这份儿孝心。” 金文和笑道:“可不止儿臣有孝心,皇姐也是时时记挂母后的凤体的。” 夏谨闻言看向金文和,一瞬垂眸,心中轻嗤,金柔嘉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自然是时时记挂的,哪里像她,只会作戏! 皇后笑意加深,拍了拍金文和的手道:“难为你日日来请安,这份儿孝心母后明白,这天也渐渐的冷了,以后不必日日上来了。”这每日应付她,也是寡趣。 金文和闻言感动道:“儿臣多谢母后关怀。” 皇后微微点头,看向一侧的夏谨,道:“去把本宫前几日找出年轻时所带的首饰拿来,你瞧一瞧,若喜欢便拿了去吧。”后一句话是对着金文和说的。 夏谨点头,进到内室片刻拿了一个漆红雕花匣子出来,恭敬递给了金文和。 金文和小心接过匣子,细细扶擦上面的花纹,笑道:“儿臣多谢母后赏赐,一定好好佩戴,不辜负母后一片爱女之心。” 皇后满意点头,按了按额头,疲倦道:“好了,你去吧。” “是。”恭敬行礼后,金文和抱着匣子退出大殿。 夏谨看着金文和的背影,皱眉低声道:“娘娘何必给她?她又不念娘娘您半分好。” 皇后没有理会夏谨的话,而是问道:“本宫记得,赵青水的行刑之日快到了吧?” 夏谨颌首道:“是,就在这几日了。” 皇后点头,微微沉吟,这金文和不是个省心的,还是远远的送出去的好! 金文和走出了大殿,立即收了面上的笑意,刚刚走下台阶,远远就看到走来的金柔嘉,当下止步,含笑唤道:“皇姐。” 说着就看到了金柔嘉鬓间的镶宝累丝的金步摇,再想起手中匣子里的破旧首饰,面上便不那么好看了,笑意僵在嘴角。 金柔嘉并未看出金文和的细微改变,亲切笑道:“七妹来给母后请安?”说着便有些羞赧,道:“与七妹相比,我真是懒散。” 金文和抿唇一笑,颌首道:“皇姐哪里的话,莫要打趣小妹了。”谁能像她那般好命,日日睡到三杆起都没事。 想起两者的对比,金文和心中便有些沉闷,不愿再与她寒暄,道:“母后这两日有些累着了,皇姐快去看看吧。” “我这就去。”说着上前给金文和拢了拢斗篷,嘱咐道:“这里是风口,别站着了,快回去吧。” 金文和乖巧应是,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深沉,片刻,轻哼一声,收回视线,垂首往回走。 贴身宫女翠儿跟行一侧,看着金文和怀中抱着的匣子和抱着匣子的泛白的手指,心中明白金文和也是不甘的,便不平开口道:“皇后娘娘还真是偏心,给柔嘉公主的都是贵重的首饰,给公主您的就是年轻时带的破铜烂铁,哼,谁稀罕!” “住嘴!”金文和低喝,稚嫩的脸上满是阴鸷,手下抓的更紧,几乎要抓破这木质的匣子。 翠儿被这低喝声惊了一下,忙垂首噤声不敢再言。 深吸了一口气,金翁和又恢复了羸弱单纯的样子,重新抬步往回走,转了个弯她忽的看到了走进承乾宫的彭墨,当下,眸中按捺下的火光又蹿腾起来,嘴角紧紧绷着,手心被木匣的棱角硌的生疼,可她好似无所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彭墨的背影。 她们还真是亲密,也难怪,金柔嘉与彭昊指了婚,彭墨与魏英然指了婚,这亲上加亲后,自然亲近! 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快乐,金文和万万做不到! 勤政殿 皇上端坐上位,和颜悦色的看着殿中的彭昊,含笑道:“你大哥和二哥都在边关身居要职,只有你,一直未领到差事,心中可不甘?” 彭昊闻言垂首凛然道:“承蒙皇恩庇佑,彭昊不敢心有怨怼,其实彭昊心中一直都是感激皇上的,若我也去了边关,家中便无人照顾家母弱妹了。”说着郑重一拱手,道:“谢皇上眷顾照拂将军府。” 皇上很满意彭昊的话,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起身吧。” 见彭昊起身,皇上看了看一侧的金哲,又道:“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事交给你去办。” “皇上请吩咐,彭昊定当鞠躬尽瘁为皇上解忧!” 皇上指着一侧的金哲,笑道:“这是哲王,现在还缺少一位骑射先生,听柔嘉说,你的骑射非常好,以后便由你教哲王骑射吧。” “是,彭昊领旨。”彭昊趁机抬头看了一眼皇上身边的人,瘦弱,这是他对金哲的第一印象! 金哲对着彭昊一拱手,看他清风霁月的英武样子,唇角的笑意加深,果然如皇姐所说,是个难得的铮铮男儿。 另一侧,皇后亲昵的拉着彭墨说着家常。 “说起来,墨儿还是英然的福星呢!” 听皇后说完,彭墨还未怎样,金柔嘉就奇道:“母后此话怎讲?”莫不是彭墨私下做了什么利于舅舅的事情? 皇后拍了拍彭墨的手,笑道:“自从他们二人指了婚后,这英然的病是一日好过一日,如此一看,墨儿岂不是福星?” 此话一出,殿中的宫女俱是掩嘴轻笑。 金柔嘉恍然,可不是,舅舅的身体最近可是好了太多! 彭墨一听,羞涩的垂下头,低声央道:“皇后娘娘莫要打趣臣女了。” 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不禁想,若以后她与魏英然为敌,皇后这关恐怕不好过,不过想到魏英然与婺城国不为人知的关系,她又放下了心。 金柔嘉看了看满屋子哄笑的宫女,虎着脸道:“墨儿最是脸皮薄,你们还笑?”说着拉着皇后的手,道:“母后若是吓坏了彭墨,她下次不敢来宫里了,母后可要允我出宫!” 皇后好笑的点了点金柔嘉的额头,道:“就你的那点小心思还好意思提?” 彭墨闻言笑道:“公主性情直率,向往宫外天地,娘娘时常拘束实在疲累,不如尽早送出去,也省心不少。” 皇后闻言一怔,随机“噗嗤”笑出声,倒是不知彭墨说起俏皮话如此得心应手。 金柔嘉瞪大了眼,气道:“好啊,我帮你,你还反来揶揄我,看我不收拾你!”说着便要去掐她的脸。 彭墨哪里肯被掐,起身忙躲开,殿中一阵嬉闹声传出。 第二四二章 金修宸暗布局 就这样,彭昊教习哲王骑射一事被敲定,而此消息在未平息的哲王事件上更是添了一把火,朝野上下物议沸腾,每个人心中都在揣摩。 揣摩皇上的心思,几位王爷的心思,将军府的心思! 渠王党和宁王党更是心有戚戚,在皇上愈加重视哲王的情况下,他们不敢出半点错。 朝堂之上提前进入了寒冬,每个人都似站在薄冰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小心翼翼! 晋王府,清心阁 齐玉听到方敏带回的消息,怔坐一瞬,扬手摔了一个茶杯,呲目怒吼道:“去将那贱人带来见我!” 她竟然敢! 竟然敢在她嫁进来的第一日就去勾引王爷! 想到昨夜晋王还佯装关心她,说不宜同床并不留宿,背地里却与那贱人暗度陈仓。 而她,堂堂御赐侧妃,却独守了空房,被这么一个贱婢重重的打了脸! 她知道,这消息一旦传出,她就彻底没了颜面出现在人前! 所以,今日水瑶必须死! 陪嫁丫鬟方敏和如意看着齐玉如此狰狞的模样,暗自对视一眼,刚想抬脚出去,就听到齐玉又补了一句:“不必带来见我了,直接打杀了!” 如意的脚步顿停,转身看着齐玉,皱了皱眉,道:“侧妃,嫁进来第二日就见了血光,是不是不好,若不然另寻时间收拾水瑶?” 还等?只一日她就爬上了床,在等只怕孩子都有了! 齐玉冷冷一笑,脸上的阴郁更加的渗人:“哼,一只畜生而已,杀了她还要挑日子不成!” 如意面有踌躇,向一侧的方敏看去。 方敏悄悄的摇了摇头,这齐玉受了奇耻大辱,自然是难以咽下这口恶气的,一个丫鬟,处理就处理了吧,想必晋王也不会在意的! 与晋王一夜缠绵后水瑶,第二日就央求着他陪同她来拜见齐玉,谁知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一番话。 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躲在晋王怀里瑟瑟发抖,怯懦道:“王爷,侧妃生气了婢妾婢妾不敢进去。” 晋王此行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陪水瑶,更是为了安抚齐玉,毕竟这件事情是他做的过了,可此刻听着瓷器破碎的声音和齐玉的歹毒心思,心中的愧疚顿时消失大半,将怀中的人搂住,冷哼道:“本王在,谁敢动你!”他就不信齐玉还敢当着他的面将人打杀了! 水瑶听言感动不已,偎在晋王怀中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婢妾此生能做王爷的女人,死而无憾。” 晋王低头看着水瑶瑟缩的神情,有些心疼,低声哄道:“别胡说,走,跟着本王进去喝杯茶。” 水瑶扑闪着大眼睛敬畏的看着晋王,听言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随着二人的走进,沸腾的房间内瞬间冷凝下来。 方敏和如意一看这架势不敢出声,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齐玉看着相携走进的二人,眼底蚀骨的恨意涌出,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 再看晋王和他放在水瑶腰间的手,一颗心似是被油烹过,又似是被醋泡过,既疼又酸。 脑海中想起晋王往日说过的那些话,她深信不疑的那些承诺,她心底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水瑶看着房间主位上的齐玉,触到她眼中的情绪后,忙挣开了晋王的怀抱,乖巧上前一步,蹲身福礼道:“妹妹来给姐姐请安。” 齐玉转动眼珠,看着房间内行礼的水瑶,攥拳起身,讥讽道:“这就叫姐姐了?本侧妃倒是没看出,你有如此野心!” 水瑶没得到齐玉让她起身的话,便也不动,垂首恭敬的继续保持福礼的姿势,听着这刺耳的话只是将头垂的更低,纤弱的背影我见犹怜。 晋王一看,眸中泛冷,心中仅剩的一点愧疚也不见了,一把拉起了水瑶揽在怀里,眯眼冷道:“水瑶本王收了,已经给了瑶姨娘的名头,以后就住在水合院,侧妃有意见吗?” 水合院?那是他以前许给她的院子!这贱人不仅抢了她的男人,还抢了她原有的院子! 此人不死,她寝食难宁! 看着晋王维护的姿态,齐玉觉得有些刺眼,转开眼睛,咬牙质问道:“意见?王爷,您就没有什么话要对妾身说吗?” 她想听他解释! 晋王拉着水瑶坐在一侧,闻言斜睨着她,挑眉不解道:“侧妃要本王解释什么?” 一个姨娘他收就收了,还需要向她一个侧妃报备不成? 哼,简直是不知所谓! 这就是不打算解释的意思了?齐玉气极反笑,抬指怒指水瑶:“她是我的陪嫁丫头,王爷说收就收了,一点儿没问过我的意思,王爷当我是什么?当齐家是什么?” 晋王闻言豁然起身,“啪”的一巴掌掴在齐玉的脸上,咬牙恨道:“你休要威胁本王!” 他就不信,齐冶儒还敢为了一个姨娘给他翻脸! 齐玉没防备晋王有此动作,加之脚伤未愈,重重跌坐在地。 方敏和如意唬了一跳,忙上前去搀扶齐玉起来,口中求道:“王爷息怒,侧妃不是有意顶撞王爷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二人感情不错的,怎么昨日嫁来就被掐脖子,今日又被掌掴? 齐玉看着瑟瑟发抖的水瑶和她眼中隐藏的窃喜,站起身来到她面前,用了比晋王更重的力气,打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彻房间。 水瑶被打的倒地不起,口角溢出鲜血,心中痛恨不已,但面上却尽是娇柔和委屈,一双水眸盈盈欲泣,捂着被打的脸颊,哀怨的望向晋王。 晋王看着那双眼睛中的柔弱,心中一疼,一把推开齐玉,上前将水瑶扶起抱在怀里,紧张问道:“如何,疼不疼?” 水瑶只是咬着唇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躲在晋王怀中的身体微微发抖。 晋王更是心疼,转身看着齐玉,一字一字道:“本王真是后悔纳了你这么一个毒妇!”咬牙切齿声音阴沉的能滴出水。 齐玉听到这句将她打下深渊的话,身形一颤,险些摔倒。 他骂她是毒妇?! 晋王不再看她一眼,拉着水瑶转身走了。 齐玉看着二人的背影,隐忍多时的眼泪掉了下来,满目的恨意合着眼泪格外的凄厉。 而晋王府每日的消息都原原本本的传到了彭墨耳中,她听着微微勾唇,无声一笑。 齐玉,你前世做的,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主子,魏世子又送来了东西,您是否要看一看?” 彭墨微微一怔,她以为经过暗卫被杀一事后,魏英然绝不会再送东西来了,没想到,他的思想倒是异于常人! 翻了一页书,想起那日在晋王府花园外遇到他时阴冷的神情,她皱了皱眉,淡淡问:“送了什么?” 流萤笑回:“是一套十本的游记。”且不说这送礼之人如何,这礼物选的倒是合心意,彭墨最近很是喜爱看游记。 彭墨看了看手中看了一半的游记,眸光沉了沉,道:“去查一查谁泄露了我日常的消息。” 流萤一怔,随机一凛,是啊,这魏英然从未来踏进过主子的小书房,怎会知道主子最近喜爱看游记? “最近厨房的那个丫头都未接近过墨荷园,应不是她,况且能接触到主子的书的人没有几个,容属下去查一查。” 彭墨忽的皱眉,她知道是谁了! 叹息一声,起身道:“不必查了,我知道是谁了!” 流萤不禁问:“是谁?” “猜想不错的话,应该是怜风。”墨荷园中也只有她会做这件事情。 “那,可要属下做些什么?”一个私自通风报信的丫头,留还是不留? “不用,晚间我会找她谈一谈的。”怜风跟了她两世,对她是忠心耿耿的,她替魏英然传递消息也没有坏心眼。 因为,任谁看来,魏英然都是极好的! 流萤颌首,她知道彭墨对怜风总是宽容的,便也不再问。 而金修宸得知了魏英然送了书籍去将军府后,眸光轻闪,冷冷一笑道:“京兆尹府那边布置的如何了?” 这个魏英然只要安静一日便会生出事端,倒不如让他忙着。 齐辛皱眉道:“局是已经布好了,但您也知道的,那个赵森最是胆小,做起事情来畏首畏尾的,属下恐他无意发现那些尸体也不会管的,说不定还会派人埋得更深。”毕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命案,皇上的斥责和威压是可以预见的! 金修宸狡黠一笑,道:“咱们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就去找彭昊,他知道怎么做的。”三舅哥怎么也要出些力不是。 齐辛顿觉好笑,但将军府的名头也实在好用,况且现在彭昊又是哲王的师傅,自然是更加有分量了,若是由他出面,赵森还真不敢装糊涂。 “属下明白,这就去做事。”齐辛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一月转眼已过,赵青水,赵书常,赵仕的行刑之期已至,渠王奉旨监刑,早早来到了刑部女牢,并带来宫中独有的鸠酒! 第二四三章 反咬一口 亲王监刑本就是走个过场,任那个亲王也不会亲自将毒药灌进犯人的口中,况且赵青水曾是妃嫔,也算是他的庶母,他还是需要避讳一二的,所以来到大牢后,他并未进入牢房,只是远远站在外面,嘱咐随行官员按部就班的进行。 赵青水已经被提前提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干净的牢房中,经过了简单的洗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只是,一月的监狱生活,将她养尊处优美艳到不可方物的容貌彻底改变,现在的赵青水神情木纳,头发枯槁,老妪般的面容干瘪粗糙,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往日的模样和辉煌? 而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世家出身所培养出的端庄姿态,也转变成了畏缩怯懦。 此刻她坐在窗下,仰头看着照进牢房的一束阳光,耳边听着牢室中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知道,那一杯毒酒将到了! 而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本以为死是解脱,她求之不得,定是不会恐惧的,没想到直到此时此刻,她才体会到了死前的恐怖,若不是有重重牢门拦着,她一定会逃跑! 此刻,她不禁想,她为何变成这般结局? 她本可以诞有龙子,坐享功成的,但是现在却沦为了阶下囚都是彭墨她的一切悲惨都是彭墨所致! 她不该这样死去的! “呼啦啦”一阵锁链的响声打断了她的凝想,她回头就看到涌进牢房内的官吏和狱卒,眸中划过了惊慌,心中的惧意更加的明显。 “赵青水,皇上念你侍奉多年又育有公主,所以让你留下全尸,这是御赐的酒,快谢恩领下吧!”一个不知是何身份的官吏走到赵青水面前,神情倨傲的说着。 话落就有狱卒上前,将托盘中的鸠酒放在牢房中唯一一张桌子上。 赵青水侧目看了看桌角那个精美的描金缠枝花纹的酒壶,心中冷哼,谢恩?他都要杀了她了,还要她谢恩?真是可笑! 她心中霍然升起了浓重的不甘,就算死,也不能白白的死去,她要将彭墨,彭将军府全部拉下悬崖,为她陪葬! 有了这个想法,她灰败的眸子有了丝丝锐利,冷声道:“我要见渠王!” 狱卒闻言轻喝:“少生些事端,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将死的囚犯,还想见渠王? 赵青水深深的吸了口气,口吻冷淡说道:“你去告诉渠王,我有彭家的消息!”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继续看着窗外,她料定了渠王一定会来! 这话几个狱卒或许听不懂,可是随行的官吏却是明白其中深意的,暗自对视一眼,京都中能让渠王上心的彭家只有彭将军府了! 想到渠王一直礼遇讨好将军府,甚至想要娶了彭墨,这为的自然是将军府的兵权,可横插出一个魏英然,彻底打破了渠王的计划。 这忠勇侯府与将军府原是有亲戚往来的,说不得就知道些什么秘密? 想到此,官吏不敢耽搁,忙退出牢房去禀报渠王知道。 渠王听闻此消息,眼睛一亮,心中思忖一番,迈步向牢房走去。 牢门重新打开,只见赵青水趴在桌子上,官吏忙指挥狱卒上前去叫。 狱卒不敢耽搁,上前叫了两声,赵青水并不应答,狱卒就轻轻推了两下。 只这一推,赵青水就不受力的歪倒在桌下,只见地上的人,七窍流血,口唇发乌,明显已经死去了。 官吏诧异惊呼:“这这怎么死了?莫不是已经喝下鸠酒了?”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渠王的?怎么就喝了? 渠王没有听到关于彭家的秘密,反而看到这血污场面,心中极其不快,冷冷睨着官吏,低斥道:“真是愚蠢!” 她一个宫妃能知道什么秘密?分明就是想遣退左右 ,留一点体面罢了! 被斥责的官吏自知罪深,一句不敢辩解,只是垂首认错。 渠王冷哼一声,甩袖出了牢房,只是这坏心情却是一直持续到刑场还未好转。 忍下心中的不快,面色和煦的下了马车,举步优雅的来到刑场之上。 看到刑部尚书木郎月,清雅一笑,拱手招呼,一番寒暄,二人各自落座。 渠王这才将视线落在刑场上的身着囚衣的犯人身上,这一看不打紧,不禁心中一惊,怎么短短一月就变成了这般?只见赵书常瘦骨嶙峋,发如枯草,木纳呆愣的如行尸走肉般。 这还是精明油滑的赵书常吗? 福兮祸兮,前一个月赵青水还因身怀龙孕而尊贵非凡,忠勇侯府瞬间水涨船高炙手可热,可谁知,一朝祸来,竟是这灭顶之灾! 忽的,他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父皇让他监刑的原因! 是警告,敲打! 警告他不要生出逆反之心,否则,赵书常的下场就有可能是他的下场! 想到此处,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赵书常用布满血丝浑浊无神的眸子在刑场下的众人身上巡视,他没有看到一个熟面孔,心中凄凉不已。 想起流落在外的妻妾,鸠刑的赵青水,流刑的赵仕,身陷囹圄的赵青樱,他胸中一阵血气上涌,眼泪模糊了视线。 此刻他不禁总结生平,只觉失败之极! 木郎月神情冷淡的看了看赵书常,其实他们二人也算有些交清,若说今日怎么也该送杯水酒为他践行,但一想到他恩将仇报的对将军府做下的事情,木郎月就一阵不平,这一杯水酒也就免了! 抬头望了望太阳,上前拱手道:“渠王殿下,时辰已到。” 渠王回神,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拿起签令筒中的火签,朝地下重重一扔,口中喝道:“行刑!” 墨荷园 彭墨看着笔直站在书桌后练字的彭礼,笑着上前垂目视之,温声指导道:“这里手腕要用力一点,那样写出的字才好看。” 彭礼点头答应,又捡了一张纸,重新写了几个字。 彭墨笑着赞好。 流萤走进来,低声道:“主子,结束了!” 彭墨不想让彭礼听到腌臜事,便走向外间,压低声音问道:“如何?” 流萤颌首道:“赵青水果然想要反咬一口,不过属下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趁着官吏和狱卒出门寻找渠王之时,溜进了牢房,灌着赵青水喝下了鸠酒。 彭墨点头,也不过问细节,只是问道:“赵书常和赵仕呢?” 流萤轻答:“赵书常已经在午时斩首示众,尸体被扔在了乱葬岗上,而流刑的赵仕已经出了京都。” 彭墨点头,轻嗤笑问:“吴小柔和赵青樱可有露面?” 流萤摇头,她一直都在刑场,并未看到她们二人的身影。 彭墨不禁替赵书常感到可悲,儿女双全,死后却无人收尸,这结局实在悲惨! 轻叹一声,问道:“母亲那边如何了?”只怕要难过好几日了吧! “夫人一直在小佛堂念经。” 彭墨皱眉,道:“大哥大嫂,三哥都在何处?”不如一起去荷香园说说话,凑凑热闹,为母亲驱赶一下心中的痛惜。 “大爷出门去了,大奶奶去了长公主府,三爷去了宫里。” 都不在!好吧!彭墨回头看着彭礼,笑问:“礼儿,咱们去找祖母,让祖母瞧一瞧礼儿练得大字好不好?” 彭礼笑着点头称“好”。 荷香园 彭氏静静跪在佛龛前,手中的佛珠捻的又快又急,口唇嗡动,念念有声。 巧云上前轻声道:“夫人,四小姐和孙少爷来了。” 彭氏听着,捻佛珠的手停住,睁开眼看了看慈悯众生的菩萨,微微叹息一声,站起了身,谁知腿脚早已经跪的麻木,这一站险些摔倒。 巧云一看忙上前搀住了彭氏的胳膊,担忧道:“夫人,可是跪的太久,麻了?” 彭氏摇了摇头,道:“不碍事,小点声,别让墨儿听到了。”缓了一会,由巧云扶着走了出去。 彭礼一看到彭氏就扑了上去,笑道:“祖母,您快看一看礼儿的大字练得有没有长进。” 彭氏将人抱住,亲了亲脸颊,道:“哎呦,祖母的乖孙子。” 彭墨看着彭氏这般,心中松了口气,轻笑道:“娘,这是礼儿练得大字,您瞧一瞧如何?” 彭氏就拿起了纸张仔细的看,边看边点头,打趣笑道:“比你父亲强,当年你父亲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写的字可难看了。” 这话一出,彭墨和彭礼都是掩嘴轻笑。 晋王府,清心阁 齐玉气恼的叫道:“什么?水瑶的死契不在我手中?”水瑶是她的陪嫁,怎么会没有死契? 方敏垂下头,解释道:“侧妃,水瑶并不是齐府的家生子,所以也就没有卖身契!” 若没有死契,她还如何拿捏水瑶那个贱人?齐玉皱眉,低声不解道:“母亲怎么会找来一个没有卖身契的女子做陪嫁?”还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心机深沉的?齐府到底是何居心? 方敏低声道:“侧妃,不如奴婢回去问一问夫人?” 齐玉摇头:“明日就回门了,见了面再问吧,免得母亲忧心。”这件事情还不能声张,若是被齐冶儒知道,怕是会有反效果! 方敏颌首称是。 第二四四章 而另一边,水合院中,水瑶呼奴唤婢神情悠哉的在院中闲逛,这院子比起清心阁简直好太多,园艺花卉精美不俗,朝向也是舒适宜人,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晋王的书房非常近。 俗语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水瑶凭借着自身出彩姿貌,有信心在晋王心中扎根,只是,她这身份确实上不得台面,比不得齐玉的出身好。 所以她纵然被齐玉掌掴,也不能立即翻脸,只能隐忍下来,等到她怀了孕,这姨娘的身份就有望成为侧妃,那个时候,她就有实力与齐玉抗衡! 次日,齐玉回门。 晋王有心重回朝堂,所以格外重视此次回门,不仅亲自过问各色礼品,更是早早的来到了清心阁耐心的陪着齐玉梳妆挑首饰。 齐玉看着晋王一反常态的做派,不禁黯然伤神,原来,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有用的女人吗? 心中恨意燃烧,齐玉揉了揉太阳穴,蔫蔫道:站起身“我身体不舒服,王爷,咱们今日就不回了吧,想必父亲母亲不会怪罪的!” 她就是要他不顺心,如此,才能知道她的重要! 晋王一听,皱眉起身,来到齐玉身边,看着她眼底泛乌,满脸疲惫,心疼道:“可是昨夜没休息好?要不要本王找大夫来瞧瞧?” 休息?发生了昨日的事情,齐玉还能睡着? 想起水瑶那个贱人,她恨的攥紧了手,修剪的精致的指甲扎紧手心皮肉里,她疼得皱起了眉头。 看她脸色难看,晋王忙扶住她,柔声问道:“怎么了?难受的厉害?” 齐玉齐玉又重新看到他温柔细致的样子,有些怔忪,又有些心动,她仔细的看着他的眉眼,难掩不适道: “或许是这院子不舒服,妾身昨夜难以入眠,此时头疼的厉害。” 晋王深刻的明白齐玉的心思,想着时辰已经不早,也不分辨,和煦笑道:“水合院地气不错,不如你搬过去吧。” 齐玉心中一喜,面上却为难,皱眉道:“可可里面已经住了人,妾身怎好夺爱!” 晋王不在意道: “让她搬去别的地方就是。” “妾身听王爷的。”齐玉心中满意,侧首吩咐道:“收拾一下,将东西全部搬去水合院!” 就有丫鬟领命而去! 齐玉达成所想,也不在作妖,娇俏的睨了他一眼,羞涩道:“王爷且出去坐坐,容妾身换件衣服。” 晋王笑道:“穿粉色吧,你穿粉色最娇艳。” 齐玉轻笑称是,由丫鬟搀扶着往内室去。 晋王低目看着她的坡脚,眸光深了深,一闪而过厌恶,转身走了出去。 皇宫中,彭昊骑着马小心跟在金哲左右,低声道:“放松,腰背挺直!” 金哲勒马,看着彭昊,不好意思问道:“本王是不是特别笨?”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学骑马,可现在连最基本的走都走不好! 想着彭昊一个将才,却要屈才的陪着他,不禁心声愧意。 彭昊也跟着勒马,微微含笑道:“王爷哪里话,您并不是我教的第一个人,却也不是最笨的一个。” 金哲好奇笑道:“还有比我笨的?是谁?” 彭昊笑道:“是家妹,她小时候骑马被摔过,自此以后便再不敢骑马。” 原来是她!金哲想起彭墨就想到了她那双干净纯粹美到让人心醉的水眸! 金柔嘉骑着马,一身着火红骑装,来到马场之上,看着场中的二人,粲然一笑,驱马靠近。 金哲看到金柔嘉,笑道: “是皇姐来了。” 彭昊不自觉的将眼睛放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 金柔嘉来到他们身边,笑问:“你们在聊什么?”说着看了看彭昊,在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后,她的脸有些发烫。 “皇姐,我和彭昊哥再说骑马技巧。” 金柔嘉拍了拍金哲的肩膀,笑道:“这几日你辛苦了,秋风凉爽,不如咱们出去走一走。” 金哲瞠目,想起上次出宫去晋王府的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宫中没有的事物,现在想来,不禁心生向往,但想到宫规森严,又心有踌躇,道:“出宫?母后会同意吗?” 金柔嘉狡黠一笑,掏出了怀中的令牌,道:“我有出宫令牌,咱们悄悄的出去,再悄悄的回来,母后不会知道的!” 不过,自从指婚以后,她的令牌就再没用过,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金哲看向彭昊,低声道:“彭昊哥,可以偷偷出宫吗?” 彭昊失笑,道:“我已经去承乾宫请了旨了,皇后娘娘允殿下和公主出宫联系骑射。” “真的吗?母后怎么会答应?”金柔嘉眼睛一亮,喜滋滋的看着彭昊。 “当然是真的,皇后娘娘之所以不答应你出宫,不过是最近京中不太平,娘娘担心罢了,此次咱们出宫,我特意求旨让九门步兵的人低调很行,没了后顾之忧,娘娘自然答应。”彭昊咧嘴一笑,他就喜欢看金柔嘉开心的样子。 三人也不耽搁,直接出了宫,一路往京郊去。 此时秋景正好,落叶遍地,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 山上的野果树也结了不少野果子,一颗颗红彤彤的,为金黄的秋景做了点缀。 金柔嘉看着便有些好奇,笑问:“那些果子能吃吗?” 彭昊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山上一颗果树结了野果,笑回道:“自然是能吃的,咱们去看看吧?” 此次上山,他是有任务在身的,本还想找个理由上山去,没想到金柔嘉就提了出来。 金哲也非常向往野果的味道,他在深宫长大,看过的东西非常有限,此刻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率先驱马往山上去,谁知山路陡峭,马一颠簸,险些摔下马去。 金柔嘉看着一惊,急道:“你慢点,山路不比平地。” 彭昊便提议道:“不如咱们徒步上山,即可以赏景,又非常安全。” 金柔嘉和金哲没有异议,几人弃马徒步上山,九门步兵分成两组,一组先去探路,一组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宸王府 金修宸知道了彭昊上山的事情,笑道:“三舅兄果然是个办实事的。” 齐辛道:“这跟行出宫的九门步兵可是宁王的人,宁王一直都有意接管京兆尹府,掌控整个京都防御,此次抓到赵森这么大的错处,只怕是要好好的参赵森一本了。” 金修宸勾唇一笑,眸光晶亮淬冰:“京兆尹府是谁的人接管,本王不感兴趣,本王的目标是魏英然!” 齐府门前,车马拥挤。 晋王坐在车厢内,听着车厢外百姓的议论声,一张脸黑的像锅底。 齐玉心中惶恐,看着晋王,安抚道:“王爷莫怪,妾身的父亲母亲身体抱恙,实在不宜招待。” 晋王冷冷一笑,道:“是不宜招待,还是不想招待?” 齐玉忐忑,惶恐道:“父亲母亲怎敢?王爷不要多想!” 晋王挑起车帘,看了看红漆禁闭的大门,面容冷峻道: “不多想?这大门禁闭的架势,容不得本王不多想!” 齐冶儒个老狐狸,一定是看他最近连受打压,朝堂混乱之际,打算抽离浑水。 齐玉知道晋王今日的温柔都是因为齐府,若今日不能进门,她还如何在晋王府立足?还如何与晋王谈判? 想到此,她掀帘下马车,亲自来到府门前,敲门道:“快开门,是本小姐回来了。” 门里鸦雀无声! 看着府门前聚集越来越多的“看客”,她羞囧不已,心中一阵恨恼,忽的,她联想起水瑶的事情,起初心中还觉得是意外,可此刻她忽然觉得并不是意外了,不禁心中一沉! 齐冶儒在打什么算盘?莫不是要与她断绝关系?! 不然,这种种作态该如何解释? 第二四五章 废王 一个空有名号,没有一丝权利在手的“废王”,得罪了又如何? 齐董氏想起齐玉,叹息一声:“可她终究已经姓了齐!”她在外丢了脸,不还是齐家丢脸? “夫人不必忧心,外面一切有我。”齐冶儒想起齐玉,眼底布满阴暗。 他入朝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现在被一个女子给玩弄于股掌之间,白白为她筹谋,做了那么多事情,细细想来,实在可恨! 齐府门外,方敏和如意上前垂首道:“侧妃,回吧!” 她们二人早已经得到了齐冶儒的嘱咐,所以看到此情此景也不惊讶。 齐玉转身看着二人,一双眼睛好似要喷出过来,压低声音,咄咄逼问:“这件事情,父亲是否早已经告诉了你们?” 她们二人是齐府的家生子,或许在齐冶儒心里,她们比她这个义女还要可信! “侧妃明鉴,奴婢不知情的!”二人齐齐跪地喊冤。 “在我身边的人若是没有衷心,本侧妃可留不得!”说着阴鸷的在她们二人身上巡视,冷峻道:“明白本侧妃的意思吗?” 二人对视一眼,低眉道:“奴婢明白!” “去找马车来,咱们回去。”出府前,下人还在腾挪院子,现在回门被拒,不知晋王怎样恼怒,水瑶那个贱人肯定又要吹风,她要回去坚守她的地位! 如意为难道:“侧妃,咱们出门的时候并未带银子。” “愚蠢!”齐玉气的怒喝:“要你们何用?” 齐府距离晋王府虽不远但是她的腿脚只站了这一会便疼不可耐,还如何能步行回去? 方敏抽出发间所戴的素银簪子,道:“用奴婢的簪子抵银子吧。” 虽然憋屈了些,但总好过腿脚受苦,齐玉面色沉郁的答应,方敏便去找马车。 齐谭外出回府,正好看到这一幕,疑惑道:“今日不是回门?怎么站在门外了?”说着就要上前,这齐玉的腿脚还未痊愈,若是站的久了,只怕会加重伤势。 小厮福禄忙拉住了齐谭,道:“爷,您看,既没有晋王府的马车,又没有咱们府里的人在场,怕是出了什么事,您不知情,若贸然上前,只怕有所不妥。” “不好的事情?”齐谭皱眉,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福禄躬身道:“您稍等等,小的去打听一下。” 方敏找了一辆青顶马车,请了齐玉上车后,忙离开了这“热闹非凡”的齐府门前。 而一众看客见无戏可看,便都四散走了。 福禄回来,看着齐谭道:“爷,老爷和夫人身体不适,所以并未请晋王和晋王侧妃入府。” 齐谭自幼在京中上流圈子中长大,自然明白其中弯弯绕绕,身体不适只是一个借口吧? 暗自皱眉,父亲母亲为何要拒门? 京郊山上,前去探路的九门步兵慌张折返回来,凛然道:“殿下,公主,前面山上有异状,不宜游玩,还是下山吧!” 彭昊皱眉:“是何异状?” 金哲看着兵士脸上的惊慌,有些诧异,这山看着只是普通的山,能有什么不寻常的异样?还让这些精壮的兵士如此恐惧? 金柔嘉听着兵士含糊的话,眉头倒竖,喝道:“把话说清楚,吞吞吐吐做什么?” 兵士不敢挑战皇权,抱拳躬身道:“山上有尸体,很多尸体!” 金哲瞠目,他没听错吧?很多尸体? 金柔嘉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低呼道:“尸体?你确定是尸体?” “卑职不敢说谎,确实是尸体,只怕此处不安全,还请殿下,公主尽快离开此处。”若是这两位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这些随行保护的兵士也不要活了。 彭昊剑眉微敛,与兵士要了一把佩剑,沉声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保护殿下,公主。” “我也去。”金柔嘉忙追上去。 “别闹,说不得有危险,你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金柔嘉拽着彭昊的袖子,皱着小脸,委屈道:“你不在这里,我害怕。”有死人就有鬼魂,她最怕的就是鬼了。 金哲上前道:“彭昊哥,上面情形不明,你自己去,我们也不放心,不如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彭昊“勉为其难”的答应,一行人往山上去。 山路盘曲,直走了两刻钟,才达到埋尸处。 现场一片狼藉,埋在大坑里的尸体似是被野兽给刨了出来,骨头皮肉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甚是惊悚。 彭昊绕是有了准备,还是惊了一下,下意识转身的去捂金柔嘉的眼睛,但她已经看了个满眼,胃中翻腾,意欲做呕。 彭昊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场合,忙将人抱在怀里,安抚道:“没事,我在这里,别怕。” 他虽知道有尸体,却不知道是如此模样,现在吓到了金柔嘉,他后悔不已,心中暗骂金修宸不把话说清。 金哲那里见过这些场面,也是吓得不清,哆嗦道:“这是否要报给京兆尹府?” 兵士闻言垂首道:“已经有人去报官了,想必京兆尹很快就会来人。” 金柔嘉趴在彭昊怀里也顾不上羞囧,颤抖道:“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彭昊听着哭笑不得, 她不怕尸体,反倒怕起鬼怪了? 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道:“青天白日的,那里有鬼?你别多想,我们这就下山。” 事情已经顺利完成,他也没必要在这里看尸块。 下了山,几人也没有立即离开,而且等着京兆尹的人来。 赵森听说了哲王和柔嘉公主外出游玩时遇到了埋尸现场,心中咯噔一下,这可如何是好?本还求佛拜菩萨望平安度过这一年,不求政绩多么出众,只求安稳无灾罢了,谁知就出了这么大的案子! 若是被旁人发现的也罢了,遮掩遮掩也就无事了,怎么偏偏是他们发现的? 就算他有意瞒上,可他们都是最接近皇上的人,他还能封口不成? 越想心中越忐忑,不敢再想,忙带了人赶往事发地。 一路上,他脑门的汗就没有断过,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山脚下,看着金尊玉贵的几个目击证人,上前拱手行礼道:“下官给柔嘉公主请安,给哲王殿下请安。”说完又对着无品无阶的彭昊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金哲看金柔嘉面色面色依旧不好,便上前道:“赵大人不必多礼,还是查案要紧。” “是是,下官这就上山去。”说完又是一拱手,带着仵作等往山上去。 彭昊来到金柔嘉身边,揉了揉她的发顶,心疼问道:“这没咱们什么事了,我送你们回去好吗?” 金柔嘉没有意见,案子已经交给了赵森,也用不着他们了,留下也是无趣,倒不如回宫。 金哲虽然有些惊慌,却终归是男子,惊吓过了也就释然了,此刻看着金柔嘉苍白的脸色,皱眉气道:“这些犯罪之人真是可恶!害的皇姐看到这如此场面。” 金柔嘉闻言笑了笑,拍着金哲的肩膀道:“五弟这么一看很有男子气概。” 金哲挺了挺胸膛,正色道:“皇姐放心,我和彭昊哥会陪着你的,你别怕。” 金柔嘉被他的样子逗笑,心中的恐慌倒散了几分,一路打马回了宫。 如此,自然是瞒不过皇上皇后的。 皇上听后大为皱眉,忙宣召了赵森觐见。 而皇后也没有闲着,知道他们必是受了惊吓的,忙宣了御医给二人开了安神汤。 彭昊出了宫就往将军府去,路上听到众人都在议论晋王侧妃回门被拒之事,暗自疑惑,这回门还能出事?齐冶儒想什么呢,把人给关在门外了? 晋王府 齐玉回了府,急行就往水合院去。 如意在一旁搀着齐玉,皱眉道:“侧妃,您慢点,小心脚伤。” 齐玉咬牙忍着疼痛,脚下速度一点不减,慢?她怎么敢慢? 再慢院子就要被水瑶抢走了! 她堂堂一个御赐侧妃的住所还比不过一个姨娘,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今日回门是一个抢回院子的绝佳机会,她没想到的是齐冶儒的拒门! 晋王一向心气高,如此被折辱了面子,只怕会非常恼怒,暗想等会儿一定要沉住气,不能再惹晋王生气! 水合院 水瑶给晋王奉了茶,柔声道:“王爷莫要生气,想必姐姐的娘家也不是有意拒门的,或许真的是病重,不宜招待!” 这话听着似是宽慰,实则非常恶毒,不禁再次提出来齐府是齐玉的娘家,让晋王将怒气引到齐玉身上,还隐晦的诅咒了齐冶儒董氏病重。 不过,正在气头上的晋王自然是听不出这些弯道的,他只要想到别人议论今日之事,露出的嘲笑的样子,就恨不能掐死齐玉解恨! 齐玉来到水合院,远远就看到了堆积在院外的行李,这些都是她的物品! 竟然已经被清理出来了?! 又是气愤又是恐慌,气愤的是,这扔行李的事情一定是水瑶的主意;恐慌的是,晋王听信了水瑶的蛊惑,一定对她气恼之极! 可,她是晋王府的侧妃,断没有被一个姨娘欺负到头上的道理,纵然心中忐忑,还是整理了衣装,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四六章 三舅兄造访 水瑶看到走进来的齐玉,盈盈水眸中满是嘲讽,口中却亲昵又不失尊敬道:“姐姐回来了?” 齐玉看着晋王身侧的她,只觉得碍眼至极,一直隐忍的情绪险些失控。 晋王抬头,淬冰含恨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噎在胸口的气更加的咯人。 齐玉被如此注视,心下发冷,深吸一口气,忍着腿脚的疼痛,福礼道:“王爷明察,妾身事先并不知情。” 晋王只要听到这个话题就觉得愤怒难耐,她还有脸说?他现在甚至怀疑,她和齐冶儒是故意联合起来给他难堪的,若不然,怎么和她在一起后,他就越加逆势了? 一挥手,就把手边的的杯子给扫了下去。 “哗啦啦”一声巨响。 齐玉还未说完就被摔在脚下的杯子给吓得一缩,惊慌不定的去看晋王。 水瑶也被惊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上前去给晋王顺气:“王爷莫要动怒,气大伤身啊,姐姐只是心疼父母亲,并不是有意顶撞的。” 晋王看着水瑶体贴的样子,心中气恼平了一些,冷冷睨着齐玉,扯唇鄙夷道:“哼!她的心思,本王一清二楚!” 表面对他情深意切,实则联合齐府,对他一而再的抹黑! 一如董氏生辰宴的那件事,齐玉侧妃宴大火,今日的回门! 每一桩每一件,都将晋王府推上了供人娱乐嘲讽的风口浪尖! 忽的,他心中一凛,莫非,齐冶儒已经对某位王爷投诚了?所以才将齐玉这个倒霉的养女送来克制晋王府? 齐玉瞠目结舌的看着晋王,不得不说,晋王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她,夫妻一场,他竟不听她的解释?只一味的埋怨她!殊不知她才是今日最难堪的人,被家族抛弃,被众人耻笑,被夫君厌恶! 他说她的心思?她能有什么心思?她所取所要的不过是他的一颗真心罢了! “王爷明白?”水瑶眨眨眼,不解的样子让人觉得单纯。 晋王轻拍了拍水瑶嫩若无骨的小手,站起身来到齐玉面前,看着她,冷冷道:“你去告诉齐冶儒,今日的事情,本王不会就此遗忘的!”说完转身离开了。 齐玉怔在原地,就连口中解释的话,都不知说给谁听,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中一阵阵发疼,没了齐家,他就再不看她一眼了吗? 水瑶含笑提醒:“姐姐,王爷走远了。”说着掩唇一笑,道:“姐姐,妹妹觉得还是适合水合院,便向王爷讨回了这院子,想必姐姐怜惜妹妹,一定不会怪罪的。” 齐玉移目看着她,低声恨道:“你这贱人,本侧妃早晚收拾了你!” “收拾我?”水瑶闻言笑的前俯后仰,眸子眨眨发亮,蔑视道:“姐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一个将要成为下堂妇的人,还扬言收拾她? 齐玉看不惯水瑶猖狂的态度,气的心口发疼,攥紧了手,咬牙道:“别得意,路还很长,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水瑶不惧她的话,低头看了看涂了凤仙汁修剪的精美的指甲,撇嘴凉凉道:“姐姐有时间在这里放狠话,还是想一想怎么扭转王爷的态度吧!” 齐玉气到极致反倒冷静下来,水瑶只是小角色,还不值得她动手,现在当务之急是王爷,冷哼一声转身出了水合院。 而京郊山上发现了埋尸坑的事情只用了几个时辰便传遍了京都,一时间人心惶惶,迫于舆论风向标,皇上想拖至使臣离开后都不能,不得不重视起来,忙宣了几大中枢朝官进宫朝见。 墨荷园 彭墨从丫鬟交谈中听到了这件事情,皱眉唤来了流萤,问道:“京郊山上的案子是金修宸做的?” 那坑里埋的人是谁,她一清二楚,金修宸打算用暗卫的尸体对付魏英然? 流萤摇头:“奴婢不知道,也是刚刚听说,已经让齐木去问了。” “三哥回来了吗?”三哥和柔嘉,哲王出现在山上,一定不是巧合。 “三爷还没回来。” “等三哥回来了,让他来一趟。”这么大的事情,金修宸他们竟然瞒着她! “是。”流萤答应着退了出去。 静坐一会,彭墨重新执起书,思绪却总是飘忽不定,不知怎的,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这种心底没有着落,惶惶不安的感觉,前世她也曾有过,是金睿和如雨对将军府下手的前夕。 如今,是否又有什么祸事将近? 承恩候府 魏英然眯眼,冷冷盯着平安,不可置信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平安顶着怒气,垂首恭敬道:“暗卫的尸体被九门步兵发现了,现在已经报给了京兆尹,皇上也已知晓了。” 魏英然站起身,来到平安面前,愤怒的揪起他的领子,低喝道:“这就是你说的已妥善处理?” 若是其他事情,平安断不会解释,只是此事实在蹊跷,他开口道:“属下的确已深埋,就算是野兽也闻不到气味,却不知九门步兵的人怎会发现。” 魏英然皱眉,平安的办事能力还是可信赖的,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留下隐患。 忽的,魏英然脑海中浮现起金修宸那一双含情泛冷的眸子,心中一凛,是他? 也只有他了吧! 想到此,他反而定了下来,松开了平安的领子,敛眉沉声问:“京中可用的人手还有多少?” 平安皱眉摇头:“上次一事后几乎全部折损,不过思妍郡主不日就会进京,她的人手能否借来用?” 魏英然侧目,冷道:“你记住,我做的事情和婺城国使臣没有关联!” “属下明白。”平安自知失言,垂首告罪。 “去查一查九门步兵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京郊山上。”这件事情绝不是巧合,他被人盯上了,这个人是金修宸还是彭墨? 这两个人不管是谁,都是难缠的,他必须打起精神。 “是,属下马上去。”平安说着立即出了门。 彭昊出了宫,却没有立即回到将军府,而是绕去了宸王府。 金修宸看着突然造访的三舅兄,笑道:“贵客到访,有失远迎。” 彭昊白他一眼,道:“山上的尸体都翻成那模样了,你怎么不早说,害的柔嘉受了惊吓。” 金修宸轻“啧”一声,皱眉道:“莫非齐辛没说清?” 彭昊咬牙道:“他若说清楚了,我还会带着柔嘉上山吗?” “还不去领罚!”金修宸看向一侧的齐辛。 齐辛称是,对着二人一拱手,这就要下去领罚,却被彭昊喊住。 “领罚就不必了,下次注意就好。”齐辛没有理由针对柔嘉,无心之失,若真是因此受了罚,倒显得他刻薄。 下次注意?这三舅兄果然乐于助人! 金修宸锤了锤彭昊的胸膛,笑着打趣:“柔嘉在山上受了惊吓,你就没发挥一下未婚夫的安全感?” 彭昊一怔,不解道:“什么未婚夫的安全感?” “哎,愚兄不可教啊!”金修宸毫不留情的打击。 彭昊刚想骂他一句,就看到齐木走了来,他便止住了话头,问道:“你怎么来了?墨儿找我?” 京郊山上的事情一定传开了,墨儿肯定想要找他问个究竟。 “不是找三爷您的。”说完看着金修宸,拱手道:“王妃要属下来问殿下,京郊山上的事情是否是您布置的?” 金修宸就笑了,彭昊把墨儿想得太笨了,山上的手笔一看就是他做的,墨儿又怎么会遗漏他,转而怀疑彭昊呢? 彭昊听着他的笑,只觉得交友不慎。“有什么好笑的?墨儿能猜到的,魏英然也一定能想到,你可要小心!”魏英然这个人深不见底,保不齐会出什么招还击。 金修宸闻言,眸光瞬间冷了下来,薄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道:“我就怕他不出手!” 另一边,平安打听了消息迅速回来,恭敬回道:“世子,是彭昊带着哲王和柔嘉公主去山上练骑射,九门步兵的兵士跟从保护,无意之下发现了尸体。” “彭昊!”魏英然眯起了眼,无波的眸底泛起了冰霜。 彭昊所代表的是彭墨,而这件事情的手笔只有金修宸做的到,他们二人联手了? 还把胆小的京兆尹赵森牵扯了进来,是笃定赵森不敢在他们跟前儿弄鬼,对上只有俱实以报,为的是把事情弄大。 事情上了御案确实不小,但他们做出这般大手笔,就真的能拉他下水? 平安看了眼书桌画轴上巧笑嫣然,明眸皓齿的女子,咬牙气愤不已,世子对她千般好,没成想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一而再的背叛和阴谋! 如此狼心狗肺,蛇蝎心肠的女人,若不是世子一再阻止他早就去取了她的项上人头! “尸体可处理干净了?” “他们已经与大庸子民无异,京兆尹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世子放心。” 魏英然便有些疑惑,尸体被翻出来,顶多算是个查不到凶手的大案,金修宸那什么证据指证他? 莫非还有后手? “世子,咱们是否要采取对策?”被如此一再的挑衅,平安压制不住的想要反击。 第二四七章 祸水东引 魏英然的眼中阴沉一片,如竹清雅的身姿透着危险的气息,冷冷道:“既然已无退路,那就祸水东引。Ω81&bsp;&bsp;中Δ文&bsp;&bsp;网” 平安眼睛一亮,若是将线索引到宸王府,那可就有好戏看了,颌笑道:“世子请吩咐。” 魏英然紧抿的嘴唇似乎浅浅的笑了笑,他转脚来到书桌后,素指抚摸着画中之人,眸光清明了些许,低声问:“我记得,暗卫被杀,金修宸用的是婺城国的杀手。” 平安点头称“是”,若金修宸不是用了如此刁钻的办法,他们也不会吃了这暗亏,没法儿反击。 日光泄进房间内,照在魏英然身上,清雅中带上了明媚,只是他一双眼中的太过明显,与美好的他格格不入,慢慢收紧了手,冷声道:“给你一晚上时间,把那些杀手落脚的地方找出来。” 这才是他主子还有的样子,不是吗? 平安仔细看了眼魏英然,点头称是,转身走了出去。 金修宸,既然你用婺城国的杀手压制我的行动,那本世子就来一个借力打力,十分期盼看到皇上知道你勾结婺城国为祸大庸后的反应! 赵森出了勤政殿的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浑身有种虚脱的无力感。 想到皇上督促破案的态度,他不敢停留一刻,忙出了宫一路回了京兆尹,亲自监督案件进度。 只是,这案子一无报案人,二无受害人信息,就连尸体都被野兽翻的乱七八糟,种种情况下,若想迅破案,实在艰难。 夜间,金修宸来到了墨荷园,看着梳妆台前梳头的人,走近笑道:“以后这种向你献殷勤的活就留给我。”说着接过了她手中的木梳,给她梳起头来。 彭墨无奈笑了笑也就由他了,他的力量不轻不重,手法轻柔,丝毫不会拉痛她,比起她自己竟然还要娴熟。 乌黑亮丽的丝托在手中如丝如缎,凉凉滑滑的触感甚是舒服,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晶晶亮亮,满含宠溺,勾唇笑道:“婺城国的使臣过几日就会到达京都。” 彭墨闻言看向镜中的他,笑问:“所以,你选择今日爆出京郊山上埋尸之事,我猜想,在此案侦破期间,你有办法让魏英然走投无路,却又不下最后杀机,为的是婺城国使臣来时,让魏英然主动求助,或许他们主动相助,以此为线索,查清楚魏英然与婺城国的联系。” 她和金修宸已经用了很多办法,很多途径去查魏英然,却收效甚微,这次婺城国使臣前来,简直是一个查清楚的好时机。 所以,金修宸在杀魏英然暗卫的时候,便步下了这一步棋。 金修宸听言笑了笑,将最后一束头梳完,抱起她来到内室床上,给她裹上棉被,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墨儿果然聪明,也最懂我。”他只才走了一步,她就已经猜到了他全部的计划,让他心惊又感叹。 彭墨被他夸奖有些得意,笑问:“魏英然不笨,你笃定他会上钩吗?” 金修宸便笑了,道:“他手下能用之人只剩下平安一个,且这件事情又只有那一个漏洞可寻生机,他怎么会不选?” “那些人是否可靠?”她问的是那些婺城国的杀手! 金修宸抱着她,隔着棉被也能感受到她身上软嫩的触感,闻言,倨傲一挑眉,道:“我培养的人,自然可靠!” 彭墨被包成粽子,动弹不得,拿眼睛斜了他一眼,问:“魏英然是否已经行动?” 金修宸被这含嗔带怪的眼神看的心神一荡,不觉紧了紧胳膊,低头道:“下午便已经动了,一切都在掌握中,王妃莫要担心。” “我不担心,我这两日只关心晋王府的戏台子。”彭墨笑得狡猾。 齐冶儒果然起了与齐玉断绝关系的念头,只是,齐玉的名字已经记在了宗谱上,现在又是皇上御赐的晋王侧妃,若是骤然将名字划掉,也是不合适,想来老奸巨滑的齐冶儒要采取些手段,“名正言顺”的将齐玉驱赶了。 金修宸看她肆意慧黠的样子,只觉得爱不释手,低头啄了啄润泽的樱唇,笑道:“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这一台戏,果然是热闹。” 彭墨见他喜欢,献宝道:“你若喜欢看,我就让他们再唱上几天可好?” “可是我听说齐冶儒已经行动了。” 彭墨诧异,瞠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说?”幽梦在监视齐府,怎么没报回这消息? 金修宸笑了笑道:“就在我进门之前,遇到了幽梦,他让我转达王妃知道的。” 彭墨白他一眼,倚在他胸口,眯眼想着:“不会是要用毒吧?” 深宅大院里也就这种手段最直接有用了。 “你猜对了,就是用毒。”金修宸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问:“水瑶那里了可要做防备?” 彭墨撇嘴道:“若是她有了防备还怎么看戏?” 水瑶是个精明的女子,却不是大胆的女子,若是有所防备一定会避开的,如此结果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了。 清心阁 齐玉站在门前,远远看着水合院的方向,一张脸青红交错,她费尽心机得来的侧妃之位,到头来却输给了一个卑贱的丫鬟,她不甘心! 夜色中,美丽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方敏在一旁侯着,看到齐玉的样子,不觉打了个寒蝉,摸了摸袖中的药包,心中有些忐忑。 主仆二人各怀心机,各自无话。 次日一早,水合院中,水瑶伺候晋王起身,亲自端来了洗漱用品,为晋王净面。 收拾妥帖,水瑶笑问:“王爷,早饭是去姐姐那里用,还是在婢妾这里用?” 晋王想起齐玉,满脸的笑意瞬间冷下,不耐道:“好好的,提她做什么?莫不是你不喜欢本王在这里?” 水瑶大骇,水眸中瞬间盈满雾气,垂委屈道:“王爷曲解婢妾的意思了。” 晋王叹了口气,抱她在怀里,哄道:“好了,别哭了,哭花了状就不好看了。” 第二四八章 较量角逐 平安经过一夜的查探,果然让他找到了那些杀手的落脚之地,是一间客栈,因这些人深居浅出,面相凶煞,所以格外引人瞩目,很容易便打听了出来。 客栈掌柜放下手中的账本,看了看平安,疑惑道:“你是哪位?找那几位客官什么事?”说话间仔细的打量了平安几眼。 平安不知如何解释与之的关系,便含糊道:“是相熟之人。” 掌柜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那几位客官每天辰时便会下楼吃早餐,你稍等会儿,便能见到了。” 辰时?平安皱眉,这眼瞧着就是辰时了,若是碰了面只怕有麻烦,想了想,便趁着掌柜不注意,溜了出去,却没有立刻走,而且躲在了客栈门外附近。 就看到辰时一过,从二楼走下来几个魁梧男子,这几人不苟言笑,面色冷峻,一言不发的吃着早饭。 忽的,几位京兆尹带刀的衙役走了来,平安背了背身,就看几人走了进去。 再看那几位杀手,再看到了衙役进入客栈后,面色突变,迅速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衙役甲随着捡了个凳子坐下,打了个哈欠,扬声道:“小二,快端着饭菜来。” 小二闻声忙上前给几人倒了茶,躬身热情道:“几位官爷,饭菜马上就来,先喝杯茶。” 衙役乙一口干了杯中的茶,啐道:“妈的,催着让咱们破案,却只给一堆肢体不全的尸体,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破案?” 小二竖起耳朵听了,便忍不住问道:“几位官爷说的是京郊山上的案子吧?听说那些尸体极其惨烈,可是真的?” “可不是,二十几号人都被人抹了脖子,尸体埋在荒山上,又被野兽翻了出来,怎么不惨?” 衙役乙看着小二呵呵一笑,问道:“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小二来了兴致,将茶壶一放,坐在凳子上,紧张问:“哎呦,现在这案子传的满京都都是,小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敢问一句,这案子有线索了吗?凶手是谁啊?” 衙役甲哼了一声,锤了锤酸痛的大腿,不满道:“要是那么容易找到,我们也不用辛苦一夜找线索了!真他妈晦气,好好的出了这么个案子。” 衙役丙皱了皱眉,低叱道:“好了,别发牢骚了,这是圣上关注的案子,小心祸从口出。” 几个衙役一听忙闭了嘴,不敢再抱怨。 小二一听拉出了圣上,也不敢再打听,忙去端饭菜了。 衙役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门外的平安听得清楚,更不用说那几个隔桌的杀手了,就看他们迅速吃完,然后上了楼,一刻钟不到,竟然收拾齐整的下了楼,套了马一路往城门去了。 平安看了几人出城后的方向,忙回了候府,将所查到的一切告知魏英然。 魏英然听后,皱眉问:“你说,他们一直住在客栈里,今早听到京兆尹衙役的对话后就急匆匆的出城了?” 平安颌首:“是,或许是知道了事情暴露,怕被京兆尹查到蛛丝马迹,所以才急忙离去。” 魏英然眯了眯眼,语气清冷道:“沿途跟踪,查清楚他们的目的地,最好是能找到金修宸安放暗卫的巢穴。”说着停顿,又道:“查不到也罢,务必把那些人活捉回来,特殊时刻,可去求助思妍。” 那些人活着,才有对付金修宸的价值! “是,属下明白。” “小心,一定不要暴露了你的身份,明白吗?”若是被发现,只怕凶多吉少! 平安明白事情轻重,郑重的答应,自出去准备了。 霁月殿 金柔嘉吃了太医的安神汤后便昏昏睡沉了,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兰花听到声音,进来服侍。 “公主,哲王殿下都来了好几次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金柔嘉挑了一件宝蓝色绣团花的宫装穿了。 “说是您昨日吓着了,殿下放心不下。”兰花说着笑了笑道:“依奴婢看,哲王殿下是个能亲近的。” 金柔嘉没有说话,比起其他兄弟姐妹,金哲确实更加的真实,也能交心,只是,他是亲王,注定要为夺位而生,夺位而死! 在哪条路上,谁还能保持真心呢? 大殿上 皇上看了呈上来的关于京郊无名尸案子的奏折,气的脸色铁青,将手中的折子摔在了京兆尹赵森的脸上,怒斥道:“这么久过去了,你竟然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查到?朕要你何用?” 赵森吓得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实在的磕了个头,惶恐道:“皇上明鉴,微臣日夜不歇的查证,只是此案确实有困难,一时间还未找到可用线索,还望皇上多给微臣几日时间,微臣定当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说话都带着颤音,几句话说完已经汗流浃背。 皇上看着更是皱眉,气道:“别拿困难说事,案子若都好办,还要你们这些命官做什么?” “是是是。”赵森抹了一把汗,只觉得时间难熬。 一旁的渠王看着赵森的窘状,先于宁王上前为之开脱道:“父皇息怒,这案子儿臣也略有了解,并不是赵大人能力有问题,而是凶手太狡猾,还请父皇多宽限几日。” 赵森听着渠王维护的话止不住的点头。 宁王冷哼一声,暗骂渠王虚伪。 皇上听着渠王的话,眸中精光一闪,眸光暗沉开来,片刻,他平复了心中的怒气,没有理会渠王和宁王,而且看向了一侧的金哲,和煦开口道:“哲儿,这件事儿你是目击者,对此案可有什么意见?” 渠王和宁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排除异己的坚决。 金哲被点名,上前一步恭敬道:“父皇赎罪,儿臣愚钝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意见,只是,婺城国和南燕国使臣将至,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于国颜有辱,还望赵大人多加辛苦,尽早抓获凶手。” 皇上听着面上流露出满意之色,瞧瞧,都是皇子,年长的只知道趁机拉拢,培养党羽,反倒是年幼的,知道以国家为重,为国忧为国愁。 金哲说的很对,此事关系国事,必须重而重之。 想到此,面上笑意越加和顺,转而问道:“这几日彭昊教的可还用心?骑射练的如何了?” 金哲不知皇上为什么突然转变了话题,但还是如实道:“教习的用心,孩儿学到了很多,多谢父皇厚爱。” 渠王眼角跳了跳,可不就是厚爱?竟然派了彭昊这尊大佛去教这个卑贱之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是,不知彭昊会不会与金哲生了师徒之情,倾向于他? “朕瞧着彭昊是个敏锐聪明的,既然京兆尹有困难,不如就让他去协助破查此案。” 皇上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不大的声音震的几人都是怔忪。 赵森:皇上这是何意?有意让彭昊取代他吗? 渠王:父皇真是可恶,竟然按耐不住的为金哲铺路,彭昊如此一跃而进入京兆尹,又得了父皇这番金口玉言,起点还真是不低! 若真的誓死拥护金哲,倒还真是非常难缠! 宁王:金哲,一朝起复竟然如此好命,父皇明摆着在为他牵线将军府,他们苦苦求之不得的将军府的兵权,竟然要被这个贱奴所得了 到最后,他反而成了陪衬,不仅被抢了排名,就连在御前的地位都后排了,这种种,让他怎么能甘心! 宸王府! 齐辛来到偏厅,圆桌前,金修宸正优雅的饭菜, 他便咽下了口中的话,立在一旁。 金修宸嚼了几口,咽下饭菜,抬眼看了看齐辛,问道:“何事?” 齐辛上前颌首道:“他们已经出京了,平安也追了上去,客栈那边可要行动?” 金修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冷冷一笑,道:“既然准备就绪,就行动吧。” “是。”齐辛说着退了出去。 京都外百里的一处客栈里,南燕国使团在此下榻。 简陋的大厅内,设了两席,明王一席,武王一席。 二人席位相距甚远,就连二人的侍从都是互不搭话的。 气氛冷凝却不尴尬,众人各做各事,俨然有序,似乎已经熟悉了这种场面。 明王身着一袭素衣,白玉发冠束发,面若桃李,眉眼温和,气质高雅。 另一边,武王身着黑色绣金线箭袖对襟长袍,金冠束发,面容威严,气质冷冽。 这一文一武就是南燕国最有能力的二位皇子,也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此次二人来大庸,所为的目的是相同的。 找帮手! 墨荷园 不知何时起,彭墨用起宸王府的人越发的得心应手,不得不说,他们都是优秀非凡的。 京中的消息自然是逃不过彭墨的耳朵,此刻听到平安跟着杀手出了城,她就知道了金修宸下步棋。 只是,如此简单的事情脉络,魏英然真的未发现吗?不然他怎么会放平安出城? “主子,咱们要做些什么吗?”流萤在一旁问道。 “咱们的目标是晋王府,魏英然的事情就交给金修宸吧。”她相信金修宸的能力的。 流萤想了想道:“可齐冶儒只是让人送了个毒药包,晋王府也没有动静,不会是那个丫鬟不敢做了吧?” 第二四九章 抬举 彭墨轻轻一笑,勾唇道:“她一个深宅大院内的小丫鬟自然是胆怯的,不过齐玉可不一样。” 齐玉的狠心,没有人比她知道的更加清楚了。 “主子的意思是说,齐玉会亲自动手?”她身为暗卫,见过的血腥不少,但她对京都女子的印象是优雅和温柔,齐玉现在是御赐晋王侧妃,真的会为了一个姨娘而大开杀戒吗? 花房送来了好几盆秋海棠,霞红的颜色很是艳丽,虽没有金修宸送的那般意义重大,值得珍惜,但她还是极其喜欢的,抚了抚丰润的花瓣,微微笑道:“应该也快了。”声音浅浅柔软,似是低喃般。 齐玉非常擅长隐忍,可那是她没有权势的时候,她不得不选择隐忍,但现在,她是齐府的二小姐,御赐侧妃,银子和人手她都不缺,彭墨想,她定是无法忍耐水瑶的,好戏将近。 流萤对彭墨的话一向是信服的,也不再问,只等着看戏了,又想起一事,道:“主子,听晋王府的眼线说,水瑶似是真的喜欢了晋王。” 彭墨眸光一闪,似是寒冰划过,唇角的笑意有些凉,晋王是有一副好皮囊,水瑶那般性情的人爱上他也是她预料到的,只是,一颗棋子若是动了真情,却是留不得了! 抬头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道:“今日日头不错,将这几盆花搬出去晒晒太阳吧。” 流萤一愣,她看彭墨变了脸色,分明是有话要说的,可怎的却是说起了这个?看着娇艳的红海棠,想起了那桌角已经有些枯萎之态的白海棠,轻轻笑了笑,主子这是爱屋及乌啊! 忙唤了人将这几盆花抬了出去,彭墨跟着走到院子里,骄阳温暖,她的水眸承受不住太阳的光芒,微微眯了眯眼,红唇勾起一个闲适的弧度,轻声道:“齐玉做的事情一定要被发现,但是她想做的事情就让她如愿吧!” 流萤听后点头,颌首称是。 主子的意思是,齐玉下毒的事情一定要公诸于众,但是她毒杀的对象水瑶,可以不用留了! “顾翎羽最近在做什么?” 流萤答道:“只是日常的接待拜访,并未有异状。” “晋王侧妃宴时他并未去,可知道他去了哪里?”那日渠王和宁王都去了,他却未去,可见日常所做种种,并不是真心的辅佐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听说是染了风寒,在家休养了。” 风寒?彭墨摇头轻笑,他这些日子虽然一些正常,但是已经明显的少于渠王接触,再联想他与宁王频繁碰面的事情哲王或许有利可收了! “吴氏如何了?” 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吴氏?彭墨怎么都想不到,顾翎羽竟是如此钟情吴氏,为了她竟然背叛了所有。 “行刑也就这几日了,有了咱们的照顾,孩儿一切都好。” 彭墨点头,道:“可布置好了一切?” “主子放心,是齐木亲自去做的,定然能万无一失的救出吴氏。”流萤说着顿了顿,问道:“只是,吴氏救出后,要安置在何处?通知顾翎羽领人吗?” 彭墨有些好笑的看了看流萤,在她眼里,自己这主子莫非还是心善之人? “妥善安置,我还有用处。” “是,属下明白。” 皇上在大殿的一番的话也不是空话,派彭昊协助京兆尹破案的圣旨很快就来到了将军府。 焚香摆案,跪礼接旨,彭昊握着明晃晃的圣旨,他有些茫然,皇上这是何意?侧目看向一侧的彭展。 彭展对此也是皱眉,但当着传旨公公的面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客气的将传旨公公送了出去,才拉着彭昊往墨荷园去。 院中赏花的彭墨看到来人,笑道:“大哥三哥来了。” 彭展看着站在花中的人儿,脑海中蹦出一词,人比花娇,想到妹妹将要及笄,而及笄后,便好事将近,心中有些惆怅又有些“吾家之妹初长成”的骄傲。 彭昊上前看了看院中摆放的海棠,笑道:“花房的海棠培育的不错。” “三哥若是喜欢,就端走几盆赏玩。” “算了,我还是赏看些松竹比较好。”彭昊摇头一笑,花虽好却也娇嫩,由他养着,不出三日定然枯萎,还是有韧劲的松竹更适合他些。 彭墨笑了笑,忽的看到了彭昊手中的圣旨,皱眉道:“这圣旨是?” 彭昊便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彭墨,叹息一声道:“你自己看看吧。” 皇上此道圣旨名为重用,实则却是在抬举金哲,打压渠王和宁王,若他真的去了京兆尹,只怕将军府这哲王党的标签算是贴的牢牢的了。 可若不去,便是抗旨,这道圣旨简直是烫手山芋。 彭墨打开圣旨,看了内容,微微皱眉,不解道:“皇上此举何意?不给官职,只说是协助?” 三哥从未在刑司上任职,对朝中事务也一概不通,这协助一说如何来的?还是另有他意? 彭展看了看院中的丫鬟,低声道:“去房间吧。” 彭墨点头,兄妹三人走进房间,怜风去准备茶点,流萤在外守门。 彭展看着彭昊,道:“依我看,皇上这是打算让你取代赵森了。”或许皇上也有另一层意思,逼着将军府做决定!拥立金哲的决定! 彭墨皱眉,大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赵森的无能是有目共睹的,不仅胆小怕事,更是少有功绩,在这个贵人云集的天子脚下,若是没有两把硬刷子,休想坐稳这京兆府尹一职。 而赵森不管是门第还是能力,可见都是不行的,皇上想要换了他,也是事出有因。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到了,那这圣旨的意思就是要考验我的能力了?”若是能出色的侦破此案,京兆府尹一职就要换他去坐了? 将军府以军伍立足京都,若三哥入主京兆尹,那可谓是又开辟出一条新政路,细算下来,京都中再无家族能与将军府争锋了! 如此烈火烹油之势,实在令人心惊,可若皇上最后的人选并不是金哲,待到新皇登基,将军府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岂不被新皇恨之入骨! 接踵而至的便是打压打压再打压! 想到前世种种,彭墨眸中染上冰霜,将军府永远都是将军府,任何人想要动弹一下都要考虑后果,将军府顺从圣恩却不代表任人欺负! 前世之事,她决不允许再次发生! 彭墨垂眸,掩盖住一睛的情绪,颌首浅笑道:“那小妹就先恭喜三哥了。” 彭展和彭昊对视一眼,摇头苦笑,这皇家的恩威他们不能驳回,只要受着的份儿,与其愁眉苦脸,倒不如坦然接受。 很显然,在这一点上,他们二人都不如墨儿豁达。 宸王府 朝中的事情很快便传了过来,齐辛皱眉道:“殿下,皇上此时让彭三公子去京兆尹府,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目的?” 金修宸听后笑了笑,眉头一挑道:“是好事。” 皇上的目的无非是抬举金哲,给他铺路,这一连串的决定,不仅给渠王宁王晋王敲了警钟,更是告诉了朝臣,金哲也是太子候选热之一,未免其势薄,更是拉了将军府这个大佛进来。 众官看着将军府,自然也不敢小瞧了金哲。 齐辛疑惑,不解道:“好事?京都中的水正混,几位王爷都已成年,各自拉拢势力,就属哲王最势弱,皇上让彭昊做金哲骑射先生的风波还未平息,现在又下了这一道旨,对将军府来说,恐怕不是好事吧?” 金修宸微微皱眉,笑意有些嘲讽,是啊,皇上真的属意金哲吗?若是不,现在的声势只怕是在给将军府挖坑了! 可想而知,这几道旨意是将金哲与将军府彻底的绑在一起了,若金哲最后不能登帝,将军府一定成会被新帝拿来开刀。 还是说,皇上的本意就是如此?借由党附之争,除掉将军府? 想到将军府血流成河的场面,金修宸的头剧烈一疼,随机心口一窒,他抬手压住心口的位置,咬牙才没有痛呼出声。 齐辛看着一慌,急道:“殿下,您怎么了?” “头疼!”金修宸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齐辛一听忙去拿了青鸟制的药丸服侍着他吃下,问:“殿下您怎么样?属下去找青鸟来,您稍等等” “不用了。”金修宸抬手制止,这时不时的头疼,他早已习惯,拧眉道:“不必惊扰他人了,吃了药就会好了。” “可还是让青鸟看一看吧。”齐辛看着金修宸惨白无血色的脸,有些担忧,这症状总也找不到缘由,让人心中不踏实。 金修宸摇头,道:“你悄悄的去一趟将军府,将客栈和平安的事情告诉彭昊,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皇上既然有意抬举将军府,不管心中是如何打算的,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显然也只有接受的份儿。 不过,这恩赏既然受了,就不能稀里糊涂的受,总要握住一些能用的东西,为以后做准备。 齐辛点头答应,出门之际还是去了一趟青鸟的住处,将金修宸的症状告知了他。 青鸟拧眉,提起药箱就去了品墨轩。 第二五零章 金修宸看着青鸟的药箱,扶额无奈道:“我没事,齐辛大惊小怪了。” “殿下最近头疾发作越发频繁,马虎不得。”青鸟说着将药箱放下,坐在了金修宸的对面。 金修宸一看逃不过,非常配合的掳了袖子,伸出胳膊。 青鸟探着他的脉,微微皱眉,又是这样,没有一丝的异样,平和又康健的脉搏。 可这头疾的原因究竟是何? 金修宸看着青鸟的神色,轻轻一笑,收回了手,笑道:“都说没事,你还不信。” “可殿下这。” “好了,不必担心,死不了人的。”金修宸打断青鸟的顾虑,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打发了青鸟,金修宸发起了呆,这头疾时常发作,严重时还会是去理智,若有朝一日死于这头疾上,墨儿该怎么办? 留她在世,孤独的面对艰辛磨难,他只要想一想就心疼的不行。 圣旨在手,彭昊不敢耽搁,过了午膳就去了京兆尹报到。 虽然赵森不甚喜欢彭昊,但碍于将军府,却也不敢给他一点脸色,客气的请了进来,又将埋尸案的案宗拿给了他,口述了案情进展。 说完以后,赵森含笑等着彭昊的回答,他倒要瞧一瞧,这么一个死局的案子,彭昊能有什么高见! 若是无所作为,皇上还怎样开口让彭昊取代他? 赵森的心理,彭昊多少猜到了一些,当下轻轻一笑,扬着手中的案宗,道:“赵大人,不知是不是在下看漏了,这案子似乎没有新进展?” 赵森脸色沉了沉,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笑意,道:“因尸体损毁严重,又没有目击者,案件进展着实不顺利。” 彭昊笑意不变,将案宗递给了对面的赵森,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笑问:“可案宗上却疏忽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不知赵大人可有发现?” 赵森皱眉,拿起案宗看了一遍,哪里有什么遗漏,彭昊在作什么妖? “还请彭三公子指教!”一句话说的硬板板的。 彭昊也不在意,笑道:“这么多人一起被杀,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掩埋在京郊山上,却无一人发觉报案,这证明行凶之人身手了得,有可能是江湖高手,又或者行凶之人并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赵森听得一愣一愣,这这彭昊不是武将莽夫吗?怎么有这么缜密的逻辑思维? 最开始存下的几分轻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忙收了官架子,正襟危坐在他对面,道:“可若是一群人,怎会没留下一丝线索?再者,这些人明显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没有家眷,友邻报案?” “若凶手是身手不凡的江湖中人,手起刀落也是干净利落,没有线索也不足为奇。”彭昊说着微微沉吟,敛目道:“没有报案人,这就说明被杀之人的身份不能示众!” 赵森听着彭昊大胆的猜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能示众的身份是什么意思?细作?私兵?逆贼?杀手? 他不敢再想,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轻咳了一声,恭敬道:“以彭三公子看,这线索该往何处去寻?” 这句话问的老实,彭昊满意笑了笑,道:“行凶之人敢做下此般惊天大案,必然是大胆狂妄的,这样的人与寻常百姓有所不同,去查一查京中的客栈,询问被杀之人死前的前后十天,可有相似的人或者团伙入住。” 赵森微微一怔,陷入死局的案子竟被彭昊的几句话说出了新线索? 彭昊看着赵森深思的样子,含笑问:“在下拙见,赵大人若有卓识,也可说出来一起讨论。” 赵森摆手,正色道:“不,不,彭三公子思绪敏捷,这么一点拨,我就茅塞顿开了。” “赵大人过奖了。”彭昊颌首浅笑,端的是谦逊客气。 “这案子全城瞩目,耽误不得,我马上就去吩咐,让所有人出动,去查京中所有的客栈。”赵森说着站起了身,冲着彭昊拱手一礼道:“就请彭三公子在此稍候。” 彭昊起身回了一礼,道:“皇上圣旨言明,让在下协助赵大人在最短的时间侦破此案,不敢怠慢,在下还是陪同大人一同去吧。” 赵森本还想独揽些功劳,不欲让彭昊同往,可听他搬出了皇上,赵森也不敢再拒绝,讪讪笑了笑,道:“那就辛苦彭三公子了。” “不敢当,事不宜迟,赵大人请。”彭昊伸手,请赵森先行。 赵森在心中暗骂了几句,甩袖出了门,召集了所有的衙役,将京都划分成数十个区域,五人一组,各自去查探。 彭昊在一旁含笑看着,想起了齐辛所说的客栈的位置,心中暗自有了打算,待赵森将任务安排了,上前笑道:“不如在下陪赵大人走走,说不得就遇到了行凶悍匪的落脚地呢。” 赵森知道今日是摆脱不掉彭昊了,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道:“如此,咱们就走吧。” 而魏英然在得知了彭昊奉旨去协助京兆尹破案后,好看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无波的眸中泛起冷意。 彭昊早已经和金修宸结盟,此次插手这件案子,只怕他会被牵连其中了。 不知平安是否顺利,只要能成功的将那些杀手抓回,他就不惧金修宸任何的招式! 这边,平安跟行着这些杀手出了京,渐渐地越行越远,已经离京数百里。 这些杀手十分警觉,平安不敢跟的太近,两者的距离被他严苛的控制在视线可及的位置,忽的一阵风吹来,黄土被吹起,他忙抬手遮掩住口鼻,待到风过,他忙去看过去,只见这些人已经下了马,似乎要就地休息。 这里人烟渐渐稀少,就算打了起来也惊动不到任何人,是个抓捕的绝佳地段,只是,以他的能力在这些人面前必然毫无胜算! 想起了魏英然离京前所说的:若必要时刻,可求助思妍郡主。 现在就算是必要时刻了吧? 虽然离开婺城国多年,但是相互间联络所用的方法他却是谨记在心的。 正想着,忽然感到背后杀气袭来,平安本能的偏头一躲,耳边划过破风声,跳下马就地一打滚,背靠一颗大树,看着眼前的杀手,他怔了怔,这人何时绕到他身后的? 杀手看着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的大白牙:“你跟了我们一路,应该是极其倾慕我们的,所以我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平安看了看他的大白牙,眼睛下移,落在了他手中的大刀上,刚刚若是躲慢了一瞬,只怕这大刀就劈在自己头上了吧? 他却还在这里说什么邀请? 冷哼一声,站起身,道:“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京都!” “口气倒是不小!”杀手掂着手中的大刀,扬声道:“大哥,咱们要跟他回去吗?” 平安闻声一惊,向前方看去,果不其然,那些杀手早已经围了过来,不是急急忙忙,而是悠闲自如,对他势在必得! 勤政殿 恭王奉旨觐见,跪地拜道:“儿臣拜见父皇。” 皇上从满是奏折的桌案中抬起头,抬手笑道:“起来吧。” 恭王起身,含笑道:“父皇召见,可是有事要儿臣去做。” 皇上笑了笑,走下龙椅,来到一侧的暖阁内,苏公公忙派人上了茶。 恭王自然是跟从的。 皇上嘬了一口茶,道:“两国使臣将至,朕打算由你出迎。” 大庸国还未立太子,他为长,出迎也是分所应当,当下也不推辞,正色道:“儿臣资质愚陋,不能时常为父皇解忧,此事关乎国之威严,儿臣一定谨慎为之,不辱父皇使命。” “你能如此想,朕就放心了。”皇上欣慰笑了笑,这个大儿子虽然庸碌了些,却也明白事理,做事情中规中矩,再有礼部在一旁相助,皇上也不担心他办砸了差事。 而渠王和宁王在得知了出迎使臣的差事被恭王抢了去后,都是大怒。 这几日朝上渠王一脉和宁王一脉为此事争得是不相上下,本以为父皇会在他们二人中选择一个,到头来,父皇却釜底抽薪的将差事派给了恭王! 而哲王,则安静的在马场练习骑射,一间接着一箭,直到箭靶上密密麻麻的射满了箭矢,他才放下弓箭,疲惫的擦了擦汗。 “五弟如此勤勉,父皇知道了一定开心。”一道英武的女声。 金哲惊了一下,回头就看到了金柔嘉,忙拱手一礼,笑道:“皇姐来了。” “练得如何了?听说彭昊去了京兆尹帮赵森?”金柔嘉看了看头顶的日头,走到一旁的帐篷中坐下。 “彭昊哥走前给我布置了功课,让我将这些箭矢全都射在箭靶上。”金哲说着指了指台下的两筐箭矢。 “这么多?”金柔嘉咋舌,这么多箭矢,两天也射不完吧? 金哲倒是不觉得多,笑了笑道:“是我太过愚笨,所谓勤能补拙,想必彭昊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吧。” 金柔嘉叹了一口气,给他倒了杯茶,道:“功课纵然重要,可身体也重要,若是累坏了,父皇母后可不心疼?” 没有人天生愚笨,只是接触的晚,所以显得有些笨拙了! 第二五一章 画中人 赵森和彭昊亲在带了一队兵,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查问着,秋天的午后还是很燥热的,刚开始赵森还可以维持风度,可在走了三条街后,他就露出了疲态,看了看前面健步如飞的彭昊,他咽了咽口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嘎声唤道:“彭三公子。” 彭昊闻声转身,看着赵森大腹便便,疲惫不堪的样子,微微抽了抽嘴角,这些文官出门动辄轿撵,这才走几步,就累成这般! 想归想,他还是走回去,问道:“赵大人这是累了?” 皇上交代的差事,赵森哪里敢说累,喘了口气,摆手道:“不累,不累,只是,这这都找了几个时辰了,另外几队一丝线索都没有传回,是不是咱们侦查的方向有误啊?” 彭昊看着赵森气喘吁吁却又强撑的样子,便有些好笑,看了看不远的客栈,他笑道:“哪家客栈是这条街的最后一家了,咱们去瞧瞧,若还没线索,咱们就打道回府,重新商定计划。” 赵森瞠目,心中对这最后一家客栈并不抱希望,擦了把汗,暗啐了一口,这忙活了一整日,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想起彭昊来前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在心中骂了几百遍,拖动着酸沉的腿脚,往最后一家客栈去。 客栈掌柜一看来了这么多的衙役,吓得忙从柜台后走出来,拱手道:“贵客光临,陋店蓬荜生辉。” 赵森一走进客栈中就寻了个凳子坐下,听着老板奉承的话,皱眉嗤道:“少废话,给本官上壶好茶来。”真是个没眼力价的,没看到他又累又渴吗? 掌柜唬了一跳,忙答应着往后厨去,片刻提了端着一套崭新的茶具出来,给赵森和彭昊各倒了一杯茶,躬身道:“小店简陋,没什么好茶招待,大人莫怪。” 赵森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好茶坏茶了,端起就喝,茶刚入口就“噗”的喷了出来,吐着烫红的舌头,骂道:“你想烫死本官吗?” 掌柜的哪里敢应承这罪名,惶恐跪地道:“大人明鉴,小人不敢啊!” 彭昊有些看不惯赵森欺软怕硬的样子,皱眉瞥了他一眼,抬头去打量着楼上的房间,拉了一个小二问道:“小二,这半个月你是否都在这客栈里?” 小二被这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出,此刻被问话,有些畏惧,但又不敢不答,垂首恭敬道:“小的是这客栈的伙计,这半个月一直都在的。” 彭昊又问:“那你可曾留意,一个或者一群异于寻常百姓的人入住你们客栈?” “有,有。”小二闻言忙不迭的点头,他早就觉得那伙身带佩刀的人有问题,这不,官差就来拿人了! “有?在哪里?”赵森听到二人的对话,一跳起身,来到小二面前,喝道:“快将窝藏的犯人交出来!” 小二一听这罪名,吓得丢了七魂三魄,跪地喊冤道:“大人明鉴,小的与那伙人没有关系的!” 掌柜听着更加畏惧,膝行来到赵森脚下,磕头道:“大人,小人只是做小本买卖的,不敢与朝廷钦犯。” 彭昊皱眉,不耐烦的看了看赵森,喝断掌柜的话,道:“好了,赵大人并不是说你们窝藏犯人的意思,是想问你们犯人现在何处?” 掌柜这才看向彭昊,只觉得他比赵森更加的正直厚道,又看他是个能说上话的,当下也不在看赵森,道:“大人明察,那伙人已经在今早走了。” 赵森被彭昊打断了话,心有气闷,又听掌柜此话,气的大吼道:“走了?去哪里?”这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怎么人又不见了? “小人也不知道啊。”掌柜都快哭出来了,这小店若是与犯人有了牵扯,他的小命还能保吗? 彭昊将掌柜一把拉起,英眉微皱,沉声道:“他们住了几日?一共有几个人!” 掌柜更加明白彭昊是个明白人,忙答道:“他们一共七个人,在小店里一共住了五日,今早吃了早饭就走了。” “他们住店期间可有何处异常?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赵森听着彭昊一句接一句,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皇上旨意上说要他协助,可不是全权把控! 他这是在越权! 若是换做旁人,赵森早就不忍了,可他是彭昊,背有将军府这个,又是明旨尚了公主的准驸马。 与他比起来,自己这个小小的京兆府尹便有些不够看了,所以,纵然心中极其气愤,却也不敢发火。 这七个人住店期间如同冰人一般,不苟言笑,也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掌柜刚想说没有人来找过,却忽的想起了晨间那个打听消息的男子,忙道:“哎,有那么一个,今早有一个人来找过他们!” “是谁?你可否认得?”彭昊知道掌柜所说的人就是平安无疑了。 “不曾识得。”掌柜摇头。 彭昊看了看一侧气闷不语的赵森,眼珠转了转,苦恼道:“赵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线索莫不是要就此断了?” 赵森正愁无用武之地,听到彭昊的话,呵呵笑了笑,看着掌柜道:“掌柜可还记得那男子的样貌?” 掌柜想了想,道:“记得七八分。” 这客栈开了数十年,掌柜自有一套识人辨人的方法,但凡见过的人,他总能记很久,更不用说是今早才见过的,只是,面对跋扈的官差,他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以免日后未抓到贼人,反把他自己赔上了。 彭昊面上一喜,赏赞道:“赵大人果然睿智,竟想到了画出贼人样貌的法子。” 赵森被奉承,面上好看了些,自谦道:“只是见的多了,彭三公子也不差,本官只说了一句,你就知道本官要做什么了。” 彭昊寒暄了两句,就让赵森派人去找画师来。 画师是京兆尹府里专画罪犯样貌的画师,彭昊在一旁看着他所画出的平安的样子,微微皱眉,这画工实在不敢恭维,如此画下去,哪里还有一丁点平安的样貌? 想到此,微微笑道:“许久未动画笔了,此时看大师挥洒,倒有些技痒,冒昧借用大师的笔墨一用。” 画师忙起身,让出桌椅和笔墨,颌首道:“彭三公子客气,请用。” 赵森诧异道:“彭三公子要亲自动手?”他不是武将?竟还会用画笔吗? 彭昊客气笑道:“生疏了,等会儿赵大人莫笑。” 说着便按照掌柜所说的细节画了起来,一笔一式间果然比画师更加贴近掌柜所述。 掌柜盯着画笔下的人像,止不住的点头:“就是他,就是他,今早就是他来找那一伙人人的。” 赵森看着画纸上的人,微微皱眉,迟疑道:“这人倒有些眼熟。” 彭昊看着画纸上画的十成像的人,沉吟道:“这这不是魏世子身边的护卫吗?” 赵森一拍手,恍然道:“是啊,可不就是魏世子身边的侍卫,我曾在宫门口见过的!” 这又让赵森犯难了,一宗凶杀案怎么会牵扯上了承恩侯府? 那魏英然不仅是皇后的亲弟弟,更是彭墨的未婚夫婿! 想到此,赵森有些忐忑的看了看一旁的彭昊。 彭昊接触到赵森的视线,微微轻笑道:“此事需在下避嫌,不如就劳烦赵大人将新案情禀明与皇上知道,可好?” 赵森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客气了一番就带着画纸往宫里去了。 彭昊看着赵森的背影,笑意加深了些许。 是夜,顾府,顾翎羽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想起牢狱中的吴氏,泪眼模糊了视线。 他自诩聪明,心有抱负,却连最心爱的女子和孩子都无法护得! 顾家,又一次将他最亲近的人扼杀! 承恩侯府,魏英然端坐在书桌后,案头一盏灯烛,桌案上是那一卷画轴,他看着画中浅笑嫣然的女子,微微失神。 寂静的深夜里,忽的发出了“咄”的一声响。 魏英然回神,敛眉看向房门,起身将书柜中夹着的匕首拿在手中,他打开门,院中空无一人,而房门上却钉着一支箭矢,箭矢尾部是一块青灰色衣角。 他目光一寒,这是平安的羽箭,衣角也是平安的。 平安失败了?! 若是不能将那些杀手抓回! 次日,皇上来到承乾宫用早膳,席间说起了平安画像的事情。 皇后听后大骇,手中的碗都险些拿不稳,急道:“皇上,英然如何了?” 皇上体念皇后与魏英然的姐弟情谊,宽慰道:“皇后莫急,魏世子很好。”说着又问道:“皇后对魏世子身边的侍卫可有印象?” 皇后得到魏英然无恙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听着皇上的问题,思忖道:“这侍卫名叫平安,是英然在街上买回的,往日都是少言寡语的,臣妾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这话亦真亦假,她不甚了解这侍卫是真,却没有完全说出心中所知,据她所知,这侍卫是魏英然的心腹,现在谋杀案牵连了承恩侯府,她还未曾见过魏英然,所以不敢说的太多,以免引火烧身。 第二五二章 通缉平安 皇上沉吟了一下,便不再提,二人各自怀有心事,相对无言,安静的用了早膳。 ? 离了承乾宫,皇上就吩咐道:“去召魏英然进宫。”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可牵连了皇后母家,却又不能操之过急贸然处理,况且,魏英然的身子恐怕抵挡不住任何一种牢狱。 稳妥起见,还是先召他来当面问一问吧! 一侧跟行的苏公公点头称是,自派人去传旨。 墨荷园 彭墨翻身起床,看着房间内多出来的人,瞠目道:“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说着抿唇笑了笑,这睁开眼就能看到他,感觉也是不错的。 她穿着浅粉绣紫罗兰寝衣,粉粉嫩嫩,瞪大眼睛的样子可爱至极,白皙的小脸上还有些枕头的压痕,丝微微散乱,更添慵懒。 金修宸看着便笑了,看她穿的单薄,又拿了外衣披在她肩上,揉了揉她柔软的顶,笑道:“我府上的厨子有事回家去了,今早没人做饭,我来蹭饭的。” 这理由?流萤眨巴着眼睛,强撑着才没有笑出声,忙转身去端洗漱用品了。 彭墨听着直笑,无奈道:“不知殿下今早想用什么吃食,我让人去准备了来。” 如此厚颜的话,也只有他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了! 金修宸被取笑也不在意,正色道:“既是来蹭饭的,那有什么讲究?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流萤端着洗脸水进来,彭墨吩咐道:“你亲自去厨房,多准备一人份儿的早餐来。”流萤点头称是,自去准备。 彭墨拿着手巾去洗脸,看了眼动也不动的金修宸,挑眉道:“殿下还不出去?” 金修宸还未见过她洗漱的样子,当下笑道:“流萤不在,我给你打下手吧。” 彭墨无奈,嗔他一眼,直接将人推了出去,快的洗漱,换了衣服,来到外间。 早饭已经准备好,摆在外间的桌子上,饭香四溢,房间内烧了炭炉,暖暖的,而他,就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日光透过纸窗,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完美的侧颜勾勒的更加迷人。 她悄声走过去,俯身细细看着他,忽的掩嘴轻笑出声。 金修宸睁开眼,看着笑弯了眼的她,不解道:“欣赏就欣赏,笑什么?” 彭墨学着以往他揉自己脸的动作,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挑眉笑道:“这么好看的男人,以后是我的了,我怎么能不笑?” 金修宸:他这是被调戏了不成? 承恩侯府,魏英然得了皇上的召见的旨意,暗自攥了攥手,收拾了一番,坐了马车往宫里去。 平安的失败也代表着他的失败,此番进宫,他已经预料到了是为何事! 而同一时间,皇后派去请魏英然的宫女却扑了个空,知道他去了宫里,忙又折返去告诉皇后。 魏英然来到勤政殿,对上位者行了礼,颌恭敬道:“皇上召英然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皇上放下手中的事务,和颜悦色的看着他,笑道:“听皇后说,你的病大好了?”说着认真的看了看他的脸色,果然比前些时日要红润些。 魏英然微微一笑,垂目道:“托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洪福,英然的病好了许多。” 皇上点了点头,状若无意问道:“朕记得你身边有一个侍卫,武功不错,如今他在何处?” 他们的手脚果然快,竟然已经呈上御前了!作为一个败者,魏英然心中怒意翻腾,面上却掩饰的很好,谦虚含笑道:“皇上夸奖了,他的武艺实属一般。”说着停顿一下,皱眉道:“昨日他说家中有事,便告了假,回家去了。” 皇上皱眉:“朕听皇后说,他是你从街上买回的?怎么还会有家人?” 回家?那就是没在京都的意思了?他有一种直觉,平安并未回家,而是畏罪潜逃了! “是买回来的没错,只是前几日他突然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这才有了昨日回家探亲一说。” 魏英然答得认真,他没有别的选择,为今之计,只有将平安推出去,他才有活路! 怎会有如此都的巧合?皇上眉头皱的更深,沉声道:“京郊山上的埋尸案你可曾听闻?” 一个侍卫,当真有如此能力?魏英然他是否参与其中了?皇上心有疑惑! “略有耳闻。”魏英然微微含笑,语调轻缓,端的是温文尔雅。 皇上拿起桌角的奏折,眸光深沉一片,道:“这是京兆尹上述的案情进展,你看一看!” 苏公公忙接过奏折,走下去交到魏英然手中。 魏英然翻开奏折,从中掉下一张叠起来的纸,他俯身捡起,打开看后,微微皱眉,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富有低头去看奏折的内容。 片刻,膛目结舌,惊慌道:“皇上,这这奏折上所说的杀手同伙莫不是平安?” “就是平安!”皇上一直观察着魏英然的神情,他初看到画像时的面上是疑惑,随机看了奏折所书,面上是震惊,惊慌! 如此种种不像是作伪,看来,平安只是潜伏在魏英然身边的一个杀手罢了! 魏英然难以置信,看着画像怔怔道:“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探亲去了? “这画像时杀手入住的客栈掌柜所提供的,案情叙述的赵森亲手书写,做不得假!” 魏英然跪地,惶恐道:“微臣有眼无珠,误收了贼人做侍卫,失察之罪,请皇上责罚!” 皇上抬了抬手:“好了,你也是无心之失,起来吧。”说着顿了顿,道:“晚些时候京兆府的人会去像你问些事情,你如实说就是。” 魏英然点头称是,恭敬起身,双手攥着衣襟,一副不安的样子。 皇上看魏英然被问了几句话就吓破了胆子,有些好笑,心中仅存的一丁点疑惑也消失了,放缓了语气,道:“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后焦急不已,你去看一看吧,免得她担心。” “是,英然告退。”魏英然躬身出了勤政殿,在将要踏出殿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皇上的声音:去告诉赵森全力缉拿平安,另将这画像张贴于各城门显眼处。 魏英然听着,袖中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低垂的眼眸中尽是阴鸷。 一路出了勤政殿,往承乾宫去,自有宫女去通传,片刻,进了殿中,他微微一怔。 她怎么在这里? 皇后看到魏英然就红了眼,拉住他的手,仔仔细细的上下看了一遍,见无异状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可吓死我了,怎么竟买了个杀手在身边?” 彭墨睫毛轻颤,长睫掩住眸子,含笑起身,福礼道:“小女给世子请安。” 魏英然看着彭墨恬淡优雅的样子,心骤然一疼,在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她还能如此坦然无异的面对他? 如此高明,是他小瞧了她! 收拾心情,含笑道:“姐姐,是你把慧宁郡主召来的?” “是啊,你身边有杀手作祟,墨儿是你的福星,我将她喊来,给你安安心呢!” 皇后一手牵着魏英然的手,一手牵起彭墨的手,将他们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满意的笑了笑。 魏英然手掌下是她嫩若无骨的小手,温润柔软,他不自觉的有些脸红,侧目看向她,低垂的眉眼,精致又带着恭敬,嘴角是恰到好处的浅笑,谦卑又雅致,肌肤白皙透粉,吹弹可破,让看得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他暗自吸了口气,才没有抬手去触碰。 如此美好的她,却终究不属于他! 彭墨浅浅一笑,十分从容的收回了手,将小几上的茶端给了皇后,温声道:“世子有皇后娘娘福泽庇佑,自然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皇后听后心中大喜,口中止不住的道好,好,接过她手中的茶,浅嘬一口,涩口的茶叶竟然也甘甜了。 魏英然也收回了手,笼在袖中,握紧最后一丝她的温度,侧目看着她,勾唇缓声道:“如此,我就借郡主吉言了!” 彭墨听着他缓沉的语调,抬眸看着他, 第二五三章 毒花 彭墨轻笑,呵气如兰道:“认错了人尚且有路可退,若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肖想了不该肖想的,那才真真是自寻死路,就如世子那名侍卫。” 魏英然脸色一暗,眸光瞬间锐利,一眨不眨的逼视着她,她这是在警告他?确定要对他动手了? 呵,他还在奢求什么? 她联合金修宸做了那么许多,不早已经拿他做敌人对待了? 彭墨回视着他如刀的视线,水眸盈润平和,嘴角笑意浅盈,将心中那阴暗噬血,锋芒锐利的情绪尽数掩藏,所展露的只剩下纯净与祥和。 皇后开口制止二人的对话,皱眉道:“好了,别说这些了,听着怪让人心惊肉跳的。” 她只要想到魏英然身边有那样一个杀人如麻的侍卫待过,一颗心就霍霍直跳,一阵阵的心惊后怕。 彭墨颌首称是,任何时候她都是乖巧柔顺的。 说了一会儿话,魏英然就以京兆尹要问话为由提出了告辞。 皇后点了点头,嘱咐道:“那就回去吧,若是需要侍卫,就来告诉我,宫中多的是大内高手。”何苦非要去外面买,既不安全又粗鄙无知。 魏英然含笑点头,却没有同意皇后的提议。 彭墨便有些好笑,魏英然他敢用大庸的大内高手做贴身护卫吗? 皇后笑看魏英然道:“听墨儿说,她的马车拔了缝了,你就送一送她吧。”他们二人也实在有些生疏,还是多在一起走走说说话才好。 “是。”魏英然侧目去看彭墨,含笑道:“有幸做一次护花使者,慧宁郡主请。” 彭墨浅笑,冲着皇后福了礼,随着魏英然的脚步出了承乾宫。 皇后有意让二人说话,便也未派宫女相送,二人一路无话,待到远离了宫苑,宫女侍从渐渐减少,魏英然才收起了温润的姿态,侧目冷声道:“平安在何处?” 彭墨微微挑眉,不解的望着他:“世子是在同小女讲话?” 魏英然忽然有些畏惧她这般无辜的样子,因为他永远不知道她这面具下的真容和想法! 咬牙恨道:“慧宁郡主装什么糊涂?” 彭墨止步看着他,勾唇道:“为了一个小小的护卫,世子急了?” 她这调笑的口气实在让人不快,魏英然眼角跳了跳,低声道:“你不要忘了,平安对你有救命之恩!” 彭墨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中却越发的冷静,低头理了理宽大的袖子,温声道:“我没忘,所以我容忍他活到现在,没有让他陪那些暗卫一同死!” 魏英然眯眼,语气低沉危险,道:“你承认了?” 心中认定是一种情绪,此刻听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种情绪!压抑!痛心! 彭墨抬头,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迷惑道:“承认什么?” 魏英然低吼:“彭墨!”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双眼睛意欲喷火! “我没忘记魏世子对小女的相救之恩,却也同样记得,世子对小女的威胁!” 彭墨轻笑,还以为他能够多么的冷静自持,没想到几句话就让他暴跳如雷了。 威胁?是对金修宸的威胁,还是她未婚夫的身份? 本以为是一朵妩媚娇艳的花,却不曾想是一朵披着外衣的毒花,或许当初将她强留在身边是错的,但他并不后悔。 “魏世子,慧宁郡主,这站着说什么呢?” 一道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彭墨看过去,看着走近的二人,福礼道:“小女见过渠王殿下,顾公子。” 顾翎羽拱手,含笑点头:“魏世子,慧宁郡主。” 魏英然悄悄吐纳,压住心中的怒意,招呼道:“原来是渠王和顾公子,这是要去勤政殿?” “是,父皇召见。”渠王看着魏英然,他如今也算是金哲的舅舅了,不知是否也成了哲王党? 不过,党附又如何?承恩侯府如今也只剩一个空架子,没有皇后撑着,早已经没落,根本不足为据! 让人寝食不安,非常在意的是将军府!那诱人的兵权简直是所有夺储皇子梦寐以求的宝物! 想着他看向一侧的彭墨,她还是一个样子,恬淡自处如空谷幽兰,不说不做便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如此妙人却许配给了魏英然这个病秧子,实在可惜! 当然,让他觉得更加可惜的是将军府的兵权! 彭墨悄悄的打量顾翎羽,他站在渠王身后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微微颌首,姿态恭敬,若不是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很难想象这个渠王最大的心腹已经投靠了宁王。 京都就是这样一个泥沼般的宝地,多少权力和阴谋都在此产生。 顾翎羽察觉到一抹审视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就看到彭墨还未收回的视线,那目光浅浅淡淡丝毫不加掩饰,与她姣好又纯净的姿态非常吻合,却犀利无比,直达人心,他有些被看透的感觉,微微皱眉。 彭墨偷看被发现,也不窘迫,淡淡一笑收回了视线。 顾翎羽更是皱眉,如此从容,倒像是一个上位者,这个彭四小姐或许不简单!? “皇上召见,想必是有要事商议吧?” 魏英然轻笑点头,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恢复了清雅的样子。 渠王答道:“明日就是婺城国和南燕国使臣抵京的日子了,想必父皇是有事要吩咐。” 使臣要到了!魏英然笑意微敛,颌首道:“那就不耽误渠王办公了。” 渠王点头,走过彭墨身侧的时候,忽的止步,低头看着她道:“前几日赵青水行刑,本王奉旨监刑,期间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不知改日可否请教郡主?” 彭墨抬头看着他,疑惑又兴趣盎然道:“有趣的事情?是何事?” 哪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不过是忽的想起了赵青水死前的话,心有疑虑,所以有此试探,现见彭墨没有一丝慌张之态,反而好奇不已,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不见。 “此时本王还要去勤政殿,不如改日与郡主详述。”趣事只是一个由头,若是能趁此拜访将军府,探一探彭展的口风,也是不错! “王爷请便。”彭墨颌首,后退一步让行。 顾翎羽走过彭墨身边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扫了她一眼,看到的是她低眉顺眼,浅笑嫣然的模样,眉心微蹙,将心中的思谋压下,跟上渠王的脚步。 魏英然看着渠王的背影,轻笑讥讽道:“你说,这大庸储君的位子会被谁得去?” 现在朝中局势一片混乱,渠王和宁王实力已固,不过,后来居上的哲王也是不弱,拉了将军府这么一个大靠山。 只是,将军府是真心扶持哲王吗? 彭墨轻哼一声,含笑反问:“既然世子说起了大庸储君,不如再讨论一下婺城国的储君吧?据我所知,婺城国国王还未立储君吧?不知世子属意谁?” 魏英然脸色一僵,深深的看了她一瞬,转身离去。 彭墨吸了一口气,可算是安静了!优哉游哉的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回府! 而魏英然却不能如此悠哉了,回到府中就看到了等在正厅的赵森,心中压抑的火气瞬间点燃,冷哼一声,走进厅中,看了看干净的桌几,皱眉喝道:“快去准备茶点来。” 丫鬟还从未见过魏英然着怒的样子,忙垂首应是,自去准备了。 赵森满意笑了笑,这侯府的丫鬟倨傲的很,既不给茶点也不代传魏侯,这么被怠慢许久,魏英然总算回来了。 魏英然这才看着赵森,语带抱歉道:“不知赵大人来访,真是怠慢了。” 赵森忙称不敢,笑道:“魏世子哪里话,是下官打扰了。” 魏英然也不与他打太极,直接进入正题,道:“我刚刚从宫中回来,京郊山上的案子也听皇上和皇后说起了,竟不知身边出了如此心狠手辣之徒,给赵大人造成的这许多麻烦,实在抱歉。” 赵森一听魏英然已经见过了皇上和皇后,心中有了思量,惶恐道:“世子这是哪里话,世子心性醇厚,是凶手歹毒狡猾,惯以假面骗人。” 魏英然收起了面上的歉意,点了点头,道:“不知可有线索?” 以金修宸和彭墨的手段,岂是一个京兆尹赵森能比拟的,定然是没有新线索的吧! 赵森果然摇头,皱眉苦恼道:“这凶手狡猾,竟然已经洞察先机,逃窜出了京都,下官派人兵分三路,沿途寻找,却还是一无所获。” 魏英然眸光泛冷,京兆尹的衙役当然找不到平安,因为人已经被金修宸给控制了! “赵大人今日前来,定是有事询问吧?” 赵森点头,轻咳了一声,谄媚笑道:“是有一些案情需要询问魏侯和世子,不知可否请魏侯出来?” 魏英然笑意冷了冷,看着赵森,道:“天气转凉,家父犯了旧疾,怕是不能听从赵大人传召了!” 赵森大骇,他哪里敢对国丈用传召二字! 看着魏英然的神情,慌张道:“世子言重,就是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叨扰魏侯的!” 魏英然轻哼一声,清冷道:“平安是我的侍卫,赵大人有什么要问的,但问无妨!” 赵森哪里还敢问?人都说魏英然脾性最是随和,怎么今日一看却不是如此?暗自擦了一把汗,依例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告辞了,竟是连茶都没喝一口。 第二五四章 心上人 婺城国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行驶在京郊外,奢华宽敞的马车内,思妍骊姬相对而坐。 因蛊虫一事,骊姬恨透了思妍,一双眼睛时时泛着冷光,盯视着思妍。 思妍无视骊姬的眼神,自顾自的喝了口茶,掀开帘子看了看马车外的景色,她对京都并不陌生,莞尔道:“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达京都,不知今日晚宴,骊姬可否见到心上人?” 骊姬脊背一僵,面纱下的唇角抿的紧紧的,一双眼睛盯着对面嫣然谈笑的思妍,冷声喝道:“你此话何意?” 她的事情一向保密,思妍是如何知道的?是否也已经知道了金修宸? 思妍放下了车帘,回身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含笑启唇道:“骊姬聪明,怎会不知我的意思?” 骊姬不愿被牵着鼻子走,冷哼一声,无谓道:“我不喜欢打哑谜,郡主有话还请直说。” 思妍扯了扯唇,凑近了骊姬,口中轻吐出几个字:“金修宸!” 骊姬听到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名字,红润的小脸瞬间退去血色,惨白一片,袖中的手下意识的攥紧,眸中透着惊慌的看向凑近的思妍,她爱慕金修宸的事情,思妍怎么会知道? 思妍抬手轻轻扯掉了骊姬脸上的面纱,含笑欣赏着她惶恐的神色,指尖轻抚她的脸颊,冰凉缓声道:“你一定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吧?” 骊姬忍受着脸上如蛇爬行般的触感,剪水双眸泛着冷光射向对面的人:“你是如何知道的?” “哼,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思妍轻哼一声,嘴角笑意阴沉,声音却十分的轻柔悦耳:“比如金修宸的病?” 骊姬倒吸了一口冷气,随机怒上心头,低喝道:“你还知道什么!” 金修宸的病除了死和尚,知情者就只有她了,就连金修宸本人都是不知情的,这么隐秘的事情,思妍是如何知道的? 思妍面色一沉,看着一副高高在上,看不清现状的蠢女人,嗤笑道:“骊姬,你不要忘了,婺城国的巫医可不止你一个人!” 骊姬身形一定,她这话是何意?要另寻巫医取代她?她千辛万苦的再次来到大庸,为的就是接近金修宸,怎么甘心能就此离开? 想到此,冷声道:“你休要引我上当,我来这里是国王的旨意,就算是你也不能命令我离开。” 思妍还在想她会说些什么有分量的话,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蠢到家的话,当下掩唇轻笑一阵,道:“是,你说的没错,可若是你突然暴病而死,我无奈之下只能将你的尸体运回婺城国,你说国王会不会重新派人来取代你?” 骊姬心中霍然一跳,是啊,她所有的蛊虫都被思妍清理干净,现在的她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思妍对她动手,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默然片刻思考利弊,她妥协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思妍满意一笑,道:“并不让你做什么,只要你听话就好。”在京都中事事艰难,若身边还有人拉后腿,那就太糟糕了! 骊姬面色沉如水,高傲的她怎么甘心听从一个玩弄权术的郡主差使?闭紧了嘴不答话。 思妍看着骊姬,利诱道:“若你愿意为我所用,我有办法让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骊姬瞠目,这句话的意思是? “真的吗?你真的能让我嫁给宸王殿下?” “当然!”思妍勾唇一笑,答得干脆笃定。 骊姬便相信了,畅想以后能与金修宸同寝同食,心中就是一阵澎湃,对着思妍恭敬垂首,道:“若郡主能让我达成所愿,我愿誓死效忠郡主,绝无二心。” “如此,很好。”思妍很满意骊姬的臣服,笑意加深。 在大庸的日子里有了骊姬这么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巫师,定然如虎添翼。 而南燕国的使臣队伍也在往京都赶近。 京都城门将近,二人都没有再骑马,而是收拾齐整坐进了车厢内,为显示兄友弟恭,二人特意同乘了一辆马车。 只是,这马车内的氛围实在不怎么好。 明王手执书卷,旁若无人的看着;武王抽出腰间的佩剑,拿起一张锦帕小心的擦拭着。 一文一武,相看生厌。 恭王与礼部的人奉旨等在城门,两国使臣距京的路程,每隔半刻钟便会有路探回禀一次。 而皇宫中也是布置一新,晚间的接风宴设在了华阳殿,京中有头有脸的命妇都已经被接到了晚宴的请柬。 墨荷园 彭墨看着新送来的请柬,有些无奈,她是真的不愿意参加宫宴,既无趣又沉闷,今日又有别国客人,只怕又添冗沉的规矩礼数,一套走下来,不知累成什么样,还不如待在房间内看书练字来的舒服。 流萤看了眼彭墨手中的请柬,道:“主子,皇后前几日不是已经口头邀请过您了,怎么今日又从了帖子来?” 怜风听了骄傲笑道:“皇后娘娘是重视咱们小姐,所以才又送了请柬来,你没看那上面写的吗,要小姐提前进宫,替皇后娘娘照看进宫的命妇呢,这体面可不是常人就能有的。”后一句话是对着流萤说的。 流萤撇了撇嘴,道:“主子身子本就弱,若是在宫中照管命妇受了劳累,只怕又要病上一场了。” 怜风白了流萤一眼,气道:“皇后娘娘体恤小姐,怎会故意劳累?照看命妇不过是口头的一个说法罢了,你怎么这么较真!” “嘿,我怎么较真了!”流萤就是看不惯怜风这般看重魏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魏英然哪里是一个易于的人! 怜风也同样看不惯流萤轻视魏世子的样子,魏世子哪里不好?门第家世,相貌学问样样出众,更重要的是对小姐好,怎么就招了流萤的讨厌,真是好笑! 还想再开口辩驳就听到了彭墨制止的声音。 彭墨揉了揉脑袋,皱眉道:“都住口!” 二人噤声! “流萤你去准备进宫的东西。” 流萤应是,退下。 怜风便有些得意,认为彭墨这是认同了自己的说法,所以遣退了流萤。 彭墨看着怜风的神色,冷冷道:“怜风,我当初提携你是因为什么?” 怜风闻声看向彭墨,她很少见到彭墨这般冷然的样子,心中有些不解又有些惶恐,听着她的问题,摇头道:“奴婢不知。” 她也曾想过彭墨提携她的理由,是为了打压当时的如雨?还是觉得她伺候的好?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人手不足? 可她此刻看着彭墨的神色,她知道,彭墨提拔她另有缘由。 “我让你待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忠心,若有一日你没了这颗忠心,后果或许和如雨相同。” 声音轻轻柔柔,却如雷击般劈在怜风的头上,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思想。 “你偷偷传信魏世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若有下次,我定不轻饶。”彭墨起身,注视的怜风的眸底一片冷然。 怜风触到了彭墨眼中的冷然,慌忙解释道:“可奴婢奴婢是为了!” “还不住口!”彭墨呵斥:“你是我的贴身侍女,更是我的心腹,我用你是因为信任你,不是让你自做主张的!” “什么是为我好?我吩咐的事情你能完成,那便是为我好,而不是偷偷将我的消息传递给他人!” 彭墨少有的动怒了,经过前世的事情,她看不得有人背叛! 怜风这才知道无意识下犯下的祸事,忙跪地道:“奴婢知罪,求小姐息怒!” 彭墨呼了一口气,俯身看着怜风,低声道:“我也不妨告诉你,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就如这婚事,也可能朝令夕改!” 怜风懵懂不解的点头,虽不知道彭墨此话中的深意是指什么,但是她知道了,彭墨是真的不喜欢魏英然。 第二五五章 宫宴 恭王闻言看了看两侧的百姓,雍容和煦笑道:“思妍郡主有很多日子可以了解大庸,不急在一时。” 思妍浅笑颌首,转身上了马车。 因南燕国的使臣还未到,恭王还需等待,便有礼部的人带着婺城国使团一行人往下榻的驿馆去。 骊姬看思妍脸色阴沉,不皱眉解问:“郡主为何不虞?莫不是大庸恭王有不礼之处吗?” 她刚刚并未下马车,只是模糊听得二人的对话,听对话恭王应该是一个及其礼貌雅致的人,不知思妍如此气愤是为何? 思妍摇了摇头,想起告示上的内容,眉头锁的更紧,放低了声音,道:“魏世子遇到麻烦了!” 骊姬一怔,随机皱眉道:“怎么可能?谁能有此能耐!” 他的身份是承恩侯府的世子,又有皇后关照,就连婺城国王都是派了顶尖高手相护,怎么会出事? 思妍面容冷峻:“城门的告示栏上张贴的是平安的通缉令!”平安是魏英然的心腹,现在他被通缉,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对魏英然出手了!莫不是他的真实身份泄露了? 只是,谁能有此能力? 不知怎地,她只要想到大庸有如此能人异士,就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华阳殿 渠王奉旨前来查看殿中的布置,看着桌案上的器皿,他眸光暗沉一片,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外国使臣抵京,他得到的差事就只是一个查看宴会厅? 而宁王哲王却能伴驾会见婺城国和南燕国的使臣,如此差别对待,怎能让他不恨! 顾翎羽明白渠王的心思,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勾唇一笑,上前低声道:“今日便是时机,表哥需把握!” 渠王本还在犹豫,此刻听到顾翎羽的话,暗沉的眸光忽的一闪,随机定了下来,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邪魅危险的笑意,拂袖出了殿中。 顾翎羽没有跟上渠王的脚步,而是深深的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笑意已尽数敛去,有些消瘦的脸庞看起来十分冷峻。 这边,墨荷园中,彭墨洗漱更衣梳妆自是不提。 流萤走进来看着梳妆台前的人,恭敬道:“主子,婺城国和南燕国的使团已经进京了,现已去驿馆,再过一个时辰就会进宫拜见皇上皇后了。” 彭墨点头,扶了扶发间的朱钗,问道:“婺城国来的人是思妍郡主?她可看到了城门口的告示?” 南燕国的两位王爷此次来大庸的目的她多少能猜到些,只是这婺城国,却是派了一个女郡主来,不知意欲何为! 莫不是为了魏英然? 不过,不管为了什么,这次她都要搞清楚魏英然的身份之谜! “是思妍郡主没错,她看到了告示的内容后有些怔忡和惊慌。”消息是幽梦亲自传回的。 彭墨对着镜子浅浅一笑,若是与平安不相识,看到告示怎会惊慌?平安只是魏英然身边的一个侍卫,却劳累一个郡主认识,由此可见,魏英然是认识思妍的,或者还是非常熟识的关系! 周氏身边的丫鬟茹敏走进来,福礼后道:“大奶奶让奴婢来问四小姐是否可以动身了?” 彭墨起身,含笑道:“大嫂既已经准备好了,那就进宫吧。”她也忍不住要去会一会这位思妍郡主了。 怜风拿了披风,跟上彭墨的脚步。 流萤跟在彭墨身后,低声道:“主子,刚刚传来消息,顾翎羽也在宫中。” 彭墨蹙了蹙眉,浅声问:“吴氏行刑的日子是明日吧?”他一向深居浅出,此时出现在宫中,只怕动机不纯! 流萤点头:“是明日没错。” “看来今日宴会注定是不平静了!” “是否要告知殿下?” “虽说水泼不到咱们身上,但还是告诉一声吧,免得到时候慌乱。” 只是,顾翎羽会对付谁呢? 二人的对话虽然压低了音量,但怜风还是停发到了,瞠目结舌,暗自猜测,这流萤口中的殿下指的是谁?怎么小姐很在意的样子?不喜欢魏世子就是为了这个殿下吗? 宸王府 金修宸得到了彭墨进宫的消息,问道:“魏英然现在何处?” 齐辛答道:“从宫里回去后便未出门,似是病了。” 金修宸轻笑,眸光晶亮似是繁星般璀璨,勾唇轻喃:“病了?”病了是假,躲避婺城国的使臣才是真吧! “若魏英然以病为借口,不去参加接风宴该如何是好?”他若是不去,殿下还怎么能制造机会,探查他与思妍郡主的关系? 金修宸冷冷一笑,挑眉道:“时间还长,他也只能躲得一时,不必管他,咱们进宫吧。” 勤政宫 思妍被侍者带领着踏上殿前的长阶,她抬头看着匾额,眸中华光一闪,随机敛去,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十分的耐人寻味。 骊姬扮作侍女跟行在思妍身边,将头垂的低低的,为的是不让人看到她的样貌。 来到殿中,思妍快速的打量了一下殿中之人,上位自然是大庸国帝后,她没有看皇后,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皇上身上,明黄龙袍加身,面容带着客气的笑意,可身上的帝之威严却是不能忽视的。 殿中两侧各站两人,左侧是一对黑白无常打扮的俊俏男子应该是南燕国的明王和武王,右侧是两个未成年的小娃娃应该是大庸的皇子。 只是这两位皇子她都不认得,那就说明是还未单独开府建衙的,再细算宫中未成年皇子中能有如此殊荣的,也就是新晋的哲王和宁王了。 思妍在打量这些人的同时,这些人何尝没有在审视她? 一袭湛蓝对襟箭袖长裙,腰间一束,利落又精神,面上带着大方得体的笑意,步伐沉稳,皇上和皇后不禁对视了一眼,本以为是一个娇弱的郡主没想到这举止倒像是有些谋略在胸的。 明王和武王看着走进来的人,都是客气一笑,微微颌首。 思妍走到殿中位置站定,俯首客气道:“婺城国思妍拜见大庸国皇上,皇后娘娘。” 皇上微微一笑,虚抬了手道:“郡主不必客气。” 第二五六章 狂妄的思妍 彭墨看着思妍眸中丝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冷意,轻轻勾唇,恬声笑问:“想必这位就是思妍郡主了?如此盯着我是有何意?” 思妍没料到彭墨会当着众人的面直言说出,有些诧异,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笑得端方,道:“本郡主向来如此,看到美人就转不开眼睛。” 话是好话,但语气却显得轻浮,好似彭墨是一个花柳之地的风尘女子一般。 皇后轻轻蹙眉,转眸向思妍看去,暗想精明的她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 金柔嘉也是皱眉,这思妍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在外做客的态度吗?有些担忧的看向彭墨,不知她要怎么应对? 彭墨听后掩唇轻笑,长睫如刷扑闪了一下,水润的明眸直直的望向思妍,颌首道:“郡主赞赏,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氏本想呛回去,但听到彭墨大方的回应,也就作罢,暗自瞪了思妍一眼。 皇后点头,赞赏道:“墨儿一向贤淑稳重,也难怪得众人喜欢。” 这话就是指思妍言语不妥了。 思妍也不在意,轻轻一笑道:“爱美之心而皆有之,慧宁郡主如此绝貌,人见人爱也是理所应当。” 这话就是说彭墨以色招蜂引蝶,作态轻浮。 若说刚刚那句话还可用玩笑来掩饰过去,那么这句就是直接的侮辱了! 皇后脸色一沉,这思妍太过分,同样是郡主,万没有抬自己贬她人的理由,刚想开口,就听到身侧的金柔嘉冷声开口道:“思妍郡主要谨记身份,你代表的是婺城国,而非个人,如此狂言未免太过无礼了!” 彭礼看着思妍,攥着小拳头,冷着小脸道:“爱美之心而皆有之,思妍郡主也很美丽,但是却不招人喜欢呢!” “噗嗤”,周氏忍不住笑出声,看了看思妍黑的如锅底的脸色,忙拉着彭礼,低声斥道:“礼儿,咱们大庸国以礼立国,思妍郡主又是贵客,你怎么可以对客人如此说话?下次不可如此了!” “是,母亲,礼儿知道了!”彭礼点头。 周氏看向思妍,含笑道:“郡主莫怪,小孩子不懂事,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思妍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这一对一唱一和的母子,轻哼道:“彭夫人言重了。” 彭墨不再看思妍,坐在了宫女搬来的锦凳上,心中猜想思妍或许已经与魏英然接了头,不然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金修宸派的暗卫正滴水不漏的监视着承恩侯府,若思妍的人进出,定会被发现,现在暗卫并无人回禀,莫不是暗卫并未发现? 如此看来,这思妍还是有些手段的! 皇后有些厌烦思妍,但又不好发作,看彭墨顾忌颜面吃亏的样子,心中又是疼惜又是赞赏,不愧是大家出身,小小年纪就能如此端庄得体,顾念大局,英然能娶了她真是有福了。 “本宫还是第一次见礼儿呢。”皇后揉了揉彭礼的小脑袋,吩咐道:“去把本宫准备的匣子拿来。” 立即有宫女听命而去,片刻拿了一个木匣子出来,双手捧给了皇后。 皇后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椭圆镂空刻花纹的五福玉佩,玉质通透不见半点杂质,一看就知是极品。 “礼儿,喜欢吗?”皇后拿出玉佩系在彭礼的腰间。 彭礼看了眼腰间的玉佩,灿声道:“皇后娘娘,无功不受禄,这玉佩礼儿不能收!” 这一本正经的话听得皇后笑出声,看着一侧的周氏,好奇道:“彭夫人是如何教导这孩子的?” 周氏看了看彭礼,低眉含笑道:“皇后娘娘,礼儿说的对,这玉佩太过贵重,他小小年纪当不起。” “本宫瞧着挺好,柔嘉看呢?”皇后征询一旁金柔嘉的意见。 金柔嘉笑道:“我瞧着也好,母后的眼光一向很好,这玉佩很衬礼儿。” 彭墨知道皇后这是要在思妍面前抬举彭家了,当下轻轻一笑,看着周氏道:“嫂嫂,我看着也极好,皇后娘娘赏赐,礼儿快谢恩。”后半句话是对着彭礼说的。 彭礼听了点头,就要跪下谢恩,却被皇后拉住了双手。 皇后笑道:“小小年纪难为你这么懂礼,谢恩就免了。” 思妍被怠慢,面色冷沉如水,及其难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小太监来道:“皇后娘娘,宴会即将开始。” 皇后起身,看着几人笑道:“那咱们就走吧。” 几人起身,恭敬颌首,待皇后走过,才依次跟在其身后,随着凤驾一路往华阳殿去。 进入华阳殿,皇后落轿,步行往殿中去。 思妍故意落后了几步,来到彭墨身边,冷笑低声道:“别装模作样,你的真面目瞒不过本郡主的眼睛。” 彭墨侧目看了看思妍,含笑道:“郡主所言何意?我听不懂!” 她倒要瞧一瞧,思妍会如何说魏英然和平安的事情! “听不懂?”思妍嘲讽轻笑,挑眉道:“本郡主还真是期待你嫁入承恩侯府后的日子,这婚事本郡主会一手促成!”说完也不等彭墨回答,抬步上了长阶。 彭墨垂眸,看着脚下的阶梯,唇角的笑意没有因为思妍的话而产生一丁点的改变,一如既往的优雅恬淡。 金柔嘉瞪了一眼思妍的背影,来到彭墨身边,嘀咕道:“若不是顾念身份,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 彭墨被逗得轻笑,道:“几句话而已,我没事,你别冲动行事,她终归是客,代表的又是婺城国,若是处理不好,皇上会为难的。” “恩,你说的我明白,所以我才忍气吞声!”金柔嘉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气愤。 “说的好像是你受了欺负一样。”彭墨抿嘴轻笑,嗔她一眼。 金柔嘉趁人不注意,捏了捏彭墨的脸颊,笑道:“咱们俩可是最要好的,欺负你就是欺负我!这狂妄的思妍,她总归要找机会收拾了!” 彭墨看着走在前面的思妍,眸底深沉一片,她的警觉和大胆都是女子少有的,婺城国能派她来,想必动机不单纯! 只是,不管是为何事,她已经能确定的是,她又多了一个敌人! 彭墨的位置依旧安排在了金柔嘉身边,如此一来,她身侧就是思妍的席位,再想起要搞事情的顾翎羽,这一顿饭注定是吃不安宁了! 在京的王爷,除了晋王,全部都到场了,听说前些时日晋王曾递折子请求皇上收回对他的禁足,可皇上没有答应。 而表面“附拥”晋王的朝臣全部听从她的命令,朝堂上自然不敢为晋王开脱半句。 就让他和如雨在斗一段时日,那个时候,她玩够了,也就能收网了! 第二五七章 中毒 哲王身侧的宾客清晰的看到了哲王的神色,“哄”的散开。 金修宸距离金哲很近,看他倒地便知是他是渠王下手的对象了,这是看哲王最近崛起的太迅,所以生了杀心? 渠王能在这宫宴上动手,丝毫不顾忌兄弟情义,国家颜面,足以说明了他的狠心和冷血,想到此金修宸有些心寒,眯眼向他看去,恰好看到他嘴角一抹还未来及收拾的笑意,得逞的笑意。 宁王被殿中的歌舞吸引,正津津有味,却忽然被一物砸在脚背上,转眼就看到倒地的金哲,惊叫一声,忙躲避跳了起来。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皇上的眼睛,他并未看到金哲的真实情况,只当他是没坐稳才倒地,面色黑沉一片,怎么偏偏在外国使臣面前出疏漏?真是惹人笑柄!暗想这礼仪还是要加紧学习,看了看苏公公,沉声吩咐道:“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公公看皇上不虞,忙应和一声,下了台阶来到金哲面前,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扬声喊道:“皇上,哲王中毒了!” 中毒?殿中响起一阵吸气声! 皇上闻声嚯的站起身,喝道:“什么?中毒!” 金修宸起身来到金哲身边,将他扶起,指尖轻沾了他嘴角的黑血,放在鼻下嗅了嗅,皱眉道:“皇兄,哲皇侄是中毒了,快宣御医来。” “中毒?”金柔嘉低呼,忙跑到金哲身边,看他的小脸已经染上了乌黑之色,心中不禁担忧,这不会死了吧? 皇上看了看面前桌案上的菜肴,心中后怕,厉声喝道:“快宣御医来!” 皇后也跟着站起身,看已经失去意识的金哲,忙指挥着宫女太监,吩咐道:“快将哲王抬去偏殿!” 金柔嘉听出皇后语气中的惊慌,忙上前搀住了她,一起往偏殿去。 至此,这宫宴算是进行不下去了,就算勉强进行,谁还敢吃面前的食物? 皇上面色阴沉一片,眸光巡视殿中诸人,最后落在了神色担忧的渠王和惊慌喘气的宁王身上,视线渐渐锐利! 宁王接触到皇上的视线,吓了一跳,忙无辜摇头表示与自己无关。 渠王却凛然上前,拱手道:“还请父皇派御林军封锁华阳殿和御膳房,一应接手食物的宫女内侍全部盘查一遍,五弟不能白白中毒,这行凶之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彭墨望着渠王,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表面兄友弟恭,温润雅致的渠王,背地里竟是这般恶毒的刽子手? 明王和武王对视一眼,眸中都是讥讽的,看来,这大庸的水也不干净! 皇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渠王,喝道:“御林军何在?” 渠王看皇上采取了他的办法,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旧是忧心的。 随着皇上的叫喝,“呼啦啦”盔甲摩擦的声音响彻大殿各处。 众女眷看着闯进殿中,手持兵器面色肃然的御林军,吓得抱作一团,有胆小的已经低泣出声。 思妍饶有兴致的看着殿中各幕,侧目望了眼神色淡然的彭墨,挑眉道:“慧宁郡主果然与那些惊叫咋呼的蠢材不同,看到此情此景竟然一点不惊慌!” 彭墨轻笑一声,淡淡道:“这些都是闺阁女子,自然比不得思妍郡主身怀睿智,见过杀伐!” 思妍本想暗指彭墨表里不一,却被不轻不重的顶了回来,冷冷勾唇:“如此说来,慧宁郡主也是见过杀伐之人,所以不惧?” 彭墨垂眸,淡淡一笑,道:“郡主说笑了,大庸国安定繁荣,不比婺城国需要武力自保。” “你!”思妍气的语噎,这贱人时时在贬低婺城国。 彭墨就是这样,面上的和善永远只是面上的和善,若有人胆敢冒犯她,她会用实际手段让对方明白些道理! 明王和武王看御林军都上了,便知这接风宴是彻底没法进行了,上前道:“皇上,既然宴会有意外生,小王等就先行告辞。” 思妍虽有心留下看热闹,但这宴会名为接风宴,南燕国使臣已经告辞,她若留下,皇上只怕要怀疑她心怀不轨了,所以只能遗憾起身告辞。 皇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说了些客气话,将人送走了。 待到外客离去,皇上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而偏殿中,御医把脉后出来回禀道:“启禀皇上,哲王殿下中了鸠毒,好在食入的分量极小,不至于伤了性命,微臣已经给哲王殿下服了解毒之药。”说着就来到哲王的席位前,银针试毒后确定有一道清蒸鱼被下了鸩毒。 皇上看着那一道鱼,冷哼道: “查!”帝王一字,千百人为之而动。 渠王深深皱眉,怎么会没有性命之忧?真是可惜!不过能趁此计扳倒宁王也是不错! 彭墨听到这消息后,不着痕迹的呼了一口气,只希望金哲大难不死后有后福吧。 御膳房一众人等很快被御林军“请”了来,皇上走下来,冷声问:“说,是谁下的毒!” 御膳房总管孙尧听着皇上的声音,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惶恐道:“皇上明鉴,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毒害哲王殿下啊!” “哲王的蒸鱼是何人所做?”皇上眸光犀利,剖割着人心。 蒸鱼?孙尧脑子迅转动,但为宫宴所准备的事务及其繁琐,他还是未能想到这蒸鱼是何人所做,正要告罪就看到一个御膳房小太监迅的挣脱御林军的辖制,往殿外跑去。 还未跑出几步远,腿上就被御林军扔出的长矛扎中,一时间瘫倒在地,血流如注。 皇上气的浑身抖,厉喝道:“带上来!”一个小小的太监也敢毒害亲王,简直无法无天! 小太监被御林军拎起,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哀呼出声,他看了眼皇上身后芝兰玉树的渠王,咬了咬牙,扬声叫道:“是是渠王指使奴才的,皇上明鉴。”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所有目光都射向了一脸懵懂的渠王身上。 渠王愕然,这是怎么回事?小太监此时不是该指控宁王吗?为什么会临场反水,将他攀咬了出来?这其中生了什么事情? 皇上冷然转身看着渠王,眸中带着哀痛,恨声叱骂道:“逆子,你还有何话要说!” 手足相残,这手足相残的戏码竟然生在他的儿子们身上! 渠王猛然回神,顾不得小太监的突然倒戈,更顾不得擦一头的冷汗,跪地慌乱道;“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是这刁奴在胡乱攀咬,父皇明鉴啊!” “呃”一声痛呼,只见逃跑的小太监口吐白沫的抽搐起来,眨眼间就咽了气。 渠王一看,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人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抬头看了看一脸愤怒的皇上,倔强道:“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还请父皇找出真凶,还儿臣一个清白!”声音却透着丝丝哽咽,说完深深叩。 一侧的宁王低眉看着渠王的情状,冷冷扯唇,这一场将计就计的戏码,完美落幕! 彭墨皱眉,看向人群中的顾翎羽,只怕渠王永远都想不到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出卖了他吧! 顾相和顾谦没有料到事情的展成了这般,刚要上前去为渠王开脱,就听到皇上冷声道:“将渠王压入天牢。”说完也不管满殿的宾客,甩袖离去。 偏殿内,皇后拉着金柔嘉来到外间,道:“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母后也早点休息。”金柔嘉点了点头,带着侍女退下。 皇后看了眼床榻上的人,皱眉道:“皇上在何处?”这么许久皇上竟然也不过来看一眼。 夏瑾恭声回道:“回皇后娘娘,皇上在勤政殿,顾相和顾尚书求见。” 皇后听后顿了顿,冷哼道:“走,去勤政殿!”怎么说这金哲也是养在她膝下的,段没有受了如此毒害,她却缩头不出的! 夏瑾等一众宫女忙应是,跟上皇后的脚步。 偏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外间的几个御医还在留守,却不敢出大的声音,只是小声耳语。 金哲睁开了眼睛,眼珠转动,塌前无一人,他紧抿的嘴角却勾了勾,抬手看着食指上所带的素银镶蓝宝石的戒指,只见内侧原本光洁的戒指环此时一片乌黑。 席间,他端酒杯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盘中的清蒸鱼,他当时并不在意,而后却现戒指黑了,他心中一惊,不着痕迹看了看满殿的宾客,究竟是谁要毒害他? 他想,若是此事喊叫出声,不仅找不到凶手,还会被皇上说不识大体,所以,他将计就计,用筷子沾了一点鱼汤,做了这些戏码,为的是逼皇上在使臣和百官面前查出真凶! 承恩侯府 魏英然站在庭院中,望着天际皎白的月亮,眸光与月色一样清冷。 忽的一道黑影飘进院中,落在魏英然身后,单膝跪地道:“王爷,属下奉思妍郡主之命,前来保护王爷安全。” 魏英然回身,看着黑影,道:“可查到平安的下落了?” “正在查,还没有线索。”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魏英然挥了挥手,待黑影退下,他有些疲倦的坐在石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起。 第二五八章 男人的妒火 思妍同南燕明王武王一同出了皇宫,皇宫门外三人寒暄告别,各自上了马车。 回到驿站,思妍没有就此歇息,而是取出了衣柜里的行头,乔装一番后,她来到了承恩侯府,看着院中月下独坐的魏英然,嘴角的笑意嘲弄又讥讽,展开手中的折扇,笑问:“世子在想什么?” 魏英然听着这细腻温柔的声音,扭头看去,待看到一身男装的思妍后,眉头浅浅的蹙起,低斥道:“正值多事之秋,没有重要的事情,郡主不必再来!” 自平安失踪之后,他这院子便不再安全,黑夜的掩盖下,不知多少人隐在暗处监视着他,若是被人发现他与思妍的来往,只怕,多年的秘密就再也无法掩藏了。 思妍不在意魏英然的态度,兀自笑了笑道:“小女刚刚从宫宴回来,世子就不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英然起身回房,听着这话,头也不回道:“退下。” 思妍看着魏英然的背影,讥笑道:“那彭墨的事情呢?世子也不想听吗?” 已经踏上台阶的魏英然骤然驻足,转身看着思妍,如水的眸子渐渐锐利,紧抿的唇角轻启,冷声道:“郡主该谨记此行的目的,而不是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魏英然清楚的知道思妍的好斗与狠辣,若是她将彭墨当做猎物,那么彭墨可就要有一连串的麻烦了。 而现在,彭墨还是他的未婚妻,于情于理他都该维护的。 思妍垂眸一笑,道:“小女所谋之事正在顺利的进行,世子不必过虑。”说着又是一笑,扬唇道:“不过,世子这番教诲,思妍定谨记于心。” 魏英然听出了思妍话中的言不从心,眯了眯眼,走下台阶,渡步至她身前,看着她的眸子低沉道:“本世子再说一次,她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你无需插手,明白吗!”最后三个字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处理?”思妍看着眼前的人,对他的警告感到好笑,道:“敢问世子要如何处理?” 为了彭墨,魏英然舍弃了培植多年的顶尖暗卫,丢弃了视为心腹的平安,现在他还可笑的说要“处理”? 哼!再这般“处理”下去,只怕婺城国都要丢了吧! “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置喙插手!”魏英然语气冰冷下来。 思妍虽然对魏英然的态度嗤之以鼻,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只是诚恳道:“若世子真的有办法,小女自然是不必费心的,只是,彭墨如此羞辱世子,世子却无动于衷,小女认为世子早已被那妖女迷失了心智,不能清晰的看清敌我,才会一再的损兵折将,此番劣势,如何让小女不管不问?” 魏英然忽略了她话中的不敬,皱眉问:“羞辱?此话何意?” 他与彭墨的种种事情并未告诉过思妍只字片语,而此时她却说出了这番话,莫不是在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妍轻轻摇头,痛心道:“今日宫宴,我与彭墨位邻,席间她明目张胆的与宸王眉目传情,此番轻浮做派如何能配得上清风霁月的世子您,她又何曾将与您婚事放在心上了?” 魏英然听着彭墨与金修宸的名字,喉间是难言的苦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字的反驳。 思妍观察着魏英然的神情,趁机又加了一把火:“莫非经历了暗卫和平安的事情以后,世子认为彭墨真的愿意嫁给您?她自始至终爱慕的人只是宸王!” 在她知道了金修宸联合彭墨对抗魏英然的事情后,就曾断言,他们二人之间不清白,此时她将心中这一番猜疑说出,看着魏英然的神情,竟是猜对了! 也是,金修宸花名在外又怎会错过彭墨这朵花。 思妍一句句的剖白让魏英然心中对彭墨仅存的一丝温情消失殆尽,柔软跳动的心涌入一股难掩的冷意。 思妍很满意魏英然此时的眸光,冰冷又充满野性。 哼,都说女人的妒恨可怕,可男人心底的妒恨一旦被燃起,其威力绝不是女人可比的! 而挑起他人心底的恶魔,没有人比思妍做的更好了,这不,只消几句话就让温润如玉的公子渡了寒霜! 皇后从偏殿来到勤政殿,顾家父子早已离开,她看着龙椅上有些倦意的皇上,皱眉道:“皇上,您既已将哲王交予臣妾抚养,臣妾便要尽到为人母的责任,此番在这宫宴上竟然有人要毒杀这孩子,如此狂妄大胆简直是震撼朝野,臣妾请求皇上查出真凶,还哲王一个公道!” 皇上叹息一声,走下龙椅,来到皇后身边,安抚道:“皇后放心,这件事情朕定然会秉公处理,不让哲儿受委屈。” 彭家马车上,周氏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彭礼,皱眉低声道:“你说,下毒之人真的是渠王吗?” 彭墨轻笑含糊道:“应该是真的吧。” 周氏对渠王的狠辣感到心惊:“那渠王会得到怎样的刑罚呢?会处以死刑吗?” 毒杀亲王可是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可若凶手本身就是亲王,诛九族一刑自然是不能用了,加之顾家插手,皇上会怎么下旨?会因渠王的身份而量刑吗? “刑罚?”事情发生在使臣的接风宴上,宾客满坐,想粉饰太平都做不到,皇上就是有心偏私,也要考虑别国的舆论和朝臣的眼光,所以他下旨将渠王关押天牢,彰显国之清明。 至于刑罚事情一旦坐实是渠王所为,那他可就是辜负了皇上多年的栽培,如此人品,皇上怎敢将帝位交付与他,又有那个官员敢辅佐这样一个新君! 那个时候,一个被皇上和朝臣厌弃的亲王,什么样的处罚都不足为奇吧! 顾府花厅中,顾谦焦灼道:“父亲,这可如何是好?若渠王罪名一旦坐实,那那咱们顾家多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真是贪心,竟然妄想一箭双雕,同时除去宁王和哲王。”顾相声音中透着厚重的疲倦,话未说完,便低叹一声,闭目片刻,再睁眼,沧桑的眼睛染了怒意,扬手砸了手中早已凉透的杯盏,咬牙道:“糊涂啊!” 早就告诉过他,官场之事切莫莽撞,他倒好,竟然私自做下这等祸事,如今引火烧身,可如何收场才好? 顾翎羽冷眼看着祖父和父亲一脸愁苦的样子,无声冷笑,拂袖出了花厅。 宸王府 金修宸自宫宴回来后就唤来了千面,吩咐道:“你去将南燕国使臣的驿馆烧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敢觊觎他的墨儿,简直是该死! “呃。”千面膛目,他没听错吧?殿下吩咐他去烧南燕使团的驿馆? 金修宸放下茶盏,挑眉道:“站着做什么?还不去!” 千面轻咳一声,忙道:“殿下,属下这就去!”说完不敢怠慢,转身就走。 彭家门外,彭墨和周氏依次下了马车,小彭礼已经睡沉,茹敏接了过去,抱着先回了院子。 “主子,您回来了!”幽梦迎了出来。 “恩。”彭墨点头,同周氏一同往荷香园去请安。 幽梦跟在彭墨身边,浅声回禀道:“主子,今日您进宫后,赵吴氏和赵姨娘上门来了,夫人现已将沐泽园腾出来给她们二人居住。” 彭墨诧异止步,赵吴氏?赵姨娘?莫不是吴小柔和赵青樱吧?还不等彭墨发问,就听身旁的周氏拧眉道:“你说的是赵吴氏是前忠勇侯府的那位?” 幽梦点头道:“正是那位夫人。” 周氏也是诧异不已,那些时日她虽不在京都,但是忠勇侯府的事情她还是知晓的,现在母亲将她们留在府中,是决定摒弃前嫌了不成?不过,这么突然的就上门来,怕是动机不纯吧? “墨儿,母亲向来仁厚,若她们二人哭诉一番,母亲心软了也是有可能的。” 周氏说这句话是怕彭墨心中对彭氏产生了心结,毕竟那时候吴小柔和赵青樱可是没少欺负柔善的墨儿的。 彭墨明白周氏的意思,抿唇一笑,道:“嫂嫂多虑了,咱们先去荷香园吧。” 有点意思,她倒是要瞧一瞧这二人还有什么手段可用! 周氏点头,二人刚走到荷香园门外,就看到了掀帘迎出来的巧思。 “奴婢见过大奶奶,四小姐。”巧思屈膝福礼。 周氏点了点头,问道:“母亲可歇下了?” “夫人不曾歇下,大奶奶,四小姐请。”说着掀开帘子让二人进去。 彭墨含笑上前给彭氏请了安,这才看向房间内站着的两个人,吴小柔明显是憔悴沧桑了,穿着一身粗布缝着补丁的衣裳,头上裹着烂头巾,低垂着脑袋看不到神情,而交叠在身前的一双手干枯粗糙,皲裂出了许多的小口子,看来是受了不少的苦。 再看赵青樱,白巾敷面,倚靠在吴小柔身边,半瞌着眼睛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周氏也同样看着她们二人,嘴角带着冷笑和讥讽,但她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等着彭氏来说。 彭氏张了嘴,还未开口,就看赵吴氏拉着赵青樱的手,“噗通”一声跪在了彭墨面前,拉着彭墨的衣裙,声泪俱下道:“墨儿,以前是姨母猪油蒙了心,让你受了委屈,是我不对,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和你表姐的糊涂行为吧。” 第二五九章 姨母表姐求收留 姨母?表姐?彭墨心中冷笑,面上却好似被这二人的作态惊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竟是实实在在的受了二人的跪。 吴小柔本以为彭墨定会躲避,所以才舍下老脸结结实实的跪了一跪,却不曾想她充傻装楞的受了这一礼,心中暗恨,但当着彭氏的面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将头垂的极低,让人看不到面上狰狞的神情。 彭墨微微垂眸,长睫盖住了水眸中的笑意,垂首凑近二人面前,仔细辨识了一番后,掩唇恍然大悟道:“这是赵夫人?怎生落得如此地步?”言语间流露出怜悯之态。 赵青樱被吴小柔猛地拉拽,没有一点防备,膝盖重重的跪在地面上,一阵肉疼,睁开就看到了彭墨眼中的悲悯,顿时胸中似是一团火再烧,想当初,她也曾是侯府嫡女,京都的名门贵女,没曾想,今时今日却要沦落到跪求度日的地步,她怎能不恨! 吴小柔听着这句赵夫人,面上有些羞愧,微微低了头,道:“是是我。”说着想起了往日侯门的情景,一时悲上心来,兀自落泪。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彭墨收回了视线,不解的看向彭氏。 彭氏将彭墨拉到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小手道:“赵姨娘患了恶疾,被齐家给赶了出来,赵夫人也是受尽了欺负,二人走投无路,来到了将军府门外。” 眼看就要入冬,若将军府不收留,只怕她们要冻死在外了,纵然以往她们做了许多错事,彭氏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彭墨听着母亲对她们二人的称呼心中定了不少,莞尔笑道:“既然如此,就好生住上几日再走,可找了大夫看过?”后半句是对着赵青樱说的,患了恶疾被驱赶?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吴小柔唯恐彭墨会以此理由做文章,忙解释道:“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要紧的病症,大夫说只要吃些时日的汤药,就能痊愈的。” 赵青樱低垂着脑袋,她的目光落在了彭墨的绣鞋上,精致的缎面上绣着朵朵蔷薇花,再想起自己脚下的旧鞋,怒恨之余又妒忌了! 彭氏对女儿的仁慈大度感到欣慰,满意点头,笑问:“今日宫宴可还有趣?” 巧思见状,忙上前将吴小柔和赵青樱搀起来,客气请了出去。 赵青樱听着宫宴二字恍若隔世,不久以前她也是时常参加宫宴的,而如今,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堂妇。 那奢华又隆重的宫宴再也与她无缘了! 可彭墨呢,她凭什么拥有这一切? 出了荷香园,彭墨低声吩咐道:“幽梦,你去查查她们二人最近与谁接触过,还有赵青樱在齐府的事情也要查清楚。” 幽梦颌首自去做事。 彭墨看着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心中沉闷。 流萤皱眉道:“主子可是担心她们?要不要属下去解决了?”主子放她们一条命,这两个狗皮膏药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还敢上门来搅扰! 彭墨摇头,以她们二人的胆量,必是不敢上门的,只怕背后还有主谋,若是她贸然动了杀机,反而落人把柄,倒不如先安定下来,看清楚再说! “主子脸色不好?莫不是在宫宴上吓着了?属下去熬一剂安神汤吧?” “倒不至于吓到,只是最近总觉得心慌。”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颗心惶惶难安。 心慌?心病?流萤不敢怠慢,忙道:“属下去请青鸟来。” 彭墨失笑,拉住了要走的流萤,道:“哪里这么严重了,只是有些倦了。”话落,忽的看到远处上方的熊熊火光,皱眉问:“那火光是何处?” 流萤辨识一番道:“好像是驿馆的方向。” 彭墨拧眉不解:“驿馆?怎么会着火?” 南燕国的明王武王和婺城国思妍郡主都是极其谨慎之人,为保安全,都是未使用大庸的兵丁宫女,所以,这火来得蹊跷,且不说能被使臣带出来的人都是精明能干的,就算笨手笨脚也不至于让火势烧的如此大。 再者,两个驿馆毗邻,却不知这是那一处的驿馆走了水? “可要属下去查看一下?” “不用了,明日自会有消息传来的。”左右事不关己,倒也不必费心打听。 荷香园 周氏并未随彭墨一同离开,而是留下侍候着彭氏洗漱。 彭氏看着儿媳打趣笑道:“哪里用得着你在这里,快回去吧,礼儿醒了找不到娘可要哭喽。” 周氏轻笑着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彭氏,恭敬道:“不急在这一时。” 彭氏净了面,忽然问道:“我让她们住进来,是不是做错了?” 周氏知道这个她们指的是吴小柔和赵青樱,思忖一番,温声道:“儿媳只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曾做下不可原谅的错事,如今娘您慈悲,收留走投无路的她们,她们若是能够感恩还好,如若不能。” 彭氏叹了一口气,疲倦道:“你去吧。” “儿媳告退。”周氏点头告退。 房间静谧下来,彭氏捻着手中的佛珠,片刻低声道:“派人好好看着她们。” 巧思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点头称是。 第二日早朝,九门步兵巡捕五营正统领石堰回禀了南燕国驿馆走水之事。 虽说驿馆里未有大庸的人,这起火的责任也不用大庸的担负,但终究起火地点是在大庸的京都,所住之人又是别国亲王,皇上自然不能不重视,所以立即派了礼部之人前去妥善处理。 礼部方士行不敢怠慢,领了谕旨来到了驿馆,看着烧成焦土的房屋瓦舍,抹额低声道:“怎么如此严重。” 本还以为只是轻微的起火,快速修葺一番不影响居住,现看此般景象,已是无法住人的了。 武王却没有漏掉方士行的这一句低叹,意味不明的看了看一侧的明王,笑道:“总有一些愚笨不会做事之人,在此害己害人。” 明王听着这话一阵气闷,他可真是倒打一耙! 方士行并不掺和二人的明争暗斗,紧赶着让人去收拾出了一家客栈,让一众南燕国使臣顺利居住,这才回宫复旨。 晋王府,水合院 水瑶贴心的将一箸小菜夹在了金睿的碗里,得到了他的一个微笑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夹了一个自己爱吃的虾饺吃了。 自从她无意说了爱吃虾饺后,金睿就特意吩咐了膳房,水合院每日早膳必备虾饺,这一举动又是让一众人知道了金睿最宠爱的人是谁。 “王爷,您尝一尝这呃噗。”话未说完,水瑶就扭曲了五官,一股黑血从口中喷出,星星点点般的落在了餐食上。 金睿看着水瑶的神情,惊惧的扔了手中碗筷,这有人下毒!是谁?渠王还是宁王? 呆愣一瞬,忙跳离了餐桌,冲外急吼道:“来人,快来人!” “王爷救救。”水瑶倒在地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腹中是剧烈的绞痛,她还不想死,她还要好好享受王府富贵! 落雁院 齐玉听着外面的嘈杂,嘴角的笑怎么都掩盖不住,悠哉悠哉的用了一碗粥,才柔声问:“人可会死?” 方敏战战兢兢的立在一侧,闻言咽了口唾沫,颤抖道:“奴婢放了十足十的量,只要沾上一点,必死无疑。” “如此很好!”一个小小的贱婢也敢与她争宠,简直是自不量力! 墨荷园 幽梦来到书桌前,看着低头抄经的彭墨,恭敬道:“主子,齐玉动手了!” 彭墨头也不抬,音色平静道:“结果如何了?” “水瑶死了!” 彭墨轻“嗯”了一声,翻了一页经文,才道:“齐玉还是谨慎的,你去看一看,留些线索给金睿。” “是。”幽梦领命告退。 婺城国驿馆内,思妍揉着额头坐在餐桌前,一脸不虞,叱骂道:“这一夜闹腾真是倒霉。” 骊姬也是被着火闹得没休息好,眼下一片乌青,听到思妍的话,道:“听说南燕国的人已经另寻住处了。” 思妍轻哼一声,看了看桌上的菜色还算满意,果然比贫瘠的婺城国丰盛许多。 自外走进一名侍卫,来到思妍身侧,低头耳语了一番。 思妍听着,眼睛一亮,喜道:“果真?” 侍卫垂首恭敬道:“属下不敢欺瞒。” 思妍抚掌轻笑:“当真是天助我也!” 骊姬不解道:“郡主,可是有什么好事吗?” 思妍勾唇一笑,柔声道:“咱们的行动师出有名了!” 长信宫 般若将汤药端给榻上的金哲,恭声道:“殿下,该喝药了!” “恩。”金哲将引枕垫在背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经过御医两日的调理,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七八,再有几日就能痊愈了。 苏公公甩着拂尘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弯腰道:“老奴给哲王殿下请安。” “苏公公来了。”金哲坐直了身体,笑着让人看坐。 苏公公也不客气,在小锦兀上坐下,却只坐了三分之一,面向金哲,含笑道:“皇上让老奴送来了赏赐,还特意嘱咐让殿下好生将养着,不必前去谢恩了。”话说,金哲可真是因祸得福了,经此一事,皇宫上下,朝野内外,谁还敢小瞧了他? 金哲看向随着苏公公进来的小太监手中的托盘之物,俱是些精致的金银玉石珠宝,这两日父皇赏赐颇多,起初他还觉着有趣,现在已经不觉稀罕了。 第二六零章 琴弦断了 只是,赏赐虽多,却没有带来他最想要的消息! “整日躺在这里,也不知这两日早朝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苏公公闻言望向金哲,他虽在病中,但长信宫一干人等也不是吃白饭的,这消息自然不会闭塞,更不遑般若的能力以一敌十,朝中的消息怎么也不用来问他这个奴才,想来,金哲想问的问题有另一层意思,而能让他现在费心过问的不过是那件事情罢了! 渠王处置的情况! 亦或者说是皇上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渠王涉嫌毒杀亲王的案子已经交由刑部全权调查,刑部木郎月可是个耿直执拗的硬骨头,案子交到他的手上,顾家就别想做手脚。 而皇上的态度这两日皇上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情,竟一次也未提及过,若有偏袒之心,皇上就不会把案子交给木郎月,交给任何一个顾相门生皆可,要说不偏袒,木郎月证据都提交了三次了,却也不见皇上下旨。 所以,苏公公也闹不明白了! 此时面对金哲的提问,苏公公不敢贸然回答,心思快速转动,一瞬,含笑颌首道:“回殿下的话,这几日朝中并未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老奴定将殿下体恤皇上的心转达给皇上知道。” 金哲黑亮的眸子扑闪了一下,片刻勾唇浅笑,道:“如此,就多谢苏公公了。”能在皇上身边当差的人,自然不是愚蠢的,他此刻顾左右而言他,是何意? “老奴还要复旨,先行告退。”苏公公说着起身,躬身告退。 金哲看向一旁的般若,含笑道:“般若,去送一送苏公公。” 般若点头称是。 金哲看向桌角空了的药碗,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药渣,他的眸光深谙下来,拧眉低喃道:“苏公公闭口不谈,莫不是此事还有转圜?是顾家的疏通,还是父皇起了庇佑之心?” 金柔嘉走进来,看着榻上的人,打趣笑道:“低着脑袋想什么呢?” “皇姐来了。”金哲收回心神,开心的咧嘴一笑,道:“皇姐请坐。” 金柔嘉环顾房间,不满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服侍的人那里去了?” 金哲听言霖然一笑,解释道:“御医说要静养,我也不喜她们在跟前转悠,就让她们下去了。” “是这样啊。”金柔嘉不再追究,搬了凳子坐在金哲塌前,看了看他的脸色,点头道:“今日看着比昨日还要好。” “累得皇姐每日的探望,小弟才能痊愈的这么快。”金哲答的从善如流,又指了指外间摆放的东西,道:“皇姐看看,喜欢什么就拿去。” 金柔嘉看了眼金银玉器,摇头道:“只是好看些罢了,左右没什么趣儿。”说着贼笑一下,低声道:“我今日要溜出宫,你想要什么,皇姐给你带回来。” 金哲瞪大了眼:“皇姐溜出去?若是被母后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金柔嘉摆了摆手,道:“今日婺城国思妍郡主要求见母后,说是有要事相谈,所以母后是没空找我的。” “可皇姐出宫要去何处?”金哲有些担心,金柔嘉是个对人不设防的,若是遇到歹人,只怕要吃亏的。 “去找彭墨啊,我已经有三日没有接到她的书信了,也不知是不是找到了好玩的,把我给忘了。” “是她啊。”提及彭墨,金哲又想起了她的眼神,一时心有恍惚。 宸王府 金修宸穿着一新,手握折扇,翩翩出了府门,一路往望月楼去。 “殿下,您就这么肯定柔嘉公主会来?”齐辛透过窗户看向楼下的街市。 金修宸没有答话,而是来到了琴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叮咚咚咚不成章却又不嘈杂的琴音便流泻而出。 他忽的有些恍然,脑海中有些零星的片段一闪而过,快到他还来不及看清楚那血泊中的人是谁! “铮”的一声,琴弦断了! 金修宸怔怔然看着琴弦,这胸腔中的余恨是这怎么回事?这不受控制的情绪为何? 将军府 金柔嘉跳下马车,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墨荷园,扬声道:“彭墨,你忙什么呢?几天不理我了!” 流萤迎上前请了安,笑道:“公主,我们主子在书房抄经呢。” 抄经?抄经做什么?想着金柔嘉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桌案前的人,眯眼笑赞:“美人如斯。” 彭墨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了笔起身笑道:“你一来,我着墨荷园就热闹起来了。” 金柔嘉不乐意,噘嘴道:“你是说我闹腾不成?” 彭墨“噗嗤”一笑:“小女哪敢啊?”看金柔嘉气呼呼的样子,忙又收了笑,端着茶赔罪道:“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公主快喝一口,消消气。” “哼,不与你一般见识。”金柔嘉美滋滋的接了茶杯,放下鼻下嗅了嗅,很是清香,浅嘬一口,甘甜鲜美,果然是好茶。 彭墨在一旁坐下,笑问:“皇后娘娘怎么答应你出宫了?”心中猜想着多半是偷偷溜出来的! 果不其然,就听金柔嘉道:“我偷偷溜出来的,母后不知道。”听得彭墨轻笑不止。 金柔嘉知道她在笑话自己,白她一眼,指了指桌案上的经文,问:“你抄经做什么?” 彭墨微微敛了笑,道:“再过不久是我父亲的忌日,母亲总说父亲生前杀伐太多,所以每年都要亲手抄写经文烧给父亲,这几年母亲眼睛不好,这抄经的事情我就接了过来。” 金柔嘉微愕,原来是抄给彭老将军的,看着彭墨的神色,抱歉道:“我不是有意的,你别难过。” 彭墨轻笑:“无妨,我没事。” 赵青樱来到墨荷园门外,看着守在门前的怜风,笑问:“表妹可在?” 怜风微微皱眉,不耐道:“赵姨娘有事吗?”如此身份还敢攀亲带故,真是可笑。 赵青樱被这句赵姨娘哽了一下,轻咳一声道:“这两日总不见表妹,所以来看一看。” 怜风皮笑肉不笑道:“多谢赵姨娘,我们小姐很好。” 赵青樱看怜风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便直言开口道:“可否让我进去,站在这风口里,倒是有些冷。” 还不待怜风回绝,就听到背后传来金柔嘉的说话声:“咱们去清风茶楼吧。” “好啊,听你的。”彭墨说着就看到了门外的赵青樱,当下轻轻勾唇,淡淡道:“赵姨娘来了?” “小拜见柔嘉公主。”赵青樱跪地,下意识想说:小女拜见柔嘉公主,可话出口才想起,她已经不是忠勇侯的二小姐了,这小女更是用不得了。 “这是。”金柔嘉看着地上的人,眼神询问一旁的彭墨,见彭墨点头,挑眉道:“怎么让她住进来了?” 以前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彭墨还真是好性! “咱们走吧。”彭墨不予理会赵青樱,拉着金柔嘉出了门。 金柔嘉上了马车仍觉气不过,嘟囔道:“这种人就该一鞭子打出去!” 彭墨知她护着自己,抿唇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解释道:“她患了病被齐家赶了出来,与其母走投无路,前来投奔,母亲心软,便收留一段时日。” 金柔嘉不解道:“齐家?她为什么被齐家赶出来?”据她所知,忠勇侯府败落以后,赵青樱随母出京居住了,怎么又和齐家有了联系? 齐冶儒当初为报复赵书常,才收了赵青樱,事后又唯恐他人议论他狡诈卑鄙,所以这件事情并未外传,知道的人也不多,现在金柔嘉问,彭墨也并未隐瞒,想了一下便将事情说了出来。 金柔嘉听后冷笑,随机嗤之以鼻道:“哼,可真是蛇鼠一窝,有其父必有其女!”虽然她不喜赵青樱,但是对齐冶儒的做派更是瞧不上。 彭墨闻言疑惑问:“此话何意?” 金柔嘉想起彭墨闭门抄经的事情,说道:“齐玉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齐玉?晋王府的齐侧妃?她怎么了吗?”虽然已经知道了齐玉的结果,但她还是想从皇家人口中听一听这件事。 “她嫉妒三哥宠爱妾室,便在那妾室的饭菜中下了毒,以致妾室当场死亡。” 彭墨惊讶的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问:“是真的吗?” “当然,这可是齐玉的侍女亲口招认的!”金柔嘉咂舌道:“现在齐家已经与齐玉断绝了关系,三哥气愤之余更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直接找了京兆尹的人,把齐玉抓进牢中了。” “或许是天意,三哥的女人,不管妾室还是侧妃,结局总是不好的!”金柔嘉想了想低声总结。 天意吗?彭墨勾唇浅笑,挑起车帘看了看,恬声道:“清风茶楼到了,下车吧。” 二人带了帷帽,下了马车直接往楼上去,刚到二楼就看到了齐辛,金柔嘉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齐辛躬身抱拳:“见过柔嘉公主,见过慧宁郡主。” “莫非九皇叔在这里?” 还不等齐辛回答,一间包房的门自内打开,金修宸走了出来,清润笑道:“倒是巧,你们也来喝茶?”说着看向彭墨,嘴角的笑意越发柔和绵长。 第二六一章 请旨赐婚 金柔嘉眼睛一亮,笑道:“相请不如偶遇,九皇叔请我们喝茶吧!”当然请的不只是茶,还有清风茶楼的各色茶点。 “桂花糕,芸豆糕,香芋糕,桃片糕,龙须酥,对了还有金丝芙蓉糕,这些糕点每样都来一碟。”金柔嘉大手笔的点了单。 小二一看如此豪气,点头哈腰的应和:“是,您稍等,马上就来。” “慢着。”金修宸叫住了要走的小二,吩咐道:“再来一份绿豆糕。”这是墨儿爱吃的。 彭墨闻言抿了嘴笑,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茶点端上来,金柔嘉的一双眼睛都感觉不够用了,嗅了嗅空气中香甜的味道,笑道:“我不客气了。” 金修宸看金柔嘉独自吃的欢快,便将手边的绿豆糕推到彭墨手边,面上却看着金柔嘉,笑问:“你出宫的事情你父皇母后可知道?” 这话一出,金柔嘉一口未咽下去,险些呛咳,忙灌了一口茶,不满叫道:“九皇叔。” “怎么?”金修宸挑眉。 金柔嘉瞬间收了不满,谄媚眯眼一笑道:“今日一看,九皇叔真是愈加的风姿卓卓,潇洒倜傥。” 金修宸喝了一口茶,淡淡打断道:“好好说话。” 金柔嘉双手合十,扑闪了杏眼,可怜道:“九皇叔能替我保密吗?” 彭墨咽下口中的绿豆糕,舌尖清爽的甘甜让她有了幸福的感觉,看着二人斗嘴,禁不住发笑。 金修宸闻声侧目看去,就看彭墨眉眼弯弯,晶晶亮亮的眸子中满是笑意,清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了她鬓角的碎发,柔柔软软的样子似是轻划过心尖,酥酥麻麻的触感流淌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清晰的听到了心脏的跳动,为她而跳。 想了想犹觉好笑,这么久,他竟还是会为她而心动至此。 金修宸轻咳一声,道:“下不为例!” “我就知道九皇叔最好了。”金柔嘉呼了一口气。 “怎么最近不见彭昊?” 说起彭昊,金柔嘉脸颊绯红,垂首不语,自去品尝点心。 彭墨看着金柔嘉小女儿态的娇憨模样,抿唇轻笑,答道:“三哥奉旨去了京兆衙门协助调查京郊山上的案子了。” 金修宸点头,又问:“案情如何了?”说话间大胆的看着彭墨。 彭墨被他看得脸红,嗔他一眼,低声道:“听三哥说已经锁定了嫌烦,正在缉拿。” 金修宸若有所思点头,想起宫宴上的事情,低叹了口气,道:“这些时日京都倒是出了不少事情。” 彭墨听着这声叹心中不是滋味,她为复仇在这京中搅动风雨,所算计者也大都是皇家之人,金修宸身出皇家,纵有隔阂,到底是血亲,让他插手这一切,是她太自私了。 金柔嘉深觉赞同,点头道:“可不是嘛,二哥竟然在宫宴上毒杀五弟,三哥的后院也是不太平,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还有舅舅身边竟然出了个杀人犯,真是细思极恐。” 怜风看着跪在院中的赵青樱,疑惑她怎么好似变成石像一般,不知起身,上前道:“人都走了许久了,赵姨娘起来吧。” 赵青樱听声回神,抚裙起身,长时间的跪地,她双腿有些麻木,缓和了一会儿才能迈步。 走出好一段她回头看着墨荷园,双眼阴鸷眯起,双手紧紧攥起,咬牙恨道:“彭墨,你今日敢如此羞辱我,总有一日,我要让你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赵姨娘?” 一声喊叫如雷贯耳,赵青樱猛地回身看到身后的巧思,心下一凛,不知刚刚的话她是否听到了?忙收敛面上的神情,垂首轻道:“巧思姐姐好。”乖巧的样子与刚刚判若两人。 “赵姨娘怎么在这里?”巧思说着看了看刚刚赵青樱望着的方向,那是墨荷园的方向。 “闲来无事看看花,巧思姐姐这是要去哪里?”赵青樱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听说柔嘉公主来了,夫人遣奴婢前来看一看。” 赵青樱闻言轻柔笑了笑,道:“巧思姐姐不必去了,我刚刚远远看到墨儿和柔嘉公主出门去了。” “这样啊。”巧思打量了赵青樱一眼,看到她衣裙的膝盖处有尘土,想来是叩拜过的,那就不是远远看到,而是见了面的。 “巧思姐姐若是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赵青樱不愿与她多做客套。 巧思轻笑道:“我送赵姨娘吧,毕竟沐泽园偏僻,若是赵姨娘迷了路,走错了院子就不好了。” 赵青樱心中冷哼,面上却不显,笑道:“如此就劳烦巧思姐姐了。” 沐泽园虽偏僻,但是房间内的一应物品都是不差的,比起齐府不知舒服了多少倍,只是,彭氏这日日像防贼一样看着她,实在让人心中不爽! 哼,她也知道彭氏的意思,不过是怕她勾引了那两个表哥罢了! 只是,这次她的目的还真不是为了这个,她所图的是毁灭这整个将军府! 承乾宫 思妍与皇后寒暄一阵后,抿唇笑问:“皇后娘娘,我听说贵国的晋王殿下至今还未娶正妃,是吗?”说完脸色染上了羞红。 皇后听着心中一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打听男子的事情做什么?还做出这羞态?莫不是? “思妍郡主此话何意?” 思妍微微抬头,望着皇后,含笑道:“皇后娘娘猜想的不错,我爱慕晋王殿下。” 皇后一阵错愕,竟一时答不出话:“这!” 勤政殿 皇上看着案牍上刑部递来的三个奏折,眉心紧蹙,目光深沉,一旁的苏公公看着,端过小太监手中的茶盅,上前道:“皇上,您都看了大半日的折子了,歇歇眼睛喝口茶吧。” 皇上叹了一口气,接过茶盅拿在手里却没喝,片刻低声问道:“依你看,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苏公公哪里敢议论亲王的生死,忙跪地告罪:“皇上恕罪,奴才不知。” 皇上闭目,深深的叹了口气,喃喃道:“愚蠢啊愚蠢。”做下这等蠢事,现在证据确凿,他若再压着不处理,只怕会惹朝堂非议啊。 默了片刻,皇上睁眼问道:“哲王如何了?可以去参加秋猎吗?” 秋猎竟然要带上哲王吗?苏公公心中惊讶却不敢表现出来,低头恭敬回道:“回皇上的话,哲王殿下恢复的极好,御医说这两日就可痊愈的。” 皇上点了点头,道:“让人去传个话,让他准备着吧!” “是。”苏公公应承着,心想,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金哲这可不就有福了吗? 一小太监走进来,跪地道:“皇上,皇后娘娘和思妍郡主求见。” “她们怎么一道求见了?”皇上疑惑,但人来了又不能不见,便道:“请进来吧!” 二人走进殿中,各自见了礼,皇上赐了座,客气道:“郡主在大庸住的可还习惯?” 思妍闻言颌首笑道:“多谢皇上垂询,这里风和日丽,饮食可口,并不难适应。” “如此就好。”皇上点头,又道:“过几日秋猎,郡主可同去,领略一下大庸山间巍峨的风光。” “秋猎?那晋王殿下可会同去?”思妍面上带着欣喜,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眨着,好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般。 皇上有些怔忡,思妍何时见过金睿?怎么会问起他来?莫不是今日求见,事关金睿?不解的看向一侧的皇后。 皇后接触到皇上的视线,含笑开口道:“今日思妍郡主前来臣妾宫中,说爱慕了晋王殿下,求臣妾赐婚。”说着又是一笑,道:“亲王婚事哪里是臣妾能做主的,臣妾就带她来了皇上这里。” 爱慕晋王?皇上险些以为听错了!这男子求旨赐婚皇上见的多了,可这女子求旨赐婚的,皇上却是第一次见。 思妍在做什么打算,一个堂堂婺城国的郡主,竟是打算嫁来大庸不成? 皇上实在不敢相信,不确定问:“思妍郡主,皇后所说可属实?” “皇后所言不虚,求皇上为思妍赐婚。”思妍说完这句话,羞得抬不起头,但声音依旧清亮坚定。 皇上眯眼,双眸中带着利光,疑虑道:“据朕所知,你并未见过晋王,如何就对一个陌生人生了爱慕之心?” 思妍轻柔一笑,道:“皇上有所不知,那日宫宴,我见所有王爷都在,唯独晋王殿下不在,好奇心驱使,思妍便去派人打探一二,手下之人办事非常牢靠,带回消息之余竟还带回了一张画像,思妍一见画中人便觉得非常亲近,爱慕之心就此种下,还求皇上能成全思妍。” 这已经是二求了!皇上看着思妍的娇羞样,笑了笑道:“话倒是实在。” 思妍乖巧道:“不敢隐瞒皇上,这是思妍离国之前,向国王讨得旨意,请皇上过目。” 苏公公忙接过递给皇上手中,皇上打开看了,里面写的是特许思妍自由择夫的旨意。 皇上合起了旨意,道:“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但婚姻大事,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你且先回驿馆等候消息吧。” “是,思妍告退。” 第二六二章 下战书 思妍走后,皇后走到案牍前,问:“皇上,旨意上写了什么?” “皇后看看。”皇上把旨意递给了皇后,摇头失笑:“这婺城国果然民风开放,女子竟然大胆至此。” 皇后快速的看了旨意,哭笑不得道:“这这武城国王也是个不着调的,竟然下了这种旨意。” 成亲本就是父母之命媒数之言,哪里能由一个女子说做主就做主的?简直是荒唐! 说着看向皇上,试探问:“皇上要答应这件事情吗?” 思妍在婺城国享有很高的地位,若是此次嫁给了金睿,不知会在后宫搅弄出怎样的风雨! 皇上没答,反问道:“皇后怎么看?” “臣妾不知。”想起金睿的野心,后院的那些腌臜事,皇后不知怎么回答。 皇上笑了笑,也不再问,转而道:“此次秋猎朕打算带上哲儿,皇后觉得可好。” 皇后笑得婉约,道:“今日听御医回禀说哲儿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趁着秋猎能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散心?为何事心有郁结,为何而散心,皇上明白,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笑道:“哲儿能有皇后看护,朕很放心。” “多谢皇上夸奖,不敢叨扰皇上办理政务,臣妾告退。” 出了勤政殿,皇后移步往长信宫去。 般到皇后,跪地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后和煦道:“哲王如何了?” 般若起身,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哲王殿下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恩。”皇后点头,放轻了脚步来到塌前,看他脸颊有了红润之色,心下安定不少。 夏瑾走到皇后身边,附耳低声道:“娘娘,贤妃又闹起来了!” 皇后闻言眉目一肃,轻哼一声,道:“现在自然是要闹的。”自从渠王被压入天牢后,贤妃和顾家是一刻都未消停过! 夏瑾低头噤声,有些话听到了也要装作没听到。 皇后将金哲露在外的胳膊盖在锦被下,又细心嘱咐了般若一番才离开。 思妍出了皇宫就上了宫门外等候的马车,坐定后吩咐道:“去清风茶楼。” 车夫点头称是,虽然是婺城国的人,但是他在来之前早已经做足了功课,所以对大庸的道路是一点也不陌生的,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清风茶楼外。 “郡主,到了。” 骊姬掀开帘子看了看,不解问:“郡主来茶楼做什么?” 思妍看着骊姬,讥讽笑道:“来看你的心上人啊!” 金修宸在这里?骊姬一怔随机狂喜,也顾不得思妍的嘲讽,忙下了马车。 思妍不屑骊姬的模样,跟着下了马车,步入茶楼,直接上了二楼。 小二跟上来,躬身笑问:“客官好,客官想用哪一间雅房?” 思妍看着清雅不俗的装潢,勾唇道:“我是宸王殿下的朋友,带我去他的房间。” 小二看她穿戴不素,又听她口气不像作假,便也不迟疑,颌首道:“请随小的来。”说着前面带路。 几人来到门外,就被齐辛拦下。 思妍看着门外这个冷面大汉,也不废话,笑道:“我是婺城国思妍郡主,请通传。” 齐辛看她一眼,转身走进房间,片刻走出,冷道:“我们殿下有请。” 思妍含笑抬步,看着房间内的三个人,颌首笑道:“听小二说宸王殿下在此处,思妍便不请自来了。”说着看向金柔嘉和彭墨,歪头疑惑道:“只是,柔嘉公主和慧宁怎么也在?” 这话说的?金柔嘉很是不开心,当下开口怼道:“怎么,我们在这里很奇怪?本宫倒是觉得,思妍郡主来的莫名其妙!” 思妍听着金柔嘉的话,掩唇轻笑出声,自顾自的坐下,才缓缓道:“我出宫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在满宫满园的寻找柔嘉公主呢,却不想公主在此处喝茶!” “啊,母后在找我?怎么办?九皇叔?”金柔嘉一听就跳了起来。 金修宸眸光泛冷的看着思妍,扬声道:“齐辛,送公主回去!” “可。”金柔嘉是真的不想回去,但一想到母后发怒的样子,又蔫头耷拉脑的认命了,与彭墨挥手告别,跟着齐辛离开。 房间一瞬静寂无声,骊姬看思妍面前无茶,便上前为思妍倒了杯茶,又顺势为金修宸杯中添了水。 思妍喝了一口茶,皱眉不解道:“真不知道这茶有什么好喝的?竟也让你们耗费这大好时光在这里呆坐!” 彭墨闻言勾唇:“思妍郡主将柔嘉支走,定是有事要说,又何必拐弯抹角。” 若皇后娘娘真的在宫中寻找金柔嘉,那么思妍见到金柔嘉第一时间就会说,何须等到二人都着了怒才说。 “慧宁郡主真是聪颖。”思妍看向彭墨,点头夸赞。 彭墨轻笑,眸光平和,语气恬润:“思妍郡主谦虚了,若论聪颖,谁能比得过你呢?” 思妍对彭墨的冷静嗤之以鼻,撇撇嘴道:“我今日进宫,向你们的皇上求了一件事情,你们可好奇是何事?” 金修宸展开手中折扇,端详着扇面上的字画,轻嗤笑道:“本王的时间不多,郡主要说便说,不说就请离开。” 思妍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但也只是一瞬,提唇笑得更加甜柔,道:“本郡主请皇上赐婚了!” 彭墨一怔,赐婚?思妍在耍什么把戏? “哦。”金修宸一点不讶异,收了折扇,笑叹道:“却不知哪家才俊如此倒霉,被郡主看中?” 彭墨一个憋不住,“噗嗤”笑出声,这金修宸的毒舌还真是发挥的淋漓尽致,瞧瞧,思妍的脸都绿了! 思妍眸光锐利,冷哼道:“过段时日,本郡主就要唤宸王殿下一声皇叔了!” 彭墨皱眉,心思飞转,大皇子恭王早已有正妃;二皇子渠王现在狱中,生死难料;五皇子哲王,六皇子宁王都还年幼;看来思妍能嫁的人只有三皇子晋王了! 金修宸轻轻一笑,挑眉玩味道:“思妍郡主看上了晋王。” 思妍倨傲抬起下巴:“有何不可?” 金修宸摇头,拱手笑道:“不敢,恭喜郡主觅得心上人!” 思妍双手按在桌面上,撑起上身凑近他们二人,眼睛巡视后,用冰的掉渣的声音说道:“待本郡主与晋王成亲以后,就有大把的时间与二位好好切磋了!” 金修宸冷冷启唇:“求之不得!” 骊姬自从进了房间,一双眼睛就再未离开过金修宸,目光痴迷炙热,对这个人,她势在必得! “如此,咱们就说定了!”思妍说完略略一垂首,道:“叨扰了,告辞。” 彭墨双手托腮,看着金修宸,调侃道:“我瞧着思妍郡主身边的侍女看上了殿下,可怎么办?” 金修宸轻笑,桃花眼中泛着不容忽视的柔情,凑近了她,音色蛊惑道:“本殿下看上了你,又要怎么办?” 彭墨抿唇,抬手捏了捏他凑过来的脸,声音低浅又认真的说:“那我就嫁给你啊!” 金修宸会心一笑,将人拥在怀里,道:“好,等事情结束,我就娶你。” “我将那吴氏安排在了你名下的宅子里。”彭墨趴在他肩头轻声说着。 “你如何打算的?”金修宸将她抱在怀里坐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我要知道你的想法,才知道如何帮你。” 彭墨想起他的那声低叹犹觉心疼,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金修宸,我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管的!” 金修宸皱眉,抱着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收紧:“你此话何意?” “我不想你后悔!” 金修宸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能为自己设想他很感动,但是要他对她置之不顾,他做不到! 抬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心,指尖下滑,落到她的唇角,低叹道:“我若是就此撒手,看你孤军奋战,那才是会让我后悔的事!”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的拂过唇瓣,有些痒,彭墨忍不住舔了一下,就看金修宸瞬间暗沉的眸光,彭墨轻笑一声,拨开他的手,双臂缠上他的脖颈,主动献上一吻。 金修宸看着她樱红的舌尖轻舔唇瓣,他的心尖跟着一阵酥l痒,还不待行动,香吻就已落下。 彭墨的唇瓣一触即离,看着他的眼睛,抿唇笑道:“天色不早了,劳烦宸王殿下送小女回府。” “回府?你把火点起来了,现在要走!”金修宸恶狠狠的说着就俯身咬在作怪的那樱唇上。 “嗯。”他的牙齿咬在唇瓣上,彭墨有些吃痛,刚刚皱了眉,轻咬就变成了热吻,他的舌尖扫过贝齿,与她的舌尖交缠在一起,炙热的气息包绕着二人,她止不住的晕眩,只能更加用力的回拥着他。 金修宸一只手臂揽在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压在她的脑后,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密不可分,牙齿咬在她的粉唇上,滑滑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吃入腹中,听她吃痛低哼,才知咬的重了,忙用舌尖舔舐,她就是这样让人着迷,只要沾上她,他就止不住吻得更深,想要的更多。 第二六三章 分析 “笃笃笃”几声轻缓的敲门声。 就听门外响起齐辛的声音:“殿下,属下已经将公主安全护送回宫中了。” 彭墨听到敲门声,迷蒙的情1欲瞬间清明,忙从金修宸怀里钻了出来,一张脸红的好似要泣血,瞠着一双水眸看着他,似嗔似怨。 金修宸被她看的心神一荡,却不敢再动她,唯恐情动之下失了分寸,额头抵着她的,喘着粗气呢喃说:“墨儿,我爱慕你。” 他说话时喷出的气拂在她脸上,痒痒的,彭墨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笑道:“我知道啊。” 此生他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但她却前世就知道了。 说着在他唇上一啄,仰着小脸道:“我也爱慕你,非常非常。”声音中带着些许得意和撒娇,不错,爱他是一件让人得意的事情。 金修宸听着这声告白,一时有些怔忪,不觉眼圈有些烫,原来听到心爱的人说出这句话是如此的欣喜。 他按耐住心中想要狂的欢喜,将人拥在怀里,郑重其事承诺道:“墨儿,此生我都不会辜负你。” 彭墨窝在他的颈窝里,胸膛中的幸福似是要溢出来,她回拥着他,咯咯笑道:“你若辜负了我,我可是要还回来的。” 金修宸好奇:“嗯?怎么还?” 彭墨忍笑 ,道:“离了你,另觅他人!”话音未落就看到他要吃人的模样,掩唇笑道:“我说笑的,你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不管她是不是玩笑话,金修宸这句话都是极其认真的说。 她为复仇而归,其目的不过是为了保护家人爱人,她又怎么会让他离开自己呢? 倚在他的怀里,轻声问:“你说,顾翎羽为什么要设下这个陷阱引渠王去跳?” 这陷阱一旦成功,那对渠王和顾家来说就是一条死路,而现在非常明显的,顾翎羽和宁王的计谋成功了,他作为顾家嫡孙,联合外人将顾家逼入了死局。 金修宸也是皱眉不解:“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按理说他是顾家嫡孙,前途无量,却暗中设下此等毒计,致渠王顾家于死地!” “事出必定有因。”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做一件事情。“莫非,宁王的许诺更加让顾翎羽心动?” 金修宸想起了彭墨从狱中救出的吴氏,道:“我倒觉得他是真的在乎吴氏,而顾家却在危机时刻舍弃了她,或许顾翎羽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复仇!” “你是说,顾翎羽为了吴氏背叛了整个渠王一脉?”彭墨有些难以置信,顾翎羽是京都同龄公子中的翘楚,所倾慕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他真的能为了一个没名没份的吴氏做到如此地步? 金修宸欣赏着彭墨的模样,心中一动,歪头笑道:“不如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 “就赌顾翎羽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挣宁王许诺的前程还是为了吴氏母子!” 彭墨觉得有意思,笑道:“好啊,赌约是什么?” 金修宸将她人抱起放坐在桌子上,两手撑在她身侧,俯身睨着她的眸子,正色道:“就赌你永远不能离开我,纵然我做了错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一定会改,但你绝不要离开我。” 没想到她的一句玩笑话让他如此慌乱,彭墨心疼之余又觉幸福的想哭,回视他的视线,点头道: “好。”她怎么舍得离开他。 看着金修宸嘴角得逞的味道,彭墨有些好笑,想起出府的时间不短,不得不又谈起正事。 “听说,木朗月已经三次提交了证据,皇上却迟迟未表态,事情是否会有转机?” 思妍的能力尚不清楚,为保险起见,金修宸这几日都未去她的墨荷园,所以二人说话的机会就少了许多,这等密事又不能书信传递,今日趁着见面,倒是能好好讨论一番。 金修宸摇头: “证据在案,皇上不会为了一个皇子而去挑战大庸刑法,失去这么优秀的皇子或许会遗憾,但要说在这种事情上偏私,他还没有那么愚蠢,下旨处决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朝廷表面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早已经分成了几派,渠王党纵然势大,可为了朝纲,皇上处置起来绝不会含糊! “可顾家和贤妃会眼睁睁瞧着吗?” 顾家一脉为了渠王做了多少事情,现在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怎能甘心! 前世金睿手脚快,让渠王“骤死”,打了顾家一个措手不及,可现在渠王在狱中,尚有一线生机,顾家岂会坐视不管! “事情虽已成定局,但顾家一定会反扑,顾相门生众多,届时朝堂会有动乱,不过,却波及不到将军府,你无需担心。”说着他微微皱了眉,桃花眼中泛起了凝重,轻抚着她的小脑袋道:“我担心的是思妍,她在此时选择嫁给晋王,不知暗藏了怎样的阴谋,不得不防。” 所有王府中,晋王府是京都中声誉最差的,后院更是一团糟,思妍如此身份之人,却愿意嫁给他,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金修宸还未想到! 重生以后,彭墨从不小觑金修宸的洞察力,前世他不止一次提醒她小心金睿,可那时的她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蠢女人,对他的提醒根本听不进去,还斥责他挑拨离间。 如今她依旧能记起那日的情景,他站在那一大娘片姹紫嫣红的蔷薇前,静静听着她声色严厉的斥责,一双含情的桃花眸子阴沉的如雷雨前夕,周身笼罩着落寞之色,可他却一句不反驳,只是默默的走离开你了。 想着,她的心绞痛起来,前世她真是该死! 用力抱紧了他,乖巧答道:“我会小心的,你放心。” 思妍是个变数,是她没预料到的敌人,不过,既然是敌人,就没有躲避的道理。 更何况,思妍选择与她的敌人结合,那就是要她一同解决的意思。 流莹看金柔嘉匆匆忙忙回了宫,想到彭墨没有预备马车,便急忙回了将军府,与齐木一同赶着马车来了清风茶楼。 金修宸看着彭墨上了马车,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一路回了府。 顾家 顾相父子已经由起初的暴躁转变为木然,这件事情已经无路可走。 他们付注一生心血去完成的事情,败了! 不,还有一条路! 顾相猛然起身,混浊的眼睛内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顾谦一怔,随机明白了父亲话中的意思,惊慌唤道:“父亲!” 顾相对上顾谦慌张的眸子,急吼道: “咱们还没有输!” 与其死等着输,倒不如豁出去赌一把赢! 顾翎羽在门外听到二人的对话,轻蔑一笑,转身出了院子,一路出了府。 秋天的夜晚格外萧条,顾翎羽来到吴宅外,想起往日的时光,想起他未出世的孩儿,想起他与吴氏的山盟海誓,眸光中的哀痛怎么都掩盖不住,片刻竟然掩面低泣起来,无助的背影让人与那个春风得意的顾家嫡孙无法联系到一起。 勤政殿 苏公公自外走进来,垂禀道:“皇上,贤妃娘娘求见。” 皇上握着朱笔的手微微挺顿,片刻抬头道:“秋夜寒凉,让她回去吧。” 苏公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点了头出去传话,在将要踏出门槛时,似乎听到了皇上的一声低叹,苏公公恍然明白,这是要做决定了! 沐泽园 赵青樱将手中的书信看完,面上染上满意的笑,抬手将信纸放在灯烛上点燃,化为灰烬飘落在地。 吴小柔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灰烬,皱眉道:“在烧什么东西?” 赵青樱起身去卸妆,闻言满不在意道: “没事,一点废纸罢了。” 吴小柔不疑有他,来到内间铺床,边铺边说道:“若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外面的苦日子她是真的害怕了,厌倦了,就算是这般没出息的寄人篱下,她也不在乎了。 正梳头的赵青樱闻言冷哼一声,眯眼冷笑道:“母亲放心,总有一日女儿会让你重新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吴小柔听着赵青樱笃定的语气,心中一跳,随机撂下被子来到赵青樱身边,急切问: “你有什么法子?” 赵青樱冷冷一笑,施施然起身,慢条斯理道: “我是没什么法子,不过有人有法子。”说着眼睛瞟向地上的灰烬。 吴小柔更是不解,追问道:“是谁?你别打哑迷了。” 赵青樱不予多提这件事,钻进被窝内,蒙上头不耐道:“我累了,睡了。” 吴小柔料想她是说大话,暗瞪她一眼,撇嘴嘟囔道:“就会糊弄我。” 墨荷园 彭墨点了一只粗蜡烛,坐在书桌前,拿起经书翻开一页,誊抄起来。 流莹端了茶走进来,劝道:“主子,明日再抄吧,仔细伤了眼睛。” 彭墨头也不抬,道:“这经文要用心去抄,夜里静,我能静心。 流莹知道这经文的意义,便不再说,抽出银簪子挑了挑灯花,让房间更亮堂一些。 彭墨想起一事,搁下笔,问道:“齐府的消息打听的怎么样了?” 流莹答道: “赵青樱在齐府的这些日子得罪了不少姨娘妾室,所以稍有了病症,便有人嚷着是不治之症,这才被赶了出来。” 第二六四章 谋反 彭墨闻言轻笑,淡淡道:“她出身候府,接触之人非富即贵,所以养就了心高气傲的性格,如今虽然落魄了,性格却还是在的,又怎会愿意与几个低贱的妾室虚与委蛇。” 流莹点头,主子说的有道理,以赵青樱的性格,若是与齐冶儒的女人相处的好,那才奇怪呢! “这几日齐冶儒与什么特殊的人接触过吗?”她总觉得赵青樱此时投奔将军府存在着阴谋,所以她猜想背后之人或许是齐冶儒。 流莹摇头道:“并未有异常,这几日因渠王之事朝堂一片混乱,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齐冶儒行事越发小心,就连一应应酬都推脱了,整日在府未曾出门。” “魏英然和思妍可有联系?”思妍今日的一番举止,魏英然知晓多少呢?他在思妍的计划中充当什么身份? “承恩侯府外负责监视的暗卫说,并无人出入,而思妍也大都待在驿馆,很少见客。” 彭墨皱眉,不正常:“这些人太安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听彭墨此言,流萤的精神瞬间揪了起来,皱眉问:“主子是说咱们漏掉了什么?” 能让金修宸培养出的暗卫漏掉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彭墨有些紧张起来:“你立即让齐木去一趟宸王府,将我说的话告诉金修宸!” 但愿一切只是她多虑了,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情才好! “是,属下这就去。”流萤不敢耽搁,立即出门去找了齐辛。 而齐木得到消息更是第一时刻就赶往了宸王府,见到金修宸后将彭墨的顾虑转达给了他。 金修宸听后微微皱眉,还不待说话,就看齐辛匆忙走了进来,面色黑沉,拱手道:“殿下,出事了!” “何事?”金修宸心中一跳,忽的有不好的感觉。 齐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承恩侯府外的暗卫都被杀了!” “什么?都被杀了?”齐木闻言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规矩,低吼道:“谁能有此能耐?” 金修宸桃眼微眯,沉默片刻,扯唇冷笑道:“魏英然!” “殿下,现在怎么办?”齐辛心中料想也是魏英然做的手脚,这病弱世子要显出真实身份了不成! 金修宸冷笑:“将平安的人头挂在承恩侯府大门前最显眼之处,一定要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得分明!” 齐辛眸中狠光一闪,颌首称是,自去准备。 金修宸这才看向齐木,淡淡道:“你回去吧,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告诉王妃,你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好王妃的安全,不得有闪失!”语气虽平淡,但说到王妃二字时,明显有紧绷感! 齐木不敢懈怠半分,拱手道:“属下领命,定当以性命保护王妃安全!” 二人走后,金修宸渡步来到窗下,半躺在竹制藤椅上,闭目思谋起来。 他布在承恩侯府门外的暗卫虽不说十分精良,但也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现在被尽数诛杀,而他竟然丝毫未察觉! 魏英然这是要反击了? 哼!很好,他连番做这一切为的就是铲除掉墨儿这个“挂名”的未婚夫,前些时日,魏英然一直未曾反击,他也找不出破绽,此时,机会来了! 夜幕退去,晨曦微露,彭墨翻身起床,洗漱过后去了荷香园请安。 “姨母,这天一日日的冷了,您要多注意修养,莫要日日跪在佛龛前了,仔细膝盖疼。”含笑温柔的声音。 “你有心了!”平淡无波的回答。 彭墨还未走进去,就听到了彭氏和赵青樱的对话,唇角笑意尚在,只是却有些冷了,侧目看了看身侧的流萤。 流萤会意,微微颌首点头。 外间伺候的小丫头看到了彭墨,忙向内通传了,又机灵的掀开帘子甜声问安:“四小姐来了。” 彭墨含笑点头,走进房间,就看到赵青樱跪在彭氏身边,双手搭在彭氏膝盖上,轻柔的按摩着。 “女儿给母亲请安。” 彭氏蔼声道:“墨儿来了,快过来。”说着招了招手。 彭墨走近,握住彭氏的手,微微皱眉问道:“娘膝盖不舒服吗?” “没有,是赵姨娘说学了按摩,替我疏通一二。”彭氏摇了摇头。 “如此就好,吓了女儿一跳。”彭墨心有余悸道。 “去准备一早餐,将墨儿喜欢的粥和小菜都端来。” “是,奴婢这就去。”巧思含笑颌首,自去准备。 “那我就告退了。”赵青樱非常识时务的起身,屈膝福了一礼,看到彭氏点头,才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彭墨看了一眼流萤,流萤点了头,悄悄退了出去。 “墨儿,听说你昨夜抄经抄的很晚?小心伤了眼睛。” “我没事,娘不必担心,我眼睛好着呢!”彭墨俏皮的说,说罢又扑闪着大眼给彭氏瞧,惹得彭氏轻笑不已,直骂她鬼精灵。 母女二人温馨的用了早饭,彭墨出了荷香园,流萤跟上来,低声道:“主子,赵姨娘在回沐泽园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莲花池内,现已经被救了上来。” “很好。”也该让她吃些苦头,最好病个十日八日,也好让母亲耳根清净。 回了墨荷园,彭墨净手来到桌案前,又开始抄写经书。 流萤安静侍候在一侧,时不时添杯热茶,却鲜少开口,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书墨的香味蔓延在房间内。 而另一边,承恩侯府门外却热闹如集市,府中家丁听到外面嘈杂声音,开了去门看,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失去了魂魄,跌坐在地,结巴吼道:“人人头来人啊快来人啊!” 京兆尹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因赵森还在早朝未归,所以师爷就找到了彭昊,毕竟他也是这案件的负责人之一,并且又是一个比赵森更有权威的人。 彭昊听后凛然道:“你派人去宫门外等着赵大人,将这件事如实转告给他。”说着起身道:“我现在去承恩侯府。” 师爷听着彭昊有序的吩咐,只有应承的份了,待他说完点头道:“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皇宫内,早朝已退,而皇上的勤政殿中却依旧热闹,只是人虽多,气氛却是冷凝至冰点的。 皇上冷冷巡视殿中的官员,无一不是渠王一党,而这渠王一党又是以顾相为首,皇上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顾相身上,沉声开口道:“顾相还有何事禀奏?” 顾相听到皇上的询问,颤颤巍巍的跪地,垂首道:“启禀皇上,老臣觉得渠王投毒一案尚存在漏洞,请求皇上允许三司会审,还渠王一个清白!” “漏洞?”皇上的脸色更加的冷了,大手重拍在御案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殿中的渠王党看皇上发了怒,跪地齐道:“皇上息怒。”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敷衍。 “是谁说的此案证据不足,尚有漏洞?”皇上带着怒意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众人垂首噤声,不敢言语,顾相抬头,对上皇上的眼睛,道:“是老臣说的,老臣自幼看着渠王长大,对他的言行品德是深信不疑的,他不可能会做下这等事情,也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皇上冷笑,顾相不愧是文官之首,这一张嘴当真有着颠倒黑白的能力,听这凛然的声音,再瞧瞧这坚定的神态,仿佛他才是被毒害的一方。 “彭展彭将军到,刑部尚书到。” 殿外响起公公尖锐的唱和,苏公公看了一眼皇上,见他未做反对,忙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非常机灵,忙走了出去,将二人请了进来。 彭展和木郎月的到来无疑是让勤政殿更加热闹了。 渠王党看到带刀的彭展都有些慌张,各自对视一眼后,将头垂的更加低,态度也重新带上了恭敬。 众所周知,武官面圣是必须卸下兵器的,而彭展却兵器在手,明显是得到了皇上的首肯,再想一想,皇上此时召来彭展,意思不言而喻,就是镇压他们这些文官的,若他们敢有异动,恐怕会立时血洒大殿。 顾相看也不看来的二人,身体跪的笔直,眸光幽深直视前方。 皇上看着顾相,冷冷开口:“顾相莫不是在等贤妃?” 顾相听到这句话瞬间膛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皇上,张开了张口却是一字未说出。 皇上看着顾相的神情,扯唇笑了笑,讥讽道:“你想凭着贤妃华阳宫中的百名侍卫就谋反?” 谋反?殿中有着明显的抽气声,渠王一党骚乱起来。 一个老臣思路飞快的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始末,重重磕头匍匐在地,口中大声请罪道:“皇上明察,臣受了顾相的蛊惑,不敢有不臣之心,更不敢参与谋反啊!” 此时殿中冷凝的氛围,一人请罪的言论足以带动所有人,几乎是一瞬间,大殿中就只有顾相一人直挺挺的跪着了。 皇上看了眼苏公公,苏公公会意点头,退了出去,片刻重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人。 这人身着华贵服侍,姿态高傲,却被捆绑住了手脚,被两个侍卫架了进来。 再细看,这人可不就是华阳宫之主,贤妃娘娘! 第二六五章 事败 顾相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女儿,心中一阵揪痛,想女儿生来高贵,何时受过此等屈辱,这一刻父爱战胜了野心,老泪纵横瘫痪在地,凄苦叫道:“皇上,这一切都是老臣一手主谋,请皇上莫要牵连他人啊!” 贤妃看着父亲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泪盈于睫,低泣道:“父亲,女儿不孝!” 她没有去求皇上,因为她知道,就算求也是无用,倒不如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皇上周身散发着威压,冷眼看着二人,开口道:“顾献身为丞相,国之重臣,却联合后宫意图谋反,此罪滔天,不可饶恕,明日午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说着扫视一众渠王党,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顾相听着自己的处决,一张脸蜡黄灰败,想当初位极人臣,一生辉煌,却在暮年得了个斩首示众的结局。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又哭不出来,心中凄凉之余又觉欣慰,能以自己一命换儿子女儿周全,也算是弥补了对他们的亏欠,磕头领旨谢恩。 贤妃听到这句斩首示众,一颗心“噗通”好似掉在了悬崖深处,疼得她说不出一句话,呆呆的望向两鬓斑白的父亲,眼泪唰唰掉个不停,她是何等自私不孝,为了救儿子竟怂恿父亲谋反,累的父亲不得善终,她无颜活在世上! 众人闻言心中悚然,皇上竟然给了顾相斩首示众,心中不禁又想,皇上会对他们这些昔日的渠王党什么处罚? 思考间忽的察觉到皇上的视线,吓得忙收敛心神,垂首跪地。 以至于,随着顾相进殿的人虽多,但为之求情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皇上对这些人的反应很满意,并不打算多做计较,这些人俱是京都官员,若是一同处置,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倒不如杀鸡儆猴,谅他们没了顾谦这个头领,也不敢再生事! “贤妃。”皇上处置了顾献,转头看向昔日的女人,脑海中浮现了她当年入宫的场景,这些年,她的小意柔情,温柔抚顺原来只是一个面具。 面具下的她竟是如此狠辣,若今日事成的人是他们,她会如何处置他这个皇上? 想到此,眸中遗留的唯一一丝柔情也被冷光取代,冷硬道:“贤妃身为后宫嫔妃,联合外臣逼宫篡位,其罪滔天,但念其昔日功劳,特赐毒酒一杯,留其全身。” “皇上你不能!”顾相闻言“蹭”的站起身冲上前,双手成钩,一双眼睛散发着逼人的亮光。 彭展看到露出癫狂之态的顾相,手中利器瞬间出鞘,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拦住他的脚步,手中的剑架在他的脖颈处,冷然开口道:“顾相三思后行!” 皇上此时只是处决了当事人,并未株连,若是他此时行为有所不敬,惹了皇上生气,只怕会有更多的人流血! 顾相感受着剑的冰冷和肃杀,听着他的话,冷笑一声道:“将死之人,我还谨慎给谁看?”说完看向一侧的女儿,眸中哀痛不已。 贤妃泪流满面,摇头道:“父亲,是女儿不孝,父亲莫要再做挣扎。”看着顾献冷静下来,贤妃抬头望向皇上,吸了一口气,颌首道:“臣妾领旨!” “娘娘!”顾相大骇,不行!他的女儿不能就这么死了! 皇上看着顾献一再冒犯,神情越发冷凝,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事到如今,顾相也不在隐忍,愤怒睨视着皇上,低吼道:“皇上如此嗜杀,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和贤妃是这般结局,他的儿子,孙子和外孙只怕也难逃一死! 皇上闻言眸光顿缩,随机攥紧了拳头,厉喝道:“将人带下去!” 侍卫听到御命立即进殿将顾献和贤妃压了出去。 贤妃被困住了手脚,挣脱不开,但想到牢狱中的儿子,她还是忍不住哭求道:“皇上,臣妾甘愿一死,只是求您饶了渠王,他也是你的儿子啊,您是看着他长大的,皇上皇上。” 凄厉的声音渐行渐远,皇上心中忆起往事,有些空落感,看了看冰冷空旷的大殿,无力的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 彭展和木郎月对视了一眼,拱手退下。 而渠王党却有些怔忡,皇上这是要饶了他们的意思? 苏公公看了眼迟迟不动的渠王党,微微皱了皱眉,悄悄做了个走的手势。 众人一看,忙起身告退,出了殿俱是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掂了掂被汗水浸湿沾在身上的朝服,回想起刚刚惊心动魄的瞬间,他们仍觉惊魂未定,哪里还敢在此逗留,忙各自出宫去了。 彭展二人一同出了宫,木郎月摇头叹息道:“这显赫一时的顾家算是彻底败了!” “自作孽不可活!”这顾相聪明一世,到头来却愚蠢的去谋反,文官谋反,简直是笑话! 忽的,彭展脑中灵光一闪,皇上今日召他进宫镇压,是否也有敲打的意思在? 宫中侍卫万千,又有九门步兵巡捕五营正统领石堰在,他可是非常乐意打压顾家的。 可皇上却没有用石堰,而是选择了他! 细细一想,彭展心中有些郁燥,与木郎月辞了别,忙回了将军府。 这件事情还要与彭昊和墨儿商议一下。 长信宫,因金哲需要静养,所以一众侍女不敢造次喧哗,都是静静侍候在外。 般若自外走进殿中,手中端着调理身体的汤羹,她看到榻上的金哲,将药碗放在小几上,状若无意道:“殿下,顾家联合贤妃谋反,顾相判了斩首,贤妃给了鸩刑。” 金哲闻言从书中收回视线,抬头看着般若,片刻问道:“牢中那个呢?” 般若知道金哲这句话的意思,垂眸恭敬道:“皇上还未下旨,不过,应该快了!” 快了!金哲眸光锐利,望着窗外树枝上的两只鸟,有些出神,以前他未被封王的时候,也曾这样看过鸟的,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想了好一会,他才发现早已忘了,是啊,那些日子早已过去,还记着做什么? 金哲发呆的时候,般若在悄悄的观察他,谁能想到,一个命如蝼蚁的皇子能成长到如此地步,若渠王能提前预知,会不会早早下手? 金哲回神,看了看还在候着的般若,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想安静会,你下去吧!” 般若垂首称是,福礼退下。 另一边,苏公公出了勤政殿,一路往天牢去了。 看着手中的明黄圣旨,苏公公心中思忖,皇上虽痛心,但是这下旨之时却是一点未留情,顾谦与渠王的圣旨一下,这顾家算是彻底灭绝了! 哦,不,还有一人,顾家嫡孙,顾翎羽! 顾家密谋篡位之事就是他举报给皇上知道的,此举有功,理应封赏。 不过,这皇上却没提对顾翎羽封赏的事儿,莫不是还在考虑? 一边走一边想,苏公公很快来到了天牢渠王的牢室,拿起身架,捏着嗓子,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渠王坐在茅草堆里,看到苏公公也不起身,只是冷冷一笑。 苏公公是父皇心腹,此时出现在这里,是否表明顾家的计划失败了? “斩立决!”苏公公念完圣旨,看了看一脸漠然的渠王,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出了牢室,回宫复旨去了。 苏公公走后,狱卒重新关上了牢门。 渠王转了个身,对墙而坐,空了几日的脑袋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想起往日顾家的辉煌,长信宫的玩耍嬉闹,母妃的悉心教导,他最后想起的是宫宴上的那一道清蒸鱼! 若是那时没有那样做,他现在依旧是德才兼备的渠王殿下。 顾家实力依旧稳固,母妃也依旧一枝独秀! 他的前途会一路平坦,光明。 他后悔了吗? 阳光从巴掌大的小窗户内泄进来,他侧目去看,看了很久,他得到了答案,他后悔了! 只是一切都晚了。 京郊南山上,顾翎羽背靠石碑,手中提着一壶酒,面色坨红,时哭时笑。 灌了一大口烈酒,他擦了把眼泪,仰天大笑,爽朗的笑声中透着重重的孤寂。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一句都说不出,只能拼命的灌酒,几坛下肚,顾翎羽歪到在地,昏睡过去。 而他背靠的石碑上刻着:吾妻顾吴氏之墓。 原来是为吴氏做了个衣冠冢。 怡景宫,惠妃得到勤政殿的消息,笑的乐不可支,笑罢说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旁坐着的宁王闻言冷哼道:“想要一箭双雕,同时除掉本王和那个乞丐,没成想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惠妃心情很是舒畅,笑问:“那个向你递信之人可找到了?” 宁王摇头道:“自从宫宴结束后,他便与儿臣断了书信联系,儿臣派了许多人去找,依旧没有找到!” “那顾翎羽呢?”惠妃想起顾家的结局,嘴角的笑意有些嘲讽。 “大概在某处醉生梦死吧,一个没用的人,儿臣找他何用!”宁王冷冷一笑,言语间很是冷清。 第二六六章 彭魏舌战 惠妃低头去看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双眸中尽是讽刺,嘴角扯了几分笑道:“我儿说得对,顾翎羽离了顾家便不再是顾翎羽了,况且此种人决不能留在身边,他连至亲之人都可背叛,又怎会真心辅佐与你?” 宁王颌首,附和道:“母妃说的是,儿臣也是这样想的!” 惠妃想起一事,黛眉微皱:“可他知道咱们许多事情,我儿打算如何处理?” 宁王轻哼,眯眼冷道:“他若识趣本王还可留他性命,若不然,就不要怪本王心狠,送他下黄泉了!” 母子二人言语间很是冷血,似乎早已忘记了当初求人之时的殷切了! “晋王已经没了威胁,渠王必死无疑,现在我儿可是最有可能继承太子的人选!”惠妃说起这个就觉得雀跃不已,面上的笑怎么都掩不住,这些年的争斗总算没有白费。 宁王却不如惠妃那般乐观,皱眉道:“可长信宫那个乞丐,最近很得父皇疼爱,宫中有人传言。” “休要胡言,一个低贱的人怎么可能越过你!”惠妃厉声打断宁王的话,呵斥道:“将自己与他相提并论,简直是拉低身份。” 宁王不敢反驳,诺诺垂首称是。 惠妃看着皱了皱眉,缓和了语气道:“前朝后宫他都没有半点根基,如今封个亲王已是皇上仁慈,他若还敢肖想太子之位,就莫要怪本宫容不下他!”说道最后,语气中已是染了杀机。 一个乞丐般的人,胆敢三番四次与她儿作对,她容忍让却不代表纵容! 宁王听着惠妃的话犹如茅塞顿开,外祖父可是掌管着内九城的守卫,杀死他一个无权无势空有名头的亲王,简直是轻而易举的。 彭展一路回了将军府,来到了墨荷园,看到安静抄经的妹妹,笑道:“全京都也就你这里如此清闲了。” 顾家的事情震撼京都,现在已经传遍街头巷尾,只怕没有个十天半月,风波是平息不下去的! 彭墨闻声抬头,看到一身朝服的彭展站在门口位置,起身轻笑问:“大哥此话何意?” 彭展自顾自坐下,倒了两杯茶,呷了一口,道:“顾家谋反未遂。” “恩。”彭墨坐在彭展对面,闻言轻恩一声,端起茶杯握在手中,看着杯中茶叶浮沉。 彭展看着彭墨这般淡定,不禁问:“妹妹不惊讶?” 彭墨瞠着水眸看着彭展,轻声反问:“意料之中的事情,为何惊讶?” 彭展闻言一怔,旋即低呼道:“顾家谋反,你早已料到了?” 彭墨勾唇笑了笑,解释道:“渠王是顾家所有的希望,顾献和顾谦怎么会坐视不管,更不用说贤妃视子如命了!” 彭展有些跟不上妹妹的思维,搔了搔脑袋道:“然后呢?” “使臣接风宫宴上,渠王下毒一事证据确凿,皇上不会,也不敢包庇,而顾家走投无路,也只有反上一反,搏个生机了!” 彭墨说着顿了顿,轻蹙的眉心微微舒展:“可惜了,顾家全族子弟都是文官,若有一二武官,也不会败得一塌涂地了!” 彭展听着瞪大了眼,问道:“你说,今日皇上找召我入宫,当着我的面处置了顾献和贤妃,其中是否有敲打之意?” “自然是有的。”彭墨笑的讽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几分,冷声道:“大哥不必为此事介怀,顾家的事情已经让朝廷动荡,若是此时皇上再对将军府下手,只怕这大庸就要走上倾覆之路了!” 大庸少出将才,没了她几位哥哥,邻国进犯,皇上派什么人去御敌? 彭展点头,妹妹说的不错,文官之首已折,若是武官也不保,那这大庸真的算是行到末路了。 这边,彭昊来到了承恩侯府前,看着那被沾血白布盖着的圆滚滚之物,皱眉问:“就是这个?” 承恩侯府管家老杨闻言上前,拱手行了一礼,道:“正是,今日晨起,这人头就悬挂在侯府的门前。” 彭昊点头,侧目看了眼跟行的衙役。 衙役非常明白的上前,将白布掀开,一颗沾着鲜血的面孔就显露在人前。 周遭围观的百姓看到此景都是惊呼倒退一步,轰炸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莫不是承恩侯府得罪了人,挂这人头羞辱他们的?” “极有可能的,若不然谁费这劲。” “哎呀,这府门口悬挂人头的,承恩侯府可是头一份了!” “嘿嘿,只怕侯府今年要走霉运了!” “。” 老杨听着百般的议论声,脸色很是难看,指挥了几个家丁道:“侯府门前,哪里容得他们喧哗放肆,去将人赶走。” 被点名的家丁忙点头称“是”,自去驱赶围观之人。 彭昊看着人头,皱眉问:“杨管家,你可认得此人头?” 老杨点了点头,道:“此人就是被通缉的嫌犯,平安。” 彭昊又问:“那你可知这人头是何人悬挂在府门前的?” “老奴不知。”老杨摇头。 正在交谈,自门内走出一小厮,恭敬道:“彭三公子,我们世子爷有请。” 彭昊点了点头,转身吩咐道:“你们留在此做笔录。” 众衙役点头称是。 彭昊看着小厮:“前面带路。” 小厮颌首,向府中走去,彭昊跟行。 花园内,凉亭中,魏英然设下了茶水点心,悠然静坐,看到彭昊,含笑道:“辛苦彭三公子走一趟。” 彭昊走进凉亭中,掀袍坐下,听言笑道:“世子客气,世子请我前来可是有线索要说?” 魏英然倒茶的手顿了顿,一瞬恢复,神情舒展的倒了茶,将一杯茶推到彭昊手边,笑道:“线索的事情,本世子还要请教彭三公子。”说着端起茶水,轻呷一口,又问:“据听说挂在府门外的人头是平安的?” 彭昊含笑点了点头:“听杨管家说是平安,不知这人头为何会被悬挂在侯府门前?是何人所挂?凶手目的是何?” “彭三公子不知道?”魏英然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微凉。 “世子认为我该知道什么?”彭昊含笑反问。 魏英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既然我们都不知道,不如就猜一猜凶手的心思吧!” 彭昊扯了扯唇,望着魏英然道:“有意思,洗耳恭听!” “平安是本世子身边的侍卫,莫名被扯入了凶杀案,失踪数日,现被人杀死,人头却挂在侯府门前,本世子以为。” “慢着!”彭昊抬手打断了魏英然的话,皱眉道:“听世子的话,我心有疑问,不知世子可否解惑?” 魏英然没有因为被打断了话而面有不悦,而是含笑道:“彭三公子轻问。” “世子刚刚说了莫名,失踪这两个字眼?”彭昊挑眉:“据我所知,平安是凶杀案的最大嫌疑人,京兆尹上下都是经过调查记录在案的,并不如世子所说的莫名牵扯,而世子所说得到失踪,也是平安知晓案情暴露后,逃窜而已。” “世子将一个逃犯说的如此无辜,可是有包庇之意?还是说,平安只是奉命行事,杀人案的幕后主谋另有其人?” 魏英然听着彭昊话中的隐意,面上的笑淡了许多,望着彭昊的眼底一片幽深:“彭三公子的臆测,本世子不敢回应。” “臆测吗?”彭昊笑了笑,道:“那咱们就重回主题,世子认为平安是被何人所杀?又被何人悬挂在府门前?凶手目的是何?” 他就是要恶心魏英然,让他有话不敢说,有理不敢辩! 看着魏英然越加难看的脸色,彭昊心道:金修宸,我可是替你出了一口气,看你怎么谢我? 片刻,魏英然回答:“本世子不知。” “既然世子无线索提供,我就先行告辞。”彭昊含笑起身,抬脚出了凉亭。 魏英然看着彭昊的背影,一双手捏的越发的紧,好似要将手心中的被子握碎一般。 思妍从凉亭后的灌木丛中走出,远远看着彭昊笔挺硬朗的背影,浅笑道:“好一个彭三公子,精彩绝伦的口才让人叹为观止!” 须臾,魏英然恢复了平静,淡淡问:“事情如何了?秋猎将近,须待万全才好。” 思妍捏起桌上的一口酥咬了一口,浅笑道:“王爷不必忧虑,小女会做的滴水不露的!” “因顾家的事情,你向皇上所求之事恐要延期了!” 思妍喝了一口茶,挑眉笑道:“世子这是赞同这计划了?” “阴谋诡计,本王一向嗤之以鼻!”魏英然淡淡说着,抚衣起身,离开了凉亭。 “你不一样在用阴谋诡计?”思妍说完看着魏英然脊背明显僵硬了一下,满意一笑,起身离开。 午膳过后,彭墨乔装一番后出了府,换了两部马车,绕行好几条街后,来到了金修宸名下的宅子,这宅子日常无人居住,她用来安放吴氏了。 庭院中,吴氏坐在廊檐下,静静看着天际发呆。 她来到这里有几日了,可至今也未见救她之人,更不知这人为何救她! 第二六七章 冠以夫姓 她想,救她的或许是顾家的人?不忍看顾家子嗣死于非命。 可顾翎羽知道这件事吗?为何不来见她呢? 正想着就见走廊另一侧走来两个男子,她疑惑起身,就见日夜守着她的侍女上前与那男子见礼,口呼:主子。 彭墨含笑走到吴氏身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学着金修宸往日的样子,甩开手中的折扇,笑道:“嫂嫂好,小弟是顾兄的友人。” “你是女子吧!”吴氏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疑惑却又肯定的说着。 一眼就被人识穿是彭墨没想到的,瞠了瞠目低头去看这一身衣着:“呃很明显吗?” 衣服和折扇都是三哥幼时的,衣服有些宽大,正好遮住了胸前的部分,虽少了些男儿的英武,但也不至于一眼就识破吧? 身后扮作小厮的流萤鲜少看到彭墨这般呆萌模样,低头憋笑。 吴氏抿唇笑了笑,道:“姑娘倾城容颜已是难掩,加之眉间一点朱砂,更是绝色,说笑间的低眉顺目都透着闺秀的温柔,所以我才大胆的认为你是女扮男装。” 彭墨有些心惊吴氏的观察力,无奈摸了摸眉间,笑叹:“原来是因为它啊。” “姑娘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吗?”吴氏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衣着考究,容颜倾城,看得出是个极有身份的人。 只是,她一介女子,真的有能力从牢中救人吗?刚刚听她说起翎羽,莫非是翎羽暗中相助与她?她与翎羽又是何种关系? 彭墨拿起折扇指了指她微凸的小腹,勾唇浅笑:“是,就是我救了你和你腹中孩儿的命!” “当真?”吴氏讶异,她仍是不敢相信,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能耐? 流萤看吴氏三番四次质疑彭墨,登时不悦,横眉呵责:“你这人,怎敢如此质疑我家主子!为了救下你不知花费了我家主子多少人力物力,你倒好,一点不知。” 彭墨抬手制止了流萤未说完的话。 吴氏被指责有些不安,刚要开口道歉就听她开了口:“若不是我救了你,我怎会出现在这里?她又怎会喊我一声主子?”彭墨说着指了指一直照顾吴氏的司月。 是啊,她能在这宅子来去自如,定是主人无疑了,吴氏这才意识道自己冒犯了救命恩人,忙屈膝就要下跪,却被她一把拉住了胳膊。 彭墨看着她笑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怀有身孕,这些礼就免了吧!”说着将人拉起,按坐在椅子上。 吴氏咬了咬唇,思虑一番,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为什么要救我?是真的认识翎羽吗?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彭墨转身看着院中景致,因疏于打理,花草都是胡乱长成的,少了匠气,多了几分随意之美。 听到吴氏的疑问,她转身望着吴氏,折扇轻轻敲在手心里,片刻笑道:“救你是因为顾翎羽,我对他感兴趣!” “感兴趣?”吴氏心中一跳,她莫不是爱慕翎羽?她这般绝色,翎羽是不是也爱慕她?若他二人真的心心相印,自己和腹中孩儿要如何? 彭墨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失笑:“不要误会,我说的感兴趣并不是指感情方面!” 吴氏微微安心,她是真的没有信心去和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子争斗一颗男人的心。 并不追问她感兴趣的是什么,只是道:“他为什么不来?” 彭墨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笑了笑来到她对面坐下,道:“顾翎羽并不知道你已经被我救下,还安顿在了这里。” 吴氏一听就慌了神,紧张问:“那他岂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他还好吗?可有生病?” 彭墨摇了摇头,道:“他很好,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在南山为你立了衣冠冢。” 顾翎羽何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为了她将京都搅的腥风血雨。 明日可就是顾家满门行刑之日,不知,他可会露面?她是越来越想会一会这个人物了! “他一定很伤心。”吴氏失神说着,滚珠似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彭墨并未对此回应,起身道:“你好生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着看了眼司月,司月点头表示明白。 “你要走?”吴氏起身,望着她的背影。 “还有何事?”彭墨回身。 吴氏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上前福礼道: “佳颖还未请教恩人性命。” 彭墨又是一笑,这女人倒是个极为通透的,知道她不会说瞒着顾翎羽的个中缘由,便也不问。 歪头想了一下,含笑道:“我姓金。” “金?”吴氏闻言有些怔忡,金可是皇姓,这女子莫不是皇家之人? 出了别院,流萤忍不住笑道:“主子何时姓金了?” 彭墨一双眼眸满是笑意,晶晶亮亮好不璀璨,拿着折扇指了指车厢:“那你问问马车里面的人,我该姓什么?” 话音落就看到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自内掀开,接着金修宸的颠倒众生的脸探了出来,望着彭墨,微微一笑道:“算你聪明,这就知道冠以夫姓了。” 彭墨抿唇一笑,提起宽大的衣袍上了马车,钻进车厢内就扑在了金修宸怀里,仰着小脸撒娇道:“见到你真好。” 流萤和齐木非常识趣的都坐在外赶马车。 “听说你出了门,我就忙跟来了。”金修宸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声音很是轻柔好听。 “我穿男装是否很奇怪?”彭墨坐直了身子,抻直了胳膊,献宝似的让他看。 金修宸看她如此童趣,心中爱极,将人拉了回来,附耳低声道:“我的墨儿穿起男装也一样让我着迷。” 彭墨对答案很是满意,扒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此生能让你一人着迷,足以。” 说着,二人相视一笑。 这边,皇上看了赵森的奏报,召了彭昊来勤政殿,重新问了承恩侯府门前悬挂人头一事。 彭昊站在殿中位置,恭敬行了大礼,起身拱手道:“启禀皇上,此事尚在调查阶段,只是凶手手法极为老练,导致线索一再中断,只怕要费些时日才能擒获真凶。” 皇上对于这个未来的女婿还是极为满意的,和煦的笑了笑,道:“你在北郊一案上的表现,朕很满意,朕相信,此案你也一样可以做的优秀。” 被皇上赞赏可是非常有压力的事情,彭昊跪地,郑重道:“多谢皇上信任,彭昊定然不负皇恩。” “起来吧,咱们说说话。”皇上起身离开了御案,来到内阁。 苏公公会意的让人去准备茶点。 “坐吧。”皇上随意坐下,并给彭昊赐了坐。 “是。”彭昊也不扭捏,从善如流的坐在了皇上下手边。 茶点端上,苏公公给二人倒了茶,安静侍立一旁。 皇上端起茶喝了一口,似是不经意问道:“这几日,你在京兆府待的如何?可有什么事情需要奏禀?” 彭昊闻言默了默,片刻低眉颌首道:“皇上恕罪,彭昊只是关注了京郊的案子,对其他事情并未留意。” 皇上笑了笑,倒是个谨慎圆滑的,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赵森是个不成事的,朕早已有了换了他的心思,只是一直未寻得合适的人选,现在,你可愿接手京兆府尹这一职?” 苏公公悄悄看了眼彭昊,皇上竟如此欣赏与他吗?京兆府尹一职虽不大,但也是京都正四品官职,所接触的人和事都不是地方正四品官员所能比拟的。 而且,对于一个从未任职过职位的人来说,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他不禁想,皇上有意抬举是何因由?为了柔嘉公主还是哲王殿下? 彭家在边关手握重兵,此时又让彭昊在京都任要职?皇上就如此信任彭家?顾家的事情可是刚刚平息! 彭昊微微皱眉,起身拱手道:“皇上,彭昊从未在朝廷任职,资历极为浅薄,恐不能担任京兆府尹这么重要的职位,求皇上另择贤能!”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和煦道:“你的能力朕清楚,既然钦点了你,就有点你的意思,你不必谦虚,只要好好为朝廷,为朕效力即可。” 彭昊知道皇上心意已决,也不在推拒,起身跪地,叩谢皇恩。 南燕国驿馆内 明王和武王共处一室,一品茶一饮酒。 “本王瞧着你看上了那慧宁郡主。”明王浅嘬一口,放下茶盏,语气淡薄。 “哼,本王的事情何须你来过问?”武王一口饮了酒,粗声反问。 明王闻言面色沉了下来,冷斥道:“你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若是惹了大庸皇上的怀疑,父皇可不会饶你!” 武王冷笑,斜睨着他,讥讽道:“父皇的目的是父皇的,本王的目的是本王的,二者有何干系?况且,你不是也属意彭家?” 明王被点破心中所想,面色更是难看,拍桌起身道:“休要胡言!” “看到你如此失态,倒是有趣!”武王对他的气吼不以为意,自顾自的斟了酒。 明王气极,轻哼一声,甩袖离开。 武王看着明王的背影,勾唇冷笑,手中转动着白玉酒杯,悠悠道:“这大庸的美酒甚好,美人儿也极合心意!” 第二六八章 处处阴谋 处处局 第二日,午时左右,彭墨带着精心伪装过的千面来到了顾家行刑的地点,环视一周后,她选择了一间茶馆走进去。 千面跟在她身后,小声问:“王妃,这怎么还喝起茶来了?”不是要找顾翎羽吗? 彭墨眉头一挑,转身看着他道:“叫什么王妃,叫我公子,没看我穿的是男装吗?”被人听到岂不就泄露了吗? 千面一怔,忙颌首称是。 二人来到二楼,在临窗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恰巧能看到行刑时的场景,因百姓都在斩头台周围,所以这喝茶的人非常少,二楼更是只有他们二人。 千面看着楼下,拧着眉问:“公子确定顾翎羽会来?” “当然!”彭墨喝了一口茶,嘴角的笑有些悲凉,顾家人对顾翎羽来说是敌人但也是亲人,生前最后一程,怎么也要送一送的! 千面相信彭墨犹如相信金修宸,听她如此说便不再问,只是静静的侍立在她身后,今日出门,他可是奉命保护王妃安全的,若是有一丝闪失,以王府中那位的性子,他可没有生路可活了! 另一家茶馆内,思妍趴在窗边兴致异常昂扬,能看到大庸亲王和第一文臣同时被斩,着实不错。 对面的骊姬皱了皱眉,柔声问道:“郡主,咱们为何要在这里耗费时间?” 寻些时间去宸王府拜会一下岂不更好? 她自那日茶楼后就再也未见金修宸,心中思念与日俱增。 思妍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撇撇嘴道:“有好戏看,怎么称得上浪费?” “可是,皇上还没有答应您的婚事,您就不担心吗?”骊姬起身来到思妍身边。 “本郡主总有办法让他答应,先礼后兵的招式没有人比我做得更好了!”思妍浅笑说着,这“礼”在她那日面圣时便已经做了,若还不行,就该用“兵”了! 就在此时,就看街道一边行驶而来的囚车队,她眼睛一亮,兴奋道:“来了!” “杀人有什么好看的?”骊姬看了眼脏兮兮的囚车,嘟囔一声转身坐下。 思妍远远望着囚车上的人,冷冷启唇,低喃道:“这世间,杀人可是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千面看着在人群中缓慢行驶的囚车队,恭敬提醒着低头品茶的彭墨:“公子,囚车来了。” 彭墨闻言起身来到窗边,楼下人声鼎沸,想来是百姓都想一睹这三位的尊容,一位亲王,一位相爷,一位尚书,往常可是见不到的。 昨日还风光无限的人,今日就被送上了这断头台,这场景与前世的彭家何其相似! 她忽的就看到了断头台前站着的顾翎羽,他手中拿着一坛酒,身形萧条的望着越发逼近的囚车。 她想,前世断头台下,可有人为她的家人送行? 想到此,心中的痛被燃起,金睿,如雨,这恨,这仇,我彭墨必然千倍还之! 千面看着彭墨脸颊的两行清泪,诧异问:“公子,您怎么哭了?” 彭墨从容的擦了泪,不以为意道:“风吹了眼而已。” “这个镯子,你去交给顾翎羽,让他明日寅时在这里见面。”彭墨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素银镯子,递给了千面。 “是,属下这就去。”千面转身走了一步又折返回来,低头颌首道:“公子,这茶馆上下皆有王府侍卫,您若遇到了危险,只需大喝一声,就有人来相救。” “我知道了。”彭墨点了点头,她今日是以另一个身份出门的,所以不能被人识出,就连千面也是经过了伪装才在她身边的。 千面便去了,快速穿过人群,来到了顾翎羽身边,看着他将三个空碗倒满了酒,一一端给断头台上的三人! 顾献看着往日引以为傲的孙儿,痛心疾首问:“羽儿,你是顾家的人,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渠王冷眼看着顾翎羽,甩手将手中的酒碗砸在了他的头上,咬牙切齿道:“本王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若是没有顾翎羽的怂恿,他不会做下宫宴下毒的蠢事,更不会被当场下狱。 顾家为救他谋反,若没有顾翎羽的高密,他现在或许已经是大庸新帝了!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将被斩首的阶下囚!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顾翎羽害的,他怎能不恨! 顾翎羽没有躲闪,酒碗重重砸在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我的儿。”顾谦未见顾翎羽时一肚子的质问,可事到如今质问似乎也是无用了,看着一脸血迹的儿子,他只是哽咽道:“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午时已到,行刑!”监斩官将签令牌掷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声响对于渠王来说似是催命的符咒,他不甘心的大吼道:“本王没有输!” “唰唰唰”三声,刽子手手起刀落! 顾翎羽怔然跪地,看着斩首台上流下的血,喏喏低声道:“你们的孽报已经偿还,我的报应会在何时?” 声音虽小,但是千面习武,耳力自是比寻常人敏锐,听着顾翎羽的这句话微微皱眉,孽报?这顾家人曾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成? 想归想,千面没有忘记彭墨独自在茶楼内,将手中的银镯子掷在顾翎羽脚边,低声道:“明日寅时,对面茶馆,我家主子要见你!”说完,就迅速离开了。 饶是千面轻功不错,但是这人流攒动,他一时还真无法施展,只得一步一步挪移过去。 忽的,他嗅到了一丝味道,脂粉味掺杂着淡淡的药味! 是哪个女人!千面顿时一骇,顺着味道看去,正是她,那个曾经出现在宸王府门外的女子! 也是那个极有可能杀死了恋蝶的人! 想到此,忙转了个方向,跟上这二人! “郡主,咱们现在去哪里?”骊姬被人群挤得很是烦躁,勉强还能跟上思妍的脚步。 “回驿馆!”思妍用折扇将身前挡路的人敲开,被敲之人看到他一袭华服,姿态尊贵,自然是不敢计较的! 千面听到此,忙停下了跟行的脚步,郡主?驿馆? 能住在驿馆内的郡主只有一人,婺城国的思妍郡主! 还真是个惊天大秘密,殿下什么时候得罪了思妍郡主身边的侍女?而这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懂得巫蛊之术?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宸王府杀人! 看来,如殿下所言,婺城国此行目的不单纯! 勤政殿,苏公公看了眼更漏,午时已过,渠王和顾家的事情算是落幕了。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依旧在批阅奏折的皇上,他的神情似是与往日无异,但是苏公公却知道,皇上这是将一切都藏在了心里,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此等感受,非亲身经历不可细述! 心中叹息一声,渠王的野心葬送了他自己! 如若不然,最差也是封地之主,何至于落到今日田地? 承乾宫 皇后这才听说了承恩侯府门前悬挂人头一事,吓得她新神不宁,忙派人请来了魏英然。 “父亲可还好?你又怎样?本宫是刚刚听说了此事?谁敢有如此胆量?京兆衙门可在调查中?” 看到弟弟后,皇后抓住了他一股脑的问了许多问题,面上的担忧和恼怒由心而生。 魏英然淡淡笑了笑,平和道:“姐姐放心,我和父亲都很好。” 皇后松了一口气,又问起了案情的进展。 魏英然宽慰道:“事情还在调查中,只是宵小之徒作祟而已,姐姐不必过分忧心。” “听说那人头是平安的?”皇后说起这个就觉得心惊肉跳,竟然有比杀人凶手还凶残的人! 魏英然听到平安二字,面色有些僵硬,点了点头:“是。” 皇后皱眉,忧虑道:“我知道这件事后是越想越担心,已经去禀明了皇上,调些大内侍卫去侯府待命,一来是警告那些贼人莫要与朝廷对抗,二来是为了你和父亲的安全。” 魏英然听言一怔,随机惊呼道:“什么?派大内侍卫去守卫侯府?” 皇后鲜少见到魏英然这般模样,诧异看着他,不解道:“是啊,你做什么这么大反应?有什么不妥吗?” 魏英然自知失态,忙镇静下来,组织了言辞,道:“倒也不是只是这样一来,恐会惹人非议,姐姐知道,父亲最不愿的就是被人议论。” “谁敢议论?”皇后凤眼一瞪,不悦道:“这些时日,侯府接二连三的出了不好的事情,我是真的害怕,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父亲那里由我来说!” 皇后非常强势的给这件事情拍了板。 魏英然唯恐说得过多会被皇后怀疑,不敢再说,只能答应下来。 皇后动作异常的迅速,这些精心挑选的大内侍卫随着魏英然的回宫来到了侯府周围,将各个出口严密把控起来。 魏英然面色铁青的回到了院子,扬手砸了一个杯子,低吼道:“金修宸,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他筹谋多日才一举绞杀了侯府周围金修宸布下的暗卫,没想到一颗人头,就引来了这么多大内侍卫! 恐怕,这些侍卫里就有金修宸的人。 如此明目张胆的监视他,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局,是他输了! 第二六九章 再查魏英然 彭墨知道承恩侯府被大内侍卫保护的事情已是傍晚时分了,她手中拿着皇后新送来的请柬,听着流萤的禀报,浅笑道:“金修宸这一石二鸟果然精彩!” 流萤探头看了眼帖子,皱眉道:“皇后这帖子是请主子进宫?主子要去吗?” “皇后的旨意谁敢推拒?”彭墨勾唇,将帖子收入盒中。 “可主子明日已经约了见顾翎羽?”时间上来说是重叠的了,主子分身乏术,可如何应二人之约? “不妨事。”彭墨淡淡一笑,起身净手,自去抄经。 寅时她定是无法出宫的了,可就算她迟到十个时辰,顾翎羽也一定会等着她! 南山,余晖下,顾翎羽看着新立起的三块石碑,眸中寂寥空洞。 皇上并未说不许收尸,他便将渠王,顾献和顾谦的尸首简单的收整一番,葬在了这南山上,因贤妃是在宫中受刑,尸首是轮不到他去收,他便作罢。 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将一旁的祭品摆上,为三人点了香烛。 “入土为安,愿你们一路好走,下一世莫要再做错事。”说完将手中的酒倒在坟前。 做完这一切,顾翎羽转身离开,在下山之前,他来到吴氏的坟前,为她扫了坟添了土。 “今日有人将你的镯子给了我,约我明日见面。” 顾翎羽和颜悦色的说着,将手中的镯子掏出来,拿在石碑前,似是要给坟中的人看。 “可是你相识之人?我一定会去见的。”风声中,依稀听得一人自言自语许久。 晚膳时分,彭昊院中有小丫头来说:三少爷请四小姐去看样好物件。 彭墨有些好笑,三哥总还拿她当孩子,得了什么好东西总爱给她收着。 “主子,披上披风吧,夜里凉。”流萤追了出来,将手中的银红撒花斗篷披在了彭墨身上。 彭墨低头看了看披风,问道:“这披风眼生,是新送来了?” 流萤笑答:“是下午刚送来的,是夫人的大奶奶亲自给主子挑的料子和花样。” 看到彭墨点头,流萤笑问:“主子可还喜欢?” 彭墨点了点头,道:“喜欢。”重生以后,她爱素净颜色的性子还是没改,四季衣裳也大都素净,这么娇艳的样式在她的移出中还真不多见。 想来,母亲和大嫂也是觉得她的衣服太素净,故才给做了这么一件披风吧。 说笑间,主仆二人来到了彭昊的瑞泽园,门外守着张吉,见到彭墨忙拱手行礼,道:“三少爷在院中,四小姐请。” “你在这里吧。”彭墨看了眼流萤,虽不知三哥找她何事,但是张吉都在外守着,她自然也不好带侍女进去。 流萤颌首答应。 彭墨独自一人进去,三哥院中种着不少劲竹,趁着皎白的月光,秋风微微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漫步其中,颇有一番美景。 树影绰绰间,她看到小路尽头站着一人,以为是彭昊,便扬声笑问:“三哥,有什么礼物送给我,还这般神秘?” “不知,我算不算礼物?”金修宸站在青竹间,望着那身着银红披风的女子一步步走近,笑意温柔窝心。 彭墨看到金修宸有些诧异,一瞬,心中的惊讶转变为欣喜,笑问:“你怎么在?” “是我得了两壶好酒,请宸王殿下前来品尝的。”彭昊捧着一坛子酒走了出来,来到院中的桌椅坐下。 金修宸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低声笑道:“我初见你时,你也是一袭红衣。” 初见?重生后与他的初见是在晋王府门前。 想到此,觑着他笑道:“不知,殿下是否那日就钟情小女了?” 一句玩笑话,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是,初见你,我便对你无法自拔了!” 那时,他看着她落泪,心中的无助和痛楚让他明白,这一生,他为这女子沦陷了! 至此以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步路,都是为了离她更近,拥她更多。 索性,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得到了回应,何其幸运! 彭墨怔怔望着他,那日便爱上自己了吗?那他的结盟和帮助只是因为喜欢她,或者说是心疼她。 是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为她做的何其多,不求回报,让她感动,愧疚,心动。 金修宸看着一脸怔忡的她,不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低笑道:“走了,小呆瓜!” “新启封的梨花醉,尝尝。”彭昊倒了杯酒,推至金修宸手边。 金修宸端起浅尝一口,眉目舒展,赞道:“甘甜醇厚,不错。” 彭墨端起茶喝了一口,往日甜美的花茶让她觉得有些无味,眼睛不觉看向他们二人的酒杯,她鲜少饮酒,酒量也是极浅的,但今日月色实在醉人,让她起了想要喝酒的兴致。 金修宸一口喝干了酒杯中的梨花醉,抹了抹嘴,笑问:“听说皇上已经找你谈过?不知何时上任京兆府尹一职?” “秋猎以后的事情了。”彭昊边回答着金修宸,边将点心端到彭墨手边,又道:“已经让人备餐了,你稍等会。” “倒是不饿,只是。”彭墨欲言又止的看着二人。 金修宸望着她乌溜溜水汪汪的眼眸,心都被软化了,笑道:“只是什么?”只要她说得出,他都能做得到! “我能喝梨花醉吗?”彭墨小心的指了指那盛着酒的壶。 彭昊闻言一怔,随机笑道:“妹妹要喝酒?” 金修宸也没想到彭墨说的是这件事情,不觉好笑。 彭墨看他二人吃吃做笑,撇嘴道:“有什么好笑的!”不喝就不喝嘛! “你要喝酒还不容易?”金修宸见她委屈,忙拿出了一个酒杯,倒了半杯酒端到她手中。 彭墨眯眼一笑,伸手接住,在他二人的注视下,樱唇凑近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口感略涩回甘:“倒是不难喝。” 金修宸看她馋猫的样子,浅声笑道:“你若喜欢,我送几坛过来。” 不等彭墨回答,彭昊就道:“打住,我妹妹酒量浅,消受不起你的几大坛梨花醉,你若真要送,就送来我这,届时妹妹若要喝,自来取就是。” 彭墨看二人斗法,抿了嘴笑:“就照哥哥说的办。” 彭昊一听就乐了,直说有个向内的好妹妹。 金修宸看彭墨发话,岂有不应之理,次日便送来了一大车的梨花醉,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酒过半晌,金修宸说起了千面日间汇报思妍身边侍女之事。 彭墨皱眉:“你说是思妍身边的侍女杀了恋蝶?”恬淡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愠怒。 她记得,那个侍女就是爱慕金修宸的那个。 那么她杀恋蝶岂不是为了除掉情敌?这事情本该由她来做,那侍女算什么?又凭什么? 想到此,心中不爽,端起酒一饮而尽。 彭昊眯了眯眼,扯唇道:“思妍郡主果然非良辈,连身边的侍女都是如此心狠手辣!” “可派了人去查?”醋归醋,彭墨还是担忧的,且不知怎地,她心中有些莫名慌乱。 金修宸没注意到彭墨细微的变化,听言摇了摇头道:“查是一定要查的,只是却不能只查这个侍女。” 彭昊对此话不解:“此话何意?还有谁需要查吗?” 金修宸看着彭墨,沉声问:“你可还记得我曾派人去查过魏英然与思妍的关系?” 彭墨点头:“记得,你不仅查了思妍,还特意查了婺城国定国王。” 彭昊听着二人话中的字眼,挑眉道:“定国王?不就是思妍郡主的父亲?” 彭墨淡淡一笑,道:“是,也是那个败给父亲的定国王。”可也是那场交锋后没多久,父亲便去世了。 金修宸剑眉微皱,分析道:“思妍只是一个郡主,并无实权,我猜想她的背后另有其人,起初以为是其父定国王,但查探后却不是此人。” 彭墨闻言,一个线索从脑中飞快略过,但又快的捕捉不到,急急问:“你想到了什么?” 金修宸没有回答,而是道:“承恩侯府周围的暗卫尽数被杀。” 彭墨惊讶,低呼道:“什么?何时的事情?” 金修宸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道:“就是你让齐木提醒的那晚!” 原来是这样,那个在脑海中抓不住的线索,她知道是什么了:“所以,你让人将平安的人头挂在了承恩侯府外?” 金修宸轻轻笑了笑:“是。” 彭墨眯了眯眼,水眸中泛着冷丝丝的寒光:“思妍这是在保护魏英然。” 金修宸点头:“没错,起初我曾猜想,魏英然与思妍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但经过此事以后,我才恍然,以前的调查方向有误,思妍这是在保护魏英然。” 彭墨接话道:“能让思妍保护的人,恐怕婺城国也没几人了。” 金修宸冷冷笑了笑:“如此一来,就缩短了范围,也固定了范围。”这个不知底细的劲敌总算要现出真身了! 彭墨看着金修宸,缓缓道:“婺城国皇城!” “没错。” 彭墨又问:“你打算派谁去?” 金修宸道:“齐辛和王陆。” 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二人了,彭墨点头道:“可否赶在秋猎结束前赶回?” 金修宸抿唇一笑,沉声道:“可以,届时就是你除去婚约之时。” 彭墨闻言,低头浅笑,原来她与他竟是如此合拍,每句话只说三分便已知晓那剩余七分。 彭昊听着二人的对话,只觉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 第二七零章 醉酒的猫儿 几杯酒下肚,彭墨思绪浮沉起来,喝了酒的身体比平日暖了几分,可手脚却发软起来,看着面前模糊的二人,扶额起身道:“我有些困了,便先回去睡了。” 金修宸看着她坨红的小脸,异常软糯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这醉酒的猫儿竟如此可爱。 彭昊看彭墨摇摇欲坠的模样,忙起身扶住她的手肘,低头去看她的神情,口中问道:“你这是醉了不成?” “咱们今日到此为止,改日再续。”金修宸拂衣起身,非常自然又理所当然的从彭昊手中接过彭墨,小心抱在怀里。 彭昊并未察觉不妥,点了点头道:“也好,你们路上小心。” 目送二人出了院子,他转身收拾桌上剩余大半坛梨花醉,忽的,他动作一止,抬头自语道:“不对啊,这人怎么也轮不到金修宸去送吧?” 懊恼的在额头上拍了一巴掌,气道:“这厮,说的如此理壮,竟误导了我。”忙追出院子,可人早已没了踪迹。 这边,金修宸抱着彭墨穿过了假山,花园,回廊,回到了墨荷园,将她的披风解下,又用流萤端的温水给她净了面,小心给她喂了水,这才将人抱起放在床榻上,自己则在她外侧躺下,支起手肘,静静看着这醉酒的小猫儿。 彭墨闭着泛沉的眼皮,只觉浑身燥热,皱眉扯了扯衣口,口中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金修宸微微笑了笑,凑近去听,再听请她所说的话后,不禁哭笑不得。 “都怪你长得太好看,才让她们觊觎。” 金修宸好笑不已,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莞尔问道:“我的墨儿莫非在吃醋不成?” 彭墨意识模糊,听着耳边的声音竟还能清晰的组织出一句话,负气回道:“我才不吃醋,日后你若欺负我,我会报复的。” 金修宸想起她所说过的报复之事,顿时气恼起来,俯首在她一开一合的红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听得身下之人嘤咛出声,才松开了口,觑着她气道:“可知错了?” 彭墨吃痛的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舔了舔依旧生疼的嘴唇,撇嘴委屈道:“疼。”一字未说完,眸中就酝起了水汽,灯光下分外可怜。 金修宸叹了一口气,捧着她的脸,指尖一寸一寸拂过瓷滑的肌肤,口中低低自语道:“你可真是磨人。”说完俯首吻在了那印着齿痕的樱唇上,舌尖浅浅舔舐唇瓣,一下一下,察觉她微微颤栗,掌心内的肌肤也愈加的滚烫,他勾唇一笑,浅吻加深,肆意的掠取着她口中方寸之地,侵夺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舌尖缠绵,气息炙热,他用力拥紧了她,每一次吸允,每一次品尝都似乎想要将她吞入腹中。 次日,天光大亮,彭墨揉着闷疼的脑袋起身,轻唤道:“流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流萤端着洗漱用品走进来,笑道:“主子,您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彭墨甩了甩脑袋,汲鞋下床。 流萤拧了一个帕子递给了彭墨,道:“才过了辰时,巧思姐姐刚刚过来说请您和夫人一起用早餐,但见您睡得沉便作罢了。” “已经辰时了?”彭墨暗道昨日不该饮酒过度。 快速洗漱一番,穿戴整齐,彭墨简单用了早餐,便去了荷香园请安。 彭氏看着彭墨,责怪道:“你也是,那经书何必要熬夜去抄,既伤身体又费眼睛。” 熬夜抄经?想必是流萤编的谎话吧!彭墨有些羞赧,想起昨夜与金修宸的,她就脸红不已,好在垂着头,她们也看不到。 周氏闻言,心疼道:“我也抄了一些,想在父亲那尽尽孝心,四妹就少抄写吧。” 彭墨轻咳了一声,赶走了脑子中回旋不止的金修宸的脸,因心中有愧,忙点头答应,不在继续此话题,道:“昨日皇后娘娘送来了帖子,让我今日进宫。” 彭氏点了点头,因以后墨儿要嫁的人是魏英然,所以她对皇后的召见并不排斥,蔼声道:“那就去吧,你一向妥帖,我也没什么好嘱咐的,只是,最近京都形势有些乱,宫中不比在家,你多加几分小心。” 彭墨知道彭氏说的是顾家和贤妃谋反之事,只怕宫中现在还是不太平呢!点了点头,恬声应道:“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这边彭墨刚刚坐上进宫的马车,思妍哪里就得到了消息,冷声笑了笑,道:“索性无事,就去宫中走一走吧。”顺便给某些人寻些晦气。 至此便有了彭墨和思妍在宫门口相遇的情景。 思妍矫健的跳下马车,看着彭墨踩着脚凳小心的走下马车,嗤笑一声,鄙夷道:“若是不说,本郡主还真想不到四小姐是将军府的人,这般小心翼翼,难不成是怕摔个狗啃泥不成?” 彭墨站定,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听她说完,淡淡一笑,幽幽道:“郡主若不说,我也不曾想到,原来你就是定国王的女儿!那个被我父亲打的无还手之力的定国王!” 思妍一听就着了怒,呲目瞪着她,咬牙道:“你敢再说一遍?” 彭墨闻言勾唇浅笑,向她走近了一步,缓缓轻柔道:“原来思妍郡主就是那个我父亲曾打败的婺城国定国王的女儿!果然,女儿肖父,都是一样的无能!” 这般羞辱的话简直让人忍无可忍,思妍冷哼一声,瞬间抽出袖中的匕首刺向对面笑意浅浅的彭墨。 还不待匕首靠近彭墨,流萤就迎上前去,几个凌厉的招式就将思妍的匕首打掉在地,顺便又给了思妍重重的一掌作为冒犯彭墨的惩罚。 思妍被打的倒退几步方才站稳,胸中的怒气和内伤蕴起的血气合在一起,她痛苦的皱起眉头,咽下口中的腥甜,一字一字恨道:“总有一日,本郡主要你的命!” “那我就等着思妍郡主了!”彭墨轻笑说完转身步入宫门。 流萤狠狠的瞪了思妍一眼,转身跟上彭墨的脚步。 承乾宫 彭墨还未来到,宫门口的争斗就传到了皇后的耳中,皇后听后还不曾怎么样,就见金柔嘉跳了起来,怒道:“这个思妍太过猖狂,宫门前就敢对墨儿动手,当咱们大庸无人呢!” 皇后挥手遣退了传话小太监,看着金柔嘉嗔道:“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哪里有墨儿半分的稳重?”不过,幸好将军府是爽朗的将门,不是扭捏的文臣之家,也不担心他们会排斥柔嘉直爽的脾性。 金柔嘉嘟了嘟嘴,低声道:“还不是那思妍太气人,才让儿臣失了体统。” 皇后想起思妍也是有些头疼,这个郡主整日不消停,请旨嫁给金睿的事情还未平息,这怎么又与彭墨斗了起来? 宫门口这桩事若是往大了说便是两国的斗争,若是往小了说,就是两个女孩子的怄气,彭墨今日是奉她的旨意进宫,若是这件事闹大,她只怕也会得一顿斥责。 所以于公于私,这件事情都不能放在台面上说。 彭墨入了宫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承乾宫,看着端坐上位的皇后和站在一侧的金柔嘉,跪地行礼,恭声拜道:“小女拜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吧。”皇后让夏瑾将人搀起来,又是嗔怪又是心疼又是打趣道:“以后来本宫这儿不用这么拘谨,就像在家一样,别动辄下跪,你身子本就弱,若是再累着了,英然可是要责怪我这做姐姐的没照顾好你的。” 金柔嘉听着皇后的话,捂了嘴在一旁哧哧的笑。 彭墨红着脸起身,低声应了是,这才看向金柔嘉,嗔她一眼,福礼道:“柔嘉公主今日心情倒是不错。” 金柔嘉憋了笑,来到她身前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瞧瞧这宫里来了谁?” “救你贫嘴。”彭墨打掉她的手,顺手捏了捏她的,低低笑道:“还是你的手感更好。” 金柔嘉被占了便宜,刚要讨回来,就听皇后笑道:“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淘气,快坐下吧。” 二人相视一笑,乖乖坐在了皇后下手边的锦凳上。 皇后看着彭墨,只见她面若桃李,唇红齿白,低眉浅笑尽显大家风范,不觉点了点头,笑道:“听柔嘉说你这几日在府中抄写经文?” 彭墨坐的端正,嘴角噙了一丝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因小女父亲忌日将近,所以抄写经文聊表孝心。” “原来是这样。”皇后想起了当年战无不胜的彭老将军,最后却惨死他乡,心中有些哀恸,不觉道:“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和你的几位哥哥也都是如此争气,你父亲在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彭墨点头称是,察觉到低沉的气氛,便主动开口,微微笑道:“娘娘,听说秋猎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 这秋猎的事情自然没有人比金柔嘉知道的更加清楚了,当下接话笑道:“是啊,礼部已经准备齐全了。” 皇后看彭墨的一颗心如此玲珑剔透,心中更是喜爱,笑了笑道:“今年的秋猎与往年不同,因有婺城国的思妍郡主和南燕国的明王武王通往,所以格外隆重些,时日也比之以往要长上几日。” 金柔嘉闻言兴奋道:“听闻山中现在枫叶红遍,野果满树满枝都是,到时候咱们在山脚下安营扎寨,夜里便烧烤便看星星,想想就觉得美了。” 第二七一章 协议达成 皇后听着金柔嘉的安排,只觉好笑又无奈,摇了摇头看向彭墨。 彭墨收到皇后的视线,掩唇笑道:“计划倒是惬意,只是,那日随行的女眷会非常的多,人多就会事杂,你确定有人敢允许你在山脚下扎帐篷?” 是啊,父皇肯定不会让她离开皇家园林的,金柔嘉便有些泄气,但想了想又释怀,笑道:“虽不能在山脚下扎帐篷,但是在皇家园林也好过宫里。” 皇后无奈笑嗔道:“你这不收拘束的性格也不知随了谁?” 夏瑾端了茶点进来,笑道:“这是皇后娘娘吩咐膳房新蒸出来的点心,公主和郡主都尝尝。” 点心是金柔嘉的最爱,放下捏了两块,一块给了彭墨,一块塞在自己口中。 彭墨咬了一口,清甜软糯,入口即化,很是香甜,不觉点头称赞。 皇后见二人吃的欢快,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喝了口茶,道:“本宫今日要你来是听说了承恩候府之事,心中担心英然也担心你。” 彭墨闻言放下了点心,认真听着皇后为说完的话。 皇后又接着道:“你体贴善良又心思通透,本宫并不担心你听音谣言,可昨日英然进宫之时曾要本宫好生安慰你,莫言你为此事忧虑,本宫还不曾见过英然这般担心过一个女子。” 彭墨娇羞似的垂眸浅笑,心中却想,魏英然绝不可能说这些话,只怕这些话是皇后故意编出来讨她欢心的。 现在她依旧是挂名的承恩候府世子妃,既然皇后有意示好,她自然该配合着些,颌首笑道:“小女起初听闻的时候确实很为侯爷世子的安危担心,后来听说皇后娘娘已经派了大内侍卫前去保护,小女这颗心也就落下了。”说完很是羞涩的咬了咬唇,又低声道:“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皇后最想看到的便是魏英然与彭墨感情好了,现在看彭墨这小女儿模样,又主动为承恩候府的安危担忧,心中更是欣慰开怀。 说说笑笑许久,待出宫之时已经近卯时了,想必t那顾翎羽早已经等候多时了,彭墨也不耽搁,坐上马车直奔目的地。 马车上,流萤捧着手感颇重的红漆雕花匣子,问:“主子,这些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嗯。”用来安抚她而赏赐的,只是皇后这些东西终归是白赏了,因为,她无意与魏英然结合! 一路畅通无阻,下了那次马车,彭墨并没有去预先约定的茶馆,而是开到了对面的酒楼,避着人直奔二楼,寻了个雅致的包间。 片刻,千面推门走进来,冲着彭墨拱手行了礼,看彭墨并未换下女装,便将一旁的屏风搬了来,将她挡住。 做完这些他又唤来了小二,赏了几两银子,使唤其去对面茶馆将顾翎羽请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顾翎羽就随小二来了,推门走进包房,看着房间内姿貌不起眼的男子,皱眉问:“是你找我?” 千面面对顾翎羽的疑问,侧首看向屏风后的人,沉声道:“是我主子要见你。” 顾翎羽这才发现屏风后模糊坐着一人,分辨不清模样身形,疑问时就听屏风后的人开了口。 “抱歉,临时更换了地点。”彭墨端坐在屏风后,手中把玩着白瓷酒杯,粗声嘎气道:“这小店中的酒不错,顾公子尝一尝。” 千面上前为顾翎羽斟了酒,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一个小厮模样诠释的非常到位。 顾翎羽狐疑的看了屏风片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毕,问:“公子与这镯子的主人有何渊源?” “救命之恩!”彭墨低声笑了笑,又道:“我是她和它腹中孩儿的救命恩人。” 顾翎羽一怔,救命之恩? 一时出神,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发出“蹬”的一声响,他闻声回神,忙问:“公子此话何意?” 他刚刚说救命之恩?吴氏明明已经被处死了,这救命之恩莫不是? 彭墨放下酒杯,在屏风后走动了几步,缓声道:“顾公子如此聪敏,却听不出我这般直白的话意吗?” “公子的意思是。”顾翎羽激动之下不自觉朝屏风后走去,刚走出几步就被男子拦住。 顾翎羽不敢造次,止了步,急切问:“公子的意思是这手镯的主人还活着?” 他手中紧紧捏着镯子,语调中竟然带了少见的颤抖。 彭墨没有迟疑,朗声答道:“是。” 顾翎羽闻言眼眶都有些发红,焦灼道:“她现在在何处?我能否见她一面?” 彭墨听得出顾翎羽对吴氏的在乎,心下满意,道:“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顾公子不必担心,她和她腹中的孩儿都极好。” 顾翎羽微怔,皱眉看着屏风问道:“公子何意?” 彭墨闻言轻笑,悠悠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顾翎羽明白了屏风后这人的意思,皱了皱眉,道:“你想要什么?” 以前他还是顾家子孙的时候,他拥有金银权利,可现在,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罢了,若这人真问他索要物品,他该如何是好? 彭墨闻言拍了拍手,笑道: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劲。”说着停顿一下,又道:“我需要顾公子帮我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后,女人和孩子双双奉还,可以吗?” 顾翎羽眸光闪动,立即追问道:“公子请说!” 彭墨看着印在屏风上的影子,低声道:“我想要让宁王无立储的资格。” 顾翎羽闻言毫不迟疑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但待事成之前,请好生照顾她们。” “这是自然。”彭墨对于顾翎羽的态度有些顾虑,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顾公子就不需要多考虑几日?” 顾翎羽闻言嘴角扯出一笑,若是其他事,他或许还要斟酌,可这件事情,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完成,何须再扭捏? 再者,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找回她,他就不会犹豫。 面对这人的疑问,他摇了摇头,淡淡道:“不需要,两月之内我一定达成公子所愿。” 彭墨再次认识了顾翎羽对吴氏的看重,心中对二人的感情有所动容,但想到她与金修宸的感情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又是异常甜蜜。 不自觉抿唇笑了笑,道:“那两月之后,咱们依旧在此相见。” 顾翎羽点了点头,心中斟酌了好一会儿,还是问道:“在此期间,可否让在下见一见她?” 他看得出,屏风后的人脾气和善,所以他才大胆提出了这个要求。 “让你见她是不可能的,不过,这里有她手书一封,读过之后倒是可以让顾公子安心。”彭墨敲了下桌面,千面颌首,掏出袖中的信,交给了顾翎羽。 顾翎羽急忙接过,展开信后看着纸上无比熟悉的字迹,眼眶便有些发酸,他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屏风深深一辑,郑重道:“内人身怀六甲,还请公子多加照抚。” “好。”彭墨点头答应。 “如此,在下告退。”顾翎羽不多做逗留,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浪费一丝一毫在与吴氏重逢的时间上。 千面探出头看着街道上的顾翎羽,皱眉道:“王妃,您真的相信顾翎羽吗?”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能将家族毁灭的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彭墨从屏风后走出来,听着千面的话,她轻轻笑道:“顾翎羽就是一把利刃,而吴氏就是那把装他的鞘,他能为了吴氏而将顾家倾覆,在这点上他就值得我相信。” 千面点了点头,想起昨日顾翎羽跪在断头台前的低语,道:“昨日属下无意听到顾翎羽说孽债报应什么的,属下还猜想顾家是否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呢,可老天倒是厚道,让顾家出了个如此多情钟情之人。。” 彭墨闻言一怔,旋即道:“说清楚点。” 孽债,报应?这两个字眼是顾翎羽对那三人的评价? 她早就怀疑过,或许在吴氏之前顾家曾做过什么事情,并在顾翎羽心中扎了刺,后有了吴氏一事,才彻底让顾翎羽走上了极端。 千面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的将昨日听到的话转述给了彭墨听。 彭墨听后微微皱眉,道:“你去查一下顾家的事,特别是关于顾翎羽的。” 千面点头答应,但心中却想,若是殿下知道王妃私下去查这么一个霁月潇洒的男子,不知可会吃醋? 为了掩人耳目防止有人跟踪,彭墨辗转了两辆马车方才回到了将军府。 先去了荷香园请安,说了会宫中的事儿,彭墨才回了墨荷园。 许是因为昨夜醉酒,她今日精神格外倦怠,卸去发钗,简单洗漱后,她歪倒在塌上,片刻沉睡过去。 而顾翎羽,在离开了酒楼后,他直奔皇宫而去,只是,他一届白衣,无诏不得入宫,所以只能一层层向上传递。 勤政殿 皇上这边听闻顾翎羽求见,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儿了,他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传他进来吧。” 第二七二章 愿望 那日,顾翎羽在举报顾家串通贤妃谋反之时,皇上念其大义凛然,举报有恩曾许诺给了他一个愿望,任何时候只要顾翎羽需要,都可来他这里兑现。 现在他求见,是否是向他讨愿望了? 皇上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一身布衣的顾翎羽走进大殿,叩拜道:“草民顾翎羽拜见皇上。” 虽顾家是罪门,他本人却无罪,故不用自称罪人,但他却又没有任何官职头衔,所以只能用草民自称。 皇上略微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顾翎羽遵御起身,低眉垂首,不敢僭越半分,恭声道:“皇上,今日草民前来是想讨回皇上曾许诺给草民的那个愿望。” “你当时说过不要的,怎么如今又想要了?”皇上看着殿中的他,语调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蔑视和嘲笑的意思。 顾翎羽闻言跪地,俯首道:“草民当时对一切都心灰意冷,并打算了结此生,故而不敢应承皇上的一片好意,可如今草民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但草民如今实在潦倒,故才大着胆子前来求见皇上。” 皇上轻哼了一声,不悦道:“朕的愿望岂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 顾翎羽吓得一颤,忙告罪:“皇上息怒,是草民不识好歹,还望皇上顾忌龙体,莫要为草民低贱之身而动怒伤身。” 苏公公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看顾翎羽,想当初顾家是何等荣耀,这顾翎羽又是何等风采,可如今却因穷困匍匐在地,向人讨要一个活命之路。 可又是他自己做了曾经的一切,才让他有了如今的面貌,思来想去,苏公公脑海中浮起四个字:造物弄人! 皇上听着顾翎羽的话,面上怒气稍有缓解,但依旧是冷声问道:“你有何心愿?” 顾家上下俱已伏法,渠王和贤妃也已经为所犯下的错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徒剩下这顾翎羽一人,已不足为惧,无需多添罪孽。 “草民先行谢过皇上。”顾翎羽闻言松了一口气,深深俯拜在地,恳切道:“草民的愿望是允许草民在宁王身边做一个谋士。” “宁王?”皇上闻言大为皱眉,这顾翎羽与宁王何时有了如此深的关系? 谋士?谋得又是什么? 苏公公大骇,这顾翎羽在做什么?如此一句话岂不是让皇上对宁王心生猜忌! 若宁王真有心留他做谋士,只管悄悄的留下便是,又何须他来求皇上应允? 想来,这顾翎羽是自作主张吧?! 苏公公能想到的皇上如何想不到,只是他想到的更深,顾家和贤妃谋反之事,宁王可谓是最大的受益者,他是否在背后做了什么事情推波助澜? 再想那日使臣接风宴上,渠王伏法前曾攀咬宁王,他是否真的无辜? 他和顾翎羽是否曾合起伙的算计渠王? 皇上越想越是心惊也愈加的心痛,曾经的稚儿如今已长成,并善用诡计谋算了!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父子相残,兄弟相争,可如今他最怕的事情已经一一呈现了! 大殿中静寂下来,皇上浑身散发着怒气,苏公公不敢轻易开口,只是垂首装死,而顾翎羽则保持着俯首跪地的姿势,让人看不到神情。 皇上默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开口道:“朕答应你了。” 顾翎羽埋首臂间,闻言不可见的呼了一口气,皇上答应了他的请求就表明皇上对宁王已经产生了怀疑和失望。 这是他的第一步! 以后的事情就要在宁王身边完成了! 夜色如水,金修宸来到了墨荷园,看到院中林立在月色下的桂花树,勾唇一笑,听说这树的年纪与墨儿一般大,如此芬芳的树,如此可爱的人,如何不让人爱慕! 今日是幽梦守夜,看到金修宸后忙上前行礼,道:“殿下,主子已经睡下了。” “嗯。”金修宸应了一声,抬步走进房间,只是脚步却放的极轻,唯恐吵醒了梦中的猫儿。 房间内只外间燃了一盏烛火,内室中昏昏沉沉,一应事物也只能看个大概,金修宸摸索来到塌边,看着榻上的人,笑意温暖如三月骄阳。 和衣在她外侧躺下,将人圈在怀中,听着她浅缓的呼吸,心中已是非常满足。 沐泽园 赵青樱趁着夜色出了房门,一路躲着巡夜之人来到了将军府的角门,从房檐下的青砖缝里取了一封信。 回到房间,赵青樱看了眼依旧熟睡的吴小柔,蹑手蹑脚的在外间点了一盏蜡烛,将袖中的信掏出,小心拆开,衬着烛光迅速读完。 “你在做什么?” 房间内蓦的响起一道声音,赵青樱吓得一缩,信笺脱手,飘飘落地。 吴小柔从暗处走出来,狐疑的看着赵青樱,并赶在赵青樱之前将地上的信笺捡起。 赵青樱面上一慌,忙就要去抢,却被吴小柔凌厉的呵斥住。 吴小柔看了信中内容,吓得脸色发白,口唇哆嗦:“你你要做什么?” 赵青樱不耐的瞪了吴小柔一眼,也就训斥她时才有几分能耐,看看,遇到点旁的事情就吓得魂不附体了!真是没用! 冷笑一声,将信抢回烧了,凉凉道:“娘不是看到信中的内容吗?还问女儿做什么?”说完打了个哈欠,就要回去睡觉。 吴小柔一把抓住赵青樱的手腕,厉声呵斥道:“我在问你,你究竟要做什么?这信是谁写给你的?” 竟然是针对将军府的信?她们现在吃喝居住俱是将军府的,若是将军府倒台,她们何去何从? 赵青樱被她捏的肉疼,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气道:“说了娘也不认识!” “既然你不说,就随我去见你姨母!”吴小柔说完拉着赵青樱的胳膊就要出门去。 若是能主动认错,彭氏心善,一定会在再次原谅她们的,那么她们就依旧可以在此生活。 她不想断了后半生安稳日子的路。 赵青樱一慌,若是此事被将军府的人知道,就算彭氏放过她,彭墨和那几位表哥也一定不会放过她! 那个时候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慌乱之下心中想起一事,低吼道:“娘若是想看仕儿死,就只管去告密!” 这一句话果然让吴小柔安静了下来,她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着赵青樱,哑声问:“你是说仕儿?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是,可这写信的人却已经将仕儿给救了出来,娘若是此时将事情捅了出来,写信之人就会暴露,而仕儿就必死无疑!”赵青樱鄙夷的看着吴小柔,她果然还是看重儿子! “仕儿仕儿现在在何处?”吴小柔拉着赵青樱,声音急切又开心。 “这两日就会到达京都!”赵青樱逼近吴小柔,阴测测的警告道:“娘若想看到仕儿平安,就不要做傻事!” 吴小柔看着女儿的神情,莫名的有些害怕,她竟不知女儿变成这般恐怖模样,顶着女儿如毒蛇般渗人的目光,她咽了咽口水,点头答应。 赵青樱心中满意,冷笑一声,自去睡觉。 而吴小柔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或者说她不敢与赵青樱睡在同一张床上了,孤零零的坐在灯下,想着即归的儿子,想着给赵青樱写信之人,想着死去的大女儿,死去的丈夫,想着信中的内容,她久久不能平静! 赵仕好不容易才能活着回来,若她此时揭穿了赵青樱,且不说赵青樱和写信之人会如何,仕儿就一定会被重新被抓走流放的,她做不到再一次看儿子受苦! 将军府树大根深,这写信之人不一定能撼动其分毫,她就算瞒下此事,将军府也一定会无事的。 晋王府 晨间,王府侍女端着洗漱用品站在金睿的房门外,敲门后听里面无回应,便嘟囔道:“王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另一侍女低声回道:“能出什么事?八成是还未醒酒呢!” “王爷这样整日消沉可如何是好?前几日我出门还听那些市井粗民在议论王爷呢!” “议论了什么?” 左右金睿未醒,几个侍女就将水盆等物放下,扎堆在一起聊了起来。 “说咱们王爷命不好,连番娶了两个侧妃都是搅家精。” 一侍女对此话嗤之以鼻:“简直是胡说,咱们王爷的命岂不比那位被斩首的好?” “可那位是野心使然的缘故,若是那次事成,现在那位被斩首的可就是新皇了,再瞧瞧咱们的王爷?” “说的也是,咱们王爷可是从未被皇上认可过,就连庙里的那位娘娘也是不得皇上宠爱!” “是啊,王府的禁足令到现在都还没解呢!” “若是咱们王爷娶了个有助益的女子为妃,咱们王府也不至于在人前抬不起头了!” “说起有助益,也只有那将军府的彭墨了吧!” 金睿站在门内,清晰的听到了这几个侍女的议论,回想这几个月晋王府的不得意,全赖与杨花和齐玉。 齐玉那个贱人竟然胆敢在他府中行凶,让他成为全京都的笑柄,简直是该死! 彭墨?若他真能娶到彭墨,那他可就是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皇子了! 可父皇不知有意让他们几人避开将军府兵权还是怎地,竟然同意了皇后的所求,将彭墨许给了魏英然那个病秧子! 第二七三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只要一想到彭墨有一日会承欢别的男人身下,金睿这一颗心就犹如油煎醋泡般,他嫉妒的疯,狂。? 不知怎的,午夜梦回间,他总会梦到彭墨,也因如此,她在他的脑海中的已经生根芽。 以至于后来,他想,既然注定得不到彭墨,就找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替代相思之苦,直到他遇到了水瑶。 水瑶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彭墨,让他爱不释手,可恨的齐玉,竟然连他心爱的替代品都毁掉,他如何能不恨! 而另一边,齐玉托某人的福过着昏暗不见天日,黑臭的淤泥囤积在脚下,日日受尽欺负的日子。 一只老鼠爬进牢房内,踩着齐玉的手背钻进地洞中,齐玉被这毛绒的触感惊醒,扫视了眼同牢室中还未醒来的那几人,暗自呼了一口气。 再看齐玉,往日的清秀美貌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乌青的眼眶,红肿的脸颊以及斑秃的头皮。 “哐哐哐。”不远处,一阵棍子敲击牢门的声音,接着就听到有人尖着嗓子吼道:“派饭了,派饭了。” 齐玉听着这声音身体猛地一缩,眼睛下意识的看向牢室中熟睡的那几人,果不其然,这几人被派饭的声音惊醒了!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稻草声,几声刺耳的骂咧传进齐玉的耳中,她瑟缩的身体更是紧绷,眸中透露出了无奈和惊恐。 一个皮肤黝黑,浑身横肉的妇人坐起身,眼角余光扫了眼角落里的齐玉,啐了一口,叱骂道:“都是这贱人的缘故,害得老娘连续几日做恶梦!” 一个中年妇人听言打了个哈欠,殷勤笑道:“大姐莫要动怒,待我去教训教训她,给大姐出出气。” 被唤作大姐的妇人瞅着齐玉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点了点头,道:“去吧,再怎么样,晨间的早课还是要做的!” 齐玉听着“早课”二字,吓得抱紧了胳膊,恨不能钻进老鼠的地洞中去,看着愈加走进的人,她扯着嗓子吼道:“贱人,你走开,救命。”还不待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便落在了脸颊上,顿时脸颊一阵麻木,口中腥甜。 妇人朝着齐玉吐了口吐沫,骂道:“大早上叫叫嚷嚷做什么?吵得脑仁疼!” 齐玉吐出了口中的血,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咬牙冷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晋王侧妃,齐家二小姐!” “哼,侧妃?小姐?”(大姐)闻言站起身,来到齐玉身前,蹲下肥硕的身体,一把揪住她为数不多的头用力向上拉拽。 “你你个毒妇,快放开我!”齐玉的头皮一阵剧烈的疼痛,刚想起身反击,就不知被谁给踢中了膝盖,没有起身反而趴在了淤泥里。 耳边一阵哄笑声,齐玉恨极,撑起胳膊就要起身,却又不知被谁踩住了脑袋,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她的脸深深陷进了淤泥中,腥臭的淤钻进了鼻孔嘴巴里,她好几日未曾进食的胃一阵翻腾,若不是被淤泥堵住了嘴,她想她肯定会吐出来的。 (大姐)见齐玉还想挣扎,抬脚重重的踩在齐玉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碾压进淤泥里,而揪着头的手却没有减缓力道,就这样,脚下用力向下踩,手上用力向上拽,就听“呲啦”一声响,齐玉的头连着头皮被撕裂。 “啊。”淤泥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叫。 (大姐)厌恶的丢了手中连着头皮的头,拍了拍手,居高临上道:“哼,老娘好心好意的教导你,你竟还敢还手!” 其余几人见(大姐)动了怒,忙都将脚踹向齐玉,而这些脚不偏不倚的都踹在了她的肋腋下,见地上的人将身体卷缩在一起,不敢反击这才作罢。 齐玉感受到头上没了力量,忙将脸从淤泥中拔出来,吐出口中的泥巴,也顾不得头皮的疼痛,剧烈的呼吸了几口气,才看到顺着脖子留下的血混着泥水格外的恶心! 她抬手摸了摸被揪掉头皮的地方,粘稠的血液沾满掌心,她看着这血眼泪唰唰的流了出来,想当初她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却被这些贱奴欺凌。 一个推着泔水桶的男子站在牢门外,冲着牢室吼道:“派饭了。” 齐玉刚想起身拿碗就被(大姐)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她讪讪坐回角落里,看着她们瓜分了她的饭,咬着牙却不敢出声。 墨荷园 彭墨洗漱后用了早餐,因厨房的手艺越的好,她多用了几口,便觉得胃里有些撑,饭毕来到莲池边散步。 “这几日未听到齐玉的消息,可是死了?”彭墨平静的看着水面,声音恬淡温柔。 幽梦跟在一侧,闻言上前回道:“回主子,还未死,不过应也快了!” 那牢室里的几人可是远近闻名的悍妇,一个已是难寻,如今可是搜刮了许多地区的牢房,才将这七八个最凶悍的聚在一起,一起伺候齐玉! 彭墨点了点头,眸光晶亮纯净,嘴角的笑越的柔美:“准备一下,我今夜要去见一见她!” 秋猎将近,只怕齐玉不能撑到她秋猎回来! “是。”幽梦点头应下。 早朝过后,恭王步出大殿却被身后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叫住。 “大哥。” 恭王回身看着宁王,和煦笑问:“六弟何事?” 晋王已被禁足许久,渠王犯下弥天的错被斩示众,现在能在朝中走动的也就只有他,宁王和哲王了! 而他又身为大哥,自然更要爱护他们! “小弟是要恭喜大哥,取得监国的资格。”宁王含笑看着恭王,说着深深一拱手,姿态甚是谦逊。 恭王闻言笑意微顿,甚至是有些苦涩,他望着宁王,片刻淡淡道:“六弟莫要胡说,父皇最看重的是你才对,所以才寸步不离的带着你。” “是吗?”宁王甚是疑惑的反问,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的人很是不舒服。 恭王刚想要开口,就看到父皇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躬身走了来,行礼后道:“宁王殿下,皇上请您去一趟勤政殿。” “本王知道了!”宁王应了小太监,望着恭王微微一颌,转身离去,转身的一瞬间,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面色冷沉如冰。 渠王刚死,恭王就冒了出来,还真是防不胜防! 恭王看着宁王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叹息一声,心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金哲来到恭王身边,不解问道:“大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恭王淡淡摇了摇头,他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五弟并无甚感情,又因宁王的态度,更让他对这一众兄弟心灰意冷,所以不欲多谈,抬脚之际就听金哲又开了口:“大哥慢着。” 恭王止步,转身看着金哲,眉头浅浅蹙起,问:“五弟还有何事?” 金哲润声朗道:“今日朝上父皇宣布,秋猎期间,京都由大哥监国。” 恭王挑眉反问:“那又如何?”又是这个问题,莫不是又要来刺上几句? 金哲不在乎恭王的态度,笑道:“小弟认为,大哥该向父皇讨一道谕。” 这与他心中所想的对话不相同,他有些诧异问:“什么谕?” “京都人脉复杂,纵大哥无心皇位,也难免有人将你误认为对手。”说着看了眼刚刚宁王离去的方向,又接着道:“所以,未免有人使绊子故意刁难,大哥该去向父皇讨一个有依仗的谕,也让那些小人知道知道厉害!” 恭王闻言恍然,不可思议的看着哲王,他一个被放逐多年的皇子如何知晓这么多朝廷手段? 不过,他这般示好,恭王总不好在冷着脸,况且他说的话实在是有理,微微笑了笑,道:“为兄明白了,多谢五弟提醒。” 金哲笑看着恭王的背影走远,方才慢慢渡步回了长信宫。 这秋猎还未开始,就已如此热闹,他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高高在上的宁王殿下,蝼蚁般的本王要将你一点一点吞噬! 否则,如何对得起你多年的照拂! 傍晚时分,宫中连两道圣旨,一道送去了晋王府,一道送去了婺城国驿馆内! 不过一个时辰,皇上将思妍郡主赐婚晋王做正妃的事情便传遍了京都大街小巷! 众人对这个即将要成为晋王妃的女子很是好奇,还有立下赌约的,都在猜这思妍郡主嫁于克妻的晋王后能活多久? 皇后看着皇上,皱眉问:“皇上当真答应了思妍郡主?” 这么个儿媳,皇后可不看好! 皇上听后和煦道:“晋王后院的那几个都不是能上台面的,前几日又出了那档子事,更是一团乱,朕听说晋王这几日很是消沉,也该有个能主持王府的女子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同是儿子,他对晋王终究不能太苛刻,不然恐会有人议论他有失偏颇。 皇后看皇上心意已决,且圣旨已下,她便也不再问,左不过一个儿媳,还能翻天不成? 是夜,彭墨来到了关押齐玉的牢狱中,她冷冷看着牢房,脑海中又想起了前世她被囚进石室的时光,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起。 片刻,她平复心情,捡了个椅子坐下,淡淡道:“将人带出来吧。” 幽梦颌,自去准备。 第二七四章 牢中见旧人 齐玉被传唤,心中还在想是谁要见她,或许可以对其求助一番,让她脱离如今的现状,可当她看到来人是彭墨后,她的一双眼睛恨不能变成利刃,将彭墨立刻杀死解恨! “齐二小姐这般看着我作甚?”彭墨水眸含笑迎着齐玉狠毒的视线,红唇微勾,疑声反问:“又或者我该叫你如雨?” 齐玉听到“如雨”二字只觉得刺耳至极,捏着拳吼道:“你这贱人,你给我住口!” 看着彭墨高贵的姿态,嘲讽的语气,一时间心中的妒火,怒火,恨意糅杂在一起,让她压制不住的想要泄。 想想自己如今的模样,她恨不能立即撕花彭墨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心中想着脚下便向着她走去。 幽梦岂容齐玉放肆,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脚步,冷声道:“二小姐慎言,不然这刀子可没长眼睛!”说着手掌一翻,一把自带寒光的匕就摊在幽梦手中。 匕的冷光让齐玉稍稍回神,心中畏惧的后退一步,瞪着彭墨吼道:“你们想做什么?我是晋王侧妃,齐家二小姐,若你们胆敢伤我一分一毫,晋王府和齐家不会饶过你的!” “晋王侧妃?齐家二小姐?”彭墨口中淡淡重复着,嘴角的笑意越的盈盛:“看看你的样子,还要自欺欺人吗?” 齐玉语噎,有些局促的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她知道她自己现在的装扮和状态没什么说服力,但为了能活下去,厚着脸皮编几句谎算什么? “你不知道我父亲母亲有多么爱重我,也不知道晋王对我有多么宠爱,若你敢。” 彭墨觉得许久不见齐玉,她倒是呱躁了许多,启唇打断她的话道:“我费尽心机的让你成为齐家二小姐,晋王侧妃,看来你是一点不曾感激过我?” “你你说。” 齐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愕然的张大了嘴巴,彭墨会帮自己吗? 当然不会,若不然她现在怎么会在这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冷笑道:“休要骗人,你以为本小姐会上你的当?” 彭墨看着的齐玉的蠢样险些笑出眼泪,前世的自觉是有多么的笨才能输得一败涂地? “你看着她都不觉得熟悉吗?”彭墨抬手指了指幽梦。 “她。”齐玉看向挡在身前,一脸冷俊的女子,好像是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齐府?晋王府?还是皇宫? 彭墨看她一脸迷蒙,冷笑道:“果然是一头中山狼,竟然连救你出狱的恩人都忘记了!” “出狱?”齐玉瞬间瞪大了眼,脑海中淡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彭墨睨着齐玉,玩味笑道:“看来是记起了!” “你你们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齐玉看着彭墨嘴角的笑意,只觉得后脊背冒凉气,忙后退着躲避,却被凳子绊倒,跌坐在地上,她顾不得吃痛,连滚带爬的缩在了角落里。 “看你这么害怕的样子,我倒觉得无趣了。”彭墨起身,莲步轻移来到齐玉身前,微微蹲下身,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齐玉握紧了因畏惧而颤抖不止的手,硬撑低吼:“你你看什么?” 彭墨含笑低声道:“两世的恩怨纠葛,今日就要了结,我自然要多看一眼。” 齐玉听不懂彭墨在说什么,但她知道的是彭墨近在咫尺,眸光瞬间凌厉,手掌成钩向彭墨的脖子探去。 两世为人,彭墨对齐玉是再了解不过的,看她变了眸光,就知她心生恶毒,忙灵巧躲开。 齐玉一个不着力,重重摔在地上,听着头顶彭墨的嘲笑,她咬牙愤怒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在你身边兢兢业业,何时对不住你,你要这般算计与我!” “兢兢业业?”彭墨听言冷笑不已,齐玉口中的兢兢业业,不过是以嫉妒为因,想要将她取而代之,以自卑为果,将她和将军府彻底摧毁罢了! 只怪她前世眼拙,未能视清这一对狼心狗肺之人! 看了眼匍匐在地的齐玉,彭墨淡淡道:“夜还长,索性无事,既然你问我为什么,我就说与你听听。” 毕竟,她是善良的,总要让人死得明白,譬如赵青水! 齐玉不甘心的仰头,怨毒的看着彭墨,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猩红可怖。 彭墨不惧齐玉半分,扯唇轻笑,施施然落座,声音恬淡的讲述着一个令人心疼的故事。 “中秋那次我大病醒来,你可还记得?或许你们都会说那天以后我性情大变吧?可你们谁都不知我病中昏昏沉沉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嫁给了晋王,而你,爱上了我的夫君,将我取而代之,联合晋王至将军府满门抄斩,害我子亡身死。” “你和晋王的恩德,我彭墨刻骨铭心不敢忘记半分,所以我便开始回报于你。” “你的第一次入狱,越狱,我都参与其中。”看着齐玉愈加惶恐的视线,彭墨的声音越的平和恬淡,只是眸中的沉痛却遮掩不住。 “我让你成了齐家二小姐,却又不甘心你坐享美好,后来想到,你对晋王情真意切,我便决定促成一段美好佳缘,这就有了你和晋王被抓奸在床的一幕。” “如此,也算让全京都的人为你和晋王作了证,皇上就是想赖也赖不掉,后来,你得偿所愿的入了晋王府,做了晋王侧妃,我又怕你寂寞,所以送了水瑶过去与你为伴,可你怎能如此辜负我的一片苦心,竟作茧自缚的下了毒,入了狱,如此可让我如何是好?” 彭墨说完,颇为唏嘘的看着齐玉,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齐玉怔怔听完,只觉得脑子轰鸣一片,她不想相信,可彭墨说的都对。 原来这一切都是彭墨做的手脚,她的厄运全赖与彭墨的恩赐! 她怎么能甘心!?咬牙扑上前去,却被幽梦拦住,她挣扎吼道:“你这一切都是你你好恶毒,你就不怕遭报应?” “齐二小姐就不必担心我了,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话都说完了,彭墨也无心再留,抚衣起身,淡淡笑道:“就此别过,一路好走!” 说完不顾齐玉的吼叫,转身走出了大牢。 仰头看着夜空,月明星稀,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次日,彭墨睡饱起床,洗漱一番往荷香园去。 幽梦跟了上来,低声回道:“主子,牢里那个死了。” 彭墨闻言淡淡点头,片刻问道:“晋王府,齐府,皇宫都可收到消息了?” 早晨的空气总是特别清爽,她忍不住多吸了口气,舒适轻盈的感觉让她嘴角扬起了笑。 “都收到了,似是都不打算管的。” 一个弃妃的死惊不起水波也是正常,不过:“这样就没有热闹看了。”彭墨语气中有些遗憾,驻足在一株木芙蓉花前,抬手抚了抚沾着露水娇嫩无比的花瓣,浅笑道:“人死了,可事还没了,越狱犯的身份可以说了。” “是。”幽梦点头离去。 彭墨重新抬脚,嘴角的笑意微凉,金睿,这一世,我决不允许你坐上那帝位,就算你身边多了思妍这个意料之外的人,我也总有办法让全大庸的人都厌恶你! 荷香园,彭氏,大哥大嫂,三哥,礼儿都已经在了,彭墨走进去后,笑着一一问礼。 彭昊看着彭墨笑问道:“妹妹,你的东西可收拾妥当了?明日就要出了!” 彭墨点了点头:“怜风她们几个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自彭老将军死后,彭氏心中一直是孤单的,现在看着儿孙聚在一起的场面,心情着实不错,笑着道:“今日凑得这么齐,又都没用早饭,就留下用了饭再走吧。” 众人哪有不应的,当下欢欢喜喜的用了早饭,饭毕,彭展和彭昊去了书房议事,周氏和彭墨则留了下来陪彭氏聊天。 “这次留娘一人在府,儿媳心中着实愧疚。”周氏微微皱眉道:“不如娘随我们一起去,也好热闹热闹?” 彭墨闻言看向彭氏,自从爹死后,彭氏出门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此番让她去参加秋猎,她如何能应? 果不其然,就听彭氏摇了摇头,笑道:“我一把老骨头就不去凑热闹了,还是在府里念念经自在些。”脑海中却想起年轻时,夫君纵马的模样,不觉心中为怅。 “娘,不如就出去走走,在外面也是能念经的。”彭墨也不舍彭氏一人留在府中,况且还有赵青樱吴小柔二人在,不定又做什么乌烟瘴气之事气着彭氏,倒不如离开几日,也好耳根清净。 彭氏体恤儿媳女儿的一片孝心,抓住二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道:“我不是不愿出门,实在是习惯了安静,在府中更自在些。” 周氏和彭墨对视一眼,知道彭氏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想到要离府大半月,二人也不急着走,留在这里陪彭氏说话。 而另一边,沐泽园里的赵青樱买通了偏门的婆子,偷偷的出了将军府,一路避着人来到了一家小客栈里,敲响了其中一间房门。 第二七五章 大殿辩论 房门自内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黝黑粗糙的男子,赵青樱仔细辨识了一下,不觉红了眼睛,道:“三弟,你受苦了。&bsp;&bsp;” 赵仕眉头皱的死死的,看到赵青樱也没有舒缓,反而是一脸的阴鸷的问道:“娘呢?怎么就你一人?” 赵青樱忙将人推进屋内,擦了擦眼角的泪,道:“我和娘现在住在将军府,一起出来目标太大,恐引起怀疑,所以今日就我一人来了。” 赵仕微微点头,指了指躲在帷幔后的女子,道:“听这位姑娘说,你们在合作谋大事?” 赵青樱这才看向内间,在看到一袭白衣,轻纱敷面的骊姬后,她点了点头,道:“这位郡主身边的心腹,骊姬姑娘。” 骊姬看来人只有赵青樱一人,便放心的走了出来,看着二人道:“郡主的能力二位都是清楚的了,以后还望二位能够全心为郡主效力,共创新的繁华。” “效力?”赵仕嗤之以鼻,冷冷道:“你家郡主的如意算盘打的莫要太划算了,只单单救了我,便要我们二人将心交出来,供她驱使。” 赵青樱闻言心中一跳,忙制止了赵仕,去看骊姬的神色,唯恐他这一番话得罪了郡主身边的心腹。 骊姬面色微沉,但却没有火的迹象,自顾自的坐下,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在送进口的前一瞬,低喃似的道:“郡主说,三少爷想做却未完成的事情,现在可以放手去做了。” 赵仕在骊姬对面坐下,一双眼睛阴沉沉的注视着她,闻言冷声道:“哼,你家郡主知道我想做什么?” 骊姬觑着赵仕,嘴角勾笑,低缓道:“彭墨。” 这彭墨还真是红颜祸水,不禁迷的魏英然和金修宸团团转,竟还让这么一个没用的纨绔子弟如此念念不忘。 这二字一出,赵仕的神情才算是有些舒缓,不错,他最想要的莫过于彭墨了,流放的日子他之所以没有寻了死,硬撑着过了那猪狗不如的岁月,为的不过就是能再见到彭墨,得到彭墨! 骊姬继续道:“郡主说,这秋猎便是个好时机,三少爷要抓住机会才是。” 赵青樱听着有些胆战心惊,却又不敢打断二人的对话,只是在一旁听着,暗自猜想赵仕心中所想。 赵仕低头看了看这一身的破履烂衫,皱眉道:“我需要银两。” 骊姬闻言轻笑,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道:“这是二百两,三少爷请笑纳。” 赵仕捏起了银票,道:“多谢。” “三少爷客气了,你们姐弟许久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如此我就告辞了。”骊姬说着起身,带上了帷帽便出了门。 赵青樱客气的将人送走,才一把拉着赵仕的胳膊,气问:“你要对彭墨做什么?” “自然是做想做的事情。”赵仕不耐的收回胳膊,语气淡漠。 赵青樱皱眉,没想到这流放的日子让赵仕的性情有如此大的改变,思索一番,道:“我并不是要拦你,那彭墨做了许多事情,也该教训一番,只是,秋猎之行,随行的侍卫众多,危险性极大,你一人如何能得手?” 说着又想,这思妍是何意,为何要蹿腾赵仕去找彭墨? 赵仕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赵青樱说的不错,这件事情须得好好筹划,不然,只怕得不偿失。 赵青樱见赵仕将自己的话听进心去,又坐下好生解释道:“咱们现在谋得是大事,我不敢与娘商量,所以求着郡主将你给救了出来,你可莫为了一个女人犯糊涂,毁了前途。” “我知道了。”赵仕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我有分寸,二姐不必担心。” 赵青樱点头,看了看时辰,起身道:“你在此好生歇着,我得空便来看你。” 赵仕点头,待人走后,他兀自深思起来,秋猎所行之路也就只有那一条,随行官员不少,女眷也多,若是有了精密的计划,他极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掳走。 骊姬出了客栈悄悄回了驿馆,见了思妍道:“那赵仕果然还惦记着彭墨。” 思妍闻言讥讽道:“可告诉他了?” 骊姬点头:“说了,不过那赵青樱似是有所戒备,不知可会从中劝阻?” 思妍冷冷笑道:“赵仕能在回京后的第一时间想到彭墨,这份心,谁能拦得住?” 骊姬点头,此话在理,想了想不解道:“郡主,您费力的将人救出来,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寻死?”若赵仕真的在秋猎之时动了手,只怕结果是九死一生的。 思妍冷声道:“救他不过是让赵青樱安心为我做事,留他在京,终究是麻烦,倒不如趁此机会解决了也好。” 一个有着流放犯之名的纨绔子弟,能有何用? 既然无用,倒不如用来恶心彭墨一把,也好图个乐。 骊姬便不再说,毕竟,若赵仕能得手,最开心的莫过于她了,就是不能得手,也能让金修宸看清彭墨这沾花惹草的放荡形态。 二人正说着,从外面走进一个侍卫,行礼后道:“郡主。” 思妍掠了这人一眼,淡淡问:“何事?” 侍卫颌道:“外面都在传,晋王的前侧妃是个逃犯。” 思妍皱眉,鄙夷问:“就是牢里死的那个?” “是。” 思妍有些心烦,不耐道:“皇上怎么说?”虽这晋王是个好人选,但却也是一个自找麻烦的好手! 侍卫摇头:“皇宫内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 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道:“你退下吧,若皇上召见晋王,立即来通知我。” “是。”侍卫点头退下。 午后时分,齐玉的逃犯身份便传了皇上的耳朵,登时龙颜大怒,派人彻查。 这一查就牵连了晋王府,将军府和齐府。 彭墨作为如雨的前主子自然不可避免的被宣进宫,来到勤政殿,看着殿中的金睿和齐冶儒,她垂了垂,恭谨上前行礼道:“小女拜见皇上。” “起来吧。”对着彭墨,皇上还是很和煦的。 彭墨起身,垂恭声道:“不知皇上此番召小女前来有何吩咐?” 皇上看了看金睿和齐冶儒,沉声问:“朕问你,前晋王齐侧妃你可识得?” “齐侧妃?”彭墨说着悄悄地看了看身侧的金睿。 这一小举动没有错过皇上的视线,登时皱眉斥道:“朕在问你,你却看他作甚。” 彭墨唬了一跳,忙跪地怯懦道:“皇上恕罪,小女小女识得。” 皇上眯了眼,问:“她是谁?” 彭墨老实回答:“她曾是小女身边的丫鬟,名唤如雨。” 皇上冷哼一声,道:“你可知你犯了何罪?”他没想到彭墨早已经认出了齐玉就是女逃犯如雨,却未上禀,不觉声音带上了怒气: “皇上,小女犯了何罪?”彭墨闻言懵懂不解的抬头去看皇上。 皇上看着彭墨那乌溜溜的眼睛,不觉心神一动,积攒的怒气消缓大半,但依旧冷着脸问:“你既已知她是逃犯之身,为何不上禀?” “那是那不是。”彭墨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金睿,又看了看皇上。 皇上不知她三番四次看金睿是何意,皱眉道:“有话就说。” 金睿被彭墨看的也是一头雾水,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她开了口,音如清泉般沁人心脾。 “其实那日齐夫人带着如雨来参加宫宴时小女就已经认出了她,但碍于宫宴上宾客满坐,小女没有立即揭穿,宫宴结束后,小女想要禀告皇后,却恰逢如雨来找过小女,说她与晋王殿下两心相悦,并已经身怀有孕,所以晋王求得皇上同意,做出了这越狱的一出戏码,还找了齐家收留她,特嘱咐小女不必声张,不然就会坏了皇上您的声誉。”彭墨说着微顿,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裙,咽了咽口水道:“小女虽有疑惑,但想了想觉得如雨此话有理,故而便未曾声张过。” 皇上看彭墨紧张的神态,就连声音都不觉放缓了,问:“你为何觉得她说的有理?” “皇上您想,她一个小婢女,若是无人帮助,怎能逃得过那森严的大牢?又怎么能入得了齐府的门,被带到这宫宴上,让皇上和皇后识得?” 皇上点头,是啊,若无人帮助,如雨岂有能力做这一切? 若是一人所说,或许还有争议,但现在齐冶儒与彭墨的证词如出一辙,这证明了什么? 双眼冷冷刺向金睿,此子简直是可恨,竟然打着他的名头做出这些事情! 齐冶儒看了眼彭墨,上前一步道:“皇上明察,臣也是被那如雨给骗了啊,您听慧宁郡主所说,就知道微臣并未说谎啊!” 原来,在彭墨之前,齐冶儒就交代了是晋王救出了如雨,并将她安置在了齐府,现在彭墨一番话,与他也算不谋而合,皇上听了必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如雨和晋王合谋欺骗了所有人! 皇上闻言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看着晋王冷声呵斥:“逆子,你还有何话要辩?” 金睿心中惊慌,拱手辩解道:“父皇明察,儿臣怎么会糊涂到将人从大牢内劫出来?这些都是如雨编的谎,来蒙骗。” 皇上怒拍御案:“还不住口!” 金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望着皇上道:“父皇明察,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律法做儿戏啊,况且儿臣此前并未见过那如雨,又何来两心相悦一说?” 第二七六章 秋猎 殿中气氛冷凝如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彭墨垂眼观鼻鼻观心的跪着。? 齐冶儒心如擂鼓,瞧了瞧一脸静默的彭墨,她都能如此淡定,他堂堂二品大员,怎能如此畏缩? 说白了,他和彭墨同被齐玉所欺骗,皇上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定不会重罚彭墨,而他与彭墨同罪,皇上自然也不能重罚。 只是,轻罚也是罚不是?面上的洒脱遮掩不住心有戚戚。 金睿虽然低垂着头,做出恭敬模样,可不论是因咬牙而绷紧了面颊,还是因捏紧了手而分明的骨节都诉说着他的不甘,他心中恨极了齐玉,她死前不消停,死后还能为他捅这么大的娄子。 苏公公自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禀道:“皇上,思妍郡主求见。” 皇上有些头疼,不耐道:“她来做什么?”想了想她的身份,却又不好不见,只得暂时压制了火气,道:“宣她进来吧。”说完又看了看彭墨,道:“你起来吧。” 彭墨颌称是,起身恭谨站着。 思妍走进来,眸光冰冷的扫了眼彭墨,这才看向上位的皇上,面颊红红,唇瓣带笑道:“儿臣拜见父皇。”竟是郑重的行了大庸的礼节。 彭墨闻言有些好笑,这才刚刚指了婚,这声父皇喊得可真熟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经的公主在请安呢。 金睿抬头看了眼思妍,这就是父皇新为他指的正妃了! 她来京这么久,他一直在禁足,此番却是第一次见她,观之身量中等,姿貌平平,只剩眉眼间的英气还能为她添了几分色彩。 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的两个侧妃,一个正妃,他都不喜欢,论起喜欢他的目光不觉看向一侧的彭墨。 单单只看着她那白皙的脖颈的优美曲线就已经让他口舌干,心动不已,更莫要说她低眉嗪,抿唇浅笑的恬静模样,他不禁想,若是往日的梦境能成真,他真的娶到了这个女子,那该多好? “咳。”皇上被思妍的这声“父皇”惊了一下,但想到婺城国民风开放,且思妍已有主动请旨赐婚一事,皇上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问道:“你来做什么?” 思妍闻言率真笑道:“儿臣听说了前齐侧妃的事情,有些担心,便来看看。”说着娇羞的看了眼晋王。 皇上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实在,金睿是她的心上人,放心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儿臣听说,那齐玉是在宫宴之后才被晋王殿下认识,她参加宫宴已是逃狱后月余了,可见晋王助她逃狱一事是她所杜撰出来欺骗大众人的,皇上莫要错怪了晋王殿下。”最后一句话说的深情款款,爱意绵绵。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一个婺城国的郡主竟然如此了解大庸的事情,这让皇上不由得皱眉。 思妍看皇上神色,心思一转,不好意思道:“儿臣爱慕晋王殿下,王府后院的事情自然也是做了些功课的。” 晋王被公然表白,心中一跳,竟然下意识的去看彭墨,似是担心她生气一般,只是,看到的依旧是那一副低眉浅笑,平淡疏离模样。 他心中难掩失落,是啊,她已经被赐婚承恩侯世子,又怎会为他而吃醋在意? 皇上闻言笑了笑,舒展了眉头,思妍的每一句话都极其直爽,也透着纯真,他就是想怒也怒不起来了,再者,二人婚期将近,若是此时严惩金睿,只怕会让婺城国多想,思忖了一下道:“人已死,已无对证,但你失察却是不争的事实,立即去祠堂外跪上两个时辰,静思己过!” 彭墨垂眸,这般轻罚还真是给足了思妍面子,这位未来的晋王妃,很得圣心! 金睿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不觉看了眼思妍,磕头谢恩,自去皇家祠堂外领罚。 皇上看向齐冶儒,面色冷沉道:“至于你就罚你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齐冶儒松了一口气,二十大板虽不轻但也不重,能得此结果已是万幸,忙跪地谢了恩,自去领罚。 思妍不着痕迹看了看彭墨,不知皇上会给这贱人怎样的惩罚?她可真是喜闻乐见! 彭墨看了眼皇上,提裙跪地道:“皇上,臣女有眼无珠,错信了小人之言,臣女知罪,求皇上降罪!” “起来吧,你身子一向弱,能受得住什么罚?”皇上似是打趣的说了一句。 彭墨遵御起身,垂手道:“臣女惶恐。” 皇上想了想道:“听柔嘉说你的字写的很好,就罚你将这几本书誊抄一遍吧。”说着将手边的书递给苏公公。 “臣女遵旨。”彭墨伏地,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苏公公递来的一摞书。 “恩,都退下吧。”皇上疲倦的挥了挥手。 彭墨和思妍出了勤政殿,并肩而走,身后不远跟着勤政殿的四名宫女。 思妍回头看了这四人一眼,笑道:“前面就是宫门,你们且回去吧。” 宫女点头称是,福礼退下。 彭墨听着身后的对话,扯了扯唇,脚步不停,兀自往宫门走。 思妍打了宫女,忙追上彭墨的脚步,冷声刺道:“真瞧不出,慧宁郡主竟有如此魅力,能让大庸皇帝如此宽容以待。” 彭墨驻足,睨着思妍讥讽笑道:“竟是不知思妍郡主如此愚蠢!” 思妍挑眉:“你此话何意!”说她蠢的人着实不多! 彭墨走近思妍一步,轻轻附耳低语道:“郡主记住了,能被皇上宽容以待的是震慑四国的彭家兵。” 思妍冷哼,虽心中不忿,但面上却不显,反而鄙夷道:“你能仰仗的也只有这个了!” 彭墨淡淡一笑,抚着书面道:“幸而我能有仰仗的事物,思妍郡主可怎么办?父族无能又国小兵弱,以后嫁入晋王府,免不了要委曲求全了,真是可怜。” 思妍被彭墨气的牙根痒痒,但又不能再她面前失了气度,勉强笑道:“慧宁郡主可真是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彭墨瞥她一眼,转身离去。 出了宫门看了眼规矩坐在车辕上的流萤,彭墨的嘴角便抿出一条完美的弧度,加快了脚步,来到马车旁。 流萤和齐木看到彭墨忙跳下马车,将脚凳抽出。 彭墨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小心掀帘子钻了进去,扑进那人的怀抱。 “这是宫门口,你也不怕被人瞧见了。”虽是责怪的话,但是话中的愉悦却是显而易见的。 金修宸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闻言轻笑:“墨儿这是在担心我?” “你是我夫君,自然是担心的很。”彭墨扬起小脸,声音软糯亲昵,说完在金修宸脸上啄了一下,赶在脸红之前忙又躲进金修宸的怀里,吃吃的笑。 金修宸抱着人,低浅愉悦的笑声自肺腑内出,震得她的耳朵都烫了起来,就听他的声音在耳边流泻:“真是只会撩人的猫儿。” 次日一早,秋猎的队伍自京都出,恭王送出了城外十里方才止步,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走远,他皱眉道:“回京。” 彭墨将趴在窗外的彭礼一把拉回抱在怀中,温声嘱咐道:“马车颠簸,小心摔下去。” 彭礼这些日子整日与笔墨文书打交道,早就耐不住野性子了,此次秋猎,金柔嘉若是第一兴奋之人,那彭礼就能称第二了。 彭礼眼睛亮的看着彭墨,叠声道:“姑姑,姑姑,你会用弓箭吗?” 怜风闻言“噗嗤”笑出声,道:“孙少爷,小姐连马都不会骑,哪里会用弓箭。” 彭墨嗔了一眼嘲笑自己的怜风,又睨了眼彭礼,道:“姑姑不会骑射,此次礼儿可要好好教姑姑。” 彭礼重重点头,顿时生出了一众大男人的豪气。 此次出门,彭墨带了怜风和流萤二人,将幽梦留在府中保护彭氏。 有幽梦在,吴小柔和赵青樱就翻不起花儿了。 宁王马车的车帘自内掀开,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他冷冷看着马车一侧骑马跟行的顾翎羽,袖中的手攥的死紧。 那日父皇召他入勤政殿,他本还以为是为秋猎或者恭王监国之事,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大殿中等待着他的是顾翎羽!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父皇竟要顾翎羽做他的谋事! 一个罪臣之后,渠王党余孽,如何能替他谋事?谁又能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父皇此举究竟是何意? 这顾翎羽又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请的动父皇来为之说和! 顾家倒台后,他不是该寻个安静处所一刀抹了脖子吗,怎么还敢来他身边! 顾翎羽似有察觉,侧看了眼宁王,对上他的视线,恭敬颌。 宁王冷哼一声,重重摔下了帘子,呼了几口气仍是未缓解心中的烦躁,一口闷干了酒杯中的酒,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向下,胃中的灼热让他皱起了眉头。 不知怎地,最近这条道路平添了许多的荆棘,顾翎羽就不说了,更难缠的是恭王! 皇后未曾诞下龙子,所有皇子都是庶出,而恭王就是庶长子,若是父皇立了他做太子,只怕那些迂腐的朝官也不会有异议。 一个沉寂多年的闷葫芦,如今倒成了麻烦。 第二七七章 绊脚石 这边,金柔嘉掀开车帘看了看后面绵延数十里的队伍,又仔细辨识了一番,看到了将军府的车徽,折回身子拉着皇后的手,道:“母后,儿臣想去找彭墨。? ” 皇后有些无奈,也不知这二人一动一静截然不同的性子如何交好至此的。 不过,皇后从来都是愿意金柔嘉与彭墨交往的,毕竟,金柔嘉以后是将军府的媳妇。 “这才刚刚出京,待到明日,母后就不拘着你了。” “好吧。”金柔嘉点头,转而问道:“此次秋猎,舅舅为何不愿同往?” 往年都是说身体不好,不宜出门,可今年明明都大好了,怎的又不愿来? 皇后揉了揉金柔嘉的脑袋,笑道:“你舅舅的身体还需要将养些时日,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他怎能受得住。”说起这个,皇后又想起了英然与彭墨的婚事,不禁笑意盈盈,要赶快将英然的身体调理好,那样就能操办他和彭墨的婚事了。 思妍的马车内,骊姬隔着薄透的纱帘远远看着那一抹红色,眼睛内尽是痴迷和沉沦。 她找不到比金修宸更适合红色的男子,也找不到比他更出色的男子了。 思妍非常鄙夷的瞥了骊姬一眼,淡淡道:“想要得到金修宸,就必须把彭墨这个绊脚石除掉!”看到骊姬回了神,又毫不留情的添了一句:“虽你容貌清丽,一身医术更是难得,但比起彭墨,她就是云,而你就是泥!” 骊姬被贬低脸色登时青黑难看起来,但她说的又不全是虚话,彭墨确实是个挡路石! 想了想道:“不是有赵仕那个愣头青?” “他?”思妍冷笑了声,两指夹起帘子,向外瞧了瞧道:“你看看这仪仗?赵仕那个鼠胆之辈可敢靠近?” 大庸真是富足,只单单一个秋猎就能做出如此大的阵仗,哼! 骊姬闻言皱眉,脑海中又想起了那日茶楼中金修宸与彭墨相邻而坐的情景,她心中一阵妒恨,捏紧了手恶狠狠的啐道:“那怎么办?就容忍彭墨那个贱人猖狂?” 思妍转动眼珠瞧了一眼骊姬,嘴角的笑有些玩味,谁能想到眼高于顶的骊姬有一日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 这求而不得的狰狞模样简直像是被下了蛊,得了失心疯! “不急,猎场上机会多着呢。” 骊姬不解,疑惑的看向思妍。 思妍低声笑道:“京都这些人,往日里都被憋闷坏了,这下去了猎场只怕会觉得极新鲜呢,到时候找了机会,你就可以一展所长了!” 一展所长?骊姬呆了呆,她所擅长的不过是下蛊下毒罢了! 想明白了思妍的话意,骊姬有些吃惊:“可她是御赐郡主,又有将军府在后撑腰,若是出了事,只怕皇上会一查到底的!”若她被查出,岂不是死路一条? 这招杀机可谓是大胆又危险,虽然成功率高,但是被人现的几率也极高,思妍想了这么个主意,她愿意和思妍交好不过是为了金修宸,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极其脆弱的,这也是二人秘而不宣的事情,思妍此举,莫不是为了除掉她? 若真是这样,婺城国王也怪罪不到她思妍身上! 这般一想,骊姬看向思妍的视线便带上了探究和质疑! 思妍对上骊姬的视线,轻嗤一声,非常不屑道:“就凭你还不值得本郡主费心机。” 骊姬被点破,又被如此贬低,面上有些讪讪的,心中也有些薄怒,但想了想金修宸,还是问道:“郡主有何高招还请示下?” “招式用到彭墨身上自然是引人注目,但若是用到马匹上,那可。”思妍没说完,而是冷冷笑开。 若是用到马匹身上,那千错万错都是一个畜生的错,关她们什么事? 骊姬明白了思妍的意思,顿时喜上眉梢,直赞好主意。 以她的身手在一匹马身上下蛊简直是轻而易举,更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彭昊跟在金修宸身边,走了一会儿就打马折返,来到将军府彭墨的车厢外,敲了敲车厢,问道:“墨儿,可有不适?” 出门之前,彭氏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他们,要照顾好彭墨的。 彭昊也知道妹妹体弱,所以很是担心她受不住这两日的颠簸。 彭墨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彭昊笑了笑道:“我没事,三哥放心。” “三叔,我想与你一起骑马。”小彭礼凑了上来,看着彭昊可怜兮兮的眨眼睛,他刚刚可看到了,三叔和那位谪仙般的宸王殿下在一起呢。 因彭展负责这次秋猎的安全问题,所以还真顾不上带彭礼,彭昊想了一下,爽利的答应了。 将彭礼安稳放在身前抱住,又嘱咐了彭墨几句,这才打马往前赶去。 思妍很是不耐烦坐这马车,又闷又颠簸,骑马多爽快,可现在她已经被赐婚给晋王殿下,便要遵着大庸的规矩来,烦闷的掀开车帘,恰巧看到从车厢旁经过的彭昊,顿时一怔。 彭昊眼角余光感觉右侧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转眼就看到了掀开帘子向外望的思妍,这一看不觉四目相对。 思妍心中一跳,攥着帘子的手不觉紧了紧,望着彭昊英气勃勃的脸,八面玲珑的她一时竟语噎。 彭昊倒是没有迟钝,客气的颌了颌,便错开眼甩了马鞭向前赶去。 思妍没有立即坐回去,而是悄悄的探出了头,看着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半晌,她坐回车厢内,喃喃道:“真是便宜金柔嘉这个蠢货了!” 骊姬一直在想猎场上她要做的那些事,并未留意思妍的自言自语。 马车颠颠簸簸,停停走走,及至近傍晚的时候,被近三十个侍卫团团保护的皇上的马车停了下来。 就有小太监下来传话,说:皇上看这处山明水秀,今夜便在此处安营歇息。 彭墨到后半晌的时候便有些眩晕,闭目小憩了一会,此刻听到这传话声,掀开帘子去看,已不知行到了何处。 只见不远处有一大湖泊,湖泊后是一座青翠的山,再仔细看,山上似还有座小庙宇。 “主子,咱们也下车吧。”流萤看到前面已经有人下车了。 “恩。”彭墨点了点头,刚想下车,心中忽的一阵心悸,她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才抚平这股不安。 怜风忙问:“小姐,您怎么了?” 彭墨摇了摇头,道:“没事,许是闷的了,咱们下去吧。” 下了马车,脚踩了实实在在的地面,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她心悸的感觉才好了一些。 “彭墨。” 刚刚站定,就听一道声音,彭墨转身看去,就看到一身霞红色骑装的金柔嘉跑了来。 “父皇说咱们今夜在此安营,这景色真不错,你看哪还有湖呢,这片地空旷又不失雅趣,晚上赏月定是极佳的。” 彭墨听金柔嘉兴奋的说着,也跟着去打量四周,景色虽好,就不知是否安全,心中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 金柔嘉听了笑道:“咱们出城之前就已经有一队侍卫率先探路了,这地点定然也是安全的。”说着顿了顿,指了指五千精锐的侍卫,道:“这些侍卫可是从御林军里精心挑选的,能以一敌十,若真有宵小之徒前来捣乱,定让他竖着来,横着走!”话语霸气十足。 彭墨听了直笑,点头称是,确实是她多虑了,问了这蠢话。 “咦,这营帐好新奇,我要去看看。”金柔嘉被一旁拿着营帐的士兵所吸引。 彭墨望着不远山上的房舍:“那是寺庙吧?” “看着模样像是。”流萤也不敢确定,忙去找人问了,回来禀道:“主子,那是一个小尼姑庵,名叫静心庵。” 彭墨望着静心庵,抬手压在胸前,不知怎地最近总是这般心悸,让她不安。 这时周氏走了过来,拉着彭墨的手,关切问道:“墨儿,车马颠簸,可有不适?” “大嫂,我没事,你可还好?”彭墨笑着摇了摇头。 周氏笑道:“那些年在军中,马没少骑,这马车也就不在话下了。” “礼儿说想骑马,就被三哥带了去。”彭墨说着指了指前面跟在金修宸身后的小人儿,嘴角笑意上扬,也不知怎地,礼儿非常爱粘着金修宸。 这么一会儿,各府的管事已经将马车挺好,并搬出了桌椅板凳,几位夫人正坐在一处说话,眼睛却是看着她和墨儿的:“就让三弟带着吧,我好与那几位夫人说说话。” 彭墨转身看了眼那几人,是京中几家公侯府里的女眷,对着她们的方向屈膝福了礼。 “大嫂就去吧,我想去那山脚下看看,也好活动活动坐乏了的筋骨。” 彭氏看了眼彭墨指着的山,倒也不远,便点了头,但还是嘱咐道:“你们好生跟着小姐,不得有闪失。”这话是对着流萤和怜风说的。 二人忙垂应是。 这么一会儿,湖泊前的空地就已经热闹了起来,聚在一起看湖中的鱼。 彭墨大致看了眼,她与京都的这些世家小姐鲜少往来,就是见了面也只是相互点个头,问声好罢了,此时她们并未注意到她,她也就没有停留,直走到山脚下,仰头望着建在半山腰上的寺庙。 第二七八章 上山 “小姐想上去?”怜风看着彭墨的脸色,跟着仰头看了看半山腰上的庙宇,不近,倒也不远,一来一回也就大半个时辰的事儿。? ?? 彭墨听着怜风的话点了点头,眼睛却是没有从庙宇上收回来,前世她和母亲一样,敬重神明,信仰神明,可那灭顶之灾时,神明并未护佑他们! 所以,自她重生以后,她素来不信这些的,偶尔陪母亲做早课或者进庙拜佛都只是一个“陪客”。 纵然此时心中慌乱不安,她上山的目的也不是拜佛祈求,而是寻个安静的地方,闻一闻檀香,喝一杯清茶,静一静心。 和这些人精在一起,她不能有一刻的差错。 流萤仰头看了看,恭敬道:“若主子想上去,奴婢陪您走一趟。” 彭墨摇了摇头道:“你留下,让怜风陪我去。”说着她侧看着流萤,道:“那几位,留意着些。” 流萤顺着彭墨的眼神看了看,南燕国的明王和武王正与思妍郡主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瞧着模样倒是相谈甚欢。 “奴婢明白。”流萤颌答应,只是这山虽不高,却也不知是否安全,让怜风一个小丫头跟着去,她是不放心的。 “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上柱香,一会儿就回,若无人问起,无须惊动他人。”彭墨吩咐完,带着怜风往山上去。 流萤看着彭墨上山,折回找到了金修宸,弯腰抱起了他身边的彭礼,低声道:“主子上山了,只带了怜风一人。” 金修宸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爬了一小截山路的彭墨,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展开折扇悠悠哉哉的往皇上的处去。 这山头上下事先虽已经被御林军搜查过,但她上山终归是不安全,即使没有坏人,难道就没有蛇虫鼠蚁,若是吓着了,咬到了,岂不让人心疼? 可这里聚集了京都中最翘楚的人物,他没办法抽身离开,更没有可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刚走了几步,扮作小厮模样的千面就跟了上来。 “殿下,王妃上了山。”因齐辛和王6出了远门,所以这次出门,金修宸只带了他一人。 “去吧,不要惊动任何人,远远的跟着就行。”她既然没有告诉任何人就上了山,想来是不愿被人打扰的。 “是。”千面低声应了,却没有立即上山,而是在侍卫群里转了一圈,凑了几句话,这才避着人从另一侧上了山。 骊姬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金修宸的身影,看他举手投足中间透出的风华,她欣喜至极。 思妍的视线却盯着山上的那两个身影,又看了看哄孩子的流萤。 嘴角上挑,彭墨带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侍女上了山?这山上的寺庙不知赵仕能否能逃过御林军的搜索,隐匿在寺庙内? 若是能,可就是一出好戏了! 怜风跟在彭墨身后,看着羊肠小道两侧郁郁葱葱的杂草,以及透着衣服沁进皮肤的凉气,缩了缩肩膀,道:“小姐,我怎么觉得这么冷啊?不会是有。”鬼吧?这两个字怜风没有吐出口。 彭墨有些好笑,指了指头顶遮天蔽日的大树,道:“只是山中凉爽罢了,有什么邪祟还敢在菩萨脚下撒野?” 怜风点头,是啊,菩萨的庙宇就在山上,哪个不要命的小鬼敢冒出来? 这边,彭昊来到了彭展处,笑问:“大哥,可有需要帮忙的?” 彭展正在指挥如何点兵巡防,闻言道:“你来的正好,你看到那山了吗?” 彭昊好笑道:“我又不瞎,自然看到了。” 彭展没理他的趣言,皱眉道:“之前商议的落脚地点是前方二十里处,周边的环境也都早已经做好了布防,可皇上一时兴起,看中了这儿的景色,要在此处安营,如此一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彭昊一听忙收敛了玩笑之态,问:“大哥有何吩咐?” 彭展严肃道:“你带一队人往那山上去,仔仔细细的搜一遍,切记,不可放过任何一处。” “我晓得轻重,大哥放心。”彭昊那里是不知轻重之辈,忙带上彭展点的兵,往哪山上去了。 皇上的营帐已经安札好,金修宸来到帐外,小太监忙去通禀了。 “让宸王进来吧。”皇上暂停了与哲王宁王的谈话。 小太监将金修宸请了进来,金修宸跪地行了礼。 “起来吧,出了宫门哪里还这么多的规矩。”皇上和颜悦色说着,小太监忙眼明手快的搬了椅子给金修宸坐。 哲王宁王上前与金修宸见了礼,口中齐喊:“九皇叔。” 金修宸看二人并排而站,端摩了会儿,微微笑道:“这么一看,倒好像宁王大哲王许多的样子。” 皇上跟着去看二人,往日没凑在一起还不显,这会儿二人站在一起,年纪小的宁王确实比年长的哲王要高许多,也强壮许多。 想着那些年哲王在宫中受的罪,皇上心中冒起了丝丝后悔。 宁王听着金修宸的话,只觉得他比金哲那小子强,顿时笑开了花,拱手道:“多谢九皇叔夸奖。” 金修宸愣了下,他夸了吗? 另一个愣住的人是金哲,九皇叔这意思怎么听起来有怜悯之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皇上,他没有错过皇上脸上一闪而过的悔痛。 心思一转,不解的看向金修宸。 金修宸对上金哲的眼睛,冲他眨了眨眼睛,就别开了脸去与皇上说话了,反应之快,好似刚刚那一眨眼只是哲王的幻觉。 “彭展在做什么?”皇上问着刚刚从外面进来的金修宸,想来他是知道的。 “皇兄不是将这次的安全任务派给了他,他这会儿应该在布置巡防的吧。”金修宸答得不明确,在皇上面前,他从来没有对将军府表现出多一分的关注。 皇上闻言就笑了起来,道:“朕临时点了这处,想必彭卿这会儿正为安全问题头疼呢。” 金修宸一怔,手中的扇子险些脱手,忙抓在手心里,问道:“皇兄歇在此处是临时起意?” 那岂不是岂不是此处尚未处于安全地带?那山上呢? 皇上疑惑的看着金修宸:“是啊,你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金修宸忙摇了摇头,半是打趣半是奉承道:“没什么,出门游玩就应该随心所欲,皇兄此举甚是洒脱,甚是洒脱。”说着眼睛却是看向了上山的方向,眉心及不可见的皱了起来,不知千面可追上彭墨了?不知这山上可有危险? 皇上心情颇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没了那些琐碎繁杂冗沉的奏折,果然觉得神清气爽。 顾翎羽静静等在皇帐外,远远望着扎营在湖边的高官贵族,去年,他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往事不可想。 他现在的要任务不是缅怀过去! 皇帐掀开,宁王和哲王走了出来,因皇上与金修宸要下棋,就遣他们退下了。 顾翎羽回神迎上前去,拱手行了礼。 宁王看到顾翎羽就觉得心烦,轻嗤一声抬脚就走,若非他是父皇钦点的,他如何还有命能在这儿晃悠? 顾翎羽没有立即跟上宁王的脚步,而是抬头看向哲王,这位手握他妻儿性命的人。 那背后之人是否是哲王派出的?即使不是他派出的,也应该与他熟识才对吧? 哲王被顾翎羽深沉的眸子看得莫名其妙,不禁问道:“你是宁王身边的人吧?”说着看了看已经走远了的宁王,提醒道:“宁王已经走远了,你不跟上?” 顾翎羽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哲王殿下可认识在下?” “不认识。”哲王非常实诚的摇了摇头,这京都内外的许多人他都不认识。 般着上前一步,在哲王耳边轻声道:“这是顾翎羽顾公子,现居宁王府第一谋士!” 哲王恍然,不禁多看了顾翎羽一眼,他就是那个大义凛然,举报本家的人?也是渠王当时实力最强的外家,京都举足轻重的顾相的嫡孙! “第一?”顾翎羽未怔,随机嘴角浮起丝丝苦笑,被皇上钦点的谋事理应是第一!这点不错! 不过他这第一谋士却还未与主子说上十句话!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改变宁王的态度,那样他才能做事,想到此,拱手客气的别了哲王,问了宁王的大帐,自去“赴任”。 这边,彭墨来到了静心庵门前,看着斑驳掉漆,灰败不成样子的门和墙壁,又转身看了看来时的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杂草已经让她看不到山脚下的湖泊和仪仗。 怜风自上山起竟连个人影儿都未看到,此时来到门前,看着紧闭的两扇门,嘟囔道:“这儿景色虽好,但这静心庵也太过破败了。” 说完看了看一脸平淡的彭墨,忙上前去敲门,只敲了第五遍的时候,门内才传来了一声暮气沉沉的声音。 “谁啊?” 怜风轻巧答道:“我们是路过的,想要在此上香一炷。” 片刻,“吱呀”一声,紧闭的门打开了,内里站着一位道姑,这道姑四十来岁,非常瘦弱,身着一身浆洗的白的道袍,手中捻着一串破旧的佛珠。 彭墨双手合十见了礼,道姑还了一礼,礼让着二人进了庙门。 庙内非常安静,也非常干净,只是却没有人烟气息,彭墨走了两步问道:“这庙中只有师太一人吗?” 第二七九章 遇险 道姑微微颌首:“是。”声音微弱透着无力,只回了这一个字。 彭墨又看了看道姑的脸色,心中了然只怕是个病身子,转而又问:“不知师太法号?” 这里偏僻方圆又没有住户,自然是少有香客,没有香客,就没有香油钱,败落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道姑双手合十,颌首淡淡道:“贫尼无名。” 无名?彭墨心中默念,微微笑道:“无即是有,有即是无,原来是无名师太。” 怜风听道姑说无名,以为她是说没有名字呢,没想到原来法号是无名,不禁被自己蠢的发笑。 三人来到大殿内,彭墨上了香,怔怔看着拈花一笑睥睨众生的菩萨。 无名师太在一旁看着,开口道:“施主可是有所求?小庵虽破败,但还是很灵验的。” “所求?”彭墨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若是将她心中所求之事说出来,那些血腥,那些阴谋呵,只怕是要在菩萨面前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了! 轻轻笑了笑,恬声回道:“并无所求,多谢师太。” 她想做的事情无需求佛,这一世,她要靠自己。 无名微愕,片刻颌首道:“无欲无求,施主真是少见的豁达。” 她见过不少香客,还是第一次见到无求的人,世间又怎会有无求的人?只是不可说罢了! 出了大殿,三人来到偏殿,无名备了茶,怜风端在手里,看了看清澈见底不见一片茶叶的杯子,眨眼看向彭墨,就见彭墨已经喝了一口,点头笑道:“这茶水味道甘甜,可是山泉水?” 怜风也只得跟着喝了一口,恩,味道还真是不错。 无名点了点头,道:“施主聪慧,就是后山的泉水。”话未说完就掩唇低咳了几声。 彭墨微微蹙眉,道:“烦劳师太休养了,我们要在这里小坐一会儿,师太无需陪着。” 这附近都没有村店,也不知她孤身一人是如何医治疾病的,等会儿下山,若是请的皇后娘娘示下,说不得能让随行的太医前来为她诊治。 无名也实在有些疲倦,抱歉的点了点头,出了偏殿。 彭墨看着怜风问道:“可带了银子出来?” “带了。”怜风垫了垫掩在衣襟下鼓囊囊的荷包,“小姐可是要添香油钱?” 彭墨点了点头,道:“去吧。” 怜风点头退了出去,捏了捏荷包,里面全是二两一个的银锞子,足足有三十两有余,是让彭墨用来打赏的。 可这会儿怜风捏着荷包却发了呆,小姐好像没有说要添多少? 彭墨走了出来,看着发呆的怜风,摇头失笑:“有多少就添多少吧。” 怜风听到彭墨的声音,应了一声,忙去添香油钱。 偏殿内只剩下彭墨一人,静的可闻风声,她看着院中的古树,墙角的青苔,闻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心中的杂乱慢慢平息下来。 现留在京都中的皇子有恭王,晋王,宁王,哲王。 恭王实在平庸,又无实干之心,着实不是帝王之才,此次皇上留他监国,只怕也是无选择之举。 晋王,经历了私营商铺,敛取民财,无媒苟合,御家不严,后宅不宁,这诸多事情后,只怕朝中也再无人敢拥立他了吧? 只是,思妍郡主却是个变数,再未弄清楚婺城国的目的前,晋王府还是个未知数! 宁王和哲王,自渠王被斩后,皇上几乎每日都会召见宁王,朝政之事也会采纳意见,厚爱之心比以往更甚,后宫中惠妃也是母凭子贵,水涨船高,俨然有要压承乾宫一头的势头,只是,顾翎羽的出现,不知可会让皇上心中有心结? 哲王,看似恩深,实则无权,就连出入勤政殿的次数都少之又少,想来皇上并未将他作为人选,至少现在还未! 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将一个一切为零的皇子扶上皇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还好现在局势未到水火不容,她和将军府还有时间! 走出寺庙一时两刻钟以后的事儿了,辞别了无名师太,主仆二人步上了羊肠小道。 离寺庙远了,怜风才说道:“小姐把荷包里的银子都送出去了,这下打赏都没得使了。” 彭墨听怜风微微抱怨的声音,笑道:“母亲常做善事,京都附近的寺庙庵堂,母亲没有不资助的,这庵堂年久失修,那师太又疾病缠身,若被母亲看到不定怎么难受呢,我添这香油钱也是为了尽孝道。”而且,那几十两银子实在不多,也不知能撑多久,下了山还是让人再送些上来吧。 正说着,眼角忽的扫到左手边一物飞快的向她袭来,她下意识的抓住身边的怜风,后退一步避开。 几乎是躲开的同时,“嘭”一声闷响,就见一个青瓦大小的木疙瘩直直砸在她们身旁的树干上。 怜风看着木疙瘩,心中一惊,若是刚刚小姐没有拉着她躲闪,这就砸在身上了吧? 彭墨站定,看向木头袭来之处,只见一个人躲在一颗大树后,向她们探头探脑。 “谁?”冷声呵斥。 赵仕从树后走了出来,嘴角噙着丝丝阴沉的笑意,眼睛直直的看着彭墨,口中轻佻道:“表妹,别来无恙,可曾想表哥了?” 彭墨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并不是害怕,只是无比的讶然,她从没有想过会再见到赵仕,还是在此处! 她没有忽略他脸上的神情,阴沉狠辣,想起刚刚的那个木头疙瘩,心中微沉,忙看向周围,这里的树林和杂草比别处要密集许多,确实是一个隐身的好地方,想来赵仕在此处出现也是想好了的。 更糟糕的是,这里听不到山脚下的喧闹,也看不到一丝人影。 而她,只带了怜风上山!她大意了。 怜风看一副来者不善的男人,心中慌的不行,但还是上前一步挡在彭墨身前,仔细辨识后结巴道:“这是赵世子不是世子是。” 这不是赵仕吗?他不是被流放了?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来拜菩萨的?他刚刚的木棍是何意? 一时间,一大串的疑问在怜风脑中打转,但她一句也不敢问,因为随着赵仕的走近,周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谁救了你?”彭墨水眸微眯,冷冷看着定在身前五步的赵仕! 突然上门的赵青樱,吴小柔,被救出的赵仕莫非是齐家? 不,不会,齐家没有这样的胆量! 会是谁? “呵呵表妹还是这般聪明,一下就猜到我是被人救出来的了!”赵仕怪声一笑,倚在树干上,直喇喇的看着彭墨,眼神越发的阴沉。 彭墨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声音冷冽:“你想清楚,在动我之前,将军府中有你母亲和妹妹!” 赵仕不上当,痞笑道:“这里如此偏僻,谁能想到你是被一个流放在外的犯人掳走的?”说着指了指林子,凑近了她们道:“听说这山中有狼出没,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美人儿,被狼一口吞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是有准备的!彭墨有些慌乱,拉着怜风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却是盯着赵仕。 不行,她不能慌,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带走我之前,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说着悄悄的拉了怜风的衣角,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道:“他的目标是我,等会儿我拖延他,你下山去求救,一定要快!” 这林子虽大,但是赵仕带着自己定是跑不快的,而且山下有御林军,他只能往山上爬,速度又会减慢,若怜风的求救能第一时间被人听到,她极有可能被解救。 丢下彭墨?一个人逃走?怜风心中对这件事情是无比排斥的! 赵仕不理彭墨拖延时间的问题,冷冷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匕首就要刺向怜风,只有将这小丫头杀了,他才能跑的无后顾之忧,待到众人找到这丫头的尸体时,只怕他已经带着彭墨跑出十几里了! 彭墨一直盯着赵仕,见他手臂一动,心知他要动手,忙一把将怜风推开,喊道:“快下山!” 怜风被推了一把,有些仓踉,这一刻她纠结极了,走,担心彭墨,不走,又没法儿去叫救兵。 还未决定如何是好就看到赵仕举起匕首反身刺向彭墨,她的心瞬间揪起,口中惊呼一声,空白的脑子想也没想就上前去为彭墨挡刀。 彭墨却知道赵仕此举就是引怜风折回,刚想开口提醒,就看到踩着树杈飞驰而来的千面。 千面见此情景,惊得差点丢了三魂七魄,还好手艺没丢,瞬间摸出一枚暗器,钉在了赵仕的后脊背上。 赵仕吃痛转身,还未看清人影,就感到后颈猛地酸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彭墨看着倒地的赵仕,又看了看千面,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下。 “是金修宸让你来的?”说起金修宸,她内心的无措似是找到了支柱,又渐渐的沉静下来。 千面单膝跪地道:“是,殿下担心王妃安全,故派了属下前来,可山下人多眼杂,属下不得不做了些掩护才能上山,属下来迟,王妃赎罪。” 第二八零章 金睿拦路 彭墨摇了摇头:“起来吧,你何罪之有?若不是你及时来到,我可能就命丧于此了。” 怜风大惊后回神,腿也软了,眼圈也红了,站在彭墨身边,哭的泪人儿一般。 彭墨看怜风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也没有离开她,更甚至要为她挡刀,心中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疼,柔声劝道:“没事儿了,别哭了。” “好好地搜,不能放过任何一处。” 山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彭昊的声音! “是。”一呼百应的威武回答,将林中的鸟都惊飞了。 三哥派人搜山了?难道是知道了赵仕在此?不行,现在不能将赵仕交出去! 这般一想,彭墨忙吩咐道:“你先将人藏起来,暂且留他一命,我还有用。”她说的仔细,因为若没这句留他一命,她相信,赵仕在金修宸手上是活不过一刻钟的! 千面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不迟疑,颌首称是,扛起赵仕,几个踮脚跃到树上,利落的消失在林子里。 彭墨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裙,看了看依旧在抹泪的怜风,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怜风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是,奴婢听小姐的。”千面和赵仕的出现都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震撼,现在听彭墨这句违背常理的话,她已经能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可心里依旧嘀咕了一句,小姐不是该报官严惩赵仕吗?为什么要秘而不宣? 彭昊带了百十个御林军呈搜索队形上山,因杂草茂盛,杂石繁多,常人行走起来很是艰难,不过却难不倒这些身怀武艺的御林军,况且山并不大,搜索起来还算顺利。 “谁?” 彭昊听着前方爆喝的询问声,眉头一皱,忙紧走几步上前赶去。 彭墨垂眸看了看架在脖子上泛着冷光的长剑,又抬眼去看眼前一脸凛然的御林军,开口道:“我是慧宁郡主!” 御林军惊得瞠大了眼,是啊,素闻慧宁郡主绝色,这眼前的人可不就是绝色? “慧宁郡主赎罪。”忙收了兵器,单膝跪地请罪。 怜风看长剑离了彭墨的脖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双腿是一阵阵发软,这今日可真是惊险,还好,有惊无险! “起来吧。”彭墨无意刁难,在聚集而来的御林军中找到了三哥的身影。 “墨儿?”彭昊万没有想到彭墨会在山上,这些御林军可有伤到她?想到此提了一颗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可有受伤?” 跪地的御林军听到彭墨的话刚想起身,此刻听到彭昊的话,咽了口唾沫,又结结实实的跪下了,素闻这慧宁郡主身子骨弱,在将军府是宝贝似得存在,这刚刚自己手可真欠! 彭墨摇了摇头,带了笑问:“我没事,三哥为何会上山?”她知道大哥负责此次的安保,三哥这是帮忙不成? “你们继续进行吧。”彭昊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指挥着众人,毕竟这件事情不能拖延。 “属下有罪,冒犯了慧宁郡主,还请郡主降罪。”跪地的御林军见众人都走了,心中焦急,忙再次请罪。 彭墨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你职责所在,还请起身吧。” 这御林军听到此才呼了一口气,忙起身,拱手一礼,兔子似的跑走了。 “怎么回事?”彭昊看得一头雾水。 “没事,三哥为何会上山?山上有危险吗?”彭墨说到最后,声音带了丝丝凝重。 彭昊就将皇上临时起意在此安营,大哥焦急的事情说了,说完看着彭墨疑惑道:“你们二人在这里做什么?” 彭墨轻轻笑了笑,指了指山上的庙宇,道:“山上有个庵堂,我来上香。” “恩。”彭昊点头,妹妹素来与母亲一样信仰神佛。 “三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议,我在山下等你。”大哥掌管着皇上的安危问题,赵仕的这件事情还是暂且瞒着他,免得分神。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彭昊微微皱眉,凝着彭墨,很是紧张。 “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山下等三哥。”彭墨没有过多解释,带着怜风下了山,因下面的山路已经被御林军搜查过了,所以走起来非常顺利,就连兔子老鼠都未见一只。 站在山脚下,彭墨望着湖对面戏耍说笑的人,低声嘱咐道:“镇静些,不要露出刚刚遇过险的破绽,想杀我们的人或许就在这些人里!” “啊!”怜风惊呼一声,又忙捂住嘴,看着湖泊前聚集的仕女和公子哥,微微皱起了眉,这些身份高贵的人里真的会有坏人吗? 思妍时时注视着山上,看彭昊带着一众人去山上搜索,她还想若赵仕在山上能否在御林军赶到前将彭墨抓住,可现在她却看到了彭墨下了山! 这样的结果让她很不开心,磨了磨牙,向她走去,还未走近就笑着说道:“慧宁郡主神情似是有异?莫不是在上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彭墨眸光润泽,淡淡凝着走近的人,赵仕的出现是否与她有关? 这个想法让彭墨心中一跳,若论思妍的能力手段,赵青樱和赵仕的愚笨在她手中还真是两枚不错的棋子,只是,她要对将军府做什么?想起了她与金睿的婚事,莫不是要对将军府动手,向前世一样,那一封封的通敌叛国的信笺! 彭墨想起前世那粘稠的血液,温热滑腻的手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浑身犹如掉进冰窟中。 “慧宁郡主?彭四小姐?”思妍看彭墨竟发起了呆,顿时大为皱眉,竟敢无视她! “郡主多虑了,郡主找我有事?”彭墨回了神,微微垂眸掩住满睛的肃杀,声音却恬淡温柔的如春日骄阳。 思妍仔细看着她的神情,却没看出半分端倪,冷嗤一声,挑眉反问:“没事就不能找郡主了?” 赵仕这个蠢货难道没来?这么大好的机会,他竟没抓住!简直愚笨如猪! 气闷一瞬,她又释然,没了赵仕还有骊姬,哼,那个女人对金修宸可是痴迷成疯了,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 彭墨抬眸看着她,片刻,勾唇一笑,道:“郡主没事的话告辞。”说完也不等思妍有所回答,越过她径直走了。 “你。”思妍看着彭墨的背影,暗自咬牙。 抬头望向半山腰的庵堂,又看了看彭墨的背影,以及裙角的那一小快泥垢,微微眯了眯眼,差点被她骗了,这赵仕一定就在这山上!只是为何只有彭墨一人下山了?赵仕被彭昊捉住了?还是彭墨将他藏了起来?还是其他原因? 她要赶快找到赵仕,事败之后,赵仕必须死! 想到此忙召了侍卫严正来,严正是思妍从婺城国带来的,自小跟在思妍身边,堪称心腹侍卫,与严正一起的还有一位叫康石的,这次没有带来。 “你去山上替我上柱香,遇到了御林军就用这番说辞。”思妍看着那隐在茂密树后的庙宇檐角。 “是,郡主还有何吩咐?”严正缩肩躬身站在思妍面前,恭敬聆听着吩咐。 “找到赵仕的行踪,然后杀了!”思妍声音低下来,透着浓重的厌恶。 这么一个蠢货,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抓不住,简直是废物! “是。”严正听完,颌首后退一步,向山上走去。 彭墨还未走到帐前就遇到了一只拦路兽,金睿! “晋王殿下。”彭墨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屈膝福礼。 “慧宁郡主免礼。”金睿颇为风雅的虚抬了抬手,声音如潺潺的流水般清冽悦耳。 彭墨站直了身子,微微垂着头,却并不主动搭话。 金睿看着彭墨,一瞬问道:“齐玉真的是郡主以前的丫鬟?”他找了好久的能与她见面交谈的理由,没想到还真找到了,齐玉。 对他而言,这或许是齐玉最大的价值了! 彭墨点头,“是。” 金睿就皱了眉,气道:“她用那一番言辞欺骗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向我询问?” 若彭墨当时询问了他,他一定重视处理,怎么会有齐玉后来的作怪,又怎么会有后面一连串的难堪! 彭墨抬头,古怪的看了金睿一眼,他这话是何意?她与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说这些事情了? 向他询问?简直可笑! 金睿看着彭墨的眼睛,自觉失言,忙解释道:“我是说本王是说,齐玉此人极其擅长说谎,她的话不可信。” 彭墨略略扯了扯唇角,道:“小女明白殿下所言,起初也有怀疑的,可后来看到殿下对齐玉的爱重,便渐渐打消了疑心。” “爱重?就凭她?”金睿嗤笑,言语间很是不屑:“一个心术不正,狠辣恶毒的杀人犯,怎么当得起本王的爱重!” 彭墨看着金睿大义凛然的模样,心中冷哼,前世,他除掉将军府后,如雨宠冠后宫,她手上的人命何止一条?现在他的嗤之以鼻,何等虚伪! “可齐府的畅景阁内,殿下难道不是情不自禁吗?” 她毫不留情的将他与齐玉私会的事情说出,将他虚伪的面具击落! “那是那天其实那天。”金睿面色一红,结结巴巴的找不出合适的措辞。 他没想到彭墨会提起这件事情,没错,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情不自禁,可。“你不懂,那天的事情。” 彭墨笑了笑,打断金睿的话道:“殿下不必解释,殿下的解释也不是小女该听的话。”说完微微颌首:“小女告辞。” 第二八一章 赏和罚 金睿怔怔望着彭墨的背影,在他的梦里,彭墨是他的王妃! 可这会儿,她的疏离,她的冷漠,让他内心生出了一种极大的落差感。??? 有时,他甚至希望太阳早些落山,那样他又可以入梦了! 可有时,他又极其痛恨梦境,扰乱了他坚定的意志,他此生的鸿鹄之志还未实现,怎能为一个女人失了心智? 再者,他现在的正妃是思妍郡主,彭墨,终究不是他的! 多想无益,转身渡步,看到了湖边的思妍,他的眉宇间重新浮现起权利的欲1望,这股子情绪他自禁足在府后便消沉了下来,若是能借助婺城国,加上朝堂上那些暗中支持他的人他还有机会! 只是,若婺城国太过强硬,胆敢左右他的王朝,那事成之后,这思妍就留不得! 回到帐中,彭墨重新梳妆换下了衣服,才又出了帐子,往皇后处去。 皇后听说彭墨求见,笑道:“请进来吧。” 彭墨垂走进去,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圈,人还真不少,京中能排得上的贵女大都在,哲王和思妍也在。 收敛了心神,眼观鼻鼻观心的上前磕头行礼,皇后赐了座,笑问:“听思妍郡主说你上山去了?” 不等彭墨开口,思妍就笑着接了话:“慧宁郡主去了许久,我等的脖子都酸了,才见她下山。”说着又打量了彭墨一眼,意有所指道:“这似是回帐中换了衣衫才过来的吧。” 皇后侧目看了看思妍,她这话何意?为什么三番四次的针对彭墨?一个做客他国得到郡主也敢如此嚣张! 帐中坐着的另几人暗中对视了一番,这思妍郡主的话可是很有深意的,去山上上了个香,许久才归,回来就先换了衣衫,这,想到此都去看彭墨的神色,不知她会如何回应思妍郡主的话? 金哲在这帐中端坐良久,只是毫无存在感的听着众人的闲聊,并不做回应,可此刻听到思妍的话,他却少见的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的望向彭墨。 彭墨闻言抬头淡淡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视线,垂眸含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思妍郡主所言不错,小女就是为此事来的。” 这落落大方的姿态倒是让众人对思妍的话有了改观,若是真有污秽事,彭墨怎敢如此承认? 皇后微微点头,面上重新带了笑意,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彭墨便将那庵堂如何破败,师太如何病重的情形说了出来,言毕,恳求道:“娘娘,是否可以让御医前去为师太诊治?” 皇后对彭墨的善良很是喜欢,如此积德行善,对一个一面之缘的师太都能如此尽心,婚后对英然定能照顾有加,这个弟媳她很满意。 虚抬了抬手,夏瑾会意上前,垂恭敬听吩咐。 “你带了周御医,亲自上山一趟。” 夏瑾颌称是,躬身退了出去。 周御医是皇后的特定御医,医术精湛自是不必说的,彭墨起身叩谢:“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亲自走下来,将彭墨搀起,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你这丫头做人做事都是如此厚道,若是&bsp;&bsp;遇到心机深沉,心术不正的人,可是要吃大亏的!” 说完顿了顿,还犹觉不够,又转身看着思妍,笑问:“思妍郡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就是暗指思妍心思不纯了,一帐子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了看独自坐在一起,好似被孤立的思妍,若是帮腔皇后,那就是得罪了未来的晋王妃,若是帮腔思妍,那得罪的可就是皇后,以及未来的太后了! 思虑之下,众人都聪明的选择了低头装死。 思妍闻言嘴角笑意不变,只是眸光闪动间却有些不善,起身笑道:“皇后娘娘说的很是呢,也只有像慧宁郡主这般性情,这般才貌的人才能配得上魏世子。” 彭墨听着思妍故意恶心她的话,含笑不语,一副听了好话儿的模样。 这亲事,很快就不会存在了! 金哲松了一口气,不想看到这许多的莺莺燕燕,起身道:“母后,儿臣温课时辰到了。” 皇后看了看自进来就未说过一句的金哲,笑嗔道:“出门在外,就多看看,多玩玩,那些书就等回去再看好了。” 金哲拱手,温声解释道:“母后爱护之情,儿臣明白,只是儿臣起步晚,需更勤勉才是。”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道:“就依你,去吧。”说着又将般若叫进来,仔细嘱咐了一遍方才放心。 安若素坐在众女子之中,拉着脸,冷冷看着被皇后维护的彭墨,心中一阵阵的嫉妒,这假意虚伪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魏世子? 她的魏世子可是名满京都的人物,性格温柔,谦逊有礼,博学多才在安若素心里,魏英然当得起每一个美好的词语。 可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却偏偏与这个将门的粗俗女子指了婚。 越想心中越是气愤,想起思妍的话,微扬起下巴,冲着彭墨挑衅开口道:“听思妍郡主所说,这山上是有什么猛兽吗?扑了慧宁郡主,所以才一下山就要换衣衫。” 此话一出,本就气氛古怪的帐内更添冷凝,旁观的人下意识的在皇后和彭墨脸上巡视,又看了看不知死活的安若素。 这皇后摆明了看重彭墨,为了她已经出言暗讽了婺城国使臣,她一个二品朝臣的女儿,面子还大的过使臣?竟如此不知轻重! 皇后神色已带上不悦,微微侧目看着安若素! 安若素却未注意到皇后的视线和众人眼神的劝阻,只是一心的想看着彭墨出丑。 彭墨转身看着安若素,她是兵部尚书安世客的嫡女。 彭墨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只依稀记得前世她非常爱慕魏英然,为了他做了许多疯狂的事情,如今一看,只怕心意还是未改,不然这敌视从何而来? 思妍却是笑了,这出热闹,她喜欢看,重新坐定,品着茶,好整以暇的看着彭墨。 彭墨微微笑了笑,面上未表现出一丝的愠怒,恬声道:“安小姐玩笑了,这满山都是御林军,哪里会有野兽?” “哈,御林军?”安若素笑意更加耐人寻味了,这御林军与贵族小姐?她已经脑补出了许多个版本的故事了。 “是,我三哥亲自带领的御林军!”彭墨笑意不变,只是语气却沉了下来。 安若素冷凝着彭墨,她这是何意?在摆彭家的威风吗?她彭家在京都举足轻重,可她父亲也不差,兵部尚书,实实在在的二品大员! 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彭家重权在手,自然。” “放肆!”皇后怒声呵斥! 众人一惊,忙起身跪地,口呼:“皇后娘娘息怒。” 安若素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皇后的这一声呵斥才让她回了神,回想刚刚口无遮拦闯下的祸,心中一阵胆寒! 迎着皇后威严的视线,她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抖着嘴唇,带着哭腔道:“臣女臣女失言,求皇后娘娘赎罪!” 皇后冷哼道:“看来,安尚书只顾朝政,却忽略了子女的教育问题,以至于家门风气如此无所顾忌!” 这一句话已是将安家所有的人带了进去,只此一句,谁还敢娶安家姑娘?谁还敢嫁安家少爷? 若安若素开始还抱了侥幸心理,这会儿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哭了出来,她犯了大错了! 彭墨跟着跪下,感受着皇后的怒气,一言不,她虽好脾气,却也不能任谁都能刺上两句,思妍是国客,她在面上只能忍让! 可安若素,安家,她还未曾放在眼里! “既然安大人安夫人无暇教育子女,本宫便管上一管。”皇后气过之后,语气冷淡下来,不耐睨着安若素,道:“安若素以下欺上,殿前失仪,罚抄女训三百遍,在府思过一年!” 安若素跪着的身体晃了晃,这惩罚虽不伤皮肉,但却是最最断送前程的惩罚,她已经十四岁,思过之后谁还敢娶?她一人将安家的脸面给丢光了! 她彻底完了! 木愣的磕头谢恩,退出大帐! 皇后吐纳数次,才算是彻底的平复,看了看帐内跪下的一众人,柔声道:“都起来吧。” 她当然知道安若素对英然的心思,彭墨受了委屈了,若是被英然知道,指不定如何心疼呢。 招手让彭墨上前,彭墨含笑来到皇后身前,屈膝福礼,忽然感到间一沉,抬头就看到皇后温和带笑的眼睛。 “这金钗很适合你。” 彭墨明白皇后这是安抚,也不扭捏,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受了。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刻都明白了,这彭墨欺负不得。 不仅有将军府这个雄厚的靠山,还有了皇后这个后盾! 金哲回到帐内,端着杯茶怔怔呆,片刻开口不解道:“你说,顾翎羽那样的人为什么愿意在宁王身边做一个小小的谋士?” 那般大胆敢为的人,算得上人物,如此人物在宁王府图什么? 名?利? 不,他若真想出头,以前顾家和渠王还在的时候,他就该入朝! 般若皱起了眉,若金哲问其他事情,她或许还可以说上几句,但是顾翎羽这件事情,她不能议论! 只是含糊道:“听说是皇上亲自赐给宁王的!” “赐?”顾翎羽那样的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这件事情哪里还能叫做“赐”?是侮辱和折磨罢了! 而且,就这点才奇怪,顾翎羽怎么能得皇上关注?亲自下了这么一道谕旨! 第二八二章 怒了! 这边,夏瑾带着周御医往山上去,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转身一看,就看到彭墨身边的侍女跟了来。?? ≠ 流萤紧走两步,上前蹲身福礼,乖巧笑道:“奴婢见过周御医,见过夏瑾姑姑。” 夏瑾对着流萤印象不错,笑了笑道:“你怎么跟来了?” 流萤笑道:“我家小姐说山上寒凉,师太又身患疾病,所以遣奴婢送些银钱过来,让师太好过冬。”说着垫了垫手中的荷包。 周御医微微点了点头,道:“慧宁郡主果然善心。”他日常在承乾宫请平安脉时就多次听皇后称赞彭墨,今日一看果然纯善,小小年纪着实难能可贵。 三人继续往上走,夏瑾笑问:“怎的派了你来?郡主身边不需要你服侍吗?”她常看彭墨带着流萤出入,应是用惯了的。 流萤闻言,嘻嘻笑道:“我家小姐这次出门就带了我和怜风,怜风不如我腿脚快,我家小姐就派了我来。” 当然,彭墨派她来还另有其因,其因就是,思妍身边的侍卫也上了山! 皇上的龙帐内,明王和武王一左一右,观摩着皇上与金修宸的棋局。 金修宸放下一子,看了看观战的二人,笑道:“皇兄,还是稍候在下吧,如此,只怕会怠慢了二位王爷。”千面候在帐外已多时了,也不知山上情况如何。 明王微微一笑,端的是风雅,道:“宸王殿下客气,能够一瞻皇上与殿下的棋艺,实在是幸运之至。” 武王看了看棋盘,状若无意道:“说起棋艺,素闻贵国慧宁郡主下了一手好棋,不知可否有幸切磋一二。” 来了这京都许久,他就只在宫宴上远远的看过彭墨一面,这么些日子竟然连偶遇都不曾有。 金修宸落子的手微顿,侧目看了看一脸桀骜不驯的武王,唇角微微勾起,看来上次的那把火烧的不太旺! 皇上轻轻笑了笑,道:“慧宁郡主的棋艺确实不错,只是,她是女子,又鲜少见客,只怕武王要失望了。” 皇上婉言拒绝,南燕国的目的,他一清二楚,又怎会让他们接触将军府的人。 武王悻悻然,摸了摸鼻子笑道:“如此,当真是遗憾了。” 越是有挑战的事物,越能激起他的兴趣,一如这彭墨! 明王面色微沉,看向武王的眸光里都明晃晃的带着不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彭墨可是将军府的嫡女,他如此明目张胆的想要接近她,大庸的皇帝岂是蠢的? 帐中气氛冷清下来,明王刺了武王一眼,笑着开口:“小王听说御林军搜山时猎到了几只兔子,御膳房已经在湖边架起了烧烤架。” 金修宸对这位明王的感觉还是不错的,笑着接话:“兔子?九月的兔子可是很肥美的,烤出来的味道定然不错。” 有他们二人在,皇上也没了下棋的兴致,听到这话,丢了棋子道:“那咱们就移步去看看。” 几人出了帐子,千面就跟上了金修宸,低声道:“殿下,王妃在山上遇到了赵仕!” 赵仕?金修宸听到这名字,含情的桃花眼内瞬间结起了冰,眸子冷冷转动,看向千面。 千面接触到金修宸的视线,心中一凛,忙垂恭敬道:“属下及时赶到,王妃并未受到损伤,现已平安下山,正在皇后的帐中。” 金修宸听到彭墨无碍,明显的松了口气,冷声道:“赵仕人在何处?”上次饶他一命,竟还不知感恩,胆敢出现在墨儿身边,找死! “彭三公子带着御林军搜山,林中无法藏人,属下已将人暂时交给外围的人看管。” 金修宸点了点头,折扇轻摇,面上的笑意依旧肆意绝美,只是眸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冽,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怒了! 他确实怒了,竟敢有人找出了赵仕这厮来恶心人,这背后之人也该好好会一会了! 几人刚走到湖边就看到了一个女子抱着个妇人痛哭流涕,皇上微微皱眉,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公公一整日都侍候在皇上身边,也不知这女眷处生了何事,忙告了罪,打了小太监去打听。 小太监是苏公公一手调1教的,机灵自是不必说的,只不过片刻便跑了回来,恭敬回道:“禀皇上,是安尚书府的小姐,在皇后跟前得了训斥,这会子正抱着安夫人哭呢!” “皇后训斥了?”皇上挑眉,皇后的好脾气是众所周知的,更是鲜少训斥他人,这次是怎么了? “是,听说是安小姐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对慧宁郡主出言不逊。”小太监话只说了一般,便聪明的闭了嘴。 皇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冒犯御赐郡主,只是训斥一番?皇后还是太过心慈! 刚想作,忽的意识到这是在出游,秋猎,身边还有南燕国的两位王爷,这女眷之事他还是莫要多插手了! “就随她去吧,只是这哭哭啼啼实在不像话。”说到最后,话音中带上了厌恶。 苏公公会意颌,亲自去了。 金修宸远远看着,也不知苏公公说了什么,吓得安家母女忙噤声躲进了帐内。 讥讽的扯了扯唇,一个小小的安家之女也敢对墨儿叫嚣! 他早就说过墨儿太过善良! 皇上这才觉得耳根清净,闻着飘在空气中的烤肉味往湖边走去。 夜幕降临,彭墨回到帐中,流萤上前回话:“属下问了无名师太,师太说:思妍郡主的侍卫上山后先上了香,而后闲谈时问起了主子您,还打听了今日是否有一男子陪同进庙。” 彭墨冷哼,勾唇道:“果然是她!” 赵青樱竟然投靠了思妍,婺城国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靠山! 流萤又道:“依照主子的话,银两尽数给了无名师太,师太很是感激,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彭墨转而道:“御医的诊断如何?” “是由风寒未愈积攒下来的,周御医给了药,说安心调养一月即可痊愈了。” 彭墨点了点头,无名师太有了这些银两和药草,这冬天不难熬了! “墨儿,你可歇下了?”帐外传来彭昊的声音。 彭墨扬声道:“三哥,进来吧。” 怜风忙去打帘子,彭昊矮身走了进来,择倚坐下道:“忙活了这么许久,一直惦记着你要与我说的事情呢。” 彭墨知道大哥此行责任重大,能有三哥帮衬也是一份助力,也不多啰嗦,直接道:“三哥,我今日上山时遇到了一位旧人!” “旧人?谁?”彭昊微微皱眉,他搜山时并未见过什么人,看着彭墨的神色,他直觉这个“旧人”不简单! “赵仕!” “赵仕?他怎么会?”彭昊瞠大了眼,他不是被流放了? 大惊之后迅冷静下来,立即问道:“是谁救出了他?” 彭墨眉心微蹙,低声道:“若我猜想的不错,应是思妍郡主无疑了。” “哼,她来京不久,倒是做了不少事儿!”彭昊眸光冰冷,口中轻嗤。 “金修宸悬了一日的心,我在这帐中也无法见他,三哥将这消息传给他吧。”千面一定已经将山上的事情告诉了金修宸,他不定如何担心气恼呢! 这帐篷外布满了巡夜的御林军,只怕,金修宸是无法过来了。 “我知道了!”说着又问:“那赵仕在何处?” “在金修宸手里。”彭墨想起金修宸的脾气,有些无奈笑道:“你告诉金修宸,人我还有用,别让他杀了!” 彭昊笑着应了,出了帐篷直奔金修宸处。 同一时间,皇后的帐中,夏瑾伺候皇后卸钗梳洗。 拧了个热帕子递给皇后手中,笑道:“慧宁郡主真是难得的纯善。” 皇后闻言看向夏瑾,等着她后面的话。 夏瑾又道:“今日奴婢上山的时候,慧宁郡主竟然也派了婢女上山,说是要给师太些银两过冬,而且奴婢上山后才知道,慧宁郡主初上山时,已经给了不少的香油钱。” 皇后闻言笑意更浓,欣慰道:“英然是个有福气的。” “世子自从与慧宁郡主指婚后,这身体是一日强壮过一日,待到二人成了亲,皇后娘娘尽可省心了。”夏瑾捡着皇后爱听的话说,逗得皇后心情大好,恨不能立时将彭墨娶进承恩侯府。 一夜停留,次日一早,天光大亮,众人整装出。 怜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与京都迥然不同的景色,欣喜道:“小姐,若无意外,咱们今夜就能宿在皇家园林了吧?” 彭墨从书中挪开眼,看向车厢外,在看到天边灰色的乌云时,眉头轻轻蹙起,道:“怎么看着似是要下雨?” “可不是,这天怎么说阴就阴了,刚刚还艳阳漫天的。”怜风这才注意到天色。 不得不说彭墨“金口玉言”,傍晚时分就落了雨,雨滴大如黄豆,噼噼啪啪的落在车顶上,听的人一阵焦躁。 怜风皱眉不满道:“这雨下的可真不是时候。”她还畅想着明日能在山上玩了呢。 彭墨看着密集的雨幕,人和物都似是笼上了烟雾一般,朦朦胧胧。 这雨的势头不小,不知今日可能停? 下过雨的山中地面湿滑,骑马的危险性也会曾高,只怕大哥又要头疼了! 而且,大雨过后总要晾一晾地才能进山的,这秋猎只怕要推迟了。 第二八三章 爱你就是事事想着你 马车忽的停下,雨声中模糊听到有人说话,不待彭墨去问,车帘自外掀开,就见金柔嘉矮身钻了进来。? 彭墨看着突然钻进来的金柔嘉,有些惊讶,忙吩咐道:“快拿手巾给公主擦擦。” “没想到这雨如此大,只不过几步路就淋湿了。”接过怜风递来的手巾,笑道:“不妨事,习武之人,淋这点雨不算什么。” 彭墨失笑,一边从身后抽出毯子盖在她身上,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又是雨又是雷的,我担心你害怕啊。”金柔嘉抬头看着彭墨,说的十分顺溜。 彭墨听着她的话“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掩唇打趣道:“多谢三嫂关心。” 金柔嘉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张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这死丫头,就会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彭墨忍俊不禁,见惯了英姿飒爽的金柔嘉,这般娇羞模样也只在谈到三哥时才能看到,想来,她是真的爱三哥的。 这一世她们能两情相悦,又有如此好结果,真好! “咚咚咚”车厢外响起敲车壁声。 怜风忙掀开帘子,就看到一身蓑衣的彭昊骑着马跟行在马车一旁,见帘子掀起,微微低下头向车厢里看,看到浑身湿哒哒的金柔嘉,他皱起了眉。 彭墨觑了眼羞得不敢抬头的金柔嘉,转眸看着彭昊,笑问:“三哥何事?” 彭昊看着彭墨打趣的眼神,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你们莫要着了凉。”他知道金柔嘉趁着雨下了马车,跑来了墨儿的马车上,担心这雨水如此之大,怕她着了凉。 她好不容易才盼到秋猎,可不要在生病中度过。 金柔嘉听着彭昊的话,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又想起彭墨的打趣,只羞得差点把头塞进衣服里。 彭墨忍俊不禁,卖乖道:“是,三哥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三嫂。” 彭昊脸色一红,忙敛了神色打马上前,就听背后的车厢内爆笑一片,一下子连脖子根都红了。 金修宸打量了眼折回来的彭昊,得意笑道:“如今我这王妃调侃人的功夫愈的炉火纯青了。” 彭昊白他一眼,不做回答,悄悄的将蓑衣拉的大一点,雨水顺着衣领滴在脖颈上,清清凉凉,倒是减少了身上的热度。 彭展带领着一队最精锐的御林军行走在队伍的最前端,这处也是距离皇上最近的位置。 如此大雨本应停下避雨的,只是请示皇上后,皇上道:这一路没有村庄也没有驿站,且又距离皇家园林不远,赶赶路也就到了。 得了圣旨,一行人也不停歇,到达皇家园林已是一个时辰后,一路的舟车劳顿,湿冷雨水让众人都疲惫不堪,匆匆用了晚膳,各自休息。 彭墨洗漱过后穿上了家常的衣服,懒懒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卷书,看了几眼问道:“三哥可歇下了?” 流萤回道:“三少爷方才从大爷处回来,还未休息,主子有何吩咐?” “思妍已经把手伸进了将军府,这根刺不拔,我寝食难安!”不管思妍的目的是何,总归不会是好事情就对了,既不是好事情,她也该做些准备! 流萤明白了彭墨的意思,皱眉道:“那府里可需要再派人回去?”此次出门,府中只留了幽梦一人。 彭墨摇了摇头,道:“你把我的顾虑告诉三哥,他会安排人的。” 若是由金修宸调动人手只怕太过引思妍注意,又会横生枝节,可三哥是将军府的嫡子,派人回去传信报平安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夜深,金修宸也未休息,而是趁夜来到了关押赵仕的地方。 这是园林最偏僻的一角,就连巡夜的侍卫都鲜少涉足,更不要说这深夜暴雨之时了。 金修宸的身影似是一道鬼魅,快的闪进了偏殿,从中找出地下室的机关。 赵仕昏迷醒来就现被绑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暗室中,他不知道距离他昏迷已经过去多久了,起初他叫嚷过,也大骂过,可守卫他的两个黑衣人就像聋哑一般,不回应,不开口。 他自进来便未喝下一口水,未食一粒米,渐渐地体力不支,垂头恹脑的等着彭墨! 想不到彭墨已经有如此势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关押在这里?另外思妍可知道他被抓?会不会尝试救他? “赵公子好惬意,在这儿睡得可还好?”金修宸走下来,看着所在一角的赵仕,含笑开口。 赵仕正在沉思,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看着来人,瞬间瞠大了眼,失声叫道:“宸王?怎么是你?你和彭墨是什么关系?” 忠勇侯府还在时,他曾在宫宴上见过金修宸一面,按理说他这般纨绔的人是不会在人物关系上费心费脑的,只是这金修宸实在绝貌,就连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才以至于他一见而不能遗忘。 金修宸有些讶异,挑眉一笑,缓缓渡步来到赵仕身前,不理他的疑问,含笑问道:“赵公子竟认得本王,那本王更不能留你性命了!” 嗓音悦耳,隐隐含着丝丝笑意,只是,赵仕在看到金修宸的一双眼睛后,后脊背一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蝉,下意识的往墙角内缩了缩。 千面知道夜还很漫长,搬了一把透雕荷花的太师椅来。 金修宸掀袍落座,手中的折扇轻敲搭手,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赵仕,嘴唇轻轻扯动,十分困惑道:“不知是谁将赵公子捞出来的?赵公子若告诉本王,或许还可以死的痛快一点!” 赵仕被金修宸浑身散出的低气压吓的全身哆嗦,抖着嘴大吼:“你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金修宸略略掀了掀唇角,音色冷寒道:“你确定不说?” 如此一个胆小如鼠,卑鄙龌龊的人也敢肖想墨儿,他只要想到这一点,浑身的血液都好似要凝固,恨不能立即将眼前的碎尸万段! 赵仕不敢与金修宸对视,近乎疯狂的大吼道:“我是彭墨的未婚夫,你若杀了我,将军府不会饶过你的!” 千面听着翻起白眼,这赵仕简直是一心找死,什么话不能提偏提什么话,瞧瞧,这周遭气温又冷了几分! “未婚夫。”金修宸缓慢的咀嚼着这三个字,每从嘴里说出一个字,语气便冷沉一分,到最后已经如冰渣般了。 自从彭墨与魏英然指婚后,他对这三个字简直是深恶痛绝,没想到今日还有一个不要命的自称是墨儿的未婚夫! “这张嘴说出的话真是令人厌恶。”金修宸磕上双眸,剑眉微蹙。 千面会意上前,钳住赵仕的下颌,手指一用力,就听咔吧一声,赵仕的下巴掉了。 赵仕惊恐的看着千面,口中出模糊的声音,想要后退却已到达角落身处。 千面不理赵仕,一手探进赵仕口中,抓住目标,从腰间抽出一把匕,手起刀落的将三寸红舌切了下来。 血溅一地,沉闷的地下室中是赵仕撕心裂肺的喊叫。 金修宸缓缓睁开双眸,饱含笑意的看着赵仕,这夜还很长,不玩一玩,简直是浪费了! 第二日,大雨停歇,却小雨连绵,如此一连三日,待到天空放晴,山中的地面能纵马已是来园林后的第八日了。 还好,园林中吃喝玩乐俱全,皇上又每隔一天便准备一场宫宴,舞乐都是极佳的,故此一众人也不觉得日子难熬。 在彭展亲自去山上和马场上实践后,向皇上禀报:“皇上,这几日烈阳暴晒,山中地面已经蒸的很干燥,纵马狩猎都可。” 皇上听到这话很是开怀,在这园林呆了七八日,他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上山!” 金柔嘉在暖阁听到皇上与彭展的对话,兴奋的差点跳起来,明日就可以上山了! 彭昊和金修宸听到明日可以上山的消息,早早的便去马场挑选了马匹,又另挑了三匹温顺的给金哲,金柔嘉和墨儿这三个马术不强的人。 金修宸从彭昊挑选的几匹马中牵出一匹黑色的马,挠了挠马鬃,马就温顺的低下头去蹭他的手心,金修宸笑了笑道:“这匹马最温顺,给墨儿骑。” 彭昊有些好笑,道:“别把我妹妹看得这般脆弱,她可是将军府的人!” 不过说归说,能看到金修宸如此呵护墨儿,他也是很欣慰的,他想,若此时把墨儿交给金修宸,他也是放心的。 挑选了马,二人回了皇家园林,在荷花池边找到了彭墨,金柔嘉和彭礼。 彭礼一听说二人从马场回来,忙扑上前抱住彭昊的腿,仰着小脸欣喜问道:“三叔,礼儿的马可挑选了?” “自然不能漏了礼儿。”彭昊一把抱起了彭礼,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道:“三叔给礼儿挑了一匹最体格最健壮,精神头最佳的马。” “谢谢三叔!”彭礼兴奋的眼睛放光。 金柔嘉一听彭昊给彭礼挑了一匹好马,忙也上前问:“我的马你挑选好了吗?” 金修宸悄悄挪步来到彭墨身侧,低声道:“我给你挑了一匹温顺的,明日上山,我就在你身边,不用怕。” 这几日在园林住着,一应近身的侍女和守门侍卫全是皇城中抽选的,所以这接连七八日,金修宸都没能去找彭墨。 第二八四章 彭墨被骚扰 今日一见,他恨不能立即将人揉在骨子里,解一解这难捱的相思之苦。 ? 彭墨听着他近乎耳语般的音调,一张脸不受控制的就红了个透,微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口中轻“嗯”一声算做回答。 金修宸看了看与彭昊说的正起兴的金柔嘉,再看了看身边无侍女丫鬟跟随,又往彭墨身边挪了一步,低声问:“这么几天没见,你可曾想我?” 彭墨一张脸红的快要滴出血,咬着唇不理他,心中骂道:这厮如今怎的如此孟浪,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岂不羞人! 金修宸见她不回答,口中轻啧了一声,又挪了挪脚,胳膊几乎挨着她的,低头觑着她的脸色,抿唇笑道:“墨儿这般害羞,肯定是想我了的。”说着美滋滋的笑起来。 彭墨听着他自问自答,既好笑又无奈,未免他再说出什么话,抬眸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金修宸被彭墨这似瞪似嗔的眼神看得心神一荡,却也不敢惹她生气,忙谄媚一笑,乖乖的闭了嘴。 南燕明王武王与大庸皇帝说了会儿话,出来后沿着园子走着,远远就看到荷花池旁的人。 虽说二人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此时二人却是颇有默契的,不约而同的抬步走去。 金修宸一直注意着四周,见他们二人走来,扯唇一笑,不辨喜怒道:“他们二人最是敌对,偏偏要做出这兄友弟恭的模样,也是辛苦。” “我们就走了,明日见。”彭墨顺着金修宸的视线看到了明王和武王。 武王还未走近就看到了走掉的彭墨,顿时心中一阵失望,淡淡丢下一句话:“我还有事。”说完转身走了。 明王岂不知武王的心思,心中气愤,想要喊住他,却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况且荷花池旁还有大庸的亲王和彭家的人看着,他只得收敛了怒气,故作无事往池边走去。 “宸王殿下,彭三公子。”站在二人身前三步,拱手作揖。 彭昊拱手回礼,金修宸略微颌了颌,道:“明王殿下好雅兴。” “听闻这荷花池内的荷花清香悠悠,是园林里的一处佳景,索性无事便来观赏一番。” 金修宸客气一笑,道:“原来明王殿下喜爱荷花,那本王就不打扰明王赏荷了,告辞。”彭昊跟着拱手告辞。 明王看着金修宸的背影,嘴角的笑有些嘲弄,素闻大庸的宸王殿下以奢侈好色,傲慢无礼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成了被束之高阁的“闲王”。 这边,彭墨辞了金柔嘉,带着小彭礼往院子里去,忽的看到侧前方的树丛后钻出一人,她惊了一下,忙拉着彭礼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来人是武王,登时皱起了眉。 南燕国使臣的院落在北边,大庸随行官员与女眷的院落在南边,一北一南,这武王来这里做什么? 想归想,彭墨还是蹲身福礼,客气的唤了一声:“武王殿下。” 小彭礼看姑姑行了礼,跟着拱手行了一揖。 武王早已打听了彭墨的院落,离了荷花池,赶在彭墨回来前到达这院落,又恐巡逻的御林军现,便躲在了这郁葱葱的树丛后了。 摘掉身上的草屑,武王朝着彭墨的方向走了几步,倨傲的抬起下巴,道:“原来是慧宁郡主。” 彭墨微微点了点头,听说这位武王在南燕国很是嚣张跋扈,就连南燕国王的旨意都敢违拗,想到此,她便省下了寒暄的念头。 等了片刻,彭墨未听到武王的问话,反而感到一束目光肆意的黏在身上,她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冷声道:“武王殿下若无事,小女告辞。” 武王等了这么久的机会才见到彭墨,此刻岂容她走掉,在她撒肩而过时,迅出手锁住她的手腕。 彭墨瞪大了眼,她怎么都没想到武王竟敢如此大胆,悠然转身,用力挣脱他的束缚。 武王只用了三分力就让彭墨挣脱不开,指腹摩擦着她的肌肤,口中轻佻道:“这手臂倒是滑嫩的很,不知身上可是一样?”说着眼神在她身上大胆的打量起来。 彭墨冷着一张脸,瞪着武王,低斥道:“休要放肆,放手!” 武王不以为然,得意笑道:“放肆的事情本王做了很多,但唯独今日的最痛快。”说着手指又往衣袖里探了探,温热的肌肤让他呼吸一窒。 彭礼眼看着姑姑被欺负,瞬间炸了毛,踢打着武王的腿脚,只是他人小力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未能伤对手半分。 武王眯了眼低视着腿边的小人,刚想抬手将他推开,就听彭墨冷如冰凌的声音响起:“武王是想引起两国战争吗?” “哼!你以为本王会怕?”武王蔑声反嗤:“今日我就要了你,大不了让你们皇帝下旨,将你赐给本王。” 彭墨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听着这番说辞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武王也太自大了,如此一番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武王眸子一缩,好一个烈性的女子,他喜欢! 也不顾彭墨的挣扎,俯就要吻下去。 武王对彭墨的心思,金修宸一清二楚,看到荷花池前的武王去而又返,心生疑惑,与明王敷衍了两句,就带着彭昊急匆匆的来了彭家的院子。 彭昊看到这一幕,顿时气红了眼,长剑出鞘,剑尖泛着冷光刺向武王的后背。 这一剑若是得手,只怕要取他性命,想起两国之事,金修宸眉间一簇,忙上前去阻拦。 武王该死,但却不能在大庸的地界死! 武王有所察觉,顺势一闪,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谁知武王这一躲,却将彭墨暴露在剑下。 彭昊怒火冲了头,拔剑之时并未多想,这下看着彭墨,手中的剑已来不及往回收。 彭墨看着逼近的剑尖,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定在了石板地上。 金修宸追上的本意是阻拦彭昊,却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揪起了心,也顾不得会被长剑所伤,一跃上前,将彭墨拉在怀中。 彭墨被金修宸带在怀里,看着那彭昊锋利带着杀气的剑瞬间割破了金修宸的袖子,只怕也割伤了手臂,因为鲜血浸湿了衣袖。 彭昊见彭墨被救下,一个折身,长剑又转向武王。 武王手无寸铁,况且就是有兵器他也不是彭昊的对手,只得慌乱躲避。 边躲边吼道:“大胆,本王是使臣,你不要命了!” 彭昊逼近武王身边,长剑翻了个剑花,直刺向他那放肆作乱的手。 武王感到刺心一疼,低头一看中指指节一片殷红,粘稠的血滴顺着指尖滴在石板地上,他龇着眼瞪着彭昊,厉声道:“你敢伤我?” 刚刚金修宸的阻拦让彭昊脑子瞬间清明,武王不能死在这,只是这等大仇,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他会疯! 仗剑指着武王,双眸淬冰,冷声道:“算你走运,若没了这使臣的名头,今日断的就是你的脖子,如今只是废你一根手指,你还敢叫嚣!” “你你好样的!”武王深谙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握着流血不止的手,恨恨的盯了彭昊一眼转身离开。 彭昊盯着武王的背影,道:“哼!武王在大庸的日子尽可安心,只是,这出了大庸地界,可要小心了!” 武王脚步一顿,转身咬牙道:“你敢威胁我!” 彭昊冷笑:“杀你都敢,区区几句话,有何不敢!” 武王气极,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神在彭墨和彭昊身上流连,扯了一个不算笑的笑,冷哼一声走了。 彭昊看武王走了,忙扔了手中的剑,来到彭墨身边:“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他的手臂。”彭墨摇了摇头,心疼的托着金修宸的手臂,小心的揭开被鲜血浸湿的衣袖,里面果然有一条细细长长的伤口。 “我我一时没收住。”彭昊一脸的懊恼,若刚刚没有金修宸的舍命相救,现在被长剑所伤的人就是墨儿了。 金修宸将手覆在后背,看着兄妹二人含笑安抚道:“一点小伤罢了,别怕。” 彭昊皱着眉道:“我会告诉大哥一声,让他多派些御林军。” 大嫂和墨儿都喜好安静,所以这院子就偏僻了些,这才让武王有了机会! “恩。”彭墨点头,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被人骚扰,哦,不,还有赵仕,只怕,以金修宸凌厉的手段,赵仕现在正求死呢! 金修宸已经听到了御林军的脚步声,揉了揉彭墨的顶,笑道:“回去吧。”说完又看了看一旁低头垂脑的小彭礼,赞道:“今日礼儿做的很好。” 彭礼抬起头,噙着眼泪看着三人,哽咽道:“礼儿没用,保护不了姑姑。” 这一哭可哭疼了彭墨的心,忙将人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礼儿还小,等到你如你三叔一般大的时候,就可以保护姑姑了。” “恩,礼儿会快快长大,替姑姑报仇!”彭礼抬手擦了脸上的泪,一张脸上满是毅然。 金修宸在走之前,低声解释道:“武王有使臣的名头,皇上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以免伤你清白。” 彭墨岂会不知二人的心思,怎会多想,笑道:“我都明白,你们赶快走吧,这又是血又是剑的,被御林军看到只怕会闹大。” 第二八五章 魏英然真实身份 二人点头走了,彭墨带着彭礼回了院子,让流萤煮了安神汤,喂着彭礼喝了,哄他睡下。? 而彭墨则在水盆前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流萤从未见过彭墨这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安道:“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今日金柔嘉相邀,说去逛园子,这园林终究是皇家的,院外又是御林军又是侍女的,彭墨有些不放心,便未带上怜风流萤,留她俩看院子。 彭墨擦了手,坐在桌前,浅浅嘬了一口茶水,心情才有所平缓,道:“没事,被人骚扰罢了。” “骚扰?谁有如此狗胆?莫不是不认识主子?”流萤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在京都中还有人不识彭墨?敢冒犯她? “南燕国武王。”彭墨说起这个名字,双手不自觉的攥起。 好一个武王,总有一日我要让你为今天犯的错付出代价! 这边,武王急匆匆的回了院子,忙唤人去叫大夫。 大夫是从南燕国带出来的,正在院中歇息,武王的侍卫破门而入,一把揪起大夫的衣服,连拖带拽的将人“请”去了武王的寝殿。 大夫不明就里,吓得心惊肉跳,颤抖不止。 武王举着血糊糊的手,怒道:“没看到本王受伤了吗?还不快止血包扎?” 大夫这才回神,口中忙称是,爬上前去看武王的伤口,这一看不当紧,这明显是利器所伤啊! 莫不是有人伤了武王殿下?这般一想,大夫就有些心惊了。 南燕国皇子在大庸的地界受伤,这一个不好便会引起两国斗争的啊! “殿下您这伤这伤。” 武王窃香不成反伤了手,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看着大夫欲言又止的龌龊样,气的一脚踹在他心窝子上,骂道:“没用的东西,连话都不会说!” 大夫被踢了个仰倒,捂着心口哎呦哎呦的直呼疼。 这么一吵一闹的就引来了同院的明王,走进来看着武王血滴嗒嗒的手,心情大好,嘴角噙笑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荷花不赏,反而在别处伤了手?” 武王呲目瞪着明王,口中吐出一字:“滚!” “哼!”明王看武王气急败坏的模样,轻笑一声,悠悠然的渡步走了。 盯着明王的背影,武王咬牙道:“得意什么,总有一日本王要灭了你!” 一屋子的侍女以及被踹了一脚的大夫听到此话忙垂装死,大皇子明王和二皇子武王不睦已久,可这种话却也不是随便能说的,这武王简直是太口无遮拦了! 彭昊跟着去了金修宸的院子,找出了创伤药,将他的手臂包扎起来。 “啧,本公子这剑法越来越好了,瞧瞧,多漂亮的一道伤口。” 金修宸白他一眼,毫不留情打击道:“可不是,若不是我躲得及时,命都没了!” “咳。”彭昊尴尬一笑,起身拱手一揖,郑重道:“多谢你救下墨儿。” 不然,那剑指的可是墨儿的心口越想他越是后怕! “我救我的王妃,你做什么要道谢!”金修宸看着包扎好的伤口,闻言有些好笑,抬头驳他一句。 彭昊不理会他的话,而是道:“商议一下,什么时间动手!” 既然金修宸总有一日的彭墨的夫婿,那么这报仇的事情便少不了他。 “此事不急,让他活着走出大庸的地界。”金修宸眉头一挑,满目的怒气,偏说出的话飘然悦耳。 彭昊今日有一句话说的极对,他若没了使臣的名头,必然让他命丧当场。 二人正说着,千面走了进来,双手递上了一封信,道:“京都送来的。” 金修宸眼睛一亮,此时从京都递来的信只有那件事情。 忙接过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的内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什么好消息让你开心成这样?”彭昊从他手中抽出信,却是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手一抖,信纸掉在地上,颤着声儿问道:“这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 怎么可能呢?魏英然竟然是婺城国皇室的人,那个自出生就未露过面的锐王殿下? 这这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他要好好捋一捋,也就是说,皇后娘娘疼爱了二十载的弟弟,金柔嘉唤了二十载的舅舅,竟然是婺城国的锐王?! 那真正的承恩侯世子呢?活着还是死了? 他咽了咽口水,此消息一出,只怕大庸和婺城国多年的和平也该结束了! 金修宸没回答他,而是从地上捡起了信,自去书案前写回信了! 龙飞凤舞数十行便交代了意思,封好递给千面,嘱咐道:“这消息今夜就要让监国的恭王知晓,奏折明日午时前一定要递到皇上手中!”想了想,又道:“派人守着承恩侯府!” 千面点头称是,接过信封,匆匆离开。 金修宸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光他轻轻笑开。 魏英然,原来你是婺城国的锐王,那个一出生就被视作太子被婺城百姓尊敬的王爷! 彭昊犹在梦中,他有些难以置信,婺城国怎么会想到把皇子送来大庸?目的是何?承恩侯和皇后可知晓真相? 半晌,金修宸幽幽道:“好一个婺城国!” 次日一早,众人身着骑装,骑着骏马来到了君泽山下。 皇上威风凛凛的坐在马上,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口气,指着山口笑道:“今日谁的猎物最丰盛,就能得到朕手里的马鞭。” 马鞭谁没有?但是皇上用过的,亲赏的可就不多了,更难得的是在皇上面前有了露脸的机会。 一时间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皇上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脸上的神采,满意点头,这才是大庸男儿该有的气度。 随着一声令下,百余匹骏马冲进山中,林中禽鸟听到哒哒的马蹄声和人的呼喝声,惊得全都飞了起来,一时间箭矢乱飞,林子里热闹非凡。 彭展率着御林军和亲兵寸步不离的跟在皇上身边,尽心尽职的保护着。 金柔嘉和彭墨还有小彭礼没有随众人冲进山,而是慢悠悠的跟在最后面。 若没彭墨,金柔嘉或许还会凑凑热闹,可彭墨和彭礼在这,她总不能撂下二人自己去玩,她可是最讲义气的。 不过,山中幽静,满目绿色,清风徐徐,不比京都拥挤的房舍,嘈杂的行人惹人烦,让看着的人的心不自觉的沉静下来。 彭礼嘟着嘴,一脸不开心道:“三叔明明说我的马已经挑选好了。”可现在却让他与柔嘉公主共骑一乘,若被边关的那些伙伴知道,他被女人保护,岂不丢死人! 金柔嘉笑着捏了捏彭礼的脸颊,道:“你年纪太小,你三叔不放心,便将你交给了我,怎么,你不满意吗?” “礼儿不敢。”声音闷闷的。 而一旁的彭墨则紧张万分的独自一乘,小心的甩了一鞭,紧张的盯着马,头也不敢抬,听着远处林中的热闹,她苦笑道:“骑在马上,什么美景都让我没了心情。” 金柔嘉听了呵笑不止,怀中的彭礼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彭墨,正经凛然道:“姑姑别怕,这马儿很温顺。” 这一句来自稚子的安抚,更让彭墨哭笑不得。 金柔嘉很喜欢彭礼,小小年纪懂事又聪颖,笑问:“小彭礼,你前儿不就嚷着要进山猎兽,今日怎的不跟着你三叔一起去?偏跟着我们?” “我要保护姑姑。”彭礼正色回答。 “噗嗤”金柔嘉一个憋不住笑出了声,她并不知道昨日武王的事情,所以觉得彭礼的担心多余,在大庸谁还敢动彭墨一手指头不成? 彭昊和金修宸随着众人冲进山做做样子后,又趁人不注意原路折返,找到了慢悠悠走着的三人。 金柔嘉看到彭昊,瞪大了眼,惊讶问:“你们怎的又回来了?” 彭昊打马靠近,笑答:“呼呼喝喝的吵得脑仁疼,倒不如跟着你们赏赏景来的舒坦。”说完将彭礼抱在了自己马背上。 金修宸靠近彭墨,轻声问:“这马儿可还听话?” 彭墨点头,这是她骑过最温顺的马了。 而另一边,皇家园林的百曲阁,戏台子上武旦小生正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 皇后和一众不进山的女眷便在此打时间。 一小太监前来回话,道:“娘娘,狩猎已经开始了,进山前皇上许了赏。” 皇后笑问:“哦?今年什么赏?”虽说每年都有例行的赏赐,但每年都不同,倒让人好奇。 小太监低垂着头,恭声回道:“皇上说,猎物最多的人,能得皇上手里的马鞭一条。” 皇后含笑点头,道:“不知今年的好儿郎出自谁家?”说完眼神巡视一众女眷,最后定在了周氏身上。 彭家的人自会走路便会骑马,这马鞭只怕要落到彭家了。 思妍勒马,看着越跑越远的一众人,轻蔑的撇了撇嘴,低声道:“一群酒囊饭袋,连狩猎都不会!” 这样大张旗鼓的进山,会跑的会飞的还不逃得干净? 骊姬跟着勒马,道:“郡主,彭墨并未跟上来!” 她时时注意着彭墨,就连金修宸行到一半折返了回去她都知道,只要想到他二人现在正黏在一起眉目传情,她就觉得浑身长满了刺,扎的一颗心鲜血淋漓。 第二八六章 彭墨身陷危险 “我知道。? ? ”思妍勾唇一笑,眼睛望着林子深处,意有所指凉声道:“听说这山有处断崖。” 断崖?骊姬双眼一亮,心思浮动,若彭墨能从这断崖“不小心”掉下去? 她一直自诩美貌多才,可见到彭墨后,她才知道一个女人原来可以美好成这样,她嫉妒,她自卑,她愤恨! 若是寻常女子,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除掉,可彭墨的家世太高,背景太雄厚,她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更别提动手了! 可今日,老天爷开眼,给了她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她若不动手岂不浪费了老天爷的一片心思? 她相信,只要彭墨死了,金修宸就一定能现她的好,她的美,她的柔情。 那宸王府的女主人只能是她骊姬! “等会儿见了人可晓得如何做?”思妍斜睨着骊姬,满目的冷意。 彭墨,你再势大又如何,你有三头六臂吗?有两条命吗?有人替你去死吗? 哼!彭墨,黄泉路上莫怪本郡主心狠,能死在这山清水秀之地,也算是你的福泽。 清秀的容颜刻满了恶毒,幽幽道:“看家本领熟记在心。”若论杀人的手段,她可不输于思妍。 思妍扯唇一笑,点了点头,骊姬梦寐以求的时刻到了,她怎么会留下把柄被金修宸知道?她可是奢求着入宸王府的! 不过事关重大,她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彭家势强,不要给婺城国带来麻烦!” “郡主放心,定然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一丝隐患。”骊姬说着摸了摸袖中的宝贝,眉宇间尽是阴毒。 彭墨驭着马,看着四周景色,笑问:“听说这君泽山的雪景非常漂亮,是真的吗?” 不知怎地,只要金修宸在她身边,她便觉得十分安心,这么一会儿,也敢抬头看看风景了。 金修宸宠溺看她一眼,听得出她向往的语气,笑着回道:“君泽山地貌平稳,下雪之时白茫茫一片,一眼望去松松软软,风一吹,雪雾缭绕,犹如仙境。” “不知今年冬天父皇可会再来,又是否会带上我。”金柔嘉在一旁听得很是心痒,恨不能让老天现在就下一场雪,让她赏一赏人间仙境是怎般美妙。 “咱们京都的雪景也是不错啊。”彭昊知道金柔嘉爱玩,听她如此失落的语气,不禁想京都有什么好的赏雪之处?恩,回京后要好好的寻一寻,下次下雪时带她去。 金修宸看了看说话的二人,故意落后一步,等到彭墨靠近,低声道:“今年下雪时,我带你来看雪,可好?” 彭墨抿唇轻笑,眸光闪闪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点头道:“若是能在母亲那里告假,我便同你一起来。” 不过,大约是不成的吧,她被指婚后,母亲连上香都不让她去了,更别提出京了。 金修宸深刻明白未来岳母的影响力,不过,魏英然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笑道:“魏英然的身份已经查实,想来无意外的话,今日午间京都的消息便能传到皇上耳中,你那莫名其妙的指婚便也该解除了。”说到最后语气有些不快。 看他一脸别扭的样子,彭墨好笑不已,这桩婚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疙瘩,他这么紧赶着调查魏英然也是这个缘故。 不过这次调查这般顺利,想来他们怀疑的方向是正确的。 “他是谁?” “婺城国,锐王!” 真是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消息!“竟然是他,婺城国国王心也是够大的,竟然敢让太子人选待在大庸京都数十载之久。” “他的目的我还没能想到,这些年他一直称病,窝在府中深居简出,似也没有踏入朝堂搅乱政局的想法,难道就只是为了体验大庸的风土人情?”说到最后,金修宸嗤笑一声。 彭墨点头,是啊,魏英然这些年在京都几乎是没有存在感的,唯一一个让他出现在朝官眼中,值得让人猜测一二目的的事情就是她与他的指婚了! 想着,悠悠叹了口气:“不知这消息爆出来后,柔嘉和皇后娘娘怎么办?承恩侯年迈,也不知能不能撑得住丧子之痛!” “注定是一个惊天噩耗。”金修宸的神色也难得的凝重起来。 南燕武王勒马,呼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看着右手中指包着的纱布上的血点,冷哼一声。 明王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让武王吃瘪的机会,勒马停在他身边,呵呵笑道:“昨日看着伤势不重,怎么如今驭马都吃力了?” “你想死不成?”武王心情差到了极点,闻言转动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明王。 明王迎着他如毒蛇般的眸光,淡淡一笑,道:“本王想死想活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哼!总有一日。” “不要放狠话了,总有一日会如何就到那一日再说!”明王打断武王的话,嘲讽道:“你如今暴行累累,你真以为父王还如前些年一般看重你?你真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父王连此行的真正目的都不愿告诉他,他现在还不明所以的乱吠?真是可笑! 武王说话何时被人打断过?攥着手中的马鞭,咬牙切齿的看着明王,恨不能一鞭子抽死他解气! “哼!”明王完胜,心情大好,轻甩马鞭越过武王,继续向前。 “咦,这是什么草?怎么长了这么多?”金柔嘉坐在马上,看着马蹄下的丝丝绕绕的草植。 “这个我也不知道!”彭昊摇了摇头,转头去看金修宸和彭墨。 金修宸打马上前,笑道:“这山中草植繁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问题问的刁钻,把我们都难住了。” “几位挺悠闲自在的,不知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声音自身后传来,惊得几人回头去看,这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只见思妍带着婢女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不知是巧遇还是跟踪! “思妍郡主不是在狩猎?怎的绕到我们背后了?”金柔嘉调转马头瞪着思妍,一脸的不虞,口上更是一点不客气。 思妍一直未把金柔嘉这个娇蛮的公主放在眼里,此时听着她的话,撇撇嘴轻飘飘道:“这林子太大,不小心迷路了。” 说着顿了顿,打量着几人的脸色,笑道:“莫不是惊扰了几位?还是不欢迎本郡主?” 金柔嘉冷笑道:“郡主这次挺有自知之明!” “柔嘉。”彭昊拉了拉金柔嘉的袖子,这思妍终归是婺城国的使臣,不能闹得太僵。 思妍的目光落在了彭昊抓着金柔嘉袖子的手上,唇角单侧上扬,勾了一个不算笑的笑,打马上前,道:“素闻柔嘉公主骑术卓著,今日凑在一起实在有缘,不如赛上一赛?” 金柔嘉瞪了思妍一眼,又转眼看向彭昊,要答应吗? 彭昊对上金柔嘉的视线,笑了笑,看着思妍客气道:“众人都在林中狩猎,箭矢乱飞,此时比赛只怕会伤到,还是改日寻个合适的地点再比试吧。” 彭昊维护金柔嘉的样子,让思妍心中莫名的不爽快,冷刺道:“哼!虽彭三公子是未来的驸马,却也不能替柔嘉公主做决定吧,还是。”说着转眼看向金柔嘉,微扬下巴挑衅道:“公主怕输给我,所以不敢比试?” “休要猖狂!”金柔嘉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喝道:“比就比!” “好!”思妍立即答应,她还能怕了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可要拦着?”彭墨看金柔嘉中了激将法,有些不安的看向金修宸。 “没事儿,彭昊跟着,柔嘉吃不了亏。”金修宸安抚的笑了笑。 侧后方的骊姬看着金修宸温柔细致的模样,顿时醋意大,再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金柔嘉和思妍身上,眸光犀利的盯了彭墨后背一瞬,广袖一甩,一粒绿豆大小的东西就落到了彭墨垮下的马屁股上。 得意的勾了勾唇,手中拇指大的铃铛微微摇动,空气中便晕开了低浅空灵的铃铛声,只是这铃铛声极微弱,被这山中的风一吹就更加不可闻了。 可人听不到,蛊虫却听得到,铃声晕开的一瞬间,只见彭墨垮下的马仰头一声嘶鸣,疯狂的扭着脖子踢着后蹄,连连踢了数十下,一跃而冲,向前方疯狂的奔走。 这一声嘶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金修宸,彭昊和金柔嘉还来不及做反应就看彭墨的马如箭离了弦一般,飞快的冲了出去。 金修宸脑中一片空白,一颗心瞬间被提起,想也没想,就跟着冲了出去。 手中的鞭子雨点般的落在了垮下的马屁股上,马儿吃痛,越跑越快。 彭礼红着眼失声道:“姑姑不会骑马啊!” “驾。”彭昊咬了咬牙,驭马追去。 金柔嘉瞬间回神,忙也跟了上去。 思妍看着疯了般的众人,冷冷笑了笑,转身看着骊姬,道:“做的不错!” “郡主谬赞了,骊姬的小把戏而已。”虽是谦辞,但表情很是得意。 说完看向地上一长条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 这粉末是马儿最喜欢的,也是能让蛊虫疯狂的。 而这粉末,她沿路洒到了断崖边。 第二八七章 坠崖 思妍闭目嗅了嗅满山的青草香,心旷神怡起来,闲谈似的道:“这药粉为什么不会使我的马狂?” 骊姬确实有能力,在所有蛊虫被她杀死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快便养出新的蛊虫,不愧是国王看重的巫医,再想到她只用了一个金修宸就将这般绝顶的巫医收在麾下,不禁得意起来。? ?? “因为,这药粉只有和我的蛊虫一起,才会挥作用。” 思妍轻笑,转眼看了眼几人消失无踪的方向,道:“你将这些药粉收拾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线索,我跟上去看看。” 虽然骊姬非常想看到彭墨意外坠崖的一幕,但是收拾这些药粉也是十分紧要的事情,点头称是。 “墨儿,抓紧马缰!”金修宸紧紧跟在彭墨身后一射之地,只是,他的马始终追不上她的。 彭墨被颠得七零八落,耳边是呼啸隆隆的风声,她从没想到这绵和的秋风也能如此凌厉,割的她的脸生疼。 她的马鞭早已不知掉在了何处,抓着马缰的手心磨得血红一片,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没能让马停下。 她想跳马,可是这一路愈加崎岖,脚下满是嶙峋尖锐的碎石,这般度跳马,不死也去半条命! 彭昊追出了三里左右,他已经看不到金修宸的影子,吁声勒马,环视四周的密林,脚下是他们狩猎时留下的乱糟糟的马蹄脚印,他分辨不出哪个方向是彭墨离开的路线,转身看着以极快的度跟上的金柔嘉。 “为什么停下来了?”金柔嘉勒马停在彭昊身边,一张脸惨白,眸中满是焦急,彭墨骑术极差,可不要她不敢想! “我跟丢了!”彭昊皱紧了眉,他真是没用! 金柔嘉看着地上杂乱的脚印,根本分辨不出那个是彭墨的马留下的。“跟丢了?那。” 彭昊将身前的彭礼举起,放在金柔嘉马背上,叮嘱道:“你去找皇上,让他多派点人过来,这林子极大,必须赶快找到墨儿。” “好,我马上去。”金柔嘉噙着眼泪,甩鞭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彭昊看着林子,看着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恐慌,他后悔至极,为什么要带墨儿进山? 正兀自懊恼,忽的,他看到侧前方挂在枯树枝上的一块衣角。 翻身跳下马,奔上前捡起衣角,没错,是金修宸的! 金柔嘉与彭昊分开,以极快的度往狩猎区赶去,再看到团团围绕的御林军中的一抹明黄后,她跳下马,跑上前,边跑边喊道:“父皇,父皇,快派人快派人去找彭墨。” 皇上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即将进入弓箭射程区域的豹子,金柔嘉这一嗓子吼,惊得豹子掉头就跑,皇上暗呼糟糕,紧赶着放了两箭,还是没能射中,不禁可惜。 “父皇父皇。” 声音还在继续,皇上皱眉转身,看着不顾仪态,跌撞的跑来的金柔嘉,眉头皱得更紧,这怎么像逃命似的? “这是怎么了?慢慢说?”还是第一次看她这般惊慌的样子,心瞬间提起,初初的怒气也没了。 金柔嘉跑的太快,险些止不住,扑在皇上身上才算站稳脚,也开不及行礼问安,抓着皇上的袖子急道:“父皇,彭墨的马惊了我们找不到她,怎么办?”说着就哭了起来。 皇上一怔,随机反抓住金柔嘉的胳膊,沉声问:“什么叫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她的马惊了,马不知跑哪里去了,我和彭昊都找不到她,父皇墨儿不会有事的,对吧?”金柔嘉越想心中越是恐慌,眼泪无意识的掉个不停。 墨儿的马惊了?彭展一听,忙抱拳跪地,求道:“求皇上下令寻找舍妹,舍妹她骑术极差。”话未说完,声音便哽咽了起来。 小彭礼跑得慢,这会儿看到父亲跪地请旨,也跟着跪下,抽噎着道:“父亲,孩儿没能保护好姑姑。” 彭展喉间一哽,眼眶微微红了,抬手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 皇上想起彭墨,眉头深深蹙起,一脸的肃穆,拉着已经没了主心骨的金柔嘉,问:“在什么方向找不到的?” “就在那边?”金柔嘉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皇上翻身上马,喝道:“所有人听命,跟着朕找慧宁郡主!” “是!” 周遭的世家子弟一看皇上走了,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似乎是出了事?”也有眼尖的看到了柔嘉公主的焦灼姿态。 “出事?能出什么事?” “莫不是有人被老虎刁去了?” “猜什么?去看看就是!”宁王从人群后走出来,冷冷看着皇上赶去的方向。 “这。”众人有些踌躇,若贸然赶去,会不会触怒皇上?说不定皇上不希望他们知道真相! 哲王回想进山之时,那时金柔嘉身边陪着的是彭墨再回想刚刚彭展大将军跪地请旨的模样,或许是彭墨出了事? 能让金柔嘉这般紧张在乎的人,只怕,全京都的贵女也只有彭墨了! 一想到这个才貌双绝的慧宁郡主出了意外,他的眉头深深拧在了一起。 “哼!”宁王斜睨了眼踌躇不前的众人,最后眼神定在沉思不语的哲王身上,冷笑问:“不知,哲王殿下如何看这件事情?” 金哲没有理会宁王的话,而是招呼了身后负责保护他安全的是个御林军,命令道:“你们,跟我走!”说着翻身上马,一路追着皇上消失的方向而去。 “你。”宁王在这些世家子弟面前被金哲直接无视,一张脸比被打了还要难看,攥紧了拳头,怒道:“跟我走!”他倒要看看,这一个个的都什么疯! 宁王命令一出,负责保护他安全的十个御林军忙翻身上马。 晋王这才从人后站出来,看了看顾翎羽,讥笑问:“顾公子身为宁王的谋士,主子都走了,你不跟上?” 想当初,渠王身边享有第一公子之称的顾翎羽是多么的风姿卓著,如今再一看,也不过尔尔! 顾翎羽打量了眼晋王,勾唇道:“晋王呢?作为兄长是跟还是不跟?”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翻身上马,长鞭一甩,驭马冲了出去。 晋王看着顾翎羽的背影,暗啐了一口,上了马,跟了上去。 “这这怎么今日不是要狩猎吗?”兵部尚书安世客冒了出来,张口结舌的看着一个个奔出去的人。 “是啊,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明王看着一众京官笑得意味深长,道:“走,咱们也去看看。”能惊动皇上和几位亲王的热闹,必定不凡! “京都急奏,急奏!”一个小公公骑着马横冲直撞的急奔了过来,跳下马,拱手问道:“几位大人,可曾见到皇上?” “皇上?皇上现下不在这里!”安世客看了看小太监,心中思忖,京都能有什么急奏?莫不是有人攻城? 小太监一脑门的汗也来不及擦,焦灼问:“安大人可知皇上去了何处?” 这边,彭墨不知跑了多远,不知身处何处,是何方位,更不知可有人能找到她! 真是和马有仇,怎么每次骑都没好事? 第一次学骑马被摔了个狠,上一次骑马遇到了刺杀,这次又遇到了惊马! “彭墨!彭墨!”金修宸跟在后面,一双眼睛通红一片,他没记错的话,这这前面不远就是断崖! 风声遮盖了金修宸的吼声,前面的人不曾回头看,他顺手拔下束的簪子,了狠的扎在马屁股上,顿时,马儿疯似的向前奔去,渐渐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彭墨!跳马!”金修宸锲而不舍的喊着,期望她能听到。 彭墨似乎听到了金修宸的声音,扭头去看,果然看到了他,他绝美的容颜此刻满是焦灼,束的簪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三千乌随风摇曳,恁的惑人心跳。 金修宸看彭墨回头,红着眼,哑着嗓子吼道:“跳!快跳!” “跳?”彭墨以为听错了,现在跳马还不摔个半死? “快跳,前面没路了!”金修宸从没有像此时这般畏惧过,就连第一次杀人时都不曾这般无措,他无法想象彭墨坠崖的样子! 彭墨听言向前去看,瞬间瞠大了眼,这是断崖? “彭墨,快跳!” 彭墨呆忡瞬间,马儿的度丝毫不减,冲着断崖直奔而去失重的感觉侵袭而来! “彭墨!” 在金修宸撕心裂肺的吼叫中,彭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彭昊顺着衣服的记号一路跟来,远远就看到金修宸纵马一跃而跳下断崖的情景,失声叫道:“金修宸你做什么!” 怎么金修宸跳崖,那彭墨呢? 金修宸抱紧马颈,跟着跳下断崖,呼啸的风声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但他不能闭着眼等死,他还要救彭墨! 睁开眼就看到正呈直线坠落的彭墨,马和他的重量比她重许多,所以他坠落的度更快。 快逼近她时,他一脚踹开了马,手中的长鞭一甩,长鞭扣住了她的纤腰,他一个用力将人拉入怀中,嗅着她的气味,他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彭墨逆着风坠落,她以为她会孤独的死去。 可现在,她感受着腰间的束缚,鼻翼间熟悉的气息,她睁眼看着这个她爱入骨子里的这个男人,红了眼吼道:“谁让你跳下来的!” 第二八八章 活见人死见尸 金修宸将人紧紧拥在怀里,看着她红着眼,气的不行,惧的不行的样子,心中猛地一疼,都是他的错,没能好好的护着她! 眼眶有些酸,心情略微惆怅,但他还是笑了,道:“你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 ”他还没能看够,他本以为会看一辈子的! “你不该跳下来的。”彭墨听着这句话,眸光瞬间就柔和了下来,眼泪唰唰的落个不停。 重生一世,命运还是未能改变,她终究还是害死了他! 呼啸不止的风将他们包裹,他手臂又紧了紧,在她耳边清晰的说道:“墨儿,那次我给你的玉佩,是个极有用的好东西,你好好收着,以后我不在,你用它一样可以做想做的事情!”说完一个翻身,就变成了他下她上的姿势。 彭墨瞠目听着他的话,他这是交代遗言不成?还未来及说话,就感到他抓着她的胳膊一个用力,二人的姿势瞬间颠倒。 他是要做人肉垫子吗?他要替她死吗? 她吼间哽的生疼,她不敢想象他死的样子。 她重生后做的这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避免前世惨烈,可现在,她又要害死了他! 她看着身下的他,以及他身下的万丈深渊,一颗心颤抖不止,她揪着他的衣服,失声吼道:“我不要什么玉佩,我不要我要的是你,你知道吗?” 金修宸眼睛有些酸,在热气蒸腾之前,他紧了紧胳膊,单手揽住她的脑袋压在胸前,最后一次叮嘱:“记住,好好活着。” 她的头被紧紧的按在他的胸膛,他的声音一贯的蛊惑着她的心跳,他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她挣脱不开分毫。 “金修宸你不能这样!”她怎么能让他替她死? 若他死了,她又如何独活? 越到达山底部,石壁上横生的树枝越多,金修宸觉得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割破了他的皮肤,他的脊背火辣辣的疼。 他尝试去抓住树枝,但二人坠落的度太快,树枝落在手里还未抓牢就脱离了掌控,荆棘的枝丫反而将手心磨得血肉模糊。 不过,疼的时候他又觉得庆幸起来,若是这些枝杈伤了彭墨半分,只怕他都要心疼死了,还好,还好,一切是他来受! “嘭!” 一声巨响! 巨大的撞击让金修宸后背剧痛,吼间一阵腥甜,还未细细体会就失去了意识。 伴随着响声,彭墨浑身一凉,铺天盖地的水侵袭而来,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刺骨的凉。 箍着她腰身的手臂没了力气,她睁开眼就看到慢慢沉入湖底的金修宸,宽大的衣摆散在他周身,三千丝随水飘动,如此灵动,如此迷人,只是紧闭双眼的他一点生气也无。 她心中一颤,双臂划水来到他身边,这才看到他口中流出的殷红的血液,眼睛有些胀涩,手臂圈住他的腰身,向着头顶的光亮处游去。 断崖边,呜呜泱泱的来了几十人。 彭展跳下马,一把拉起趴在崖边的彭昊,急问道:“人呢?” 彭昊被拉的一个仓促,听着这吼叫,眼神稍稍聚焦看清来人,眼睛一酸哽咽道:“大哥,墨儿和宸王都掉下去了。” 皇上跟着跳下马,来到彭昊身边,皱眉沉声问:“你说谁掉下去了?” 彭展看彭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一副痴呆了的模样,上前一步回话道:“回皇上的话,舍妹和宸王殿下掉下了悬崖,求皇上。” 不等彭展说完,皇上大袖一挥道:“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跟来的金柔嘉听到“死要见尸”这四个字,身形一晃,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们前一个时辰还在一处说笑,怎么怎么就死要见尸了? 彭展跪地领了旨,看着失神的彭昊,抹了把眼泪,道:“三弟,山下一切未知,说不定还有生机。” 本是安慰彭昊的话,可却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如此高度,怎能有生机? 彭昊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低声道:“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皇上说得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总要给母亲一个交代。 跟随皇上而来的御林军听到御命忙准备下山,而跟随彭展而来的亲兵一看自家将军如此模样,下起山来更是一点不含糊。 彭礼来到彭展身边,白着小脸问道:“父亲,姑姑她死了吗?” 他年纪虽小,但是在边关生活这几年,对死的意义是非常明白的,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世间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他再也见不到姑姑了吗? 彭展心中一慌,低声怒斥:“别胡说!”说着看了眼幼儿懵懂明亮的眼睛,心中一软,揉了揉他的头,道:“你姑姑不会有事情的!” 说完来到皇上面前,单膝跪地请旨道:“请皇上允许末将亲自下山,寻找舍妹与宸王殿下!” 如此事情,皇上怎能拒绝?叹了口气,道:“去吧!” 金柔嘉见他们要下山,胡乱抹了眼泪就要跟着,却被彭昊拦住,道:“劳你留下照看礼儿。” “嗯。”金柔嘉看他伤心的样子,不想再让他费神,吸了吸鼻子,点头答应。 苏公公上前道:“皇上,这里风大,不如先回皇家园林吧?” 皇上站在断崖边,看着令人眼晕的高度,皱眉摇了摇头:“朕哪里都不去。” 这山下不止有彭家的人,更有他的弟弟,若是就此回去,只怕会惹人非议。 “是。”苏公公颌后退几步,忙吩咐着人去搭帐篷,总不能让皇上站在这里风吹日晒。 金哲赶到断崖边,看着一个个顺着绳索下山的御林军,心中一跳,莫不是有人坠崖?是彭墨? 跳下马来到金柔嘉身边,低声问:“皇姐,出了何事?” 金柔嘉看到金哲,抽噎道:“彭墨她坠坠崖了!” 金哲皱眉,沉吟一瞬,看向跟着来的十个御林军,吩咐道:“你们也去帮忙!” 说完又看着苏公公,问:“消息可传回皇家园林和京都了?” 如此大事,总要让彭家知道,况且此刻传回消息,她们还能有个心理准备的过程,若是贸然将尸体拉回去,只怕谁都无法接受如此厄运! 苏公公摇了摇头,看了眼皇上,静听示下。 皇上听到了金哲的话,回过身道:“你有心了。” 此事确实该通知皇后和彭家。 金修宸是大庸亲王,是他的弟弟,这身后事不能马虎,而宸王府又没有一个能主持大局的女人,一应事物只能由皇后料理。 彭墨皇上想起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心中一阵失落空虚,难道真的是红颜薄命? 悠悠叹了口气,她是御赐郡主,又是彭家的嫡女,一应的封赏也该提前准备着。 “儿臣惶恐。”金哲听到皇上的称赞,垂上前。 苏公公斟酌着皇上的意思,派了人往皇家园林传消息,彭家长媳周氏也在园林,这消息也算传回了彭家。 况且,彭展和彭昊都在山下,等将人运上来,由他们将消息传回京也是不迟。 宁王赶来,看到断崖边的情景,眉头一簇,这是怎么了? 转眼又看到在皇上身边卖乖献计的金哲,冷嗤一声,急忙跳下马三步并两步的来到皇上身边,恭敬道:“拜见父皇,这御林军是出了何事?” 皇上心情不佳,对这话不予理会,摇了摇头走进了搭好的帐篷内。 苏公公一看忙上前解释道:“宁王殿下,是宸王殿下和慧宁郡主坠了崖,这些御林军要去。”寻找尸体,这四个字,苏公公未敢说出口。 顾翎羽来到崖边,并未往前凑,而是拉了个小太监打听了情况,听后一怔,皱眉想:这狩猎所需的马匹都是经过精心训练挑选的,如何就无缘无故的惊了? 而且,要狂也该是那些挥刀舞枪,大吵大嚷的世家子弟的马受惊,她一个女子,不曾跑动,更不曾参与狩猎,如何就惊了马? 眼神巡视在场众人,莫不是有人要针对彭家? 明王,武王接连赶到,看到此情此景,不管心中作何感想,如何窃喜,面上的悲伤和该有的礼节是一点挑不出错的。 思妍慢悠悠的打马来到悬崖边,看着忙碌的众人,周遭凝重的气氛,嘴角的笑意险些遮掩不住。 哼!彭墨,你不是处处都想压我一头吗? 如今还不是败在了本郡主手里? “急奏,急奏!”几声急喊。 恭王派来传旨的公公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皇上的踪影,跪地双手捧出怀中的书信。 皇上皱眉,这京都一向太平,能有什么急奏?还找到了这里来?心中不禁对恭王的庸碌更加不喜! 苏公公知道皇上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话,忙接过书信,转身递到了皇上手中。 皇上抖开书信,本以为是普通的折子,恭王不知如何裁定才来寻意见,没想到。 不禁定睛,再次仔细的将信上下看了一遍! 他这这书信是何意?魏英然怎么就成了婺城国的锐王了? 饶是皇上身经百战,此刻看到这消息也是措手不及,久久不能回神! 婺城国竟然将锐王安插在大庸数十载之久?而他竟然丝毫未察觉?何其可笑! 第二八九章 坠湖 消息很快传回了皇家园林,周氏听后,失手打碎了手边的茶盏,上前一把抓住了传话的太监,抖着嘴唇问道:“你说谁掉下了悬崖?” 还不待小太监回话,就听皇后开了口,怒道:“是谁让你传话的?你且说清楚,若有一句虚言,本宫杖毙了你!” 小太监顶着皇后和周氏吃人的神情,艰难的抹了把汗道:“是苏公公让奴才回来传话的,确实是宸王殿下和慧宁郡主坠了崖!” “怎么会?”皇后怔忡,这婚期将至英然那么喜欢彭墨,不知得到这个消息后可会郁结伤身? 周氏听后顿了一瞬,屈膝告了辞,冲出百曲阁直接寻了马赶去了君泽山。? 百曲阁其余命妇你看我我看你,告辞也不是,留下更不是。 山下的人生死未卜,不能说节哀顺变,可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死多半也是要残了的,更不能说宽慰开解的话。 正纠结,就听皇后开了口:“都退下吧,或许要准备着回京的事宜了。”一个亲王,一个郡主的丧事紧赶着要处理,在这皇家园林是不能久呆了。 众命妇起身福礼,齐齐称是。 山上,骊姬在收拾了粉末后赶到了断崖边,听到金修宸坠崖的消息,一时失神! “郡主,您说的是宸王殿下吗?”抓着思妍的袖子,骊姬失神落魄的问着。 金修宸怎么会坠崖?她明明把蛊虫下在了彭墨的马上! “你正常点,这是大庸,不是婺城国,由不得你胡言乱语!”思妍甩开骊姬的手,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还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山下,并未有人注意到她们。 “怎么会呢?明明是彭墨的马?怎么会呢?”骊姬疑惑自问,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已是怒声咆哮!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嫁给宸王,入宸王府做妃,可现在宸王坠了崖,生死未卜,她该怎么办? 思妍看着四周投来的打量,一把捂住了骊姬喋喋不休的嘴,将她拖进树林中,低斥道:“你给我闭嘴!” “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让我下毒,宸王殿下怎么会坠崖,都是你害的!”骊姬为爱疯癫,抓住思妍的胳膊,尖着声音泄着心中的愤怒和恐慌。 思妍怒气瞬间升起,眸光凌厉,五指并拢成掌,一掌劈在骊姬的后颈。 骊姬一个不妨挨了一个手刀,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看了眼一旁望风的严正,冷声吩咐道:“将她给我看押起来,不要让她有胡言乱语的机会。” 严正凛然听命,扛起地上的骊姬,避着人快的出了林子。 思妍几个吐纳整理了心情,才出了林子。 可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大石壁后站着的人。 顾翎羽走出石壁,远远看着思妍的背影,眉头皱成了川字,没想到,金修宸和彭墨的坠崖竟然和婺城国有关? 彭墨抱着金修宸,奋力的向上游,她的手指丝毫不敢放松,因为她力竭了,若是此时丢开了他,他就会葬身这冰冷的湖底。 她并不擅长游泳,一口气憋到现在已是勉强,她不敢停顿一瞬,脚下不停的踩着水,就在她的肺快憋炸的时候,头顶蓦然一轻。 她心中一喜,脚下用力一蹬钻出了湖面,凉爽的风抚在脸上,她吸了一口气,拖着金修宸往岸边游去。 他们落在了湖的中央,湖不大,但对于快要力竭的她来说,已是极大了。 饶是如此,她拉着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半分,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上岸,刚想去抓住岸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时,却一个手滑,湖水瞬间没顶,单薄的身形直坠湖底。 她好累,此刻就连挣扎一下都是奢望,就这样闭眼歇息就好。 可她忽的想到,金修宸还未醒来,在这豺狼虎豹的山坳里岂不危险? 想到此,她水眸猛地睁开,疲惫不堪的四肢忽的生出一股子气力,双脚踩着水往上游去,快到岸边时,她再次力竭,湖水不断灌入口中,她的肺剧烈的疼痛。 看了看身上所穿的织锦骑装,衣服浸了水,重量加了数倍,拖缓了她的动作。 咬了咬牙将外套脱掉,冰凉的水气顺着毛孔侵入体内,她打了个寒颤,一个用力踩水她浮出了水面。 剧烈的咳嗽,喉咙一阵火辣,泪眼模糊间她看到了岸边的金修宸,吸了吸鼻子,忙扒了几下水,终于抓住了岸边凸起的石头,手脚并用的爬上岸,来到金修宸身侧,拍打着他的脸颊,低低唤着他的名字,只是他没有回应。 伸指在他鼻翼下,没有气息! 她心中一慌,俯耳贴在他的胸膛没有心跳! 他他死了? 彭墨一瞬怔忡,旋即扑上前,吼道“你不能死,金修宸,我救你上来不是看着你死的!” 她红着眼睛,疯了似的锤击着他的胸膛,企图唤醒他,可是她锤的手都痛了,他依旧安详地闭着眼,没有丝毫回应的征兆。 彭墨心疼了,她不舍再打,收了手,将人一把抱在怀里,双臂紧紧箍着他冰凉的身体。 “你不能死的,你还没娶我,你不能失言。”低语轻喃,脸颊的泪水顺着下巴一滴滴的掉在金修宸的脸上。 痛哭了一盏茶时间,她平静下来,抬手将滴在他脸上的泪擦干净,轻抚着他的眉眼,笑了笑,只是这笑异常酸涩:“金修宸,你别急,我做完一切就去陪你。” 咱们在阴间做夫妻! “咳。” 金修宸猛地咳了一声,口中吐出一口血。 “你金修宸你醒了?”彭墨险些以为出现了幻觉,擦了擦模糊的眼睛,她实实在在的看到他的眼皮翻动了,再看他嘴角的血迹,心疼之余又欣喜不已。 “金修宸你睁开眼,你看看我。” 金修宸听着声音,缓慢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她焦急又欣喜的样子。 剑眉微皱问:“你怎么会在这。”话未说完就昏迷了过去。 彭墨并未听清他模糊的话,但是她并未深究,而是浑身充满了力气,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湖边并不安全,极有可能有野兽来寻水喝,况且他身体极烫,不能在此处吹风,必须赶快找个暖和的地方。 眼睛巡视四周,忽的看到湖边不远处的一处山洞。 她将金修宸平躺放下,捡了截枯树枝来到洞前,用力投了进去,并迅跑开。 在一旁等了片刻,并未有野兽蛇鼠什么的钻出来,她微微安心,小心探近洞中,黑漆漆一片,不过却很挡风。 折回去将金修宸拖进洞里,还未将他的湿衣服脱下,就听到洞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心中一惊,莫非是有野兽? 一想到此,她忙将金修宸往洞深处推了推,捡起那截枯树枝往洞口走去。 “王妃,您可在里面?” 还未走到洞口就听到这问候,不禁一怔,王妃? 只有金修宸身边的人会如此唤她,莫不是宸王府的人找来了? 想了想,走了出去,就看到洞外站着的数十个黑衣人,平凡的容貌散着凛然的气势。 黑衣人看到彭墨都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有彭墨的地方必定有金修宸。 再看彭墨一身中衣,又衣衫尽湿,忙错开眼睛,单膝跪下,道:“属下来迟,请王妃赎罪。” “你们谁带了火折子?”彭墨没有理会这请罪的话,她现在一心只想为金修宸驱寒。 黑衣人一听,忙答道:“王妃且进洞内稍后片刻,属下等马上就去准备火堆。” 彭墨点头,转身回了山洞,有了暗卫,她就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了,现在只需要好好照顾金修宸,等着大哥和三哥来救他们。 不过片刻就走进来一黑衣人,手中抱着一大捆树枝。 他大致看了眼二人的位置,在看到躺在地上的金修宸后,心中了然,只怕殿下受了伤,这般一想,忙将柴火堆点燃,后退几步躬身道:“属下等乃是负责殿下外围安全的暗卫,看您和殿下坠崖,便紧跟着下了山,可还是晚了一步,王妃请责罚。”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金修宸受了伤,你们当中可有会医术之人?或者可带了创伤药?”她虽读了些医书,可终究没实践过,更不敢贸然在他身上实验。 黑衣人听金修宸受伤也是焦急,只是杀人越货他们还行,行医救命实在不是本行手艺,垂无奈道:“医术实在不会,不过创伤药倒是带了。” 习武之人大都随身带着金创药的,说不定下一刻就受了伤。 彭墨接过药瓶,道:“将你的外套脱下来。”金修宸的衣服全都湿了,于伤势不利。 “是。”暗卫忙脱了衣服,退出去前又道:“属下等会候在洞外,营救之人很快就能到,待到营救之人到达谷底,属下等会自行离去。” 彭墨点头,看着人出去,她将金修宸的湿外套脱下,看着他背上的伤痕,她心中揪疼,抹了把眼泪,将创伤药洒在伤口上。 又将黑衣人的衣服给他穿上,拖着他来到火堆旁,将人抱在怀里。 “金修宸,你会没事的。” 第二九零章 金修宸重生 昏迷中的金修宸,双眉微拧,呼吸急促,眼皮下的眼珠不住的转动,双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血,猩甜炙热的血自他的脖颈喷试出来,溅在他脸上,滴进他口中。 随着血液的流逝,他的脑子一阵阵虚,但他依旧清晰的记得他为何而死。 他失败了,他没能救出彭墨! 此刻他身异处的死在这异地,不知京都中的她又能活多久? 无神的眸子微微转动望着不远处没了级的身体,讥讽一笑,又看了看湛蓝无云的天空。 他记得,他初见彭墨时,天气也是这般好,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忧心,他闭了眼。 “金修宸,金修宸你醒醒。” 彭墨察觉出他的不安和异样,不禁心生惶恐,捧着他的脸焦急的唤着。 昏迷中的金修宸忽的听到这熟悉入骨的声音,脑子瞬间清明,唰的睁开了眼睛,血红的眸子缓慢转动,昏暗的山洞内,他看到了她。 “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大哥和三哥很快就到了,你再撑一下。”看他醒来,彭墨无比欣悦。 “彭墨!”凝着她,薄唇轻启,冷冽冰寒的声音流泄而出。 “恩?是我,身上疼不疼?我刚刚给你上了药。” 金修宸听着幽幽一笑,这笑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盯着她,他缓声道:“前世你如何死的?”说着抬手抚了抚她眉间的朱砂痣。 前世,她没有这殷红夺目的朱砂痣! 她的眸子也不如这般明亮黝黑! 前世,她更从不曾抱过他! 彭墨瞪着眼,惊诧的看着金修宸,他他刚刚说说前世吗?! 她听错了吗?他说的是前世吗? “怎么?觉得意外?”金修宸冷冷的推开她,忍着痛站起身,居高而视失魂落魄的她。 前世的她多么愚蠢,他曾多次提醒她,可她被虚伪可笑的爱情蒙蔽了双眼,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怒,他恨,他怨,他嫉妒的疯,但更多的是他心疼,无比的心疼! 前世她死的时候可曾受了折磨?金睿和如雨是怎样狼心狗肺的对待了她? 哼,这一世如雨死的轻松,但金睿,他必须亲自动手,定然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你怎么会?”彭墨摇摇晃晃站起身,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睛,一脸冷漠的男人。 她本想问得好听一些的,可一开口就是这般干涩怯懦。 “怎么?本王不能重生?”金修宸冷冷一笑,凑近她一步,泛恨带怒的眸子晲视着她。 彭墨迎着他的视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却被他一把抓住,用力的拉了回来,撞进他的怀里。 “你想躲开本王?”金修宸看着她无措的眸子,心中一刺,笑得讥讽。 彭墨摇头,她的胳膊被他攥的生疼:“我我只是有些。”她只是有些意外,他何时重生的?为什么比她晚了这么久? “你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惶恐。”金修宸代替她说了出来。 “惶恐?”彭墨眸光一颤,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是啊,惶恐本王恢复了重生的记忆后不能再为你所用!”金修宸抬指轻拂过她的脸颊,欣赏着她绝美的容颜,只是这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眉头皱的更深。 看了眼她身上湿透的单薄的中衣,扬手脱了身上的干衣服,扔在她身上,冷斥道:“你以为本王还会喜欢看你这娇弱的样子!” 彭墨脸色惨白的看着脚下的衣服,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她说不出一句话。 金修宸却没有住嘴,冷声问:“这么久以来,你瞒着本王,是何心理?窃喜?得意?” 见她不语,他心中的怒气更盛,抬手辖住她的胳膊,低声吼道:“还是无所谓?亦或者是不走心的利用!” 彭墨听着他一句句刺心的话语,隐忍的眼泪终究掉了下来,她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没想法到是以这种方式被他知道!被他曲解! 金修宸一把推开她,他不想看她的眼泪。 彭墨一个仓踉,勉强站住,看着他的背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低声道:“是内疚。” 金修宸的脊背僵硬了下,但他没有转身。 彭墨继续说道:“我本想着等事情结束后再告诉你的,既然你知道” 金修宸怒然转身,打断她的话,低吼道:“等到事情结束再告诉我?哈哈,那时,你大业已成,自然不用顾忌我!为了让我顺利离开你,你就没有底线的拿这种事情戳我的心,是这样吗?” 彭墨捏紧了拳头,瞪着他反驳道:“我没有!” 她从没有那样想过,她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金修宸愣了一下,片刻扯唇讥笑,音色凉凉问道:“你爱我吗?”尾音微扬,带着轻蔑。 “是。”彭墨声音轻轻,却异常坚定。 她爱他,爱的彻底不留余地。 金修宸的身形几不了见晃动了下,继而轻笑开来,冰凉的笑声在洞中久久不散。 她说她爱他,哈哈,前世终其一生都未能得到这句话,没想到重生一世,他的愿望实现了。 前世她经历了什么竟然让她大变性格,会爱上他这般性情之人?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心疼,愤怒,前世那些伤害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彭墨听着这笑声,心口疼,口中苦,呼吸都有些困难,不禁张大了嘴大口呼吸。 “好啊,既然彭四小姐爱我,就让我看看你的爱,你的诚意!”张开手臂,眼神轻佻的看着她。 彭墨眸光闪了闪,看着他裸着的双臂,不解道:“你想让我如何证明?” “取悦我!”一字一字,低缓冷切。 彭墨眼睫一颤,眼泪就掉了下来,本来就莹润的水眸更加的润泽,他看着皱眉,心底蓦然一疼,怒气随之加深,却笑得肆意,上前捏起她的下巴,含笑轻蔑问:“怎么?郡主不会?” “金宸王殿下。”彭墨差点脱口而出叫出他的名字。 金修宸从来没有想此刻这般厌烦这个封号,看着她浅蹙眉心的样子,看着她眉间那刺目的一点,他皱了眉,低骂一声。 几乎同一时间,他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俯吻在那几乎没了血色的唇瓣上。 没有怜香惜玉,只是单纯的撕咬泄。 她尝到了血的味道,她想要推开这么陌生的他,可她挣脱不开,低泣出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本不该出生在这世间。 “哭什么?觉得委屈?”金修宸松开她,舌尖舔舐着唇角遗留的一丝血气。 彭墨看着眼前的男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蓦然轻笑,眸光一利,抬手拔了头上的簪子抵在吼间:“我还一命给你。” 金修宸眸光一缩,闪过惊惧,甩手将她手中的簪子夺走,但绕是他动作极快还是慢了一步,她白皙的脖颈上划了一道血红的伤口,他眸子深了深,盯着她幽深无波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不要忘了,你欠我一条命,我不准你死,你就只能活着。” 说完捡起地上的湿衣服,抬步走了出去。 彭墨看着他的背影和山洞外闪烁的火光,头脑晕眩,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墨儿。”彭昊钻进山洞就看到彭墨倒地的一幕,惊呼出声。 走出山洞的金修宸脚步一顿,握在手中的簪子扎破了皮肤陷进肉内,血滴顺着手指滴落,可他好似一点未察觉,只是僵硬着脊背,听着洞内的声音。 她受了惊吓又泡了水她那副弱身体,只怕要大病一场。 他刚刚刚刚还那么凶,他没想凶她的,只是只是前世的记忆太过悲惨了,他一时没有忍住。 彭展听到惊呼钻进洞内,看着昏迷的彭墨,急道:“快上山。” 彭昊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裹在彭墨身上,一把抱起出了山洞。 “大哥。”彭昊看了看金修宸的方向。 彭展皱了皱眉,他们二人在山下这么久,金修宸这般声誉,墨儿又只穿了中衣,只怕只怕这流言。 “你先走,我去与宸王殿下说几句。” “嗯。”彭昊点头,抱着彭墨离开。 金修宸转身看着彭墨,眉心蹙成一团,看着走近的彭展,开口道:“我们从断崖坠下,摔入了湖内。” 顿了一顿,捏了捏手中的簪子,道:“墨儿我是一定要娶的,她与魏英然的婚事,也该结束了!”说完拱手一揖,转身离开。 彭展一口气提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听金修宸将他最重视的两件事情交代了,看着金修宸的背影,叹了口气。 承恩侯府 魏英然独坐在院中,一壶酒,一轮残月。 一黑衣人纵身落入院中,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殿下,您该走了。” “出了何事?”魏英然皱皱眉,将手中的酒壶放下。 “侯府外布满了人,这些人隐在暗处已有一日,属下怕。”余下的话黑衣人没有说出口,但是魏英然明白,扯了扯唇讥讽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和心心念念的金修宸在一起了吧! 第二九一章 软禁 皇上看了奏折,沉吟片刻便起驾回了皇家云林,这件事情远比金修宸彭墨坠崖的事情来得凶险! 在没有确定婺城国的目的前,他要想一个合适的办法控制魏英然。 而作为婺城国使臣的思妍郡主自然少不了一次召见! 思妍受召,有些心慌,莫不是骊姬对彭墨的马做手脚的事情被现了?一路惴惴的来到了大殿。 大殿中,皇上沉着脸端坐在高位上,直视着殿中的人,开口道:“魏英然,你可认识?” “魏英然?是承恩侯府的世子吗?”思妍听到皇上的这句提问,心中一跳,忙稳固了心情,貌若坦荡的反问。 “就是他,你可认识?”皇上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晕开在空荡大殿中。 思妍更是不敢掉以轻心,摇了摇头,道:“并不认识。” 她与魏英然世子确实不认识,她认识的是婺城国的锐王殿下。 皇上用探究的目光看了思妍一会儿,转而道:“今日朕收到了一封有趣的奏折,郡主可要看看?”说着也不等思妍回答便将恭王送来的信笺扔在了地上。 思妍皱眉看着脚边的信,心中一阵气氛,她何时被如此无礼对待过?就连婺城国的国王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 可是,她胸膛几个剧烈起伏,他是大庸国君,又是她未来的公公,她什么都说不得! 满心不悦的捡起信笺,一目十行的看完,心中一惊,魏英然的身世竟然被人查了出来? 恭王派了御林军把守了承恩侯府!那京都的锐王殿下现在可好? 想到此抬眼看了看皇上,不知他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一时间心思百转,惶恐不安。 皇上对上思妍的眸光,淡淡笑了笑,道:“看完了?你觉得是否有趣?” 思妍思虑一瞬,跪地道:“父皇息怒,儿臣是晋王殿下的未婚妻,儿媳以后也是姓金的,这婺城国的事情在被指婚之时便与儿臣无关了!” 不管如何,她必须在皇上面前撇清关系,魏英然是婺城国的锐王,又是未来的太子人选,皇上不敢轻易对待。 可她只是一个郡主,虽不至于被砍头,但婚事却是极有可能不作数的! 她的计划还未实施,怎么能因外人之故而毁于一旦。 皇上听言略微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既如此说,朕便信你一回,这件事情不要让朕知道与你有关,否则,朕便按照大庸的律法处决了你!” 思妍垂,恭敬道:“儿臣不敢。” “朕昨日看你此行只带了一个侍女和一个侍卫,如此仪仗实在不是亲王妃该有的。” 思妍皱了皱眉,开口道:“父皇所言极是,只是儿臣向来喜欢清静,人多反而觉得不适。” 皇上好似没有听出思妍话中的婉拒,拍了拍手,从内阁里鱼贯走出了一群人。 “这二十个侍卫,十个婢女是经过特别调1教的,绝不会让你感到不适,现在朕赐给你的,在嫁入晋王府前的这段时间,就由他们照顾你的起居和日常安全。” 思妍面上一僵,磕头道:“儿臣叩谢父皇恩典。”这便是要监禁她了! 好一个大庸国,还未嫁来便已被如此对待! 那就不要怪本郡主回报你们了! “下去吧。”皇上厌恶的挥了挥手,他现在对婺城国所有人都深感不喜。 思妍颌称是,后退几步,出了大殿。 刚走出大殿迎面就遇到了宁王和晋王并肩走来,思妍登时眼睛一红,哀怨的唤了一声:“晋王殿下。” “啧啧,这是怎么了?”宁王饶有趣味的看了看哭的梨花带雨的思妍,又看了看故作坦然的晋王。 晋王极其不喜宁王此般打量,侧目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宁王对上晋王的眼神,撇撇嘴冷哼一声,越过二人进了大殿。 “你怎么了?”金睿这才看向思妍,微微拧着眉,一脸的不虞。 “是。”还不待思妍说出口,身后的御赐婢女就轻咳了一声,思妍会意,看来皇上是打算悄悄的处理了! 既然要撇清关系,便不能被抓到把柄,立即顿住嘴,沾了沾眼角的泪滴,垂低声道:“是思妍不对,惹了父皇生气。” 晋王狐疑的看了看思妍身后的侍女,眉头拧的更深,训诫道:“父皇是大庸的君王,你理应敬畏尊重,怎可无端惹怒他?这是不孝不悌!” “是,思妍知错。”纵然心中恨极,但面上的顺从简直是由心而出,让人看不出一丝愧疚之外的情绪。 思妍顺服的态度极大的满足了金睿自卑的心理,满意的点了点头,倨傲道:“你退下吧,父皇哪里我去替你美言几句。”总归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不好不闻不问。 “谢殿下。”思妍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面上表现的是非常恭敬,屈膝福礼,侧身让路,待金睿走进殿中,她才离开。 一路回了处所,看了看寸步不离的几个婢女,无声冷笑,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开始练字。 几个侍女并不熟悉思妍的作息日常,见她练字忙上前研磨。 思妍皱眉道:“退下,本郡主喜欢自己研磨。” 侍女称是,后退一步,垂侍立一侧,静的好似不存在。 龙飞凤舞的写了两刻钟,直弄得桌案上一团乱才作罢! 撂了笔,揉了揉太阳穴,闷闷道:“我有些头疼,你们去将本郡主的侍卫严正唤来。” 侍女垂思了一下,道:“郡主头疼?不如奴婢去找御医来为您诊治?” 思妍看了她一眼,道:“这是旧疾,用不着再诊,你只需将人唤来,他手中有药。” 听思妍沉了语气,侍女对视一眼,离开一人去请严正,留下的人继续尽心的“照顾”着。 思妍捧着一杯茶,嘴唇紧抿,眸光深谙不明。 虽不知魏英然的事情怎么会突然被查出来,但她想,这件事情一定和彭墨脱不了干系! 这个心头大患还好今日让她坠了崖! 只是,魏英然能否察觉恭王的监视,又能否逃过这一劫? 她现在被监禁,又怎么才能将消息传回婺城国? 倘若大庸的皇上真的要处置魏英然,她是否要终止计划,率先营救他? 可她的计划怎么办?那可是会造福全婺城百姓的! 大庸和婺城国的和平已经持续了数十年,这大庸皇帝看起来也不是个主战的,或许此事有转机,不如先静观其变! 思妍气愤的捶了下桌子,这么头疼的局面全拜彭墨所赐。 她心中止不住的愤怒,纵然今日彭墨坠崖也难消她心头只恨! 一双手将杯子攥的死紧,骨节都泛了白。 看侍女投来的目光,才知刚刚失了态,低斥道:“这茶都凉了,你们还敢端给我喝?” 侍女忙收了茶,去泡了新的来。 思妍刚端了茶,严正就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后,递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白瓷药瓶,道:“郡主,您的药。” 立即有侍女接过药瓶递给了思妍。 思妍看了眼侍女,颐指气使道:“本郡主要吃药,你不去端水来?” 侍女看了看思妍手中的茶杯,道:“郡主手上。” 思妍打断她的话,佯怒道:“本郡主手中的是茶,这药不能与茶水混用!” 侍女忙告罪:“奴婢这就去准备水来。” 思妍这才觉得顺心了些,把玩着手中的药瓶,状若闲聊问:“骊姬可醒了?” 一众监视的侍女都竖耳倾听。 “回郡主的话,骊姬姑娘还在睡着。”严正说着抬眼看了看思妍,就见思妍嘴角微挑,缓缓道:“她最近有些累了,就让她多睡会吧。”在说到“多睡会”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严正会意,垂道:“属下明白,定然不吵骊姬姑娘休息。” 思妍点了点头,打开药瓶,倒了两粒药出来,又将药瓶合上,递还给严正,道:“你下去吧。” 一侍女立即上前道:“郡主的药不如由奴婢保管,一来方便下次使用,二来,这郡主的闺阁实在不便有男子出入。” 皇上可是吩咐了,不要让思妍与外界的人有过多的联系,这侍卫对思妍来说是心腹,对她们而言可就是皇上口中的那个“外人”了! 思妍冷冷瞥视侍女,起身来到她身前,觑着她的脸笑道:“你的意思是,由你来保管本郡主的救命之药?”说着笑了笑,拿过严正手中的药瓶,递给了这侍女,又道:“既然如此,就由你来保管吧,只是,你既保管了,就要好好保管,若本郡主在食用时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一概由你承担!” 这话一出,谁还敢接?小侍女吓得白了脸,怯懦后退一步,道:“此药重要,奴婢人小势弱,还是由郡主的侍卫保管最好。” 思妍冷哼一声,将要递给严正,挥手遣退了他。 严正出了思妍的院子,一路来到了僻静之处,将药瓶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小纸条。 思妍郡主一向没有头疾,在他听到这个陌生侍女的传话时,心中便起了疑,拿了一瓶山楂丸过去复命。 迅的看了纸条上的内容,沉思一瞬,将纸条扔在口中,咀嚼后吞入腹中,在离开之前,他来到了骊姬的房间,喂着她吃下了足以能昏睡三日的催眠药粉。 第二九二章 上眼药 另一边,宁王走进殿中,觑了眼不辨喜怒的皇上,恭敬开口道:“父皇,您说这慧宁郡主和九皇叔坠崖的事情是否有蹊跷?” 皇上支手撑额,心中正为魏英然的事情烦心,听到宁王的话,皱眉不耐道:“你想说什么?” 宁王看了眼走进殿的晋王,神色凝重道:“上次九皇叔就已在皇家园林遇了袭击,父皇记得吗?” 皇上闻言坐正了身子,皱着眉说道:“是啊,朕都给忘了,幸亏你提醒。??&bsp;&bsp;” 那次金修宸可不就是在皇家园林被刺杀的,伤势极重,险些丧命,这样一看,今日金修宸和彭墨的坠崖是否有蹊跷? 宁王心中得意,面上却非常凝重,道:“咦,那件案子不就是三哥主理的,不知案情的缘由究竟是何?”后半句是问着金睿的。 金睿怒目盯着宁王,他这分明是上眼药! 自中秋后,他接连受罚,又被禁足这么久,那件案子早已经搁置下来,此刻问他,他如何能知晓? 皇上看着金睿,沉声问道:“案子你调查的如何了?” “回父皇的话,那案子案子。”金睿被点名,心中直打突突,这父皇明显是将宁王这剂眼药收下了,他怎么应对? 宁王睨着金睿的模样,有些好笑,面上却一点不敢表现出来,只故作惊讶低呼道:“这么久过去了,三哥莫不是还未将这案子理清楚?”又是一剂明晃晃的眼药。 看着皇上越加难看的脸色,金睿急了,忙解释道:“我父皇息怒,儿臣被禁足在府,这案子应是由京兆尹赵森负责的。” “哼,无能之辈,禁足前你未将手头的事物交接清楚,这就是失职!而后连是谁接手的都不知道,这就是没心!”皇上越看金睿越是心烦,这一番话下来是丝毫未留情的。 金睿额头冒出了汗,跪地以头贴地,诚挚道:“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的错,父皇莫要为儿臣伤了身体。” “自然都是你的错!”皇上沉声吼斥,甩手将手边的杯子砸在他面前。 他和他那个未婚妻都是一样的刁钻! 茶水洒了一身一脸,金睿的眉心霍霍跳了两下,咬了咬牙,道:“父皇息怒!”皇上这番责骂简直是莫名其妙,他无言以辩。 皇上粗声呼吸了几下,沉声道:“晋王无才无德,辜负皇恩,罚跪祠堂三日。” “父皇。”上次跪了两个时辰都险些断了腿,这这连续三日,他这双腿还要不要了? 皇上截断了金睿未说出口的话,瞪眼道:“怎么?你敢抗旨?” 金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垂道:“儿臣不敢,儿臣回了京就立即领罚!” 这园林中是没有皇家祠堂的,领罚也只能回京以后! 宁王站在一旁浅笑吟吟,没想到这一番话竟让晋王在御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不过,这惩罚着实痛快,看他还敢仗着年龄猖狂! 一小太监匆匆忙忙的从殿外跑进来,跪地喜道:“皇上,救上来了!” “好好说话!”苏公公看了眼余怒未消的皇上,指着小太监,低斥道:“把话说清楚些,谁救上来了?” 小太监高兴之余失了分寸,忙磕头告罪,又端正的禀道:“启禀皇上,彭将军和彭三公子下了山后,顺利的找到了坠崖的宸王殿下和慧宁郡主,现已经成功的将人救了上来!” 皇上提着的心这才算落下一半,紧着问道:“人怎么样了?” “这个奴才不知,不过人已经在园林了。”他回来时并未见到救上来的人,遣他回来的公公也未告诉他人是否安好。 皇上登时皱眉,竖目道:“废物,去将彭展宣来。” 苏公公忙颌听命,自去吩咐。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彭展就来到了大殿。 “怎么样了?”皇上不等他行礼,就焦急的问了出口。 这番焦急之态他并不是为了安抚臣子,而是真心地为彭墨担忧。 “回皇上的话,宸王殿下全身多处受伤,不过并未伤及根本,御医说安心静养几个月也就好了。”彭展理所当然的以为皇上问的人是金修宸。 皇上微怔,是啊,一同掉下去的人还有金修宸! 几个月?看来伤的不轻,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就算是幸事了。 这么一会儿皇上稍稍平复了心情,道:“慧宁郡主怎么样了?” 彭展拱手一揖,道:“多谢皇上关心,舍妹舍妹还在昏迷,周御医说有些危险。”说着便有些泪目,他唯一的妹妹是如此多病多灾,怎能让人不心疼。 彭墨确实病危了,更确切的说,她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中秋那日,她重生而归,也是在病危之际,只是那时,她活下去的念头非常强盛,因为她要复仇,所以她便以意念战胜了病魔,可现在,纵然只是染了风寒,但却俨然药石无医! 金修宸回到园林,也不处理一身的伤病,立即唤来了千面,冷声道:“去查一下,今日彭墨的马为什么会狂!” 而且好巧不巧的偏偏顺着断崖的路疯跑了起来,巧合二字,他向来是不信的! “是。”千面点头,又回禀道:“殿下,齐辛和王6来了,是否要召见?” “让他们进来吧!”魏英然的身份已经查清,他们也该来复命了! 二人走进来,拱手作揖。 “京都中如何?”不知恭王那个蠢货知道了魏英然的真实身份后会怎么做! 齐辛答道:“魏英然待在府中并未外出,现在府外不仅有咱们的人,还有恭王派遣的御林军。” 御林军?金修宸皱眉:“恭王就明目张胆的派了御林军封门?”那魏英然岂不是有所察觉? “只是守在府周围,并未进府,不过动作确实有些大,只怕已经暴露了。” 能被几个弟弟一直欺压的人会有什么脑子?“派了多少人去?” “咱们派了三十人,都是顶尖的;御林军大约也有二十人,看起来也是不俗了。” “嗯。”金修宸点了点头。 魏英然身边并无人可用,就算有所察觉也无法逃脱这五十人的监视。 “殿下,您是否受了伤?”齐辛看了看浑身湿透,面色惨白露着疲倦的金修宸。 金修宸未回答齐辛的话,而是道:“明日回京后让青鸟去将军府吧。” 齐辛一听低呼道:“王妃受了伤?” 王妃受伤,殿下看起来也不康健!这出了何事?想到此看了看千面,他是怎么做护卫的? 千面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也不怪齐辛瞪他,他一根头丝都没少,反而是殿下和王妃身受重伤,他实在是没做的护卫的职责! 王妃?金修宸听到这两个字,有些恍惚,是啊,她是他的王妃! 她也只能是他的王妃! 这一世谁再胆敢动她一分一毫,他就让那人以粉身碎骨偿还! “七月中旬,我在封地之时大病了一场,那时候给我看病的游医和尚你们可还记得?”金修宸说着看向三人。 那是他重生归来之时,却被一个和尚游医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封锁了他前世的记忆,今日坠崖,又不知怎么的,他恢复了记忆,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面! 三人点头,那次金修宸大病昏迷,醒来后便疯癫一般,红着眼睛誓要杀尽天下人,那般模样,他们怎么会忘? “将人找出来!”那个游医和尚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悄无声息的封了他的记忆!害得他忘记仇恨,耽误了他的大事! 三人听着金修宸森寒的语气,都有些胆寒,忙不迭的点头。 王6负责外面,听命以后自去吩咐。 想了想,金修宸又道:“你去彭家的院落打听一下,彭墨如何了?”他终究放心不下! 千面点头,他现在的扮相是宸王身边的一名小厮,出入别院都是方便的,由他去再合适不过。 齐辛等了一会儿见金修宸无吩咐,上前道:“殿下,属下为您处理伤口吧。” 金修宸没说话,只是将湿衣服脱下,一整背的伤口就袒露在了灯下。 淤紫斑斑,伤叠,血迹染满了一整个脊背。 齐辛看着惊呼一声,皱眉急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伤了您?” 这伤口凌乱非常,不像是刀剑,倒有些像鞭伤,但伤口如此深,又不像。 他习武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伤口,不禁好奇。 金修宸没有说话,眼睛无情绪的盯着跳跃的烛焰,指腹摩擦着手中的簪子,光滑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彭墨的脸颊。 齐辛跟了金修宸多年,看得出他此时心情极为不好,便也不再问,忙找出了青鸟配置的创伤药,又备了热水帕子等物,仔细清理着伤口,血浸湿了帕子,染红了热水。 千面手脚麻利的去了彭家的院子,看到了门外守着的流萤,学着鸟叫吹了声口哨。 流萤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躲在院外的千面,忙跟了出去,皱眉问:“你不照顾殿下,怎地来了这里?” 千面看她眼睛红红,便知是哭过的,心中一跳,忙道:“王妃的伤势很重吗?” “嗯。”流萤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道:“周御医说说很危险。” 第二九三章 病危 千面无措的眨了眨眼,搔着头不解道:“怎么会危险呢?殿下都没事?同殿下一起坠崖的王妃反倒危险了?”这说不通啊,有殿下在的地方,怎么会让王妃受伤?既不会受伤,何来的病危? 流萤擦了泪,道:“周御医说主子现在没有求生的意念,所以。?&bsp;&bsp;” “这。”这可更让千面不解了,两个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怎么就没了求生的意识? “周御医说,只怕难熬今晚。”说完便哭的更加汹涌,她何其有幸遇到这么好的主子,却却红颜薄命至此! 得了这般消息,千面哪里还敢逗留,飞快的赶回了金修宸的院子,气喘吁吁的踏进了房间,还未开口就&bsp;&bsp;看到了皇上皇后和一屋子的太医,顿时止住脚,悄悄的退到门外。 金修宸眼尖,看到了急匆匆的千面,眉心顿时一皱,莫非彭墨有情况? 一想到彭墨有异样,他便连最基本的敷衍都做不到,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道:“皇兄,臣弟实在倦乏,不能陪皇兄说话。” 皇上恍然:“是朕的疏忽,你浑身是伤,自然不能费神,休息吧。” “是,臣弟恭送皇兄,皇嫂。”说着就要掀被起身,却被皇上一把拦住,轻责道:“就不要在乎这些虚礼了,好生将养着吧。” “多谢皇兄。” 出了门,皇后道:“也该去瞧一瞧彭墨,听说还在昏迷中。” 彭墨果然是个有福之人,从这么高的断崖掉下去竟然没事,待到她与英然成了亲,夫妻同体,这福泽续给英然一些那就更好了! “嗯。”皇上点头,确实该去看一看,他为她悬了一日的心了,不亲眼瞧一瞧总归少些什么。 不过一想到她的指婚对象,皇上就开心不起来了。 魏英然皇上侧目看向身侧的女人,这个他一直维护的皇后! 不知,魏英然的身世,皇后和承恩侯可知晓? 若是知晓,他是否该处决? 待到帝后的仪仗出了院子,千面才进了房间,急道:“殿下,王妃病危了!” “什么?”金修宸听到这话,猛地折起身,却拉扯了后背的伤势,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殿下您小心。”千面懊恼,殿下一向重视王妃,这种消息他本该说的委婉些。 “快说,怎么回事?”她并未受外伤,泡了水最多是伤寒入体,她一向体弱,或许会缠绵个数月,但怎么也不至于病危? 莫非是伤了他处?想到此不禁后悔,刚刚怎么就只顾着生气,没好好的看清楚她是否受伤! “属下听流萤说的,周御医说王妃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念,所以。” 人一旦没了求生的意念,什么神医良药都是没用的! 金修宸咬牙切齿:“她她竟敢!” 她竟敢求死! 金修宸气的浑身颤抖,胸膛剧烈的起伏,手掌青筋暴起险些将手中的簪子折断。 “殿下,您没事吧?”千面看着金修宸吃人般的神情,悄悄的后退了一步。 “去打听着,等到皇上和皇后走了,就来通知我。”他要亲自去看看,她究竟是如何求死的! “是。”千面颌,出了房间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呼了口气自去彭家的院落候着。 京都,将军府 彭氏的眼皮跳了一日,到了晚间方才好些,不禁皱眉担忧道:“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说着眼神望向君泽山的方向。 巧思在一旁听着,含笑宽慰道:“夫人多虑了,大爷和大奶奶,三少爷和四小姐,还有孙少爷,他们都在一处,能有什么事?” 彭氏摇了摇头,不安道:“可我这心总是不安稳。” 巧思将人从蒲垫上搀起,道:“夫人尽管放心,过几日,他们就都回来给您请安了。” 这句话,彭氏倒是喜欢听,并不是喜欢请安这个礼数,而是喜欢儿孙绕膝之乐。 “夫人晚上想吃些什么?”看彭氏开心,巧思笑问。 “就我一人,随便点就行。”语气有些低落,往日也未觉得这院子如此空荡。 “夫人的饮食哪里能随便?奴婢这就亲自去准备。”说笑着走出门,看到门边站着的幽梦,笑问:“幽梦妹妹今晚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厨房,顺便替你安排了。” 幽梦是彭墨留下照顾彭氏的,一片孝心,彭氏很是欣慰,这又是在荷香园,巧思作为大丫鬟,怎么都要好生照顾的。 幽梦笑了笑,乖巧道:“姐姐客气了,我与你们一起用就行。” 巧思含笑点头,自去准备。 沐泽园 晚膳之际,赵青樱看着突然出现在房中的黑衣人,心中吃惊,眼珠一转,开口道:“你是思妍郡主的人?” 严正打量了眼故作镇定的赵青樱和畏缩在一角的吴小柔,冷声道:“郡主吩咐,今夜就是动手之时。” “今夜?”赵青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今日就是她一雪前耻之时吗? “是,今夜子时,你去将角门打开。”严正没有忽视赵青樱脸上的阴狠,看来,囊包也是不能忽视的! 赵青樱听得心潮彭拜,犹觉不够问道:“只需做这些吗?” “是。”严正说完出了房间,纵身跃出了院子。 吴小柔慢慢站起身,惊恐不定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赵青樱没有回答吴小柔的话,而是反问道:“母亲恨姨母吗?” 恨?吴小柔一怔,她们姊妹,一个嫁给将军,一个嫁给侯爷,京都中是极其少见的富贵! 只是,她的夫君日渐落败,而姐姐的夫君却日益壮大,她嫉妒过,但却未曾恨过,直到侯府败落,姐姐对她不闻不问! 她开始恨了! 她们一母所生,姐姐依旧是一品夫人,而她却成了卑微的讨饭者! 她如何能意平?如何能不恨! 赵青樱打量着吴小柔的神情,心中有了答案,笑道:“母亲记住这恨意,今夜就是雪恨之时!” 吴小柔听后慌乱一瞬,片刻眸底浮起寒光。 武王在房间内坐立难安,听说那彭墨病的极重,他想要去探病,却又觉得一个男子去探望一个女子,于礼不合。 正纠结,他忽的想到一人,起身来到了明王的房间外,一手推开了守门的侍卫,也不敲门直接闯入。 明王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的书信,听到开门声,忙慌张的将信收起,抬头看到闯入的武王,气道:“你堂堂王爷,连敲门的礼节都不懂吗?” “你在看什么?”武王不理会他的气恼,直直的看着他藏书信的手,他有什么秘密不成? “我看什么用得着你管?”明王瞪他一眼,不客气的驳回去。 “哼!”武王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叫来了身边的侍卫,吩咐道:“这几日好好盯着他。” 总觉得他这几日神神秘秘,刚刚的书信是谁给的?信的内容是什么? 能被武王称呼为“他”的,又如此嫉恨的,也只有明王了,侍卫非常明白的点头称是。 夜深,金修宸和千面躲着侍卫来到了彭墨的院外,刚想进去就听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忙猫腰躲进了一旁的树丛内。 抚摸着繁盛的树叶,他有些恍惚,昨日武王就是躲在这里唐突了彭墨,那时,他杀了武王的心思都有! 可现在他也躲在这里,不禁自嘲一笑,此时的心境与昨日有了截然不同之感! 他忽的生出了一种一日千年的感觉! 坠崖之前他还只是宸王,可坠崖之后呢,他是谁?人还是鬼? 两个手捧托盘的侍女走近,侍女甲边走边说道:“你说慧宁郡主没了活下去的意念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谁啊?”侍女乙听言十分的困惑。 “你怎么这么笨?”侍女甲一脸看白痴的神情。 侍女乙一看侍女甲不愿再说,忙停下脚步,央求道:“哎呀,你说嘛,我今日一整日都在厨房帮忙,外面的事情一概没听说的。” 侍女甲磨不过侍女乙,只得跟着停下脚步,小声道:“今日宸王殿下和慧宁郡主一同坠了崖,听说二人是在破山洞里被找到的,宸王殿下丝散乱衣衫不整,慧宁郡主更过分,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 “然后呢?”侍女乙比较迟钝,听得一头雾水,坠崖的事情她听说了,可这与彭墨没有生存的意念有什么关系吗? 侍女甲气得跺脚,腾出一只手点着侍女乙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说你笨你还真是笨?” “你说清楚嘛!”侍女乙也是急的跺脚。 “她们都说是宸王殿下玷污了慧宁郡主,郡主愧对魏世子,便不想活了,这才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说着贼贼一笑,道:“还有一个版本,听说啊,是那慧宁郡主仗着美貌便引诱了宸王殿下,却被前去相救的人撞破奸情,一时羞恼,这才不想活了。” “啊!那那到底是慧宁郡主引诱了宸王,还是宸王玷污了慧宁郡主?” “以我瞧着啊,定是那慧宁郡主引诱了宸王。”侍女甲想起宸王便是一脸的痴迷,她曾有幸给宸王奉过一次茶,当时就被宸王的容颜所倾倒,以她看来,没有人能配得上宸王,就是名满四国的彭墨也不配。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 第二九四章 天下陪葬 金修宸的一双手骨捏的咯咯作响,眸光如淬了冰般阴寒,竟不知,他们是这般诋毁彭墨的? 千面站在金修宸身后两步都能觉察的到他身上散的冷意和怒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自呼命苦。??? “杀了!” 微凉的夜色中,这两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千面恍然听到这两个字眼,楞了一下,不解道:“殿下说杀了谁?” “胆敢议论彭墨清白的,只要听到,立即杀了!”冷寒的字句从牙缝中蹦出。 千面一怔,这殿下是怎么了?他不是一向不主张在宫中动手的?刚想提问,却瞥到他冰凌般冷冽的眸子,顿时咽下了要说出口的话,点头称是。 可接了任务不禁苦恼,这坠崖的消息不出几日便会人人皆知,届时悠悠众口,怎能杀得完? 可他看着殿下冷冽的侧脸,如何都不敢说出心中的话,暗想要不要让王妃劝一劝?毕竟殿下可是个十足的妻奴!可转念一想,王妃生死难料,又怎么办劝? 彭家院落的安全问题由彭展亲自接手,没了御林军的巡视,金修宸行动方便了不少。 站在院中,看着紧闭的房门内烛光大亮,推门走进去。 流萤听到声响走出来看,见是金修宸忙上前行礼。 金修宸的目光越过流莹看到了塌上的彭墨,挥了挥手遣退了她。 流萤退下,顺手将门关上,看着门外的千面,小声问道:“殿下不是受了重伤?怎么这半夜的赶来了?” “殿下放心不下王妃呗。” 王妃平日一点小伤殿下都要心疼半晌,恨不能亲自替她受了,现在这都病危了,殿下哪里还能坐得住? 金修宸来到塌前,看着床上带着病色的人,眉头皱的更紧,片刻,脱了鞋,侧身歪在她的外侧,明明如前些时日一样的动作,此刻却多了几分僵硬。 房间内灯烛静静的燃烧,他的声音清淡平和。 “听说你在求死!” 抬手抚上她的眉眼,指尖最终定在那一抹红色上,眸光深了深,泛着血气。 自是没有人回答的,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我重生之时很是崩溃,连续疯癫了数日,那几日唯一让我开心的事情便是能再次见到你了,那时我想,这一世我一定要阻止你嫁给金睿,嫁给任何除了我之外,利用你,辜负你的男人。” “我在一步步的做着努力,可你竟一心求死?是想让我与你一样吗?”平和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怒意。 睡梦中的彭墨似是听到了金修宸喋喋不休的话,心中哀恸,泪水自眼角掉下。 金修宸轻柔为她擦了眼泪,附在她耳边,低缓而又清晰的说道:“你记住,若你敢死,我便让全天下给你陪葬,你知道,我做得到的!” 这一世,什么亲情,什么大义,什么家国,他统统不在乎! 他要做的,必须做的就是让她幸福的活着! 彭墨已经彻底清醒,她不敢睁眼看他,因为她不知如何面对他! 听着他的话,她的一颗心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最终只剩痛楚慢慢流淌。 金修宸看着她变得急快呼吸以及微微颤的睫毛,嘴角浅浅扯起一丝笑,下了床离开了房间。 因着魏英然的事情,金彭二人坠崖的事情,皇上完全没了狩猎的心思,第二日就班师回朝。 马车上,彭墨透过纱帘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微微皱了皱眉,来时便是阴雨天气,怎么走时还是这般? “你觉得怎么样?可好些了?”金柔嘉看彭墨瞪着眼睛定定的望着窗外,往日盈润传神的眸子此刻无波无神无焦,她觉得有些心慌。 “我没事。”彭墨闻言看向金柔嘉,摇了摇头,扯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金柔嘉知道她虚弱,也不再找她搭话,给她搭了毯子,柔声道:“休息吧,我不吵你了。” 彭墨点头,顺从的闭上了眼。 一时间车厢内静寂的只听得到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车马依旧在歇在了静心庵山下,因着皇上心情不佳,众人都是提心吊胆,没有像来时那般烧烤作乐。 彭墨没有再见到金修宸,他受伤颇重是没办法骑马的,皇上给他找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她有些担忧,想要去见他,却又不敢见他,想要问一问他的消息,却连张了几次口都没能问出。 她从来不知自己是这般怯懦的。 金修宸也是过的难熬,也不知她醒来后觉得如何,周御医一向是侍奉皇后的,不知诊治她可还用心! 想到此,他掀开了车帘,唤来了一旁侍立的王6,问道:“青鸟可派去将军府了?” “算着时辰,消息大约也该抵达京都了,殿下放心,咱们回京之前,青鸟一定会在将军府静候王妃大驾的。” “嗯。”金修宸点了点头,眉间的郁色稍稍好转。 王6等了一会看金修宸没了吩咐,便将车帘放下。 周氏来到彭墨马车外,掀开车帘,含笑问:“可觉着好些了?” 一整夜的提心吊胆还好,人已经渡过难关了,周御医说需要静养数月方才能大好。 彭墨笑意暖暖,点了点头,她知道她这一坠崖又一病,嫂子和两位哥哥都是焦心不已的,所以她尽量做出很好的样子,为的是不让他们担心。 周氏笑了笑,道:“帐篷已经搭好了,我扶你过去吧。” 彭墨点头,金柔嘉也跟着下马车一起往彭墨的帐篷去。 刚刚收拾妥当就有侍女进来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寻您。” “好,你告诉母后我马上就去。”说着转身看着彭墨,笑道:“我那里有一种香,燃上以后最是柔和安眠的,我回去让人送来,你晚间点上。” “谢谢公主。”周氏待彭墨致谢。 金柔嘉走后,周氏坐在彭墨塌边,将她微凉的手放在被子下,含笑道:“待会儿我让人煮些清淡的粥来,你多少吃一些,不然母亲看到你这般虚弱,不定怎么心疼呢。” “辛苦大嫂了。”彭墨点头,勉强笑了笑。 周氏出了帐篷亲自去看彭墨汤药和吃食。 彭墨躺在榻上,直直的看着帐顶,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忽的听到帐外的脚步声,她翻了个身,闷声道:“出去吧,这里不需要服侍。” 流萤称了声是,便退了出去,来到帐外看着千面道:“主子睡下了。” “嗯,殿下也在睡着。”千面说了声,便走了。 他是怕二人担心对方却又无法见面,所以才做了这互通消息的传话筒。 皇上这边才刚刚安顿下,外面就传来了急奏,他顿时皱眉。 上次需要急奏的事情是魏英然,这事情他到现在还未想到处理的办法,这会儿又有了什么急奏?不禁想恭王是否与大庸相克,怎么几日的时间出了这么多岔子! 想归想,他还是将传旨太监召了进来。 小太监跪地请安后双手举起封好的信笺,道:“皇上,这是恭王殿下派奴才快马送来的。” 苏公公上前接过,转身递给皇上。 皇上捏着轻飘飘的信笺,微微皱眉,拆开仔细的看了看,不禁大惊,这奏折确实是急! 震惊后是大怒,竟然有人胆敢对一品府邸行窃! 大庸的治理何时混乱到如此地步了? 苏公公看皇上铁青着脸强力隐忍着怒气的样子,不禁忐忑,小声问道:“皇上,可要用杯茶!” 皇上回神,未理会苏公公的话,直接道:“去将彭展和彭昊宣来。”这件事情还需要尽快通知他们! 苏公公忙颌称是,心中思忖,莫不是事关将军府?也不敢细想,紧赶着将二人请了来。 看着殿中二人,皇上亲自走下来,拍了拍彭展的肩膀,哀恸道:“京中传来急奏,说说将军府遭贼人洗劫,武英夫人不幸中箭身亡。” “轰”,彭展脑子一炸,瞠目看着皇上。 彭昊有些呆住,他没听错吧,皇上说谁中箭身亡了? “末将请旨即刻回京,求皇上应允。”彭展瞬间便回了神,噙着眼泪,单膝跪地请旨。 皇上点头准了。 彭昊被拉出了帐篷时还犹在梦中,武英夫人中箭身亡?武英夫人是母亲的封号,可母亲怎么会中箭身亡呢? “三弟。”彭展连唤了数声,才叫醒了彭昊。 “大哥,母亲怎么会中箭身亡呢?”彭昊抓住彭展的胳膊,一脸的难以置信。 彭展锤了彭昊一拳,沉声道:“别迷糊,咱们要立即回京,你去通知墨儿,我去通知你大嫂,母亲身边母亲身边现在无人伺候。”说着声音便哽咽了。 彭昊回神,红了眼,点头往彭墨的帐篷走去。 看到彭昊,彭墨笑着招呼道:“三哥来了?吃饭了吗?” 彭昊看着彭墨的笑颜,吸了口气道:“墨儿,收拾一下,咱们要立即回京。” 彭墨一怔,不解道:“明日就能抵达京都,为何要趁夜赶路?” 彭昊闭眼盖住满目的泪水,艰难道:“墨儿,家中遭了贼,母亲去了。” 彭墨眨着眼,一脸茫然的看着彭昊,他刚刚说母亲去了?去哪里了? 心中想着她也就问了出来:“母亲去哪里了?” 彭昊哽着嗓子,咬牙哭道:“母亲死了。” 第二九五章 血债血偿 “你胡说!”彭墨怒斥。? ?? 母亲怎么会死,前世母亲可是十年后才死的! 纵然她重生后,许多事都不尽相同,可可怎么会呢?谁能杀死母亲? 什么贼敢闯入将军府呢? 又又或许闯入将军府的不是真的贼? 忽的意识到这个问题,彭墨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脑子拼命的转动,搜寻着前世的敌人! 这一世金睿还未能得势,暗处培养的人早已经被金修宸铲除干净,王府的家丁根本抵不过将军府的护卫! 再者说,他现在还未得势,也不敢拿将军府开刀,对他无利益的事情他不会做! 忠勇侯府,更不可能了,罪魁赵书常已死,余下的赵青樱吴小柔也不足为惧,况且还有幽梦在府,她们俩翻不出一点浪花。 京中还有谁敢针对将军府?! 又或许不是京中的人?最近入京的是婺城国和南燕国,他们会吗? “墨儿,咱们赶紧走,还要给母亲送行。”彭昊说着再也撑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只要想到母亲死前,他们兄妹四人无一人在她身旁,他的一颗心就似刀绞般,再想到若是他在京,母亲或许就不会死,他这一颗心就更加的疼了! “母亲不会死!”看彭昊一哭,彭墨瞬间便慌了,只是她的这句驳斥显得十分无力。 刚刚的那些想法让她心惊胆颤,一个腿软险些跪倒,幸亏抓住桌角才勉强站住。 周氏那边得了彭展的消息也是惊慌失措,只是看夫君的模样她便知道事情是真的,谁又敢拿亲身母亲说笑?更何况是这种消息! 刚想收拾东西,忽的想到彭墨身子弱,恐她猛然听到这个噩耗一时承受不住,便忙过来看看。 进了帐中,看到为这消息还在僵持的二人,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哭道:“墨儿,咱们快回去,母亲母亲。”话未说完就哭了起来,音色凄苦的惧人。 彭墨瞠着眼看了看彭昊,又看了看周氏,二人的泪水在诉说着她最惧怕最不愿承认的消息。 她内心自重生后便垒起的一处铜墙铁壁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仓踉后退一步绊坐在地上,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母亲死了? 她重生回来还是没能护母亲周全! 想到前世今生母亲的结局,她的一颗心如剁碎了,揉烂了般痛不可诉。 金修宸这边收到消息已是半刻钟后了。 一时间也是怔住,想着前世彭氏的死讯! 这这怎么提前了这么久?彭墨怎么样了? 想法此,他忙问:“彭墨呢?” “王妃他们已经回京了,连行李都没收,另留了几名丫鬟在这收拾。”想想彭氏的封号,这丧事只怕要惊动全国了。 贼人入窃?金修宸沉吟片刻,皱眉道:&bsp;&bsp;“去查,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贼敢进将军府?那些家丁侍卫是吃素的? 想了想那几位废物的皇侄,这世谁家敢对将军府动手? 结论是没人敢! 那么还有谁? 或者这贼不是真的贼? 不知怎的,他忽的想起一人。 不,是两人! 忙喊住将走的齐辛,道:“另外你亲自去查两个人。” “殿下吩咐。”齐辛颌。 “魏英然和思妍。”说起这两个人,他的眸子微微眯起,不似前些时日的风情,此时看来带着浓重的危险和警醒。 若真是他们所为,别怪他心狠手辣让他们客死异乡了! 虽然思妍有使臣之名死在大庸有些麻烦,不过有了魏英然的事情,大不了就是打一仗,趁机平了婺城岂不是更好! “是。”齐辛领命,转身走了。 空荡的帐子内,一声低叹:“小丫头又要病了!” 前世这丫头一向把将军府的覆灭怪罪在她自己身上,现在彭氏惨死,不知她又如何自责! 一夜奔赶,彭家人在第二日晨曦初露时赶回了将军府。 府门大开,看着府内外迎风飘摇的白幡,兄妹几人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管家忠叔正嘱咐着众人挂白幡灯笼等物,忽的看到回来的几位少主子,眼眶一湿,膝盖就弯了,跪地道:“大爷,大奶奶,三少爷,四小姐,奴才失职,未能看好府院,夫人她她一切都是奴才的错。” 一众门房小厮婆子忙放下手中的白物,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呜呜咽咽的声音诉说着哀怨,随风飘扬的白幡刺痛着众人的眼。 彭墨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犹记得出城那日,母亲揉着她的头嘱咐道:“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以后再也触摸不到那双柔软温暖的手,听不到那声略显的啰嗦却充满着慈母爱意的话语了?! 她有些窒息感,一把擦了脸上的泪,推开前来扶她的婆子,连爬带跑的往彭氏的荷香园去。 一路上,她不敢多看那些廊下的白幡一眼,一口气跑到荷香园正厅。 她脚步顿住,只见厅中地上,一人身盖白布,孤零凄惨的躺着。 攥了攥凉的手掌,她抬步往那人身边去,看着散在地上的佛珠,她眼眶有些热。 颤抖着手掀开那刺目的白,她跪在地上,无力再反驳,内心仅剩的一丁点侥幸都消磨殆尽,隐忍多时的眼泪流了下来。 彭氏胸前是一支做工精美的羽箭,深褐色的血迹满身满地都是。 她模糊能闻到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味,胃中翻腾。 彭展几人跟着跑进来,看到此情此景,都是抑制不住的痛哭起来。 而彭墨反而震惊下来,双眼无波的望着彭氏的尸身。 忠叔抹着眼泪解释道:“奴才不敢动夫人,只能等大爷们回来。” 这般对待彭氏是极其不尊重的,只是彭氏死的太蹊跷,“贼”这个结论也太牵强,所以他才没有搬动彭氏,等着彭展几人回来,期望能够推翻案情,还彭氏一个公道明白。 彭展和彭昊对视一眼,心中对彭氏的死因已经有了模糊的定论。 能用这羽箭的人不简单,而彭氏的死对大庸来说更是惊人的! 这个“不简单的凶手”或许会牵扯到国家大义等种种不能让人尽情报仇的因素。 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私了! 血债就该血偿! 在二人对视的时候便已经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再者,此刻不是计较真凶的时候,让母亲入土为安才是正事理。 京兆尹赵森听到彭家人回来的消息,忙搁下手头事物匆忙跑了来,将案情交代了一遍,着重说了将军府丢失了数十件珍贵的摆件和千两银票,给出的结论是入室抢劫至人死亡无疑。 又絮叨了好一会,在彭昊将要不耐烦时,赵森才艰难的说了一句话话:贼人还未抓到,京兆尹府会集结所有人手权全力侦查此案的! 彭昊也没指望赵森这个囊包抓凶手,杀死他母亲的人,就该彭家亲自抓住! “彭家事忙,赵大人慢走。”赵森今日的目的不过是说明凶手本领非凡,而不是京兆尹或者他本人无能,又十分明白的示好将军府。 “是,三少爷节哀顺变,本官告辞。”赵森起身还以揖手。 皇上的本意是在秋猎之后由彭昊接任京兆府府尹一职,不过,现在恐怕是不行的了! 彭昊要为母守孝三年,这三年是不能在朝廷任职的。 这彭氏虽死的突然,案子也实在棘手,不过却是保了他的官职,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入窃的贼人大不了将案子往上转交,届时没他的事情,岂不万事大吉! 周氏办事极为妥帖周到,正午时分灵堂便已经布置好,并将彭氏收拾的干净体面,安放在上好的棺椁内。 彭展和彭昊商量着停灵几日的问题。 彭墨穿着一身丧服走来,淡淡道:“母亲一向不喜奢靡,又喜好清静,哥哥不妨少些步骤,还母亲安静吧。” 彭展摇了摇头,道:“生死是大事,不能简单了事,再说,总要等你二哥二嫂回来的。” 老二一家远在边关,丧讯传去,再赶回总要月余。 彭昊点头,若是能趁此时间替母亲捉到真凶,拿他的血祭母亲,岂不更好?所以,他赞同大哥的说法。 彭墨便不再说,略略点头越过二人来到灵堂跪下,拿起香烛纸钱,经文等物烧给彭氏。 周氏也已换好丧服,来到灵堂,跪在彭墨身旁,看着那笔墨书写的厚重的奠字,默默流泪。 小彭礼摸着棺椁,呜呜的哭着,周氏将他拉过来,按在身旁跪下。 皇上等人是傍晚回到京都的,回来后第一时间来到勤政殿,书写了一封圣旨,着人快马送去彭家老二所在的驻防地。 苏公公接了圣旨,心中明白是皇上给彭二的召回圣旨,默叹一声,这彭氏真是命苦,早年丧夫,这儿女刚刚出息,还未享几年清福,怎的就去了! 恭王束手严谨的立在一侧,看皇上递出了圣旨,才上前一步,道:“父皇远归辛苦,儿臣本不该打扰,只是,国事乃大事,儿臣不敢疏忽,更不敢自作主张,特来禀明父皇。” 皇上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知道恭王说的大事就是魏英然。 可他还未想好他的处置办法! 第二九六章 后院水井 听恭王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皇上头疼的摆了摆手,道:“你不是已经将人看守起来了?这件事情容朕想想再说,你先下去吧。? ” 恭王被打断,对于父皇处理魏英然这件事情的态度有些不放心,。 但他明白他只是一个亲王,况且又没有一丝夺位之心,监国期间所需上报的头等大事他已经告知,至于父皇的处理,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垂称是,后退几步,退出了大殿。 皇上有了清净,支起手肘撑着脑袋闭目小憩。 可刚刚有了睡意就想起了武英夫人的死,叹了口气着人宣来了赵森。 赵森得到皇上召见,忙收拾仪容,快的来到了勤政殿。 皇上打量了眼赵森,心中对他已经是不喜,皱了皱眉问道:“将军府的案子是什么情况?凶手可有线索?” 赵森心中已经将对彭昊所说的话过了几十遍,所以此时皇上问起他并不紧张,那一番说辞说起来也是非常流利顺畅。 皇上听后略微的点了点头,本打算在秋猎之后就将京兆尹府一职交由彭昊任职,圣旨都已经下了,可现在出了武英夫人的这档子事,他的打算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再看赵森这番回禀,明显是做了不少功课的,不辩情绪道:&bsp;&bsp;“你如今对案子倒是上心不少。” 赵森一听这话,心中又喜又惧,忙跪下以头贴地,带着万分的虔诚和畏惧道:“微臣辜负圣恩,罪该万死,求皇上给微臣一个机会,让微臣能戴罪立功,为皇上,为大庸做些实事。” “恩,你能如此想,朕就放心了。”皇上听着这番漂亮话,面上露出满意之色,看了看几乎整个贴在地上的赵森,接着道:“你要记住,你是京兆尹的府尹,这京都的大小案子你都要亲力亲为,不可疏忽懈怠。” “是,微臣明白。”赵森岂有不应之理。 “还有,京中最近不太平,你多加留意,有异常情况,随时禀明。”想起魏英然的事情,皇上终究放心不下。 “是,微臣明白。”赵森答的认真,如此一来,他这府尹之职算是保住了! 看以后谁还敢慢待于他? 待到赵森退下,皇上沉吟片刻,吩咐道:&bsp;&bsp;“晋王和思妍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最近京都有猖贼出没,婺城国驿馆再派去五十名御林军,保护未来亲王妃安全。” 苏公公拱手称是,自去吩咐。 这派御林军去把守他明白缘由,可既有了魏英然的事情,为何不就此推拒了思妍与金睿的婚事?还要提上议程? 还有魏英然的处置结果,为何迟迟迟不决定?难道只是因为皇后? 婺城国的狼子野心,皇上当真不怕? 此时,苏公公作为最了解明白皇帝心思的人却不明白了! 思妍回到驿馆以疲倦为由,遣退了皇上安插的眼线。 严正从后窗跳了进来,脚步轻盈的不闻一丝声响。 思妍从床榻上坐起,急急问道:&bsp;&bsp;“如何?” 彭氏死在入室盗窃的贼人手里的消息全城皆知,思妍郡主现在问得一定不是这件事情,想到她阴狠的性格,严正微微垂眸。 颌向前一步,道:“那天属下去了将军府,见到了赵二小姐,夜里,属下等顺利进入了将军府。” 思妍两眼放光,嘴角带着得逞,得意,克制不住的笑意,一眨不眨的看着严正,等着他下面将要说的话。 “彭氏的院子外有一个武功不俗的丫鬟,属下与她过了几招,卸了她的四肢。” 南燕国驿馆,大庸皇上派兵驻守婺城国驿馆外的消息明王刚刚收到,一时间坐立难安。 这这是何意? 武王笑意吟吟的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明王焦虑的神情,不禁乐道:“这是怎么了?” 明王看到来人,脸色更加难看,却仍佯装镇定,冷斥道:“你来干什么?出去!” 若要论了解明王的人,不是南燕国任何一个人,而是武王,与他对手了这么些年,他一个细微的表情,武王都能很快觉。 此刻见他不承认,只是掩盖,笑意更加的愉悦,来到他身边坐定,道:“问一句而已,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有事吗?没事就滚出去。”明王睨着他,双眸满是怒气,却偏偏不能作,一脸的隐忍十分滑稽。 武王更是开心,不仅没有滚的打算,反而倒了杯茶,自顾自的喝着。 明王一看他那副欠收拾的模样,磨了磨牙,道:“你可知道今日回京,大庸皇帝做了一件事情!” 武王一怔,这倒是不知道,他回来后就命人打听将军府的消息了,还真没有关注宫中的。 明王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大庸皇帝派御林军团团围住了婺城国的驿馆。” 这轻盈的话语却十分有重量,武王听后皱眉思道:“怎么会?大庸皇帝为什么要监禁思妍郡主?” 明王看武王一语道破了重点,面上有些冷意,对他的问题敷衍道:“这才是耐人寻味的地方。” 武王却回过神,放下手中的茶盏,挑起唇角,淡淡道:“大庸皇帝软禁思妍也好,杀了她也好,管你何事?你为何如此紧张?莫不是做了亏心事?” 又是一句话就点破了明王心事,他的脸色已经无法用难看描写了。 武王笑了笑,看来猜对了! 只是他何时与思妍有了合作? 忽的他想起了那日明王看信的事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程度不输于明王。 他们在合谋什么? 是针对他的吗? 不对,明王在在意大庸皇帝的决定,他们二人一定是对大庸做了什么事情! 再联想最近大庸所生的事情,武王一拍桌子起身,指着明王怒斥道:“你竟然违背此行的目的!” 明王的秘密被拆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冷笑道:“你以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父王告诉你的是事实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武王勃然大怒。 莫非父王竟然将他排斥在外,只信任明王了吗?! 那么,他输了? 武王想到这个“输”字,后脊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他不可以输,他和他背后的人都必须赢,那样才有活着的机会! 想到此他冷笑,看着一脸得意的明王,慢条斯理道:“父王的命令自然是你我出时所交代的,还能有什么?你休要胡言,我现在就休书告诉父王你的所作所为!” 说完甩袖出了门。 明王没有阻拦,看着他自以为是的模样,淡淡笑开,看起来温润而又华贵。 将军府 流莹急匆匆的跑来了灵堂,一下跪在地上,脸上的泪止不住的流。 彭墨还是第一次看到流莹这般,想起回府后交嘱给她的事情,心中咯噔一下。 “找到了?” 她回来后只见到了母亲的尸身,巧思巧云,幽梦都不见踪影,所以她命流莹在府中找寻,命齐木在京都中找寻。 现在看流莹这般,只怕她们的结局是不好的吧! “主子奴婢。”流莹想要说的话哽在吼间,脸上的泪已经流成小溪。 “说!”彭墨站起身,看着已经脆弱的经不起打击的流莹。 听着彭墨沉稳的声音,流莹心中平静了些许,但是想到幽梦的死状,她还是忍不住的抽噎。 “主子若是不介意,可以随奴婢去看看。”她实在说不出,她自诩不是良善之辈,也不敢奢求能有个好归宿,只是她若是也像幽梦那般死去,该如何?想着她打了个寒颤! 彭墨与周氏说了声,便跟着流莹走了。 流莹在前带路,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去了后院,最后在一个院子前停住脚步。 彭墨知道这院子里是一口水井。 流莹转身看着彭墨,道:“主子,您还是不要去了。”那般惨状她都怕,主子更不用说了! 彭墨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院中站着彭展和彭昊是彭墨没有想到的,但是她的目光没有在他二人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井旁地上的三个人身上。 她们就是消失的巧思,巧云和幽梦。 只是,她们的模样若不是与她们十分熟悉,彭墨都不敢认眼前的人! 彭展察觉到脚步声,回身看到彭墨,忙上前一把挡住她的视线,急道:“你不是在灵堂,谁让你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带你回去!”彭昊也是吓了一跳,说着就要去拉彭墨。 “大哥,三哥,幽梦是我的贴身婢女,如今惨死,我这做主子的怎么也要看一看她是怎么死的吧!”彭墨没有动,拉下彭展挡她眼睛的手,音色平静。 彭展和彭昊对视一眼,知道彭墨随看着柔和,却脾气左犟,想要死死拦住,可她如此意决。 彭墨走过去,看着&bsp;&bsp;地上的人,她们浑身湿漉,面皮白皱,可见是泡的久了。 而三个人的死态大致一样,应是同一人所为。 她们的脸上各插着两把利刃,利刃刺透眼珠,直直插入眼眶中。 口唇外翻,舌头明显是割掉了。 四肢扭曲变形,各肢节还钉入了长钉。 心口,腹部都有不少羽箭。 而幽梦与巧思巧云不同的地方就是额外的割断了手筋脚筋。 第二九七章 回馈之 竟是如此惨死! 彭墨眸中升起怒意,恨意,杀戮,最后浮起心疼,水汽盈眸,她忙闭了眼盖住了汹涌的水汽。 ? 闻着空气中的血气,她胃中有些翻腾,只是她已经连续三餐没有吃东西,也是呕不出的。 后脊背浮起了阵阵凉气,她的脚步有些虚。 但她强撑着没有表现出一丝疲态,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眸底是千年不化的冰寒。 她看着地上的三人道:“我彭墨一定找到凶手,用千倍万倍的方法,回馈之。” 前世她善良,任人欺凌,不忍还手! 此生,她是从地狱回来的人,动她一分者,她还之百倍! 屠戮二字对她来说也只是两个字而已,她不介意血流成河! 她也再不信什么因果报应,血债就该用血偿还! 彭昊站在彭墨身旁,感受着她身上散的一阵又一阵浓烈的杀气,微微皱眉,却又无法改变,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彭展跟着叹了口气,他从戎这些年,杀的人数不清,可今日看到这三人的死状也是难以接受的,听着彭墨口中誓言般的话,他有些动容。 他一直觉得妹妹变了性格后很好,有将军府嫡女的风范,可今日一看,他心疼了,并不是所有的改变都是心甘情愿的! 妹妹只是一个弱女子,不该为这些事情分心费力,简简单单嫁人生子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通知巧思和巧云的家人,让他们将人带回去好生葬了吧,另多给些银子,白人送黑人,终究是一大苦事。”她深切的明白丧子之痛。 彭展彭昊还在想着,就听彭墨持着淡淡的嗓音开了口。 彭昊率先回神,点了点头道:“我和大哥也是这样想的,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她们二人在母亲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自然不能亏待的! 彭墨说完眼神转到幽梦身上,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眶有些红,她吸了口气道:“幽梦是我派去保护母亲的,如此殉职也算壮烈,她是个孤儿,若是此时葬了只怕不能承受香火。” 彭展听了问道:“你如何想的?” “可否把她记在母亲名下,收做义女,赐姓彭,葬入彭家墓地,享香火供奉。”她还想着再过几年就为幽梦和流萤选门亲事,让她们无需再提心吊胆的生活。 可现在,却是享受不到了! 彭展看了看彭昊,看他没有反对意见,颌道:“这件事情我会去处理的,你放心。” “谢大哥三哥。” “一家人说什么谢,倒显得生分了。”说着抬手揉了揉彭墨的头,真是难为她了。 彭墨淡淡笑了笑,转身走了,流萤最后看了眼幽梦的尸体,擦了擦眼泪,小心的跟在彭墨身后。 她和幽梦都是孤儿,在一处长大,一同训练,一个被褥睡觉,一个锅里吃饭,后又被同时派在彭墨身边,这么多年一直都视对方为亲人的。 可现在她却先走了,不过,主子能让她做彭家的义女,也是极好的,她生前总是念叨没有姓氏,十分遗憾,如今能入了家祠,得了姓氏也算是了了心愿了。 彭墨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前世在石室的时候,她曾想过是否是她命数不好,才会害的身边的人惨死? 重生以后,她以为并不是这样的,可现在母亲的死,幽梦的死又再次认证了她克亲友的命格。 联想起坠崖之时金修宸的命悬一线,她胆怯了! “王妃。” 一声明朗的声音唤回了彭墨的意识,抬头看到站在几步外的青鸟,他怎么来了? 青鸟走近,含笑揖揖手,又仔细看了彭墨的脸色,笑道:“殿下是白忧心了,王妃看起来很好呢!”虽然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不过精神头却还是不错的。 彭墨听到忧心二字,眉目一恍,他还会担忧她吗?他不是该恨她吗? “你是从宸王府来的?”也不知他的伤如何了? 青鸟笑了笑,道:“其实殿下在昨日就下令让属下在此候着王妃,但属下听闻殿下的伤势比王妃更加的凶险,便自做主的抗了命,留在宸王府先医治了殿下,后来的将军府。” 他说的无比轻巧,殊不知金修宸在宸王府看到他的时候气的险些掀了房顶,也不等他包扎完伤口就将他赶来了将军府听候差遣。 彭墨听完,神色平静道:“可我并没有什么需要青鸟大夫费心的地方,你还是回宸王府吧,最近这几日将军府不太平,我也无法顾及你。” 金修宸的伤势十天半月都不见得能好,他正是用医之际,却派了这么个神医在将军府白白浪费,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情谊?恨还是爱?她有些迷糊了! 彭墨的逐客令是青鸟没想到的,晃了一下,道:“王妃,我就在客院住下就成,必不会打扰到王妃。” “我心意已决,你回去吧,若是金修宸怪罪,你只说是我的吩咐就成。”彭墨说完对着青鸟微微颌,抬步走了。 她哪里有需要照看的地方,明明是他遍体鳞伤! 金修宸看着去而复返的青鸟,眼睛瞪得滚圆,怒道:“你回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去将军府候着?”这一番动怒,气咳了几声,又牵动了背部的伤势,一时疼的直皱眉。 青鸟无奈道:“不是我没去,是王妃不许我待在将军府,说她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将军府也多事之秋,不宜逗留。” 金修宸怒喘吁吁,冷狠道:“这倔强性子。”说着顿了顿,低骂了句:“真他妈的惹人喜欢!” 倔强的,温柔的,沉默的,活泼的,只要是她,他都喜欢! 青鸟看金修宸自顾自的嘀嘀咕咕,好笑不已,但想到将军府的事情,又敛了笑,凛然道:“殿下,武英夫人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和幽梦,今日在将军府后院的井里被捞了上来,死相极其惨烈。” “什么?死了?”金修宸皱眉,不多时前齐木还曾来禀说将军府失踪了三人,要在京中寻一寻,如今却连死讯都散了出来。 “是,应是同武英夫人同一日死的。”他特意去看过那三具尸体,说死相惨烈已经是修饰词了。 “可能看出线索?”有时候尸体也是一种查找凶手的有效证据。 “没有,水泡的太久了,不过属下从幽梦身上取出了这个。”青鸟说着将帕子包着的长钉递给金修宸。 金修宸结果唤来了齐辛,吩咐道:“你去京中的铁匠铺子,问一问可曾打过这个。” 齐辛接过长钉,颌称是,自去调查。 “这几日你每日去将军府一趟。”青鸟住在将军府确实有不便之处,现在京中流言满天飞,若他再派了个大夫去,只怕要惊动全国了,虽然墨儿早晚都是他的妻,但他不想让她名声受损。 “是。”青鸟颌称是。 这边武王回到房间,立即研磨提笔,写了一半他忽的定住了手,拧眉沉思起来。 第一,若真的像明王所说的那样,父王极其信任了他,那么此时自己的这封信岂不是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招来父王的厌烦! 第二,若明王只是单纯的在欺诈自己,那么他现在做的事情就违背了父王出时所说的以和为贵,自己这封信若是递到父王手中或许能治明王的罪。 可他们现在人在大庸,还要停留月余,若是此时将信传回去,父王月余的时间也早已消气,说不得还会觉得明王有敢干之才,不罚反赏,那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第一第二都不是武王所希望看到的,特别是第一条,那可是要命的! 越想越是心惊,他和明王出生后便开始了争斗,这数十年来,他们各自培养了人脉,这争储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所拼的不过是父王的偏爱。 可若是父王已经将这份偏爱给了明王,那么他和他背后的这些人,这些世家,这些兵将可就再无活路了! 想到此,他眉目一片肃然! 不能坐以待毙,他也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看了看桌案上的信纸,他轻哼一声,将它揉握成团扔进了香炉中,又抽出一张崭新洁白的纸,换了左手拿笔,低头认真的写了起来。 众人都道他只知拿刀,却从没有人知道,他曾苦练书法,练就了左手右手都可书写的本领。 这信极其隐秘,万不能被人知晓是他写的,所以他用左手写。 洋洋洒洒写了两张,他吹干墨水,将信封在信封中,捏着信在房间内来回渡步, 怎么才能把信交到将军府? 武英夫人死后,将军府的巡防明显加强了,他身边的侍卫又只是普通的,若是送信被现,岂不完了! 届时不光大庸皇帝饶不了他,连远在南燕的父王都难留他性命。 可不用侍卫,难道他自己去送信?或者直接口头的告诉彭墨? 若彭墨不信呢?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此信今日必须送出去,那样彭家还有时间部署,返回南燕国之前,明王必须死! 忽的他眼睛一亮,想到了彭氏的死因,羽箭! 第二九八章 皇后的担忧 承乾宫 皇后歪坐在美人榻上,支着脑袋假寐,眉头浅浅蹙起,似是极其烦恼的样子。 夏瑾跪在一旁,手中拿着美人锤给皇后捶腿。 半晌,皇后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夏瑾,轻声问道:“你说,外面的流言该如何是好?”在这般下去,白的都要谣传成黑的了! 夏瑾低眉思了一瞬,道:“依奴婢看,慧宁郡主不是那般轻狂的人,那流言多半是假的,娘娘实在不必为此忧心。” “彭墨。”皇后默默的念了遍这个名字,片刻摇头疲倦道:“她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只是宸王的性子谁不知道?只怕。” 后面的话皇后没有说出来,夏瑾却是明白的,垂了垂眸,不知如何作答。 金修宸放荡的性子谁不知道?他又仗着身份,极其喜欢在各地选取长相美丽的女子收入府中,听说在封地就有不少,这来了京都也是不见收敛,府里府外不知养了多少个。 还是前些日子去皇家园林游玩时在女人手里吃了大亏这才有所收敛。 眼下这二人同坠断崖,彭墨又是那般绝色姿貌,要说二人在崖下呆了那么久,一点事没生,谁能相信? 所以,也不怪这流言肆虐了! “英然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风声,气恼了本宫,本宫这回来这多时,也不见他进宫来拜见。”皇后说着又是叹息一声。 她当初是多么看重这段婚姻,可如今二人还未成亲,英然就带了这么一顶绿帽子,她这心真真是过不去,一口气噎的难受! 夏瑾收了美人锤,用手轻缓的捏着皇后的腿,凝思道:“不如将慧宁郡主召来问上一问?” 皇后听言皱了皱眉道:“武英夫人刚刚去世,本宫如何能宣她进宫?” 夏瑾一时忘了武英夫人去世的消息,想了想又道:“不如让公主去套一套话,她们二人的关系最是要好的。” 皇后直接摇头反对:“不妥。” 若由柔嘉去问,只怕会惹恼了彭昊,不能因为英然的事情再毁了柔嘉的幸福。 夏瑾连说了两个办法都被否决,一时也是焦急,忽的灵光一闪,心生一计道:“可否让皇上去问一问宸王殿下?” “如此倒也是个办法!”皇后听后眉目微微舒展。 皇上如此爱重宸王,又是大庸的君往,宸王于情于理都是不敢欺瞒的。 这般想着,心中有了主意,汲鞋下地道:“本宫这就去见皇上。” 这件事情一定要有个确切的答案,不能让英然受委屈。 夏瑾跟着起身,殷勤道:“奴婢伺候娘娘梳洗。” 凤驾来到勤政殿外,看着守在外面的苏公公,皇后问:“皇上可是休息了?” 苏公公听到的声音,唬了一下,转身看到院中的皇后,忙上前行礼,恭敬回道:“皇上方才睡下了。”因着魏英然和武英夫人的事情,皇上疲惫不堪。 皇后略微点了点头,径直推门走进去,悄悄的走到暖阁,看着龙床上的人,轻轻笑了笑,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等着皇上睡醒。 婺城国驿馆内,思妍听完了严正的回禀,心满意足的躺下睡了个午觉,睡的正香,就听房门“嘭”的一声被推开。 她瞬间便苏醒了,手摸到床内侧的匕上,眼睛凛然的逼视着闯入的人。 自从皇上派了人在她身边,她是一时都未放下过心,这匕就是为此备下的。 骊姬一角踹开思妍的房门,怒气冲冲踏进去,气恼吼道:“你还有脸睡!” 竟敢灌她安眠药粉,害得她沉睡了不知几日,这几日中,宸王如何了? “放肆!”思妍下床,咬着牙瞪着披头散恍若疯子的骊姬。 “我就放肆了如何?宸王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死之前就放肆一回!”骊姬仰着下巴,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说出的话却满腔的心酸。 她还是第一次爱上一个男子,却却是被自己间接害死的,她悔恨不已,可若不是思妍出的主意,她怎会如此糊涂?这一切都是思妍的错,最该死的人是思妍! “愚蠢!”思妍怒斥:“你是婺城国大名鼎鼎的巫医,却为了一个大庸的男人如此疯癫,简直是有辱国颜!” “休要与我说什么家国!”骊姬红着眼顶回去。 她一个巫医,管什么家国? 思妍被她气的直喘粗气,手中的匕捏的紧紧地,她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杀了这个蠢货! 喘了半晌,她冷声道:“金修宸还活着!”若不是担心引来眼线,她怎么会轻易的告诉骊姬? “什么?殿下还活着?”骊姬又是惊又是喜,抹着泪在房间内来回渡步,忽的止步急道:“他虽活着,但一定是受了重伤的,我要去照顾他!”说着就要出门。 思妍手中的匕瞬间出手,直直的钉在了骊姬的脚下。 骊姬忙止住脚,愣愣的看着脚下泛着银光的匕,这这刚刚若慢了一步,脚掌岂不是要多个血窟窿? “你做什么?”狠狠的转身,瞪着思妍:“你不要以为你有郡主的名头就敢对我如此狂妄,我只要在国王面前说上几句话,你和你的家族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她为了金修宸一再的忍让思妍,没想到她却变本加厉起来! “哼,那你也要活着回去才行!”她当然知道国王看重骊姬。 只是,她堂堂定国王之女,婺城国最被恩重的郡主,怎甘心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巫医所压制。 “你敢杀我?”骊姬心中一慌,看着思妍的靠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敢不敢和愿不愿意是两回事。”思妍笑看着骊姬,轻轻道:“我现在还不愿意杀你!” 一个熟知百毒的巫医还是极其有作用的。 襒了眼一脸警戒的骊姬,思妍换了笑脸,道:“不要忘了,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闹僵了没有什么好处,你说是吗?” “你想做什么?”骊姬打量着变化莫测的思妍。 “我只想让你乖乖的待在驿站里。”这驿站内外全都是皇上的眼线,骊姬一个冲动,她们在君泽上做的手脚只怕都要被抖出来,那个时候她可就大劫难逃了! 骊姬轻哼一声,冷冷道:“我担心宸王,必须要去看一看他!” “他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还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断崖摔下去,一个轻伤,一个毫无损! 骊姬狐疑的看了思妍一眼,对她的话明显是不相信的。 思妍冷哼一声,挑眉道:“你若不信,大可随便找一个侍女问一问,这件事情现在全城皆知。” 说着轻轻顿了一下,饶有兴致笑道:“当然,全京都最感兴趣的事情是另一件!” “什么?”瞅着思妍的模样,骊姬皱了皱眉。 思妍靠近了骊姬一步,轻轻道:“听说,宸王殿下与慧宁郡主坠崖后,在山洞中做了苟合之事。” “你胡说,不会的!”骊姬顿时就像被蛰了一般,跳着脚,红着眼,疯狂吼道:“一定是彭墨那个贱人勾引了殿下,一定是,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骊姬。”思妍凉凉一笑,转身回到房间,自斟了杯茶,惬意的喝了起来。 骊姬站在门外,沉淀着心中的恨意,片刻转脚回到房间,在思妍脚边跪下,垂道:“郡主赎罪,是骊姬冒犯了。” 思妍轻蔑一笑,看了看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扶起骊姬,道:“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说什么恕罪不恕罪的!” 含笑高傲的语气听得骊姬脸红耳赤,生硬的抽回了手,冷淡道:“多谢郡主不怪。” 若不是还需要思妍帮助她得到宸王,她怎么会在这里低声下气! 思妍看了看手心,扯唇道:“现在驿馆内有很多眼线,你在做事情前好好的考虑一下,不然本郡主能救你一次,可不会救你第二次,一个只会闯祸的蠢货,本郡主不需要!” 这番不客气的话听得骊姬很是恼火,但为了金修宸,她还是忍了下来,点头称是。 “退下吧。”思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最近真是事事不顺,不禁没有除掉彭墨,魏英然还泄露了身份,连着她也被监禁,就连赵仕那个蠢货都失踪不见了,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跟踪彭墨。 这些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骊姬也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她已经忍无可忍! 不过,还好,她杀死了彭氏,现在的将军府一定是一片混乱的。 只要想到彭墨心神俱碎的样子,思妍就开心舒爽极了! 皇后等了两刻钟左右,皇上醒来,她忙端了一盅凉茶上前,笑道:“喝杯茶吧,皇上。” 皇上看到皇后,颇为惊讶,笑问:“你怎么来了?”一边接过了茶,喝了口。 皇后也无心拐弯抹角,伺候着皇上洗漱后,便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皇上沉吟片刻后道:“这件事情朕会问宸王的,你且回去吧。” 皇后点头,满意退下。 皇上却了愁,这件事情不难处理,只要招来金修宸一问便知,可难办的是魏英然。 这个婺城国的王爷,在大庸潜伏了这么久不说,现在还想娶将军府的嫡女,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是,现在这件事情还不宜告诉皇后。 皇后回到承乾宫,坐了一会后就派夏瑾去承恩侯府请魏英然进宫。 这件事情他一定也是时时记挂着的,她深知弟弟的心性,这件事情她这做长姐的一定要处理妥当,不能让弟弟受了委屈。 夏瑾听命应是,自出宫去了承恩侯府。 第二九九章 婺城国细作 夏瑾出了宫门,皇上这边就得到了消息,叹息了一声,不知这消息还能瞒多久! 夫妻这么些年,他看得出,皇后是真心的关心爱护这个弟弟,就是比起金柔嘉也是不差什么的。 可护佑了这么些年的亲弟弟,到头来却是一个假的,不知皇后知道以后,会不会承受不住? 苏公公侍在一旁,看着皇上皱眉的样子,提醒道:“皇上,是否要赶在魏世子进承乾宫前,将人宣进勤政殿?” 皇上如今的本意是将这个消息瞒住,若是夏瑾去了承恩侯府,现了什么端倪? 况且若由得那婺城国锐王进宫,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 皇上面色一沉,冷声道:“你亲自去一趟承恩侯府,传朕的口谕,就说朕请世子进宫小住几日。” “若是皇后问起?”苏公公有些为难,毕竟是在皇后手中抢人,没有准确的谕旨,他很是难办! 皇上思忖了会,道:“就说朕找他切磋棋艺。” 苏公公点头会意,这金修宸重伤以后,皇上可不是少了个棋友?这个理由虽有些牵强,但也总算是全了所有人的面子!自领命去了。 这边,齐辛拿着长钉回到宸王府,禀道:“殿下,属下悄悄的探访了京都中所有的铁匠铺子,并未有人打造过这长钉。” 金修宸皱眉,捏着长钉眯眼道:“既不是京中的物件,那就往京外去找。”他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是。” “承恩侯府外可有什么动静?”金修宸总觉得魏英然太过安静了,这侯府外的眼线当真能瞒得过他? “并不曾有,对了刚刚有人来回,说皇后的贴身侍女去了承恩侯府,不多时,苏公公也去了,二人现在正在侯府内。” 金修宸扯了扯唇,他大约能猜到皇上和皇后去找魏英然的原因。 闲适的坐下,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淡淡道:“宫中怎么样了?” 齐辛颌道:“哲王殿下和往常一样,每日学学问和练习骑射。” 金修宸点了点头,墨儿选的这个储君虽启蒙晚了些,但好在勤奋好学,这股子认真劲可是其他皇侄比不上的。 “顾翎羽呢?他在宁王府可还顺利?”这魏英然的事情不知会不会打击到中宫的地位,金哲是记在皇后名下的,若皇后被攻击,只怕覆巢之下难有完卵! 说起顾翎羽,齐辛就露出了佩服之色,笑道:“也不知这顾翎羽用了什么办法,宁王对他有了很大改观,这几日外出都会带着他同去。” 他可没有忘记前几日宁王是如何给他脸色瞧的。 金修宸笑了笑,难得的赞赏道:“顾翎羽是个不简单的。”有他在宁王身边,金哲就等于多了一个保驾护航的人,墨儿这人选的极妙。 “殿下,武英夫人定了停灵四十九日,彭硕将军大约一个月能赶回来。”齐辛转而说起了将军府的事情。 “四十九日。”金修宸低叹了一声。 作为孝子,这四十九日,她都要待在灵堂半步不能离。 “殿下,属下在调查思妍郡主时曾得知,武英夫人被杀死的那日,思妍郡主身边的那个侍卫离开了皇家园林,独自回了京都。” 金修宸听后沉吟片刻,皱眉道:“听说皇上安排了宫女和侍卫在婺城国驿馆内?” “是,今日又调遣了一批御林军去驿馆外,说是京都混乱,用来保护未来的亲王妃的。” 金修宸有些讽刺的笑了笑,道:“派个人去驿馆内打听一下,不过一定不要泄露了身份。” “属下明白。” 这边,夏瑾和苏公公前后脚来到了承恩侯府,在厅中候了多时,也不见魏英然前来。 管家面对这帝后的心腹,不禁有些局促起来,怯懦道:“世子最近都少出房门,只怕是歇晌了,老奴去看一看。” 苏公公闻言含笑点头,道:“不急,莫要惊动了老侯爷。” 在没有揭穿身份前,这魏英然依旧是承恩侯府的魏世子,皇后的亲弟弟。 管家含笑告退,还没有退出大厅,就看到刚刚派去请去魏英然的小厮赶了来,神情甚是惊慌。 “管家,不好了。”刚刚走进,小厮就急吼了起来。 管家开口打断小厮的话,怒斥道:“放肆,贵客面前,不会好好说话?” “是是,小的失言。”小厮看了眼厅中的夏瑾和苏公公,忙跪地告罪。 苏公公倒是没有怒色,起身来到小厮身前,问道:“你说什么不好了?” 小厮咽了口吐沫,畏惧道:“是是世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管家几乎是吼出来的,这这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 “就是就是刚刚管家派小的去请世子,小的在世子的院子里找了个遍也未见到世子的踪影。”小厮吓得险些跪不住,张口结巴的解释着。 “院子里呢?书房呢?”管家不死心。 “都找了,没见人。”小厮面若死灰,这世子丢了,他们这些侍候的人还不待拿命去赔? 苏公公看着管家方寸大乱,忍不住开口问:“侯爷哪里可曾找过?” 小厮摇头:“世子鲜少去侯爷的院子,若是去了,也总有下人看到的,可现在所有人都说未见到世子。”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再去找!”夏瑾心中一跳,联想起将军府的惨案,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承恩侯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管家集合了所有的家丁小厮,分成数队在府中寻找魏英然,但得到的结果仍然是不见踪迹。 苏公公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忙回了宫中将此消息告知了皇上。 皇上听后大怒,迅召了恭王和九门步兵巡捕五营正统领石堰。 恭王被急急召见心中明白是为了魏英然的事情,但石堰却是丝毫不知的,来到大殿上,看着皇上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色,不禁心中打鼓。 “父皇,如此急召,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却没有立即回答恭王的话,而是吩咐道:“石堰,你亲自派兵守住京都的各大城门,进出城门者都要严加查看!” 石堰大惊,这般大动作的封锁城门可是少有的,缓了好一会才问道:“皇上,这般封门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闷声哼了一哼,道:“京都混进了细作,现在细作逃窜,须得封锁城门实施抓捕。” 细作?石堰更是吓得合不拢嘴:“敢问皇上可有细作的画像,下官张贴与各城门口。” “细作就是承恩侯府魏英然!”皇上的脸色更加的冷了。 承乾宫,皇后跌坐在地上,一张脸惨白无血色,抖着嘴唇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夏瑾跪在皇后身边,低泣道:“娘娘,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英然他他是武城国的细作?”皇后说着,硕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英然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和细作扯上干系?一定是有心人栽赃陷害,她不能坐视不管! 这般一想,皇后立即站起身,就要往皇上的勤政殿去。 夏瑾一把拉住皇后的袖子,道:“娘娘,您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皇上问个清楚,他不能这般污蔑英然!”皇后一张脸上满是毅然。 “娘娘,世子已经畏罪潜逃了,他他根本不是世子,而是婺城国的锐王!” “怎么会!本宫不信!”皇后甩开夏瑾的手,身形忍不住的颤了颤,但她仍咬着牙反驳。 她的弟弟怎么可能是什么婺城国的锐王? 怎么会?她可是看着他长大的! “娘娘。”夏瑾俯跪地大哭。 不到一个时辰,婺城国细作的画像就张贴于各大城门口,魏英然的真实身份也只用了几个时辰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彭墨听到这个消息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她捏着纸钱扔在烧的旺盛的吉祥盆中。 停顿了一会,流萤又道:“主子,巧思巧云姐姐的家人来了,已经将人接回去了。” 彭墨僵直的身体略微动了动,淡淡道:“你和幽梦姐妹一场,去将她收整一番,放在棺材内吧。” “是。”流萤抹着泪退下。 明王收到魏英然的消息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皇上派人驻守婺城国驿馆外是因为这个缘由。 金修宸得到魏英然逃走的消息,气的摔了一个杯子,怒道:“去查。” 竟然被他给逃了! 他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要放虎归山的! 齐辛颌称是,忙去了承恩侯府外,亲自询问了守在附近的暗卫。 得到了消息是并未见到魏英然踏出过府门半步。 最后还是千面扮作了承恩侯府的小厮,混进了侯府,终于在魏英然院外的一个大石桌子下找了了一处暗道,这暗道甚是曲折,却直通往城外。 带着这个消息回到宸王府,觑着金修宸晦暗不明的神情,千面和齐辛不敢开口。 默了好一会,金修宸站起身,冷冷道:“这个消息被公布也不过两三日,他就是逃也只逃了两三日的路程,安排下去,沿路伏击,生死不论!” “是。”齐辛闻得到殿下身上的血气,颌了颌,自去吩咐。 第三百章 京都乱局 子夜羽箭 勤政殿上,石堰走后,皇上紧盯着恭王,凛然问道:“魏英然逃走的事情,你事先可知情?” 这件极为保密的事情,竟然会败露,他不由得怀疑知情人里谁会泄露此事! 他本人和苏公公自然排除,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恭王和恭王身边的人了! 恭王大骇,他本以为皇上召他来是为了讨论处置魏英然的事情,可到达大殿他才是知道魏英然早已经偷偷的逃走的事情。 此刻听着皇上的质问,他跪地辩道:“父皇明察,儿臣派人守住承恩侯府时用的全是御林军,而后就紧赶着传书给您,自父皇您回来后,儿臣就不曾再过问这件事情,也是刚刚才知道魏英然竟然无声无息的逃了。” 说着吸了口气,十分委屈道:“儿臣自幼便与京都这些贵族不相熟,日常交情也不过是礼尚往来,又怎会为了一个别国王爷而出卖大庸出卖父皇呢?” 皇上这会儿冷静下来,听着恭王焦急委屈的控诉,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是朕糊涂了。” 恭王站起身,思考着事情经过,皱眉道:“父皇,魏英然要在御林军的眼皮底下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说着,语气凝重起来。 “除非什么?”皇上不等恭王说完就急切的反问。 “除非有人相帮!”不然就凭他想要逃出承恩侯府,逃出京都简直是妄想。 “一定是婺城国的人!”皇上咬牙切齿,这些年他为了百姓一直未曾动过开战的念头,没想到婺城国竟然如此欺人! “父皇,当年与婺城国一役,婺城国损失惨重,而后表面示弱,实则却暗中做手脚,将本国的王爷安插在咱们承恩侯府数十年之久,细想之下,其心可诛!”恭王越说也生气,他虽然无心皇位,但终究也是大庸的亲王,这般被骑在脖子上撒尿,怎么能忍? 皇上思绪悠远,他从不曾忘记那场战役,也不曾忘记就是那一战之后,彭襄死了。 大庸国最骁勇善战,最勇武的将军死了。 虽然婺城国损失惨重,可他大庸也不是没有损失,一员良将已是令人心折。 所以,纵然大胜后,他也不曾下令乘胜追击,留了婺城国的一条活路,却不曾想,婺城国不但不感恩,反而做下这等事情! 此消息一出,未等到第二日早朝,京都就似沸了锅一般热闹。 不少官员听闻魏英然的事情震惊,愤怒之余就直接找上了承恩侯府,让老侯爷给个说法。 他养的儿子,到头来成了婺城国的亲王,这可是什么道理?莫不是陈恩侯府通敌叛国,借着世子之名,养育婺城国王爷? 皇上耐不过众官员的联名上奏,更不能徇私,只得将承恩侯入狱,择日开审。 而皇后的承乾宫此时也是热闹不已,因为皇后病了。 听闻了魏英然和承恩侯的事情后,皇后焦急之下吐了一口血便昏迷不醒了,这病来势汹汹,俨然有夺命之力,周御医急的不行,召集了所有御医,同来会诊。 金柔嘉跪在皇后塌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全都变了! 舅舅怎么就不是舅舅了?那婺城国的锐王到底是谁?与舅舅有何关系?他们为什么成了同一个人? 外祖父为什么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母后为什么会病危? 外面的混乱,也没有将将军府的一片死寂打乱。 彭墨看着携徒前来的惜慈大师,微微点了点头,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没想到这空悟死后,行慈小沙弥依旧是方丈的徒,这惜慈也是个聪明会做人的,不仅没有打压前方丈的徒弟,还日日带在身边,有这份儿灵巧机智的用心,也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是时间在京都各大寺院中站稳了脚跟。 惜慈的眼神在彭墨脸上划过,俯还了一礼,郑重的上了香才又来到彭展几人身前,念了声佛,说了声:“节哀顺变。” 自从彭氏死后,京都附近但凡受过彭氏恩惠的庵堂庙宇都来了人,所为的不过是想要替彭氏度。 今日这惜慈前来想来也是这个目的。 周氏看了看彭展,心中的想法都印在眼中,皇觉寺是京都屈一指的,主持更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若是能得惜慈大师为母亲度,也不枉母亲这一生向佛之心。 所以待惜慈说出了想要为彭氏度的念头后,周氏和彭展都答应了,彭昊和彭墨也无异议。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彭展和周氏引着惜慈去了,灵堂中剩下彭墨和彭昊。 彭墨烧了张纸,低声道:“魏英然的事情必然对皇后和承恩侯府有不小的打击,柔嘉哪里。” 话说了一半,她微微皱眉,柔嘉那样的身份,在这件事情后只怕要受些冷遇了。 彭昊垂了垂眸,看着吉祥盆中的火苗,声音沙哑道:“我相信皇上是明君,不会为了这件事情而迁怒冤枉无辜的人,况且咱们是丧中,不宜掺和这些事情。” 说着看向盛着彭氏尸身的漆黑的棺椁:“在替母亲找到凶手前,儿女情长什么的,我实在无心去想。” 况且,要守孝三年,他与柔嘉定好的婚事也要延期了。 彭墨侧目,看了眼彭昊,这时候的他依稀有了前世的模样。 她有些恍然,心中有些恐惧,她害怕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前世的悲剧正在一步步靠近! 就像现在,她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止母亲的悲剧。 宁王府 宁王接到外祖父石堰的手书,喜得跳起来,换了衣服就要往皇宫去。 顾翎羽走进来,不解道:“殿下要去何处?” “你看看。”宁王哈哈一笑,将书信递给了顾翎羽。 顾翎羽接过,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看到最后,难以置信道:“这消息是真的?” 魏英然竟然是婺城国的锐王?那个自出生就被视为婺城国太子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那真正的承恩侯世子是谁? “外祖父刚从勤政殿出来,父皇亲旨,要封锁各城门,全力缉拿魏英然。”宁王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一闪而过精光。 这几日下来,顾翎羽也算了解了宁王的心思,闻言道:“那殿下进宫,是为了哲王?”虽是疑问,却带着笃定。 宁王冷哼了声,没有直接肯定,而是道: “怪就怪他记在了皇后名下,如此也算是殃及池鱼了!”说着忙遣人去召集宁王党的官员。 顾翎羽垂眸思了下,拱手道:“既有这些大人跟随,我就不陪殿下进宫了。” 宁王开心的也顾不上顾翎羽去不去,闻言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顾翎羽出了宁王府,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算着时间,佳颖也该临盆了,不知一切可还好? 他费尽了心思也没能查出那日见他的人是谁?到最后他不敢再查,唯恐惹怒了那深不可测之人,对佳颖和孩子做出什么事情来! 四周的喧嚣将他的思绪拉回来,抬头看着诺大的府邸,那醒目的门匾,刺目的白幡,竟是走到了将军府门前。 想起那日在君泽山上听到的思妍郡主的一番话,再联想魏英然的事情,他忽的皱眉,眼睛再看向将军府时便带上了审视。 脑海中浮现起这数月以来,京都所生的事情。 太巧了! 在京都这个浑浊之地,所有人都在摘清自己,可将军府却好似与每桩事情都有牵连! 或许,这个持身中立的将军府才是掩藏的最深的下棋人! 子夜时分,将军府大门外,一黑衣男子鬼祟接近,在距离七八丈远的地方止住脚,解下背在背上的弓箭,掏出预先准备好的箭矢,搭箭瞄准将军府廊下摇晃的白灯笼上,一击而中。 箭矢射穿纸灯笼,“咚”的一声钉在门框上。 门内的人听到响声提着灯笼出来看,却并未看到人,刚准备回府的时候就看到了门上的羽箭,顿时大惊失色。 率先得到通知的人是管家忠叔,他看到羽箭和羽箭上的信笺后,眉头皱了皱眉,忙携着羽箭和信赶去了灵堂。 灵堂内,白烛明晃晃的燃烧着,棺椁旁,彭展带着妻,子,弟,妹守灵。 忠叔的匆匆赶来,打破了几人见的静溢,彭展皱眉问:“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慌张?” 忠叔便将前因后果讲了,并将手中的箭矢交给了彭展。 彭展接过,信中的内容是他没想到的,越看越是愤怒。 彭墨看着彭展的脸色,起身来到他身后,看清了信中的内容,冷冷扯唇,咬牙道:“原来是他们联了手!”好一个婺城国,好一个南燕国! “这送信的人呢?”彭昊问着忠叔。 忠叔摇了摇头,道:“并未见到送信的人,羽箭是钉在门上的。” 他并未看信中的内容,不过看这几位少主子的神色,应是与夫人的死有关的,不禁懊恼没有在府外安置巡逻之人,白白失了这么个有利的证人。 彭昊攥紧了手,语气冷然道:“大哥,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彭展点头又摇头,看了看彭墨和彭昊,低声安抚道:“现在母亲的身后事是大事,一切都等安葬了母亲再说。” 第三零一章 金修宸回封地 羽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宸王府,信中的内容是金修宸没想到的,他本以为这件事情思妍下手的成分居多,可没想到南燕国竟然也插了手。 这是南燕国王的意思还是明王个人的意思? 一个婺城国虽不足为惧,但是若联合了南燕国,那就麻烦了! “殿下,现在婺城国和南燕国的人都在京都,要不要?”齐辛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金修宸敛眉思了片刻,沉声道:“京都不宜动手,明日回封地。” 京都动手牵连甚多,一个不好便要牵扯国本,况且他做这些不想彭墨知晓,若在京都她免不了要插手的。 “回封地?那王妃怎么办?”齐辛惊了一下,他可没有忘记金修宸当初为了不回封地而做的一系列疯狂的事情,若现在走,独留王妃一人,武英夫人又刚刚去世,王妃多可怜啊! 听到王妃二字,金修宸眸光闪了闪,微微皱眉道:“让千面和青鸟留下。”说着顿了顿又道:“司月在看守那吴氏,也不必同回了。” 齐辛看得出金修宸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再多说:“属下立即去准备,不知此行要去多久?” “四十九日之内回来。”金修宸站在窗边,看着将军府的方向,默默皱眉。 齐辛微顿,四十九日?那不是武英夫人下葬之日?“是,属下明白。” 因着魏英然和皇后病重的事情,金修宸的离开在京都中并未惊起多大的风波。 而皇上对于金修宸只留了一封手书就不辞而别的行径只是一笑而过,包容之态让众臣一阵赞扬。 而其他人则对金修宸这种“避祸”的态度很是不齿,果然是一个玩世不恭的闲王。 彭墨听后微微怔住,木愣的点了点头,午间便看到了府中多出的两个人,青鸟和千面。 青鸟迎着彭墨走近,拱手含笑道:“王妃可不能再赶属下们走,不然这京都可没有立足之地了。” 一句玩笑之言堵住了彭墨的话。 “金修宸回封地做什么去了?”彭昊皱眉看着青鸟,他可不相信什么“避祸”之言。 金修宸哪里是怕事的人?再者说,京都朝局虽乱,却也乱不到他一个闲王的头上不是,他有什么好避的? 更何况,墨儿在京都,他回什么封地? 想着他侧目看了身边的彭墨,这几日下来,妹妹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睛红肿无神,脸色青白,羸弱的身体好似随时便会倒下一般。 可恨的是金修宸竟一次也没来过将军府,也不知在搞什么鬼! “属下并不知情,只是遵照殿下的吩咐行事。”千面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彭墨脑中灵光一闪,这金修宸回封地的时机太巧了,皱眉问道:“他是否知道了羽箭之事?” 青鸟和千面对视了一眼都未说话,暗道王妃睿智! 彭墨又看向彭昊,再次问:“三哥告诉他了?” “也不算告诉,但是应也瞒不住他的吧!”彭昊对上她炯炯的视线,一时有些语噎,答得模棱两可。 彭墨听后微微怔忡,无波的眸子闪动了下,眼眶红,她轻轻扯了扯唇,默然离开了。 “金修宸,我的仇何时需要你来报!”失神走在廊下,彭墨捂着心口,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封地的方向?他是想先对付南燕国了? 想起他的手段,不出一月,南燕国就要热闹了吧! 只是,他的伤势如何能经得起折腾? 承乾宫 皇后悠悠醒转,一把抓住床边金柔嘉的胳膊,皱眉道:“你父皇呢?” 昏睡了多时,细致的嗓音带着沙哑和干涩。 “前朝事多,父皇还在勤政殿。”金柔嘉抹了把泪,反握住皇后的手。 夏瑾忙端了茶来,金柔嘉接过,拿着汤匙,一勺一勺的慢慢喂给皇后。 皇后喝了几口,含笑道:“我的嘉儿懂事了。” “母后觉得可好些?”金柔嘉吸了吸鼻子,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皇后点了点头,低声问道:“你外祖父那边可有消息?” 她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承恩侯府可还好? 这两日她衣不解带的守在皇后身边,对外面的事情并未多了解,摇了摇头道:“外祖父还在牢中,父皇说要查明事情的真相,还承恩侯府一个清白。” 这还是关押外祖父入狱时的言辞。 “你舅舅呢?可有消息?”皇后说起“舅舅”二字时,眼泪便流了出来,她从来不知道她的弟弟有另外一个身份。 这么多年的姐弟之情,此时她无比纠结,一面想让魏英然平安回到婺城国,一面又想让他横死,以补偿她亲弟弟的在天之灵。 “他还没消息,儿臣听人议论说,他应该已经逃离了京都。”金柔嘉已经不知如何称呼这个曾经的舅舅。 逃出了京都?皇后心中一阵悲凉,多少日子里她彻夜担忧他的身体,奢望着他能早日康复,走出京都看一看外面的辽阔,没曾想,他今时今日的走出竟是这般因由。 越想心中越愤慨,嗓间一阵痒,急咳了几声,口中有了腥甜之味。 金柔嘉看着皇后嘴角的血液,惊得丢了茶盏,扑在床边哭道:“母后,您怎么了?周御医,周御医。” “我没事,别怕。”皇后挥手遣退了周御医,拿过夏瑾递来的帕子,擦了嘴角的血渍,冲着金柔嘉勉强笑了笑,以示安抚。 “可是母后还在吐血。”金柔嘉心中恐慌极了,记得初闻武英夫人的噩耗时,她还对这种事情懵懂无知,可这两日的时间,她已经能明确的体会彭墨的心情了。 “母后该喝药了,嘉儿去替母后看一看药是否熬好了。”皇后压制住想要咳嗽的感觉,忙打了金柔嘉。 金柔嘉不疑有他,点头道:“儿臣马上就去。”说着就往小厨房跑去。 看着金柔嘉走远,皇后剧烈的咳了几声,擦了擦嘴角的血,她喘着气道:“夏瑾,你去勤政殿,看皇上是否得空,本宫要见他。” 夏瑾哭着跪在塌前,劝道:“娘娘,什么事情比得过身体?还是先养好病吧!” “快去。”皇后毫无气力的低斥,疲惫的闭了闭眼,满脸的灰败。 夏瑾不敢迟疑,忙跑去了勤政殿,可巧,皇上刚刚送走了议事大臣,听到皇后醒了,便移驾往承乾宫去。 皇后看到皇上,挣扎着坐起来,掩唇咳了几声,轻柔道:“皇上,臣妾只怕命不久矣,今日有事想求您。” “休得胡说!”皇上怒目瞪着皇后,不等她说完就开口怒斥。 他们夫妻几十载,她虽多有不足,但他是真心的敬重她,魏英然的事情上,他也不曾牵连过她。 皇后淡淡摇了摇头,舒了口气道:“臣妾这一辈子也没能生出皇子,只得柔嘉一个孩子,现虽已许亲,但终未成亲,求皇上咳咳咳。”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血液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皇上看的揪心,皱眉道:“不好好将养身体,做什么费神想这些。”说完瞪着一旁的周御医,怒声问:“皇后的病情如何了?” 周御医颤颤巍巍的跪下,惊慌道:“皇后娘娘郁积在心,还需静养,好生疏导。” 皇后撑住疲倦的身体,不死心的求道:“求皇上替嘉儿做主,让她立即成亲。” 皇上皱眉:“彭家新丧,如何能成亲?” “求皇上。”皇后如何不知道彭家新丧,只是她自觉时日不多,若不能在死前替金柔嘉筹谋好一切,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闭眼的。 皇上禁不住皇后的一求再求,只得轻声安抚道:“朕考虑考虑,你且先歇着。” 金柔嘉端着药碗,站在窗下哭的无声。 母后这是安排身后事不成? 金哲沾了沾眼角,拍了拍金柔嘉的肩膀,低声道:“皇姐不要害怕,母后一定会无事的。” “可可周御医说母后伤了心脉,又郁积在心,只怕。”说着,金柔嘉端着药碗的手抖了抖。 金哲不知如何劝了,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 宁王府 宁王气的摔了一个花瓶,指着大门怒道:“你说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为什么还不处置皇后?就连金哲那个畜生也多有维护!” 顾翎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他想的不错,皇上果然非常不喜宁王这种落井下石的行径,一连两日都给了斥责。 “王爷息怒,这承乾宫一倒,您的太子之位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王爷大可不必着急。”一幕僚卖乖的奉承。 这句话让宁王心中愉悦了些,他大咧咧的坐下,道:“探囊取物有些过了,你忘了,哲王背后还有将军府呢!” 顾翎羽抬眼看了看宁王,他这是要对将军府动手不成? 不过,他想的也不错,若想坐稳太子之位,将军府必须把握在手。 若不能把握,便只能处之! “王爷,您才刚刚开衙建府,这王府的一切都被人看着,处理将军府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不然只怕要落得个气量狭小之名。” “是啊,王爷,将军府根深蒂固,不可贸然行事,再者说将军府新丧,这百日之内,彭家男将是一律要丁忧的,咱们不如在这百日之内,将哲王拉下马。” 数个幕僚你一言我一语的为宁王出着主意。 第三零二章 葬礼 顾翎羽听着微微皱眉,他的任务是让宁王无立储的资格。? 现在将军府丧中,哲王没了后续支撑,恭王不理朝事,晋王势弱,只剩宁王一支独大。 这可是违背他来宁王府的初衷的。 要赶紧想个办法,将宁王打压下去。 忧心忡忡的出了宁王府,顾翎羽漫无目的的漫步在街市上,他本打算将思妍设计金修宸和彭墨坠崖一事的真相告诉他二人之一,以求能得一盟友,暗中调查关押佳颖的人。 可将军府丧中,彭家没有人能顾上此事,金修宸又无缘无故的回了封地,他失去了先机,这件事情便只能暂时搁浅。 但听宁王刚刚的意思,明显是要针对将军府的。 他是否要通风报信? 负责调查魏英然事件的官员此时一个头两个大,承恩侯是国丈,打不得骂不得,可案子一点进展没有,他已经连番吃了几次挂落。 若是再不能审讯出什么线索,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承恩侯独自坐在堆满杂草的牢房内,花白的头格外显目,他搞不明白他的儿子怎么就成了婺城国的王爷?那他的英然去哪里了? 这些个官员总要他如实交代,交代什么?他是大庸的侯爷,养育的是大庸的世子,有什么可交代的? 前朝后宫一片混乱,在这诡异沉闷的氛围中,日子飞流过。 一个半月后,彭硕带着妻子赶回了将军府,兄妹几人跪在灵前免不了痛哭一回。 婺城国驿馆内,思妍坐在烧着地龙的暖阁内,惬意的闻着花香,赏着缸中的锦鲤,吃着进贡的水果,听着优雅小曲儿。 不得不说京都的生活环境比婺城国好太多,初冬虽冷,却有暖炉地龙斗篷轿撵,她家居出行根本吹不着风,不似婺城国天寒地冻,入目荒凉。 玩归玩,她却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皇上的监视虽严密,却也没能阻碍她的计划。 彭氏不是照样死了?京都不是照样大乱?她和明王密谋的事情不也没能被彭墨查出来?魏英然不是照样逃离了追捕? 大庸也比不过如此! 只不过让她非常生气的是骊姬的背叛,她竟敢偷偷跟着金修宸去了封地! 真是下贱胚子,上不得台面! 思妍搭着侍女的手站起身,斜眼问道:“让你递的帖子递了吗?” “已经递到晋王府了,不过晋王并不在府中。”侍女颌,小心回答。 “不在府?去了哪里?”思妍皱了皱眉。 “今日是武英夫人下葬之日,听说京都的人大多都去了南边了。” 南边是彭家的墓地,金睿这是去看热闹了?还是看美人了?俗话说女人俏,三分孝,这彭墨本就绝艳,这下穿了一身孝衣,岂不是美成仙女了? 想着冷哼一声,悠悠道:“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几个侍女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是及其不舒服,他们大庸的将军夫人下葬,思妍却说凑热闹? 只是,她们奉命来监视思妍,却没有话语权,只得装作没听到,颌称是。 备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驿馆外去,刚刚走出了几条街,就堵在了路上了。 严正折身冲着车厢内的人说道:“郡主,前面车马太多,一时难以行走。” 思妍挑帘子看了看前面攒动的人头,不屑道:“真是少见多怪,一个葬礼也值得这般轰动全京!” 严正垂问道:“还去吗?”他不明白,人都杀死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去,为什么不去!”她就是要看看彭墨伤心欲绝的样子! “可堵成这样?”严正不禁有些无奈,若真想去看,早些出门多好,现在这般拥堵? 思妍看了看车厢内同坐的侍女,道:“本郡主要骑马先行,你们赶着马车追上来。”说着不等侍女答应就跳下马车,将套着马车的两匹马解下来,与严正一人一匹,扬长而去。 一众侍女看着没了马的马车,有些不知所措,这马车没了马,如何追上去? 徒步跟行的侍卫追了一条街便没了力气,只得作罢! 途经彭家墓地的一处茶舍里,金睿端着粗陶茶碗,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路上的绵延数里的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找到了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不觉痴住。 “小二,来碗茶。”茶舍内一声喝。 金睿回神,侧目去看,就看到倨傲到张扬的宁王和一众宁王党。 宁王也看到了金睿,撇撇嘴,上前拱了拱手:“三哥如此清闲?” 说起清闲二字,语调中明显是嘲讽。 金睿垂了垂眸,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尽量显得儒雅,道:“比不得六弟受父皇器重。” “三哥谦虚了。”宁王对这番算不得恭维的恭维却之不恭,也不寻其他位子,直接在金睿对面坐下。 小二上了茶,他鄙夷的看了看,一口也不尝,眼睛看向窗外的景色。 “三哥觉得这场葬礼如何?” “六弟何意?”还能如何,自然只能用恢弘壮大来描述了! 武英夫人品阶是一品,又有几个出色的儿子,这一死,父皇可是赏赐了不少东西,就是比起以往皇后丧葬也是不差什么的。 “这将军府可真是块难啃的骨头。”宁王冷笑了声。 顾翎羽抬眼看了看,宁王这口无遮拦的态度,是认定了晋王无法翻身,所以无所忌惮? 金睿听言淡淡笑了笑,看了看宁王身后的一众宁王党,道:“难啃?我瞧着五弟很是受用!” 宁王冷笑睨了眼金睿,他的这番挑拨还真是扎心! “受用又如何?也要受得起才行!” 也不知父皇是何心态,一味的袒护哲王,就连哲王背后的将军府也是一丝不动! 彭墨作为魏英然的未婚妻,自然也有通敌叛国之嫌,他上次不过是主张审问一下将军府众人,就被父皇大大的训斥了一番,害的在全朝文武百官前失了颜面! “五弟是龙子,岂有受不起之理?”金睿继续挑拨。 他可是非常乐意看到宁王哲王相斗的! “龙子?”宁王轻嗤,马上就不是了! 以前还有皇后撑腰,现在皇后病榻缠绵死期将至,看他还能依靠谁? “王爷,马上就要到宁王府路祭的区域了,您是否要去看看?”顾翎羽上前提醒。 “走。”宁王冲着金睿点了点头,算做打了招呼,带着一众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金睿冷笑不已,宁王以前未开府建衙时住在宫里,时时受到惠妃的约束,看着也还算规矩城府。 如此在外住了不到两月,竟如此目中无人,也难怪最近总受斥责了! 不过,这个顾翎羽有点意思,作为宁王身边的第一谋士,不劝着,反而冷眼瞧着! 想来,宁王府也不是固若金汤,不可攻也! 承乾宫 皇后半躺在塌上,面色枯槁,形容憔悴,只一个多月的光景,雍容华贵的她就成了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样子了。 金柔嘉和金哲侍候在侧,不敢离开一步,周御医说也就这几日了。 “母后,今早父皇说儿臣的公主府衙已经建好,再过几日便可入住了,到时候儿臣陪您去走走,可好?”金柔嘉握着皇后的手,耐心的说着话。 “好。”皇后缓慢的点了点头。 她本意是在死前将金柔嘉嫁出去,只不过将军府新丧,三年不宜嫁娶,她也不好强人所难,还是皇上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先建好公主府,让金柔嘉搬过去,待到彭昊满了三年孝期,立即为二人成亲。 “母后可要吃些粥?”金哲端了小几上的瓷碗,盛了一汤匙糯糯的粥递在皇后嘴边。 皇后摇了摇头,看着二人,气若游丝道:“我若不在了,你们二人要相互扶持,知道吗?” 宫中事豺狼虎豹聚集之地,他们二人可怎么办? 金柔嘉哭了出来,抓着皇后的手一点不敢松。 金哲也是眼圈红红,但总算强撑着没哭,听着皇后的嘱咐,点头。 “你外祖父也不知如何了?天气越加寒冷,牢中只怕更甚。”皇后说着叹了口气。 金哲红着眼道:“父皇说就快要放外祖父出来了。”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反而是婺城国那边有消息称锐王已经回归正位。 “不重要了。”皇后的眼泪从眼角掉了下来,没了儿子,没了女儿,父亲那般年迈,又能活几日? 茶舍内 金睿看着不请自来的思妍,意外之余不忘含笑拱手。 “郡主怎么来了这偏僻之处?”她不是一向热衷于逛那些富丽堂皇戏院酒楼,怎么今日来了这里?莫不是为了将军府的葬礼? “我来看看未来的夫君。”思妍在距离金睿最近的位子坐下,笑语晏晏说着。 金睿含笑点了点头,被一个女人如此追捧,心情还是极其不错的! “听说皇上在为咱们准备成亲事宜?”思妍直视着金睿,说起这番话没有一丁点羞涩。 “郡主当真如此喜欢本王?”金睿一直觉得思妍不简单,就拿魏英然的事情来说,他很意外,父皇竟然没有牵连她! “当然,不然为何要嫁给你?难道王爷不喜欢我?”思妍直接肯定又快反问。 这话金睿倒不知如何作答了,呵笑了一阵道:“郡主说笑了!”喜欢不喜欢又如何,他娶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儿女情长! 第三零三章 下雪的时候,他可会回来? “我来京都也有些时日了,京中的局势也大概明白了些。? ? ”说着不辨情绪的笑了笑,指腹划过手边的粗陶碗的边沿,低声道:“晋王当真愿意屈居他人之下?” 周遭很是喧嚣,而思妍的声音没有高过周围的议论,却也非常清晰的让金睿听得清楚。 金睿怔了一下,他险些以为听错了,可抬头看着她,她饱含暗示的神情让他知道,他没听错! 她果然是一个怀有野心的人! 这般一个“人才”,婺城国国王送来的原因是什么?好像就是她来京以后,魏英然的事情才被抖了出来!那么魏英然逃离京都是否与她有关?又或者她来京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解救魏英然? 现在大庸和婺城之间岌岌可危,她孤身一人却敢留在这里,这番胆识这番魄力,男子都不能及! 可她选择与他结婚真的只是单纯的倾慕? 若不是倾慕,那么是什么?阴谋?利益? 片刻,金睿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情绪,强自镇定开口问道:“郡主何意?” “王爷不明白吗?”思妍声音柔转,眼角上扬,媚态流出,睨着金睿浅笑道:“我虽一介女流,但也明白权利的重要性,向王爷这般无权无势,任人欺负,若他日我嫁去了王府,只怕也要低人一等,所以今日说出这般掏心窝子的话,还望王爷明白。” “你若觉得委屈,大可不嫁!”金睿听着脸色不太好。 思妍没有漏掉金睿的窘态,笑了笑,用近乎蛊惑的声音问道:“莫非王爷就不委屈?” 金睿没有回答她的话,握着粗陶碗的手却紧了紧。 思妍的视线从他手上划过,眸中带上了几分得意,继续道:“你的母妃现在还在孤山上受苦,你的兄弟一个个的都无视你,朝中没有你半点地位,你的父皇也不打算重视你,你这一生注定了潦倒。” 金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渐渐的钻进了思妍话语设下的圈子内。 思妍靠近金睿身边,咬牙冷道:“哼,若等到新皇登基,一切都晚了!” 新皇?新皇不是他?一切都晚了?! 金睿犹如噩梦醒来,一脑门的汗也来不及擦,一把抓住思妍的胳膊,低声逼问:“你要做什么?” 思妍挣脱他的手掌,逼近他,用强势的声音道:“不是我要做,而是王爷您必须该做些什么了!” 金睿凝着思妍的眼睛,片刻叹了一口气,浑身瘫在靠背椅内,他何尝不想做一番大事?如此困境他早已经受够了! 可他如何改变?可用的人脉,朝中的地位,官员的拥戴,皇帝的信任,他都没有! 他以前似乎是有拥戴者的,可他被禁足了这么久,他们不禁没有起到助益,反而不闻不问,他想,他们或许已经投靠了其他几位了! 皇上夺了他上朝的权利,什么差事都不肯给他,他如何展现才能,改变现状? 他现在真的是寸步难行! “我已经尝试了多次,这状态还是没能打破,或许这就是老天的意思!” 思妍听着他颓废的声音,心中一阵厌恶,冷斥道:“哼,无能者才怨天尤人!”说着瞪了瞪窗外那绵延的仪仗,眸中划过阴冷,低声道:“既然老天不帮我们,那我们就逆天而行!” 听着她阴测测的声音,金睿后脊背有些凉,皱眉问:“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她想做的太多了!只是现在她不会告诉他! 冷笑道:“这般局势是皇上造成的,那就从皇上身上着手改变!” “父皇?”金睿一脸的茫然。 “是,就是你的父皇!” 金睿摇了摇头,无奈道:“他怎么会愿意扶我上位?”他最属意的皇子是渠王和宁王,现在渠王已死,他就全心全意的宠着宁王! 思妍讥讽扯了扯唇,呵气如兰道:“他若不愿相帮,留着也就没什么用了!” “你你。”金睿就像被蝎子蛰了般,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凳子被撞翻倒地,出“嘭”的一声,他恍若未闻,单手指指着思妍,一脸的惊恐。 她的意思是弑君? 他他能那样做吗? 他又想,历朝历代的皇位哪有不沾血腥的? 可就算他做了,他就能顺利的坐上皇位吗?宁王会眼睁睁看着吗? 思妍托着腮,欣赏着金睿从震惊,挣扎再到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 看来也不是太脓包,这份儿阴毒心思还是能利用的! 兵部尚书府,安若素的闺房内,诺大的房间内她独坐在窗下,手中握着一个布偶,上面扎满了绣花针,而布偶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彭墨! “你这个贱人,看你还得意?看你还猖狂!” “让你害我丢脸,让你蛊惑皇后,你这个贱人,咒你全家死光光!”自从她被皇后禁足后,几乎成了全京都的笑柄,所有人都不愿意与她交往,她快气疯了。 “若素。”房门外传来安氏的声音。 安若素吓得一惊,忙将布偶压在了引枕下,就看到推门而进的安氏,勉强笑了笑,道:“母亲怎么来了?” 安氏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安若素惊慌的藏着什么东西,皱了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啊!”安若素站起身,拉着安氏往内间去。 安氏推开安若素的手,掀开引枕,看到小人偶后,惊道:“你在行巫蛊之术?这被人知道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安若素迎着安氏吃人的眼神,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哭道:“母亲息怒,是女儿错了!” 安氏瞪着安若素,喘了几口气,冷道:“起来吧。” 安若素听着安氏声音虽冷,但却有所好转,心中松了松,站起身抽噎道:“母亲,女儿没有要给家族召祸!” “你糊涂啊!”安氏看着女儿哭的梨花带雨,心中也是不忍,一把将人偶扔在了炭盆内,看着布偶渐渐化为灰烬才开口训诫道:“你可知道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这巫蛊之术!” “女儿知错,是女儿太过偏激了!”安若素乖乖认错。 “你呀你呀,母亲知道你气皇后为了彭墨给你惩戒,也知道你嫉妒彭墨与魏英然的姻缘,可你却不该做下这糊涂事。”安氏气闷。 “母亲,是女儿错了,您别生气。”安若素在府中最怕的就是安氏,这下看着安氏瞪眼,只觉得膝盖软。 “你还知道心疼我?”安氏心中觉得欣慰些,语气也有所缓和。 “母亲,是女儿气不过可那彭墨欺人太甚!”安若素一看安氏软了态度,顿时便委屈了起来,抹着泪控诉。 “真是小孩子脾气。”安氏好气又好笑,拉着安若素给她擦了眼泪,低声哄道:“你有什么气的?那彭墨得罪了你,没几日就死了娘,那皇后偏心彭墨,也没几日就病入膏肓了,她们啊都是得了报应,老天都替你报仇了,你还气什么?” 安若素依偎在安氏的怀里,听着她的话,只觉非常有理,片刻擦了泪,笑道:“娘说的对,女儿不该如此狭隘,这件事情老天已经为女儿出了气。” “幸亏咱们没有与那魏英然结亲,不然可就逃不了这通敌叛国之嫌了。”安氏轻拍着安若素的肩膀,眼睛看着一处,有些出神。 起初她还遗憾没能做下女儿和魏英然的这门亲,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老天是如此眷顾安家,竟然还有这个缘故,不禁大呼庆幸。 “可那将军府怎么没有被下狱?”安若素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让彭墨倒霉,最好能永不翻身! “彭家。”安氏轻哼一声,讥讽道:“皇上用着彭家兵,对将军府自然客气了!” “原来是这样,还是母亲睿智。”安若素适时的拍马屁。 “你呀,就是年纪太小,城府太浅,以后做事切忌莽撞冲动。”安氏点了点安若素的小脑袋。 将军府 彭墨从墓地回来,便呆呆的坐在院中,起了风,天空有些灰蒙蒙的,气温骤降,她打了个寒蝉。 忽的想,不知娘在墓里冷不冷? 她擦了擦泪,起身往屋里去,没了娘在的日子,她要更加的健康,让娘走的没有记挂。 流萤跟着走进来,低声禀道:“主子,千面将那赵仕提了出来,等着主子示下。” 彭墨点了点头,这些日子金修宸不在京,倒让他过了几日清静日子。 “赵青樱和吴小柔呢!”那日收到羽箭传书后,她便深思过母亲遇刺的事情,若没个内应,凭着从未来过将军府的婺城国和南燕国的此刻怎么能避过满府的侍卫找打母亲的荷香园? 而这最有可能成为内应的就是赵青樱和吴小柔了! 只是,前些时日她一颗心都放在母亲身上,这件事情便暂且放下,只嘱咐流萤将她们二人&bsp;&bsp;看守起来。 “还在沐泽园里关着。” “晚上备些酒菜,我要去会一会她们。”彭墨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披在身上,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起了呆。 “主子可要看书?”流萤看着彭墨呆,有些担心,以前主子整日只知看书,她还曾担忧,可现在,她多么想主子能静心的看会书。 “不必,让我一个人静静。”彭墨摇了摇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已经入冬了,不知今年的雪何时会来? 下雪的时候,他可会回来? 第三零四章 夜半绑人 晚膳是众人聚在一起吃的,正副位是虚着的,留了碗筷给彭襄彭氏。 自从彭展彭硕从军后,他们兄妹四人鲜少能聚在一起,只是这饭吃的十分的静默,每个人都是噙着眼泪吃完的。 饭毕,几人也没有喝茶徐话,而是相约去了祠堂,给彭襄,彭氏各上了香,站了一会便各自回了院子。 彭墨晚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估摸着齐木那边还需要些时间,也就没有回院子,抬头望了望皎白的月色,拾步往花园中去。 流萤无言跟在她身后,自从彭氏遇刺身亡后,彭墨明显的寡言了,而她也因着幽梦的事情,心中戚戚然,故也少了许多话。 所以,虽花园中站着两个豆蔻少女,但却非常沉寂。 月下的一切都显得孤寂,彭墨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踩着脚下的鹅卵石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院子里的花草大都是彭氏吩咐着种下的,现在它们没了主人,可会伤心? 想着,彭墨又无言落泪,这几日她总是想的多些,前世的,今生的,她以前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的,可现在她脑子都放空了,那些前尘往事便一股脑的往她脑子里钻,她无力排斥。 她想,总要忙一些才行,所以她就让自己忙起来,今日找了齐木问了这一个多月来京都中生的大小事情。 后宫,皇后病情缠绵,一直不见好转。 前朝,宁王屡屡取得文武百官的赞赏! 而皇后病重后,六宫之权交由了惠妃掌管。 前朝后宫向来是紧紧连接的,母凭子贵,子凭母贵! 南燕武王前些时日与明王在百香楼为了争花魁而大吵了一架,若不是近侍拦着,险些就动了手。 此事在京都中大肆流传,众人都因南燕国的两位王爷而开了眼。 而花魁朝云姑娘也因这兄弟相争的戏码而火遍了京都,身价倍涨。 金柔嘉的公主府建好了,人也已经搬了过去,皇上给了明旨,以后不管谁继承了皇位,都不可拘着她,给她委屈受。 大庸立国以后受宠的公主不在少数,但能像金柔嘉这般还未及笄就开府立衙,又得了这般一个不得了的圣旨的可就是头一份了。 彭墨想,这些事情多半是皇后哀求后的结果,想来,皇后的病情确实是不乐观的。 不过,也因着这件事情,宁王是大礼小物的不断往公主府送,在御前讨了个十分不错的好名声。 而金哲在这些不断的阴谋阳谋中就显得非常的低调了,他除了皇上召见,几乎半步不离承乾宫。 也因此在众人心中落了个德孝兼备的声誉。 不管金哲是真的孝顺皇后也好,是做表面功夫也罢,彭墨都为他松了一口气。 这德孝二字可是不易得的,比起宁王上窜下跳的卖弄聪明,金哲的就显得温厚沉稳许多,做起事来也更加的服人。 思妍郡主和晋王的婚事已经定了日子,就定在腊月初九。 晋王府很是重视,聘礼更是竭尽所能的给予。 如此一桩好姻缘也让人暂时忽略了思妍婺城国郡主的身份,大庸的子民大都很宽容。 魏英然逃离了京都,皇上派出的人都没能捕捉到,而现在皇上将人都召了回来,暂且将此事压下。 也有人分析,皇上是等着婺城国的态度。 是打是和也就看婺城国的态度了。 而皇上这般“委曲求全”的做法,也得了个爱子民的好声名,毕竟打仗最苦的是百姓。 听着这些人这些事,彭墨冷笑,京都还真是一个时时都在唱大戏的戏台子。 见齐木避重就轻的说了许多事情,彭墨便主动开口问了她与金修宸坠崖后的风言风语。 记得刚被救上来那会儿,就已经有不当言语传了出来。 她在府中呆了这一个多月,两耳不闻府外事,不知传的如何离谱了呢。 齐木有些为难,但看着彭墨一脸认真的神情,他还是说了。 彭墨听后失笑,大约就总结了两点,一个是金修宸早就觊觎了她的美色,趁着坠崖之时偷香窃玉。 第二就是二人早已经心心相印,暗度陈仓,却被皇上一旨赐婚而不得不断了深情,生无可恋,便相约跳崖殉情。 倒也不算多过分,不过,在这两个版本里,魏英然倒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正想着,忽的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流萤警惕的看着声源。 却不想是一个身着灰布衫的老者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两盆花。 彭墨皱眉,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人是府中伺候花草的老杨。 只是这都过了晚膳时分了,怎的还来侍候花草? 流萤刚想开口喝问,就被彭墨止住,缓声道“莫要贸然出声吓着了他。” 流萤点头,还来不及去问,就看他匆匆的放下了两盆花就往外院去了。 彭墨更是疑惑,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就为了两盆花?可为何又要去外院? 也不等彭墨想清楚,齐木就过来了,垂低声道:“王妃,都准备好了。” 彭墨点头,拢了拢斗篷,一行三人避着人往府外去。 因三位哥哥都在府,她要审问赵青樱和吴小柔定是要惊动他们的,所以她便吩咐齐木,将人悄悄的带出府去。 齐木找的地方是一处空落的院子,这院子也是金修宸的,异常隐蔽。 一间堆满杂草的陋室内,亮着一个豆大的油灯。 彭墨走进去,看着被五花大绑坐在草堆内的赵青樱和吴小柔,微微弯了弯唇。 看来齐木为了将她二人“请来”是费了些力气的。 想到此,转身看着齐木道:“辛苦你了,差事办得极好。” 齐木颌,十分谦卑道:“王妃夸奖了,属下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彭墨含笑点了点头:“去将人带来吧。” 齐木听命去了,出了房门看着门外的千面道:“好好守着,我去去就来。” 千面自然没有不应的了,这次王妃出门就带了他们三人,他可是一丁点都不敢疏忽的。 房间内,流萤上前将二人口中的破布抽掉。 赵青樱的布一离了口就大叫了出声:“彭墨,你要做什么?” 吴小柔也是气愤,不过对上彭墨明显是气弱许多,只是小声的质问:“墨儿,你这是做什么?” 说是质问,却疑问居多。 房间内只有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的是各色兵器。 彭墨在凳子上坐下,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二人,直看得二人心虚转开眼睛,她才凉凉开口:“我以为你们心知肚明!” “这么大半夜的,你遣人将我们绑来,我们如何心知肚明?彭墨你怎么这么阴毒,快给我解开,我的胳膊都勒出血痕了。”赵青樱越说越气,到最后已经是骂出声了。 吴小柔的情绪也被牵动,看着一派悠然的彭墨,怒道:“我是你姨母,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简直是大逆不道!” 彭墨看着二人的做派笑出了声,先是轻笑,而后是大笑,笑到最后眼泪都笑了出来,她抬手拭去眼角的眼泪,浅声道:“真是可笑,我竟然会在你们两个蠢货手里一而再的吃亏!” 前世就不说了,而这一世她竟如此轻敌,才害的母亲惨死! “你说什么?”赵青樱听不明白她的话。 “贵人多忘事,看来你们最近忘了不少事情?”彭墨勾了勾唇,拿起桌案上的利刃,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手中的刀轻轻的拂过赵青樱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叫嚣不止的嘴上。 赵青樱睁大了眼,利刃上的冰冷让她打起了寒蝉,她惊慌的看着彭墨,却不敢开口,因为她怕利刃割伤了她的嘴唇。 吴小柔想伸手去阻止,两个手臂却被绑在背后,她只得开口阻止,却不敢再大吵大嚷,只是柔声劝道:“墨儿,你表姐可是做错了什么?惹怒了你?你莫气,姨母替你讨回公道,你先将刀子放下,好吗?” 彭墨轻嗤笑了笑,转眼去看吴小柔,疑声问:“我看起来当真如此稚拙?竟让你觉得我在闹小孩子脾气?” 说着很是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刀子,挑眉道:“看来这刀子太过小儿科了!” 流萤非常会意,忙拿了桌上的钉锤递了上去。 这钉锤一头是钉,一头是锤,手握中段,两端皆可伤人。 钉的一端可将人扎的血肉模糊,痛不可言,捶的一段便可砸骨锤肉了! 彭墨掂了掂,点了点头,赞道:“这个看起来凶多了。” 赵青樱看得眼睛都直了,身体下意识的往后躲去,脊背却已经抵着稻草堆,她止不住的摇头,尖声大叫:“彭墨,你走开,你敢伤我,我定让你百倍千倍奉还!” 彭墨听着她的话,面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眼睛似是啐了刀子一般射向她,口唇轻启,用冰的掉渣的声音道:“千倍百倍你已经做了,余下的该我做了,不是吗?” “什么?我做了什么?你休要胡言乱语!”赵青樱心中一跳,莫不是彭墨知道了那件事情? 不会,怎么会?她远在皇家园林,荷香园知道内情的人全都死了,她不会知道,一定不会! 赵青樱心中稳了稳,但身体仍是止不住的颤抖,盯着彭墨,强自叫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了我,你没权利绑我!” 第三零五章 人肉盛宴 权利?彭墨又笑了,一个阶下囚在高谈阔论权利! 葱段般白皙的指尖慢慢抚摸着钉锤,嘴角的笑似有似无,让看着的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却又因她绝美的容颜而生不出坏的念头。 只是经过了多次的交锋,赵青樱却是有那么一两分了解彭墨的,她的笑越美,她的心就越冷,手段也就越加的残酷,设想她和吴小柔的处境,一时间连牙关都是颤抖的。 彭墨笑睨着吴小柔如坐针毡的模样,眼神一转落到赵青樱身上,语声温吞道:“我当然知道我没权利绑你,所以呀。”声线拉长,好似女儿家的轻喃撒娇,十分的轻柔悦耳。 含笑凑近了赵青樱耳边,道:“我偷偷的将你们绑了来!”温柔细致的声音多了几分清冷,可经她婉转的嗓音出来,凭空的带了几分清越,又是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被彭墨喷气的脖颈处止不住的冒凉气,赵青樱心如擂鼓,咽了口唾沫,惊慌的后躲,却无处可躲! 彭墨又看了眼吴小柔,含笑站起了身,来到桌案前,观赏着流萤备下的“好酒好菜”。 拿起一件看了会又放下去看另一件,挑挑拣拣出的声响好似牛头马面的催命符,吴小柔只觉得下体一热,竟是吓尿了! 她又羞又囧,又是无措又是惊恐。 流萤眼尖,看到了这一幕,当下引着彭墨看了。 彭墨笑了笑,道:“我只是在府中闲着无聊,便想着你们来府许久,我还不曾好好宴请你们,故此有了今日这一举动。” 她二人心中的秘密一经说出,必定性命不保,所以二人的嘴这一次异常的紧,彭墨反而镇定了下来,凝着两个人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当真如郊游般惬意。 一股异样的味道散在漏舍内,吴小柔在几人或惊或怒或笑的注视下夹紧了双腿,她生来富贵,又做了几十年的侯夫人,纵然侯府败落后她受了不少委屈苦楚,却也不曾如此丢人过,一时间老脸青红交错,眼圈红了又红。 “什么宴请?你休要装神弄鬼!”看吴小柔出丑,赵青樱的脸色也好不到那去,瞪着罪魁,她扯着嗓子呼和。 “诺。”彭墨努着嘴,指了指桌上的武器,含笑道:“瞧瞧,今日做菜的工具这般多,只是我厨艺不好,你们少不了要包涵一些了。” 赵青樱看直了眼,这些这些兵器是做菜的工具?! 那食材是什么? 看了看荒芜的漏舍,她咽了咽口水,彭墨不会是死了娘所以得了失心疯吧?这么大半夜的将她们绑来,莫不是要生吃了她们? 这般一想,不禁也是双腿间一热,一股子异味冒了出来。 彭墨看着二人,面上似笑非笑,眸中的清明泛着寒霜,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子,道:“将人带进来。” 随着彭墨的吩咐,齐木走了进来,而他手中还拎着一个人。 这人满身污垢,头好似被烧了还是烫了般,黑焦的黏在头皮上,而本该光滑的头皮此时一块红一块黑,隐隐的流着血水。 两个胳膊以一种异常的姿势垂在身体两侧,双脚坡着,似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浑身血迹斑斑,混着泥垢,直叫人看得作呕。 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容貌,不过纵然是抬着头也大约是认不出的,因为他太脏了。 赵青樱和吴小柔伸长了脖子去看进来的人,只是油灯本就不亮,又加上这人实在太难辨认,一时二人也是没能看出。 “一个多月不见,怎的变成了这般?赵仕表哥?”彭墨微微歪着头,认真的端详着赵仕,口中的语气又轻又柔。 赵青樱和吴小柔已经无法用震惊表达内心了,她们张大了嘴,愣愣看着这个被彭墨唤作表哥的人。 赵仕听到这入了心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他距离油灯颇近,这一露脸便清晰的让人看清了他。 一张脸好似棋盘一般,横七竖八的印着刀痕和鞭痕。 双眼一个大一个小,大的那边眼珠俨然已经被打的凸出来,要掉不掉,而小的那边眼周却是如包子般肿着,看不清眼珠。 鼻梁异常的塌陷,趴在脸上格外惊悚可笑。 而他的嘴大大的长着,双唇外翻,让人看清口中的情形,没了舌头! 吴小柔看着,忽的哀嚎一声,眼睛一翻便昏死了过去。 赵青樱呼气再吸气,还是没能压住内心如泉涌的恐惧,她知道赵仕失踪了,只是她的想法却比较客观,以为赵仕长时间的拘在流放地,回京得了思妍身边丫鬟给的银票,必然是吃吃玩玩放松一下的。 可她是一万个没想到,他竟然不听劝的跑去寻了彭墨,还被抓住,落得个不人不鬼的凄惨下场。 她的双手忍不住的颤抖,一颗心快跳出了嗓子眼,看着赵仕的情景,她和吴小柔又能好到那里去? 联想起已经死了的彭氏,又回想这一个半月来彭墨的平静,不禁牙关一抖,上牙咬紧了下牙,将牙间的舌头咬的出了血,她顾不得疼,压下痛楚,继续往下想。 越想便越是心惊,原来彭墨平静不是因为信了京兆尹的话,而是早就知道了实情,一直隐忍不只是因为彭氏还未丧。 而现在,埋了彭氏后,彭墨便想起了她们,也就是她说的“无趣”,所以将她们绑了来解闷! 她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赵仕抬起头,用已经快废了的双眼认真的看了好一会,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正是他的心头所好,彭墨! 想到这些时日求死不能的日子,他心中的恨意剧烈搅拌着内心,恨不能立即将彭墨千刀万剐了,只是,恨到极致反而表现不出了,他只是微微扯动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冷笑。 彭墨歪头看着他的笑,眯眼认真的回了一个笑,对面的人怔住,旋即便瞪大了眼长大了嘴,想吼叫,想怒骂,却都因没了舌头而说不出,只是咿咿呀呀的张嘴瞪眼。 齐木一个暗掌击在赵仕的脊背上,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前身向前一拱,便再也直不起腰了。 彭墨扯了扯唇,看向还算清醒的赵青樱,莞尔道:“现在,食材来了,我便开始了!” 赵青樱的头脑嗡嗡只响,她看着彭墨嘴唇开合,一个字也答不出。 彭墨看了看吴小柔又看了看流萤,后者便会意的上前,一盆冰水浇下,吴小柔愕然醒转,好似梦中的她缓了片刻才意识到这里,脑子清明了,忙去看站在门内的赵仕,一时间嚎啕出声。 “我的儿啊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啊。” “娘的心啊。”吴小柔揪着心口的位置,哭的痛不欲生。 彭墨好整以暇的观赏了一会儿,满足了内心的乐趣,便唤了齐木去将角落里的油锅架起来。 不一会儿,熊熊火舌炙烤着锅底,锅内的油沸腾起来。 赵青樱隔着距离都能感到撩人的热气,吓的脸又白了几分。 吴小柔只顾去看赵仕,并没注意油锅。 接下来的事情彭墨就插不上手了,流萤将凳子搬放在距离油锅远而又通风的地方。 彭墨抚裙做下,她坐的位置靠近窗户,老旧的窗棂斑驳掉漆,她抬指抚摸了下,想起了往日金修宸跳窗进来的情景,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满目的落寞。 流萤站在彭墨身侧,看她呆呆的看着窗户,一时不明所以,齐木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流萤点了点头,齐木便开始动手了。 他将赵仕的四肢固定了,才拿起泛着银光的利刃走过去。 吴小柔看着齐木,嗓子都快吼哑了也没能阻止他的脚步半分,看着刀子落在儿子身上,她的一颗心比刀绞还要疼,哭的眼泪一把鼻子一把。 赵青樱被吴小柔吵得脑仁疼,想火不出,因为她的目光都定在了赵仕身上,那利刃看起来锋利极了,齐木只是轻轻的一划,一片皮肉就割了下来。 齐木转手,将手中薄如羽翼滴着鲜血的皮肉丢进锅里,登时油花四溅。 彭墨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和炸肉的味道,慢慢回神,目光聚焦,看着已经在赵仕腿上割了几片肉的齐木,又看向不住谩骂的吴小柔,听着她对自己恶毒的评判,她笑了笑,依旧稳稳的坐着。 又割了几片,赵仕已经疼的昏死了过去,吴小柔不敢再骂,冲着彭墨的方向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只是她浑身被绑住,弯不下腰,所以磕头的动作就变成了低头抬头,低头再抬头,看起来十分滑稽。 彭墨扯了扯唇角,去看赵青樱,她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无所谓,面上依旧是刚刚的模样。 原来,赵家最硬的骨头是赵青樱? 又或许是刀子未放在她身上? 彭墨头脑依旧是空空的,也就天马行空胡乱的想着。 这一会儿功夫,扔在锅中的人肉已经被炸得金黄焦酥,品相看起来十分不错,齐木用长箸一块块夹起。 彭墨站起身,来到油锅前,隔着蒸腾的热气,她看着吴小柔,噙着笑道:“姨母,你一向爱吃油炸肉食,这是外甥女特意为你准备的美餐,请享用。” 第三零六章 昏迷 吴小柔怔怔看着彭墨,自从两府断裂后,她便再没喊过自己姨母,今日却是,眼睛看向齐木夹过来的儿子的肉。 金黄的肉片油滋滋的冒着热气,她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 疯了,疯了!“彭墨你疯了,你疯了!”赵青樱瞪眼看着那片肉,张嘴大骂,却翻来覆去只说了一句疯了,因为她内心认为,彭墨是真的疯了,若不然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看彭墨对自己的喝骂不为所动,赵青樱转眼去看吴小柔,见她一脸木然,急吼道:“娘,不能吃,那是人肉!” 彭墨在母女二人身上巡视,疑惑勾唇:“怎么?姨母不愿意吃?莫非是觉得大腿肉太过油腻?” 说着十分为难的皱了皱眉,转而一脸正色问:”不如割几块肋间的肉,肥瘦相间,炸出来最是美味,不知姨母意下如何?” 一句句柔声顺语听在吴小柔耳中好似一个个惊雷,将她劈的浑身颤抖。 若她不吃这块大腿肉,彭墨就要割她儿的肋间肉? 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儿子,他已经浑身是伤,吴小柔心疼的无以复加,再不忍看他流一滴血。 想到此,心一横,再次看向面前的肉,她缓慢张嘴,吞下了那泛着肉香的人肉! “不准咽!”彭墨喝止了吴小柔吞咽的动作,星眸眨着细光,浅笑道:“如此美味,姨母要慢慢嚼。” 吴小柔忍住一阵一阵的恶心,将口中的肉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浓郁的肉香在口中流窜,她起了鸡皮疙瘩,浑身颤抖不止。 终于,在彭墨的注视下,她咀嚼了数十下,艰难的咽了口中的肉。 “姨母觉得味道可还好?”彭墨细心的询问。 吴小柔并不理会彭墨的话,看着昏迷的儿子,哭着求道:“墨儿,我已经照你的话吃了,求你放了仕儿了吧。” 一旁的赵青樱已经看傻了眼,娘娘吃了人肉!还是她亲生儿子的肉?! 彭墨摇了摇头:“放了他?我费尽力气将他抓了,怎么能放了?” “你到底要如何?”心疼,愤怒,焦灼在吴小柔的内心炸开,她忍耐不住的彭墨吼叫。 “我只是再帮你们找回失去的记忆!”彭墨围着油锅走了一圈,拿起锅下的一根燃烧正旺的木柴,来到赵仕身边,眼睛却是看着吴小柔,试探的问:“姨母知道表哥的头去了哪里吗?” 吴小柔的一双眼睛都盯着彭墨手中的火把,闻言心中一骇,仕儿的头莫不是被烧了? “你住手,你住手!”想到此吴小柔就再也忍不住,哭道:“我说,我全都说,你放了仕儿呜呜放了他,他不知情的。” 彭墨敛了笑,眸光一闪满是冷光,渡步来到吴小柔身前,墩身轻问:“那就说说吧。” “说什么?母亲要说什么?”赵青樱一听就慌了神,咬牙大吼。 吴小柔看了看赵青樱,又看了看昏迷的赵仕,最后看向似笑非笑的彭墨。 这是要她在儿女中做选择吗? 彭墨看着吴小柔犹豫的神情,侧目看了看齐木。 齐木会意,手起刀落,又是一块皮肉,昏迷的赵仕再次疼醒,呼天喝地的哀嚎。 吴小柔几乎要疯了,她听着儿子的呼喊,眼泪掉个不停,口中不住道:“我说,我说,都是那个婺城国的思妍郡主要我们做的,不管我们的事情。” “她让你做了什么?如何联系你?刺客又是如何找到母亲的?”彭墨本以为听到这番话会非常的气愤,可此时此刻只是心寒罢了! 母亲慈善,纵然吴小柔一次次的欺骗谩骂伤害,她都没有忘记她们曾是姐妹,一次次的出手相帮,得来的却是那冰冷的一箭! “他只是让我们将角门打开,然后带着他去了荷香园,其余的一概不知了。”吴小柔不敢对视彭墨的眼睛。 那晚的事情再一次浮上心头,这些时日她日日做恶梦,此刻她俨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姐姐的眼睛看得她心慌,那血流的满地都是,她拉断了姐姐手中的佛珠她不敢再想,闭着眼吼道:“不管我的事,不要找我。” 彭墨讽刺的看着吴小柔,转眼去看赵青樱,冷冷道:“既然她说不出,那就由你来说吧!” 赵青樱恨恨的盯着彭墨,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休要猖狂,总有一日,你会一败涂地,落得比我还不如。”她怎么能说?说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不劳你费心我的事情了。”彭墨淡淡扯唇,皱了皱眉:“看来你轻易是不会说的了。” 齐木上前,眼神在赵青樱身上巡视,最后将手中的刀子在她小腿上一划,裙子划了一道口子,白润的肌肤露了出来。 赵青樱吓得大叫,那刀子还没落到腿上,她便已经感到了刺心的疼。 齐木不不顾她的蹬踹,出手捉住了她的脚,手中的刀子迅的搁在小腿的皮肉上,一块冒着鲜血,带着体温的肉片就捏在手中了。 “啊!”赵青樱的嘶叫险些将房顶掀了。 彭墨不耐的皱了皱眉,齐木又是一刀子,赵青樱咬牙止住了嘴,她不敢再喊,她的腿她还想要! “说!”彭墨没有耐心与她耗。 “我我我说。”赵青樱对上彭墨的眼睛,深知今日是死路一条了,既然死,那就死的痛快点,少些痛楚。 彭墨静静听着,原来,赵青樱还在齐府的时候思妍就派人接近过她,在几次的磨合下,二人达成了共识,由思妍身边的丫鬟骊姬送药,赵青樱服下后便得了急症,大夫诊断后说是不好,只怕是传染病。 齐冶儒留下赵青樱本就是为了恶心赵书常,现在事情已了,自然没有必要留下一个病人,毫不留情的将人赶了出府。 这便有了吴小柔赵青樱上门求救的一幕。 彭氏心慈,不忍看到二人流落街头,便将人接进府中照料。 也正是这一举动,才造成了今日的悲剧。 彭墨攥紧了手,指尖的冰凉让她有了些许清明,继续问道:“思妍还吩咐你做了什么?” “那日思妍身边的侍卫来了,让我夜半打开角门,放他进来。”赵青樱忍着疼说了这么许多,看着彭墨越加苍白的脸,她咬牙住了口。 “继续说!”彭墨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流萤在一旁看着,下意识的想要阻拦,夫人的死主子异常的自责,若是现在听到了后面的&bsp;&bsp;话,那她能够承受吗? 赵青樱只得说下去。 彭墨就静静的听着刺客是如何一步步进入荷香园,如何一步步杀死了彭氏,如何一步步杀死了巧思巧云和幽梦。 她冷的彻骨,明明身边就是火堆油锅,可她还是冷的刺骨,不自觉的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齐木上前道:“王妃,不如现在就替夫人报仇?”如此狼心狗肺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不用,将人看押起来,留他们一命,我还有用。”彭墨站起身,听着齐木的话木愣的摇了摇头。 凶手还没有伏法,证人怎么能死! 流萤跟着彭墨走了出去,一阵风吹来,彭墨打了个寒蝉。 流萤看到,上前一步道:“主子,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流萤,你说金修宸什么时候会回来?”他走之前不是说四十九日内就会回来吗? 今日就是第四十九日,为何不见他回来? 莫非他真的在封地饮酒作乐,忘了她了?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他新得了美人,日日宠幸,还打算求旨迎娶? 是真的吗? 他会吗? 彭墨不知不觉落了泪! 她望着满天的星星,落寞和孤寂涌上心头。 他恼了她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彻底失去他了! 她心好慌,她好害怕,她拥有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在失去! 如前世一样! 彭墨闭了闭眼,热流滴了下来,她吸了一口气,脑子一懵。 她似乎听到了哥哥嫂嫂的喊叫? 可她好累,她的眼皮重的难以张开! 她想,不如就睡下吧,醒来这一切都是梦! 母亲在,金修宸也在! “她这是怎么了?”彭昊抱着彭墨往墨荷园去,一边走一边问着流萤。 身后的彭展和彭硕急急吩咐:“快去请大夫。” 流萤跟在一侧,对于彭昊的质问不知如何作答,她们出府是瞒着府中的人的,主子做事一向有计划,若是此时说了,会不会扰乱了主子的计划? 想到此她便咬紧了牙,低头不答。 “怎么不说?你们去了哪里?她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彭昊看流萤不答,焦急的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得到的依然是沉默。 彭展和彭硕对视了一眼,只怕是彭墨有事情瞒着他们,私下的做了! 可能让她瞒着的是什么事情? 彭展彭硕能想到得到,彭昊也想到了,皱眉想了想,喝问道:“”是不是关于母亲的? 她找到凶手了不成? 这傻子,找到了凶手为何不说?独自一人处理算是什么?他们还是兄妹吗? 第三零七 四十九日,初雪之时,归来! 彭墨昏迷中睡得极其不安,她又做恶梦了,梦境中她独自一人身处一个不知何处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烁然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她眸中的焦急微微缓和,盯着床帐看了片刻,她坐起身。 房间内灯烛不甚明亮,她看到了在外间守夜的怜风。 在床榻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起身拿了衣架上的斗篷,开门出了房间。 冷风吹来,她吸了口凉气,不自觉的打了个寒蝉,这才现地上和树枝上都是积雪,仰头望去,欶欶的雪花从天而降。 她怔住,下雪了! 脑海中想起他的赏雪之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片刻扯唇,自嘲一笑。 他恨透了她,哪里还会记得往日的承诺? 擦了擦脸上的泪,她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慢慢走着,回廊下的白灯笼随着风摇摆,她紧了紧斗篷,往前面的小花园去。 看着厚厚的雪,她皱了皱眉,只怕这些花草都要被冻死了。 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这雪竟然下的这样厚,拾步来到小凉亭中,往年这个时候凉亭的四面早已经挂上了厚厚的毛毡,里面拢着炭盆,煮茶赏雪实在惬意,只是,现在因着彭氏的事情,府中的人实在没有人想得到这些雅趣事情。 风呼呼吹着,雪花飘了进来,落在长椅和地面上。 她拂去了长椅上的薄雪,抱膝坐下,四周很安静,不闻一丝人声,这样恶劣的天气,连查夜的婆子都是要躲懒的吧! 闭着眼,她能清晰的听到风的声音和欶欶的雪落声。 没有白日间震耳欲聋的炮仗,人声,议论,哭声。 也没有晚间的仇人,血腥和油锅。 她内心的情绪迅疯长,毫不留情的侵蚀着她。 埋头在膝盖内,低低的哭泣。 “吱呀。” 一声细微的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在这静寂的夜里格外明显。 彭墨抬头,吸了吸鼻子,茫然的朝着声响的方向望了过去。 亭子的侧后方,一个人静静站着,四周是白皑皑的雪,映的他的身姿挺拔。 彭墨看着心跳漏了一拍,缓缓站起身,望着他的方向,她拧起了眉。 他还是来了,在第四十九日,在初雪之时! 她本该开心的,本该立时向他奔过去的,可是她动了动脚,却忽然胆怯起来。 有了共同的前世记忆,她还如何有颜面与他在一起?就连靠近他的资格,她都没有! 这般一想,不进反退。 金修宸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迟疑逃避。 既然她不来,他就走过去,前世是这样,今生亦不会改变! 彭墨看他走来,顿时慌了神,转身就往亭子外走。 石板路沾了雪水最是湿滑,她焦急之下不防神,脚下一滑歪身就栽在了花圃内,膝盖重重的磕在了石板路上。 听着身后越加近的脚步声,她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身继续走,却没能快过他,胳膊被一有力的大掌攥住,她的脚步顿止。 “躲我?” 头顶的声音比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她没有说话,听着他的声音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凝着低头不语的人,金修宸淡淡扯了扯唇,手上又加了几分气力,却没感到一丝的反抗挣扎,他莫名的烦躁,一把扯住人往她的墨荷园去。 这么冷的天,她穿的这么少,要死不成? 彭墨跌跌撞撞的跟着他走,亦或者是被他拉扯着走。 房间内,怜风听到声音醒转过来,刚想大叫就被金修宸一个眼风吓得哆嗦了下,到口边的话反而咽了下去。 “你下去吧。”彭墨看了眼吓呆了的怜风,说着又担心怜风担忧之下去报告给哥哥们,她又吩咐了句:“找流萤过来。” 怜风木愣愣的点头,抬步往门外走,待走到门口时她大着胆子看了眼这个男人,瞬间瞠大了眼,这不是宸王殿下? 她印象中的宸王是厚着脸皮向小姐讨养生茶喝的那个人,笑起来桃花眼内都泛着柔情,哪里是眼前这个,一个眼神带着凌厉的杀气! 可他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为何有这么大的区别? 带着疑惑,怜风来到房门外,却见到房门外的站着的两个人,流萤和齐木。 “你们。”怜风张大了嘴,这流萤是墨荷园的,出现在小姐房门外不稀奇,可齐木不是应该在外院?如何进到这后院的?二门的婆子是如何看门的? 齐木被派来将军府,自然是日夜都守护着墨荷园的,察觉了金修宸的到来,他忙跟了过来。 流萤睡得极浅,也是察觉了乱匆匆的脚步声,急忙起身往彭墨这里来,正好看到了金修宸拉着彭墨进屋,齐木守在门外的场面。 “你去休息吧,今夜我值夜。”流萤看了眼退出来的怜风。 怜风看了看流萤,又看了看台阶下的齐木,想起小姐出门前的吩咐,点了点头。 看怜风走,流萤又小声的嘱咐一句:“这件事情要保密。” “我晓得。”小姐的房间内出现了宸王殿下,这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若是被外人知晓,小姐可就要被吐沫星子淹死了。 忽的,她又想起了前些时日外界的流言,莫非,那日在断崖下,小姐和宸王殿下真的如传言一般?! 齐木看了眼怜风的背影,低声道:“虽然胆小,却是个不多话的。”这些时日他对墨荷园内的每个人也是留意过的。 流萤点了点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房间,她有些担心,自从皇家园林回来后,主子和殿下便有些奇怪,起先她想或许是两个人吵架了,可殿下却忽然回了封地,隔了不久就传来了殿下极力宠爱一个女子的消息,她才恍然或许并不是吵架这么简单。 刚刚又看殿下气冲冲的将主子拉进了房间,这不会吵起来吧? 齐木看流萤的神情就知道了她心中所想,轻咳了声,低声道:“走吧,殿下最是在乎王妃的。” 流萤点了点头,这倒是,就是殿下突然回了封地,却也没有忽略主子,还将千面和青鸟留了下来,可见是极其在乎主子的。 二人说是走,却也没有真的走,而是往外撤了几步,这个地方听不到房间内的小声响,却能听到大的动静的。 房间内,金修宸丢开了彭墨的手腕,自顾自的走到窗下的美人榻上坐下,眼睛看着房间,片刻勾唇,低声道:“站着做什么?” 彭墨低垂的羽睫又颤了颤,抬眼去看他,映着灯光这才看到他满脸的胡茬,眼下是重重的乌青,满目的憔悴。 “你你赶路了?”问了之后又觉多余,看他的样子简直是显而易见的。 金修宸却没觉得这句话多余,盯着她紧张的眼神点了点头。 “饿吗?”他赶路,不知有没有饿肚子? 金修宸又点了点头,就见她起身去外间,不多时端着攒盒和茶水进来,来到他身前打开了攒盒,道:“这些点心已经凉了,好在茶是热的,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回了宸王府,再让齐辛给你准。” 话没说完就看到金修宸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余下的话就噎在了吼间。 “我是饿了,但我不想吃这些。”金修宸接过她手中的攒盒,放在矮几上,微微弯了腰,静静凝着她。 迎着他炙热的视线,她不自觉后退一步。 金修宸起身,扯了扯唇,抬手解了脖颈处斗篷的系带。 墨色的厚重的斗篷自他肩上滑了下去,他内里穿着银灰色的对襟长袍,胸前以及肩上绣着繁复华贵的如意纹,只是这如意纹上却染上了大片的血迹。 她看得心尖一颤,他的肩上是一道手掌长短的伤口,里面的伤口大约已经包扎,只剩下衣服上的刀痕昭示着伤口的形状。 她张口结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肩膀,想要抬手去摸,却举到距离他肩膀三寸的地方止住,又生生的收了回来。 他大约是不想她触碰的吧?她心里想。 金修宸看着她的动作,皱了皱眉:“想看?” 彭墨迎着他的眼,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金修宸似乎也没打算听到她的答案,自顾自的将胸前的扣子解开,长袍,夹衫,中衣一件件脱掉,最后只剩下一件亵裤。 他的身上是横七竖八的伤痕,有的包扎着,有的没有包扎,因着他脱衣服的动作,有的伤口崩开又流了血。 彭墨的喉咙似是堵住了,她有些闷气,窒息的感觉让她张嘴急急的呼吸,眼眶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赶路匆忙,没来得及换衣服,吓到了吗?”他淡淡的问着,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完又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彭墨拉住他穿衣的手腕,声音干涩道:“伤口还在流血。”说着去到内室在箱柜内找出了装跌打损伤药,烫伤药膏和一应常用药品的匣子。 来到他身前,对上他疑惑的眼神,她才知道她的行为或许不合适,张了张嘴,无力道:“齐木或许在门外,我让他替你包扎。” 说着转身往房门处去,金修宸看着她的背影,两眉深深皱起,忽的上前一步,将人裹在怀里。 第三零八章 彼此心疼 鼻翼间是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彭墨眼眶有些湿,闷声问:“你亲自去了南燕国是不是?”若不然这一身的伤如何而来? 想到她曾怀疑他封地传言的真实性,她就越的愧疚。 ? 金修宸没有回答,抱着明显消瘦了的她,他心中酸,在她最艰难的时刻,他没能陪在她身边,可想而知,这些日子她是多么的难捱! 灯花炸了一下,蜡油滴了下来,烛火明显亮了许多。 他松开了手,转身回到美人榻上坐下。彭墨胡乱抹了眼泪,拿起药箱里的创伤药和纱布来到他身边,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她心疼起来。 那南燕国国力不弱,国君也不是昏庸之辈,光看金修宸这一身伤就知道他所谋事情的凶险和艰难。 若不是替母亲报仇,他根本不必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南燕国! 若不是认识她,他是大庸辈分最高的王爷,舒舒坦坦一辈子! 他最大的灾难是她! 重新看着伤口,已经包扎起来的伤口应该是严重的,余下略轻的就没有包扎。可饶是看着这些轻的伤口也足够她胆战心惊了。 也不知他路上是如何拼命赶路的,这些伤口明显是没有处理的,干涸黑的血液凝固在伤口周围,伤口没有一丝愈合的痕迹,有的俨然已经溃烂。 她看着看着眼泪不自觉的又冒了出来,手也跟着抖起来,暗骂了一声没出息,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小心的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 待将血迹清理干净,她白皙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他看着微微拧眉,忽的想起她是怕血的,又独自懊恼起来,倒不如让齐木来包扎了。 当然,拥有重生记忆的他也清楚的明白彭墨怕血的原因。 彭墨用纱布简单的擦了手,才将创伤药洒在伤口上,听到头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出“嘶”的一声,她的心都跟着颤了颤,包扎起来越的小心轻柔。 金修宸眸光柔和起来,每次受伤他都会想,若她在就好了。 现在,他如愿以偿,她就在眼前。 他只离开了四十九日,却觉得离开了四十九年。 没有她的日子,他体会了什么叫做相思成疾,无药可医。 彭墨蹲在他身前,小心的用纱布包扎他腹部的伤口。他张开手臂,让她更方便的包扎。 她的呼气浅浅的喷在他的胸膛,指腹轻轻的摩擦他的肌肤,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沉了几分,身上如火般炙烫。 彭墨触到他的体温,皱眉担忧道:“你身上很烫,是不是受了风寒了?”说着就要用手掌探他额头的温度,却被他躲开。 金修宸避开了她的手,轻咳了声,淡淡道:“无碍。” 彭墨眸光暗了暗,点了点头。 用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将这些伤口处理完,他这个人讲究起来非常讲究,凑合起来那也是非常凑合的,端看这些小伤口就知道他肩膀处的伤口绝对是没有好好处理的。 手指刚刚覆上肩膀,就被他一把抓住,他侧目看着她,道:“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这些小伤口就已经将她吓成这般,若是看到这露骨的伤口,不知要吓得怎样的,内心里,他是不舍的。 彭墨木木的收回手,呆呆的点头,看着他捡起衣服穿上,她低声道:“青鸟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明日就让他回宸王府吧。” 这一身的伤势只怕要掩人耳目的,再者,青鸟医术精湛,她也安心些。 金修宸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深了深,青鸟在这里无事可做? 她都虚弱成这样了,他却闲的无事可做? 还真是行! 抬步出了房间,看到守在门外的流萤,他冷冷道:“彭墨磕伤了膝盖,你去处理一下。” “是。”流萤在冰天雪地里候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觉得冷,可听到金修宸这句话,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蝉,看来殿下心情非常不好! 齐木看着金修宸出了府,这才折回将军府中,一路避着洒扫婆子回了自己居住的房间。 周氏带着丫鬟往墨荷园来时,流萤刚刚将房间内带血的纱布棉花处理干净,还未来得及处理彭墨膝盖上的磕伤,就听到了敲门声。 彭墨自金修宸走后便坐在锦兀上起了呆,这下听到敲门声,她回了神,浅浅应道:“大嫂,我已经起了。” 流萤听着彭墨回答,这才去开了门。 周氏进屋,嗅到了丝丝血腥味,微微皱眉,可看到坐在窗边的人,她又一心都在彭墨身上了,上前柔声问:“怎么下来了?身子可觉得爽利些?” 昨日彭墨被抱回来的时候可是将她吓了一跳,那模样她险些以为将军府又要丧。 流萤站在彭墨身后,目光一垂就看到她斗篷后沾着的血迹,唬了一跳,看了看周氏,她俯身笑道:“主子,还是先梳洗换衣裳吧,几位少爷和少夫人都担心了您一晚上。” 彭墨看了眼流萤,见她使眼色,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将周氏送走,流萤才将斗篷解下,心有余悸道:“好险,若是被大少奶奶看到只怕要追问了。” 彭墨捧着斗篷,暗暗出神。 因斗篷是月白色的,所以上面的血迹格外显眼,她又想起了他崩开的伤口。 他总是能忍耐的,每一次受伤,他总是说不疼,反而说不少话来宽慰她。 “主子,昨夜您昏迷,三位爷问了属下原因,属下没说。” “我知道了,梳妆吧。”彭墨擦了擦眼泪,起身将斗篷递给流萤,道:“悄悄烧了吧。” 这血迹不易洗干净,若被人看出了端倪,只怕要坏事,还是烧了,免除后患。 流萤知道轻重,点头称是。 洗漱之后,彭墨径直去了前厅,早饭已上桌,几人并没有立即追问,而是先用了早饭。 周氏给彭墨盛了一碗粥,柔声道:“尝尝看,厨房今日一早炖的。”月余下来,她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周氏身为长嫂,也是愧疚心疼。 彭墨点了点头,乖乖用了。 王氏笑道:“墨儿,二嫂哪里有几本古籍孤本,等会儿拿给你看。” 几年不见,她也摸不清彭墨的喜好,问了府中的丫鬟才知道她爱看书,所以忙收拾出了几本,想着送去墨荷园给她解闷。 彭墨听着王氏爽利的声音,含笑点了点头。 饭毕,上了茶,所有丫鬟都退了下去。 彭墨抿了一口茶,也没等他们问,便开了口:“我昨日将赵青樱母女带了出去。” 这消息她没打算瞒,也瞒不住,府里不见了两个大活人,周氏掌家,总会知晓的。 彭昊皱眉,这二人在府中数月,怎的这个时候想起了她们?带出去之后呢?她又为何昏了过去? 看着几人脸上的疑问,彭墨垂眸道:“母亲被杀的事情,她们二人是内应。” 淡淡的一句话,就让几人如雷击般愣住,这这是真的? “怎么会?她们如何能认识婺城国和南燕国的人?”王氏心直口快,想到不明白的立即就问了出来。 “是婺城国的思妍,在赵青樱还是齐府的姨娘时二人便有了接触,那夜就是赵青樱开了角门,引了刺客入荷香园。”多余的细节彭墨没有说,那些事情她听了都受不住,她不想让哥嫂新愈合的伤口再次揭开。 彭家兄妹四人,彭墨是年纪最小的,当年父亲在世时就曾说过,以后他们这三个做哥哥的必须要让着妹妹,保护妹妹。 可现在,他们却无能的需要妹妹呵护,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刚刚彭墨的一番胡并未说完。 只是,谁也都不忍心再去提及彭墨省去的那些话。 他们明白她的心意。 “你杀了?”默了半晌,彭昊试探的问。 彭墨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眸去看彭昊,想着他的话,抿唇笑了笑,道:“母亲的仇难道只许哥哥们去报?”若能报仇,沾些血又如何? 她知道,她的三位哥哥都是及其正直的人,若要用阴谋诡计去对付思妍何明王,他们断不会做的,可她不同,什么阴谋什么血腥,她一概无所谓! 周氏和王氏对视了一眼,她们都是将门的媳妇,听到这些话并未被吓到,只是满心的疼惜。 在她们的印象中,彭墨是温柔善良的,现在会如此,明显是被逼急了。 彭展和彭硕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的越的深,手中的杯子都快被捏碎。 彭昊也是皱眉,有他们在,何须墨儿去操劳? 接到彭展的视线,眸中的意思他明白,是要他开口劝一劝彭墨。 他们兄妹四人,只有他和彭墨年龄最近,也是最能说得来的,大哥此时让他开口相劝,也正合适。 思忖一番,刚想要开口,就听到彭墨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哥哥们莫要劝我。” “主子,柔嘉公主请您进宫一趟。”门外,流萤朗声说着。 “进宫?墨儿昨夜。”周氏想说她昨夜还那般昏迷,今日有精力应付皇宫里的人吗? 彭墨站起身,看了看哥哥嫂嫂,没有忽略他们脸上复杂又心疼的神情,心中一暖,眼泪险些流出来,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进宫一趟,哥哥嫂嫂莫要担心,我很好。” 大仇未报,她怎能倒下! 第三零九章 宫中留宿 彭昊跟着出去,将她送到马车旁,彭墨开口问:“三哥可有话要我带给柔嘉?” 这些时日彭家在准备丧事而金柔嘉则因皇后病重半步不离,这二人相互之间一点音讯也没有传递,也不知如何担心对方呢。 彭昊淡淡笑了笑,道:“就说我一切都好,让她也好好照顾身体,皇后娘娘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我知道了。”彭墨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按说身挂热孝是不宜进宫的,不过金柔嘉宣召就不一样了。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金柔嘉此时找她的原因?还是皇后要找她?毕竟魏英然和她的婚事还未解除! 不过有了断崖下的那些流言,再有魏英然身份的事情,皇上和皇后大约都是要解除婚约的吧。 承乾宫 整个宫殿暮气沉沉,各个宫女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 金柔嘉在御花院中折了一株红梅,捧着来到皇后寝殿中,递给皇后看。 “母后,您瞧这梅花开的多好。” “是啊,闻起来很清冽。”皇后接过梅花,俯嗅了嗅,笑容加深了些。 金柔嘉在皇后塌边坐下,笑语晏晏道:“可不是,现在御花园中白雪红梅,满园的梅香,等母后大好了,儿臣陪母后去赏梅。” 皇后知道金柔嘉是宽慰她,点了点头道:“好,等母后好了,一起去赏梅。” 一旁的周御医闻言心中叹道:也不知皇后能不能捱过这个冬天! 夏瑾等人看到皇后精神头比前几日要好,也在一旁跟着逗趣,满屋子的笑声,彭墨到时金柔嘉刚刚将梅花插了瓶。 皇后见到彭墨,笑容一顿,随机眸中带了忧思。 只要见了彭墨,她就会想起魏英然。 “起来吧。”皇后缓了口气,面色好了些,抬手赐了座。 “皇后娘娘可觉得好些?”看着皇后的神色,她微微皱眉,时隔月余,皇后竟然已经枯槁成这般,看来魏英然的事情对皇后的打击真的很大。 “好多了。”皇后缓缓点了点头,想起彭氏的丧礼,低低叹道:“本宫病中,武英夫人哪里也未能去送一送苦了你们了。” 彭家的孩子最是孝顺,这次武英夫人无辜惨死,这几个孩子不定如何心疼懊恼呢。 按理说武英夫人是一品封号,皇上皇后就是不亲自去送也该派个王爷公主的前去送最后一程。 可因着皇后大病,承乾宫里谁也没有心思提起彭氏的丧事,也就忘了。 幸而皇上哪里没忘,赏下许多东西,只是却没有派亲王前去,略一想,彭展几人也就知道因由了。 皇上在防着这些皇子! 将军府的兵权终究是皇上的心病! 彭墨听到皇后说起彭氏的事情,心中一刺。 顿了顿,淡淡笑开,恭敬的客气了几句,这件事也就不再提,转而说起了金柔嘉的公主府。 金柔嘉就邀彭墨闲时去玩,彭墨点头应下了。 坐了会儿,皇后便面露疲乏,金柔嘉带着彭墨退了出去,往御花园去走走。 “母后病重,一心想安顿了我,所以才会督促着父皇给我建了公主府。”金柔嘉说起这个语气中满是惆怅。 彭昊要守孝,这三年只怕是不能迎娶了,彭墨听着垂了垂眸,低声劝慰:“我瞧着皇后娘娘虽病势汹涌,但这些年保养下来底子却是好的,这一场病或许缠绵了些,但也不至于会。”会死。 这番话彭墨没有安慰的成分,这些年皇后保养得宜,而且刚刚看着精神头也是极好的,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皇后的心病是魏英然! 这计心药现在却是难寻的很,眼看着皇后一碗碗药下肚,病情却是没有好转的迹象,所以一众御医才没了计策,慌了神。 她相信只要皇后想开了,这病也就不药而愈了。 金柔嘉听着彭墨的话只觉得极其窝心的,重重点头道:“我也觉得母后不会这么轻易的撒手而去。” 彭墨又将彭昊的话转达了,金柔嘉听后脸颊悄然红了,下意识的去摸手腕上带着的芙蓉玉镯,他能在这个时候还惦记她的安康,可见是极其在乎她的。 因午膳时哲王去了承乾宫,所以彭墨和金柔嘉便在霁月殿一同用了。 午膳过后,又说了会话彭墨便想告辞,还未开口,就见夏瑾走了来,说笑了几句,便道:“娘娘说天冷路滑,就请慧宁郡主在宫里留一晚,权当与公主做个伴。” 金柔嘉今日进宫是不出宫的,她那个公主府在皇后去世前也只是一个摆设。 留她在宫?她在承乾宫的时候皇后怎么丝毫未提及?彭墨搞不清夏瑾的这番说辞是谁的意思,一时也没能想出留她在宫的原因。 只是不管是皇后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她都反驳不得,还要恭敬感激的领恩。 霁月殿里,也没有另收拾房间,金柔嘉直接让彭墨与她睡在一张塌上。 彭墨也没有谦虚,应下了。 比起住在别的院子,住在金柔嘉这里是最安全的。 勤政殿 诺大的宫殿内静的落针可闻,满室的烛光却是异常寂寥。 苏公公打量了会儿皇上的神色,躬身上前,低声回道:“皇上,慧宁郡主宿在了霁月殿。” 皇上点了点头,手中的朱笔没停,直到批阅了手中的奏折,才搁了笔站起身,渡步来到殿外。 院中的积雪清扫的非常干净,经过太阳一晒,石板地上干燥干净。 皇上背着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苏公公不解其意,但见其神色沉沉,一时也是不敢贸然开口,只得静静的跟在身后。 二人慢悠悠的来到了勤政殿后的小花园里。 迎着白雪,红梅争相盛开,皇上看着微微痴醉,他从红梅上看到了彭墨的影子。 今日宣彭墨进宫是他的意思,留她在宫也是他的意思。 以前彭墨是魏英然的未婚妻,他碰不得,想不得。 可现在没了魏英然这个人,彭墨便是无主的花,他可以拥有。 若是封彭墨为妃,那将军府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他也无需担心其他皇子与将军府结党营私。 以后只要彭墨无子嗣,未来储君之位便可坐的踏实。 只是,皇后病重他若选在这个档口纳了彭墨,只怕会被万民指责他薄情寡义,更何况还有武英夫人的事情在,彭墨是要守孝的。 这种爱而不得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在皇上身上更是明显,他是大庸的王,他想要的东西怎么会有得不到的情况? 苏公公看着皇上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不觉就想到了被留在宫中的彭墨,微微皱眉,这可别真的如他所想才好! 彭墨自是不知道皇上和苏公公的心思,打了流萤回府报信,二人也不着急歇息,便和衣躺在窗下的榻上说起了私密话。 将军府内众人听到彭墨留宿皇宫的消息都是一惊,当着传旨公公的面也不敢表现出分毫,客气的将人送走,府中便似炸了锅般。 彭展在厅中来回走个不停,眉头皱的死紧。彭硕看得眼晕,却又没心情阻拦。彭昊一盏茶端在手里一口没喝,独自沉思。 此时宫门已经落锁,想要打探也是不成的,只有等明日了。 可若今夜彭墨出了意外,那可怎么办? 周氏和王氏对望了一眼,也是焦虑,莫不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而众人看到奉命回去报信的流萤后,顿时问。 流萤看众人担心也不犹豫,一口气的将始末说了出来。 彭展听后皱了皱眉,问道:“是皇后让墨儿留下陪柔嘉公主的?” 流萤点了点头:“夏瑾姑姑是这样说的。” 彭昊听到彭墨住在了金柔嘉的霁月殿后,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有柔嘉在,墨儿总不会危险,就是有危险,她也总会派人来报信。 安了众人的心,流萤又赶回了皇宫,在宫门口亮出了霁月殿的腰牌,这才顺利通过。 将军府,彭展的书房,兄弟三人排排坐,面色都是凝重的。 墨儿留宿皇宫的事情让他们不敢忽视。 彭硕看着二人,皱眉问:“莫不是羽箭的事情宫里那位知道了?” 那人能递信将军府,自然也能递信给宫里,皇上知道后,为防止将军府异动,对使臣不利,拿了墨儿做人质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是两个国家,若之一个国家皇上还好下决心,可若是两个国家一同对付了,皇上就不得不提着心担心着婺城国和南燕国结盟对抗大庸! 彭展摇了摇头:“不会,皇上不是那样的人。”他明白彭硕的意思,心中是有些动摇的,只是他更愿意相信他所效忠的君王! “不管如何,最近行事小心些,免得被宫里盯上。”彭昊想着又道:“在京都动手的事情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你怎么想的?”彭硕问彭昊。 “明王不会一直在京都,年前总会回去的,倒不如集合人力,在南燕国或者路上。” 彭展皱了皱眉:“那思妍呢?” 彭昊神色冷冽,眯眼道:“礼部正在筹备思妍与晋王的婚事,等到思妍嫁来了京都,还怕没有机会吗?” 彭硕皱眉,压着怒气道:“那要等多久?咱们可只有百日的丁忧?”丁忧一过,他可就要回去赴任了! 彭展咬了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不至于等到十年,但也不能莽撞行事,墨儿的安危最重要。” 这话说的彭硕彭昊都是点头,报仇固然重要,但若是被母亲知道他们不顾墨儿安危去报仇,只怕要从坟墓里蹦出来打他们了。 第三一零章 宫中相遇 携美而归 昼夜交替,早朝上,皇上宣布将协助调查已久的承恩侯从牢中放了出来,封号俸禄依旧。?? 承乾宫,皇后听说这消息,悬着的心悄然落下,心中默念,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她已经突然的失去了弟弟,可不能再失去了父亲。 金柔嘉看着皇后独自落泪,心中微涩,忙吩咐夏瑾:“你带着御医亲自去侯府一趟,务必将外祖父安置妥当。” 外祖父年老体弱,这次在牢中关押了这么久,又因儿子的事情备受打击,只怕是身心疲惫的,府中又没有个稳妥贴心的人安排,夏瑾是母后身边的,以往没少帮母后打理事物,由她出面一是稳妥放心,二是能彰显母后的孝心,更能让人看清承乾宫的态度。 彭墨看向金柔嘉,嘴角笑意柔和不少,看来经事以后,人确实会成长! 皇后听金柔嘉这般一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的是金柔嘉的懂事,心酸的是侯府中只剩老父亲一人。 夏瑾看皇后无异议,领命去了。 出了承乾宫,金柔嘉面色轻松不少,侧目看了眼彭墨,笑道:“早膳没吃好,咱们去寻些点心吃,如何?” 彭墨失笑,早膳时间听闻了早朝的事情,二人匆匆赶来了承乾宫。 “宫里的点心自然是极好的,我有口福了。” 兰花听了金柔嘉的话,忙嘱咐人去准备茶点,又在御花园内布置了,这才请二人过去。 亭中四角摆着炭盆,一点不觉冷,亭子四面围上了轻容纱,这纱极其轻薄通透,坐在亭中也丝毫不影响赏看亭外的景色。 前世是她是皇后,清楚知道这纱的珍贵,一年进贡的数量也很有限,惠妃管理后宫竟然如此大手笔,不知皇上皇后如何做想? 收回了视线,抿了一口茶。“老侯爷无事了,娘娘也能安心不少。” “母后这病是心病,舅舅的事是无可奈何也是束手无策。”说着苦笑,谁能想到承恩侯府的世子竟然是婺城国的锐王?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初闻这个消息时她足足愣了半晌,直到父皇将外祖父以排嫌为名押入大牢,她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 彭墨未语,魏英然的身份只怕是所有人都未能想到的,最难接受的莫过于这些亲人了。 金柔嘉察觉气氛有些沉重,忙笑了笑,道:“幸而现在外祖父无罪释放,母后日后若能想通,这病也能好些罢。” “会好的,都会好的。”彭墨看着树梢上的积雪,雪层的底部已经有融化之意,滴滴答答的落着雪水。 她又想起了那夜雪中向她走来的金修宸,也不知他的伤势怎样了?何时会进京? 金柔嘉重重点头:“嗯,都会好的。” “柔嘉公主。”一声轻柔的问候。 金柔嘉眉头一挑,转身向后看,就看到前呼后拥,仪态万千的惠妃从花园一旁的角门走出来。 彭墨看了一眼站起身,垂问安。 “惠妃娘娘。”金柔嘉跟着起身,面色沉了沉,但还是维持了公主的姿态,颌问了安。 “慧宁郡主也在?何时来的?”惠妃不看金柔嘉,只去看彭墨,脸色似是非常惊讶,惊讶过后又有些欣喜。 “是,臣女昨日进宫,在宫中留宿了一晚。”彭墨柔和浅笑,声音和煦。 惠妃极其喜欢彭墨这温吞性子,心中暗暗点头,听她说完脸色一沉,凤眸睨着一众跟随的宫人,隐有责怪之意道:“怎的没有人告诉本宫慧宁郡主进宫的事情?” 一众宫人噤声垂,都是惊慌不已,唯恐惠妃将这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彭墨垂眸,惠妃现在掌管六宫,多少人手多少眼线布置在宫内,她来的事情没有人通报惠妃,她是不信的! 所以听到这里也没有搭话,且看她要说什么! 金柔嘉看着惠妃做戏,浅浅的扯了扯唇,理了理衣袖,赶在那群吓得失了胆的宫人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慧宁是来陪我的,惠妃娘娘知道有何用?莫不是有何图谋?” 惠妃眸光一凝,复而浅笑开来,温柔又端方:“公主此话差异,本宫奉旨打理六宫,若是怠慢了慧宁郡主岂不是失责?” 拿父皇压她?金柔嘉神色更加的冷了,斜睨着惠妃,扯唇道:“也是,慧宁的身份可是贵重的很,娘娘自然要上心着。” 说着顿了顿,看着惠妃脸色青黑,心中笑了笑,又道:“只是,慧宁是父皇请来陪本公主的,怠慢不怠慢的实在用不着娘娘插手,娘娘还是好生的看着六宫事务吧,免得又出了差错,怪罪这个怪罪那个,没得众人都难看。” 惠妃被金柔嘉这般不客气的讥讽,脸色越来越难看,提起的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吞不下。 “既然娘娘无事,本公主就走了。”金柔嘉心情不错,也不等惠妃开口,拉着彭墨离开了亭子。 彭墨跟在金柔嘉身后,这是生了什么事情,才让金柔嘉和惠妃的关系闹得这般僵硬?是六宫之权吗?毕竟以前掌权的是皇后! 惠妃冷冷的看着金柔嘉的背影,奢华的宫装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金护甲险些刺进皮肉里,她也一点没感觉到疼。 好一个金柔嘉,且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好好的你与她置什么气?”走出一段距离,彭墨问着金柔嘉。 “哪里好了,你不晓得,她有多过分!”提起惠妃,金柔嘉就意气难平。 看彭墨一脸的不解,这才开口道:“母后病中,这六宫之权便交由了惠妃,谁知她竟敢借承恩侯府之事在父皇耳边吹风,幸而父皇不糊涂,这才没有开罪母后。” 彭墨皱眉,宫内的事情她倒是不知道,只知道前朝宁王因讨好金柔嘉没少送东西,得了皇上的赞赏。 “她见一计不成又想一计,抓住宫中的疏漏,妄想栽赃在母后身上,实在可恨。” 怪不得有刚刚的那一番连消带打的话。“这些时日你辛苦了。”她这样直爽的人,想要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后宫生活实在不易,想来这就是皇后催着皇上建公主府的原因。 “命不由己,谁让我生在了这帝王家。”金柔嘉摇头晃脑颇为酸气的感叹一句,逗得彭墨笑了。 而勤政殿中,皇上很快就知道了惠妃见了彭墨的事情。 神色瞬间阴沉,他明白惠妃的心思,眼看着没了魏英然,便心思活泛了起来,打起了彭墨的主意。 冷哼一声,拂了桌角的杯盏。 杯盏的碎裂声充斥着空荡的大殿,苏公公一凛,跪地不敢言语,他可是清楚的知道皇上为何怒,怎敢开口相劝?只怕这前朝的宁王后宫的惠妃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午膳不到,皇上就借由罚了惠妃和宁王,虽不是什么重罚,但终究是让如日中天的宁王和惠妃落了脸面! 午膳过后,彭墨看皇后哪里依旧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便遣了流萤回去收拾几套衣服来。 流萤奉命去了。 城外,金修宸奢华的马车充斥着歌声笑语声,一路进了京,引得无数人为之侧目,都在想谁敢在京都这般高调,可一看到马车上的徽标便明了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宸王! 也只有宸王敢如此行事了,谁让皇上宠着呢? 而宫里的皇上也很快知道了金修宸进京的事情,面色阴沉下来! 淡淡扫向案角的那一封请旨奏书。 奏书上写着金修宸在封地得了一个美人,请旨迎娶为正妃! 皇上毫无意外的驳回了!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这美人的身份,竟然是封地的一个小官送的! 一个送来送去的玩物,如何能做亲王正妃?这不是给列祖列宗抹黑吗? 想起八月时金修宸曾求旨的事情,皇上也不是没想过将这个美人“包装”一下,送去宸王府,可谁知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金修宸就带着人进了京! 这这全京都都看着,他就是想静悄悄的做手脚也是不成的了! 好好的一个控制金修宸的机会就这样没了,皇上的心情怎么能好? 晚间,皇上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宴席,请了几位文武重臣,恭王,晋王,哲王,宁王,思妍郡主,明王,武王,当然还有远道而来的金修宸! 殿中歌舞吸睛,桌上美酒佳肴诱人,可众人的视线实在不在这上面,都被金修宸和那怀中的美人吸引了去。 金修宸端坐在皇上下,怀中抱着一个俏生生娇滴滴的美人,旁若无人的逗着趣儿。 金柔嘉拿肘捅了捅闷头不语的彭墨,低声道:“我瞧着那美人实在不怎么样,你说九皇叔怎的就看上了她?” 竟还要求旨赐婚?简直是不可想象! 彭墨顺着金柔嘉的视线看向金修宸处,正好看到那怀中的美人将手中的酒杯递到金修宸嘴边,金修宸含笑喝下,俯就对着那美人的嘴喂了下去。 缠绵的场面让她心中酸涩刺疼,眸光轻轻闪了闪,她垂眸道:“白菜豆腐各有所爱,或许是那美人有别的长处也未可知。” 第三一一章 心伤 皇上看着金修宸放荡大胆的举动,皱眉,一脸想要开口呵斥却又不忍斥责的模样。 一众官员看皇上都舍不得训斥金修宸半句,自是不敢再多事,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看舞喝酒,只是不经意间眼风会偷偷的瞟向金修宸和彭墨,他们可没有忘记那断崖下传出的流言。 魏英然的事情出了后,所有人都知道,承恩侯府与将军府的婚事作不得数,还未解除的婚约也不过是一个“名头”的空壳子罢了! 再者,这流言铺天盖地的疯传,还有谁会娶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为妻?纵然她彭墨身份贵重,家世显赫又如何?谁也不想戴绿帽子不是! 所以,不管断崖下生了什么,显而易见的,金修宸必须要娶了彭墨,不然这件事情可不算完! 不过,金修宸这个时候公然的带着女人回了京,其中的含义就耐人寻味了!莫不是为了抵抗皇上和将军府的施压? 可彭墨若是被这么一个上的不台面的女子击败,这将军府的脸面算是彻底的踩在脚下了吧! 几个人精儿般的官员互换了个眼色,都是一副乐衷看戏的模样。 恭王和晋王年长些,纵是对金修宸的姿态不赞同,看不上,可面上也是丝毫不显的。 而宁王则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金修宸一个姓氏他都觉得丢人,这京中多少大家闺秀他不要,偏偏拿一个千人枕万人骑的下贱坯子当宝! 说着又想到了那君泽山断崖下的流言,不禁更加气闷,眸光都多了几分愤恨。 虽然他非常想要将军府的兵权,可彭墨那个失了声誉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他? 可母妃和外祖父的执拗他这几日过的真是焦心,看到金修宸的这一刻,让他将所有的烦恼都算在了他头上! 本来就是,若不是金修宸亵渎了彭墨,他堂堂宁王何须愁?直接娶了彭墨不就是了! 等有了将军府的兵权,那垂涎已久的太子之位岂不是如探囊取物!又怎会如此纠结? 哲王扫了眼金修宸,抿了抿唇,端起酒杯喝了口,眼神望向对面的人,她进宫两日,还是今日才能看到,看她虽消瘦不少,但脸色却是不错的,想来已经从那场丧事的阴霾中走出来了,心中微安。 思妍睨着金修宸的举动,嘴角扯了扯,他又在搞什么鬼?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彭墨,不知这看着心上人与别的女人是何滋味? 明王和武王与金修宸不熟悉,看着众人不言语,他们二人更加不会开口了。 一场宴会,各人心思各人知。 彭墨喝干了杯中的酒,辛辣的味道在从舌尖蔓延到胃中,她微微皱眉,低咳了声。 “你喝的什么?”金柔嘉端起彭墨的杯子嗅了嗅,皱眉道:“这酒太烈,你喝不得。” 说着转身吩咐候着的宫人道:“去准备些果酒来。”宫人领命去了。 金修宸听着那声几不可闻的咳嗽,端酒的手颤了颤,酒水顺着杯沿洒出落在锦袍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水渍,他看着微微失神。 一舞终了,来了几个弹拉吹唱的女子,殿中的气氛从火热的歌舞变成了惬意雅致的小曲。 金睿揉了揉酸疼不适的膝盖,上次的罚跪三日让他落下了这毛病,太医说是祠堂内阴潮,湿气入体这才致血脉不通,有了酸疼麻木的症状,还说以后逢阴天下雨寒冷时节便会作。 这殿中虽烧了地龙摆了炭盆,但终究不够暖和,他今日又减了件衣服,这会子越的觉得风刺骨起来。 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金修宸和表演上,便悄悄的出了殿,想着去加件衣服,或者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也好过呆坐着受冻。 金修宸看了眼离开的金睿,又看了看怀中的人。 怀中的女子迎着金修宸的视线微微垂眸,嘴角掀起一个柔媚且娇俏的笑,拉了拉他的衣襟,低声道:“殿下,婢妾去更衣。” 金修宸哈哈一笑,捏了捏女子的脸,又在她嘴上偷了个香,才将人放走,却还不放心的点了几个宫人陪着,这才放心。 皇上看着金修宸这般,眉头皱的越紧,心中却是在想,要怎样才能将金修宸与这女子牢牢绑在一起? 虽然从未提及过,但是那断崖下的流言,皇上也是极其介意的。 现在没了魏英然他可不想彭墨落入宸王府。 这般一想,再看金修宸带这女子回京之事,也就不是那么糟糕了! 至少让将军府看到了宸王府的做派,彭家那几个人还能舍得彭墨嫁进去吗? 这件事要好好筹谋,不能落人话柄又要顺理成章! 彭墨又喝了口酒,看吧,多喝几口,再烈的酒也会顺口。 同理,再刺目的缠绵,她多看几眼也是能适应的吧? 抬眸望去,他们的笑却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口,疼的滴血,她慌乱的收回了视线。 金柔嘉没看出彭墨的失神,只当她是喜欢这酒,笑着道:“自己喝酒有什么趣儿?我陪你喝。”说着又给彭墨满了杯。 以至于果酒一口没喝上,彭墨便已经微醺了。 她甩了甩晕沉沉的头,低声道:“我去透透气。” 金柔嘉看彭墨脸颊红红,想着是身后的炭盆烧的太旺,烤的她不舒服,闻言也没多想,笑道:“去吧,快点回来。” 彭墨含笑应了,出了大殿,殿外的流萤迎上来,低声问:“主子,您没事吧?” 她可是亲眼看着殿下拥着一个美人儿的模样,主子看着只怕心中不好受! “陪我走走。”彭墨没有回答流萤的话,搀着流萤的手,慢慢的走着,这是皇宫,不是她的墨荷园,她必须保持清醒。 金修宸看着彭墨出殿,心中担忧,明知道殿外有流萤,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片刻,装着去如厕,出了殿。 思妍关注着金修宸和彭墨的动态,见到二人都出了殿,冷笑一声,跟了出去。 流萤搀着彭墨在长廊下慢慢走着,天空又落了雪,气温降了不少,她有些担心彭墨的身子吃不消,劝道:“主子,回去吧。” 彭墨摇了摇头,回去做什么?黯然伤神吗? “可您的斗篷没带出来,这么冷的天,若是冻着了可不是玩的。” “我又不冷,你担心什么?”彭墨轻笑了声,她现在浑身都热。 现在喝了酒当然不冷,等会儿酒劲消了,可不冷的抖?流萤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她知道主子心中不好受。 想要回去拿斗篷,又恐主子独自一人会不安全,正纠结,就看到不远处的偏殿亮着灯。 她搀着彭墨走过去,轻声问了问,没有人回应,想来殿中是无人的。 未免意外,流萤先迈进去巡视一圈,确定无人没危险后才将彭墨扶进来。 殿中烧着地龙,比起外面暖和不少。 “主子,就在这里歇歇脚吧,喝杯茶咱们就回去?”流萤倒了杯茶给彭墨,试探的问。 彭墨点了点头,接过茶喝了口,茶水只是温的,一盏茶下肚,她清醒了些。 金修宸出了殿便察觉了思妍的跟踪,将人往反方向引了一段距离,这才脱身往彭墨这边寻来。 “走吧,免得柔嘉派人寻我。”彭墨又坐了会儿,觉得晕眩感好了点儿,起身往外走。 流萤答应着跟上。 门打开,彭墨怔住,她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金修宸怎么站在门外? 她醉这么厉害吗?揉了揉眼,咦,人还在! “怎么?不认得我了?”金修宸看她的迷糊样,心下笑。 “殿下。”流萤问了安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想来两人是有不少话要说的吧。 金修宸坐在了彭墨刚刚坐着的位子,拿着她的杯子倒了杯茶,自顾自的喝着。 这会儿彭墨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局促的站着,不知该坐还是该走。 “坐下!” 淡淡的声音敲在她心上,她低垂的羽睫颤了颤,依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金修宸看着低头不语的她,微微皱眉,本以为她会有很多话要问,却不想她只是静静坐着。 “那个女子。”想了想金修宸开了口,他必须要解释一下,若不然等她较了真,可就不好收拾了,刚起了个头,就看对面的人豁然站了起来,低头道:“我该回去了,柔嘉该等着急了。”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疾步往房门走去。 金修宸皱眉,起身两步追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咬牙道:“你还要躲我!” 前世今生他最惧最恼的事情便是她的躲避! 彭墨被抓住了胳膊,跑是跑不掉了,可她还是不想听他的解释。 她怕有万一,他说:他是真的想要娶那个女子为妻的。 毕竟二人之间旖旎的模样不似作伪。 看她缄默不语又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心中起了火,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了头看着他。 瞪着她的眼睛,他咬牙狠狠问:“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值得信任!” 彭墨被他瞪着,忽的就哭了,哭的没有理由,没有征兆。 她没有想让他生气的,只是只是想做了心理准备再听那一番说辞,那样,就算是听了那个万一,也总不至于太过丢人! 第三一二章 吃醋的孩子 金修宸没料到她会哭,一时怔住,难道是抓疼了?忙将两只手都放缓了力气。? 她的一双水眸最是好看,此时带了泪更加的盈润,让人看着便心疼起来。 他后悔不已,刚刚不该吼她,应该和缓些去问。 彭墨吸了吸鼻子开口解释:“我只是唔。”瞪大眼睛看着突然放大了脸,直到她的舌尖被轻咬了一下,她才回了神。 一颗心失了分寸的跳动起来,她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襟,呼吸被夺走,她痴醉般的昏沉感袭盖了思维。 金修宸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擦着她微凉的脸颊,感觉到她的颤抖,他心疼的放缓了动作,舌尖小心的舔舐她的口舌,可再想到她一而再的逃避,他又了狠的撕咬起来。 彭墨感到疼,瞪大了眼,清晰的看到了他漆黑眸子中映出的她。 看着她惊慌的眼睛,金修宸松开了手,一把将人抱起,让她坐在桌面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喘了口气问:“你只是怎样?说!”声音狠狠的,很凶。 被他这么一问,她一口气噎在吼间,将刚刚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眼,她结巴道:“我忘了。” 金修宸一怔,胸中的怒气瞬间消散无影,俯在她肩上低笑了起来。 怎么就拿她没办法呢? 他这一笑,喷出的热气都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刚刚消散了的酒劲又冒了出来,她觉得浑身更烫了,想逃又推不开他,只得诺诺道:“你你站好好好说话。” 金修宸听她板正的语气,强忍收了笑依言站好,捏了捏她的脸颊,疑惑道:“怎的不知道你像个孩子?” 孩子?彭墨瞪他一眼,她哪里像孩子了?明明是他像孩子,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 捻着她耳边的碎,轻笑问:“今日可是吃醋了?” “。”瞪他一眼,她才没吃醋! 金修宸看她一脸的别扭,低眉笑了,俯吻住她的眉眼,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放心,最多一月。” 彭墨心中闷闷的,伸手圈住他的腰,埋不语。 金修宸也知道要她点头答应实在强人所难,也不再问,抬手将人抱住。 鼻尖嗅到他身上的药味,她又想起他一身未愈的伤势,低声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青鸟已经回了宸王府,今夜就能为他诊治。 “好多了。”轻拍着她的背,他恍然想起,她醉酒后很是粘人的,嘴角带了丝丝笑,问:“你明日会回府吧?” “应该会的。”彭墨不知他为何这般问,点了点头,扬起小脸去看他。 “我明日去找你。”金修宸含笑完,俯轻吻了下她的嘴唇。 彭墨的脸一下烧了起来,想了想道:“我哥哥都在府。”现在的将军府可是戒备森严的很,他想翻墙,只怕不易! 紧了紧胳膊,他咬着她的耳朵道:“我定不让几位舅兄现。” 彭墨羞得无地自容,看他还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气闷不已,抬手在他腰间掐了下,就听他唉声叫了起来,眨眼可怜道:“你掐到我的伤口了。” 又胡说!她可是把他身上的伤记得一清二楚,腰侧根本没有的。 瞪他一眼,气道:“你骗我!” 金修宸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忽的就起了捉弄的心思,弯腰睨着她,笑问:“我若骗你,你怎样?” 彭墨盯着他的眼睛,黑亮的眸子似是吸人的漩涡,她知道,她已沉溺其中,逃不掉了! 在他的注视下,她莞尔一笑,抬手圈住他的脖子:“我就信你!”说着双手向下一使力,他的唇就落到她的唇上。 金睿围着大殿走了两圈,只觉得浑身热起来,膝盖的不适减轻了许多,看着雪落得大了,他才往回走。 今日皇上能召他参加宴会,是个好苗头,他可不能离开太久。 快走到大殿时,远远就看一人走了来,他依稀能看出这女子窈窕的身段,只是却没能认出是谁。 等那人又走近了些,他才认出竟是金修宸从封地带回的那个女子。 她在这里做什么? 流萤听着前殿的喧嚣,微微皱眉,抬手敲了敲房门。 金修宸听到敲门声,眸光一定,轻轻笑开。 “我先走,你过会儿再出去,直接回大殿里,嗯?”外面落了雪,若是久待难免要着凉。 彭墨在他微扬的尾音中点头,看着人走了,垂眸笑了笑,这才理了理衣服带着流萤回了大殿。 金柔嘉看到彭墨回来,忙拉着她坐下,道:“怎的去了那么久,我都要去找你了。” “出去吹了风,便有些醉意,怕殿前失仪,带着流萤在外面走了走。”彭墨笑着解释。 金柔嘉看她脸颊泛红,明显是醉酒的模样,点了点头,问道:“回来的时候可看到外面在喧闹什么了?” 彭墨摇头,她是听到了吵嚷声,不过外面确实冷,她也就没有心思去看。 这么一看,殿中空的位子还不少。 武王,明王,思妍,金修宸和那个女子,金睿,恭王。 往上看了看皇上,一脸的阴沉,心中一凛,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出了什么事吗?”她不在殿中,只能悄悄的去问金柔嘉。 金柔嘉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刚刚外面闹了起来,大哥已经去处理了。”不过,似是没有成效的,这喧嚣声明显比刚刚还大了。 正说着,就看一个小太监慌张的跑了进来,跪地道:“皇上,宸王殿下和晋王殿下打了起来。” “你说什么?”皇上一拍椅子站了起来,脸上已经不能用难看描述了。 小太监几乎快哭了出来,顶着皇上的视线,硬着头皮将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金柔嘉瞪大了眼,九皇叔怎么会和三哥打了起来?九皇叔不是一向不理会他们这些小辈的皇子公主的吗?今日怎么较了真?还是三哥做了什么触及九皇叔底线的事情吗? 彭墨也是震惊,他和她明明刚刚分开,怎么这么快就和金睿生了争执? 想起前世的事情,她心头一跳,面色煞白,金修宸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金睿吧? 皇上已经走了下来,沉着脸向外走去。一众官员怎会错过这等大戏,口中说着皇上息怒,脚步却是一点不停的跟了上去。 “咱们也去。”金柔嘉拉起了一脸惊悸的彭墨。 走下大殿的台阶,争吵声就大了起来,其中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彭墨看了眼流萤。 流萤摇头,表示不知。她知道前殿哪里生了争执,却不知是殿下和晋王的争执! 彭墨心中更是忐忑,索性距离并不远,她远远看到前面围了一堆的人,加快了脚步,隔着人群她看清了情景,不禁瞠大了眼。 金睿躺在地上,胸前的衣服散开不少,嘴角边全是血,捏着拳头一脸的愤怒! 而金修宸则阴沉的盯着金睿,冷声道:“你这个畜生,竟然肖想你皇叔的女人!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敢骂晋王畜生的人;敢指责晋王没有礼义廉耻的人;恐怕全大庸也只有宸王一个人了吧! 皇上眉心跳了跳,这这这又是什么戏码?侄子肖想叔叔的女人?金睿敢吗? 金修宸一把揽住了啼哭不止的美人,心肝似的哄着,一边呲目瞪着金睿,桃花眼中的杀意一点都没有掩饰! 金柔嘉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问:“慧宁,我没听错吧?三哥猥亵了九皇叔的女人?” 彭墨也是愣神中,听到金柔嘉的话,茫然的点了点头:“宸王殿下是这样说的。”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倒底是真是假? 那女子的哭不是假的,金修宸的恨也不是假的,金睿的愤怒和委屈也不是假的! “我的天呢!”金柔嘉哀嚎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个风尘女子竟然引得九皇叔和三哥打了起来? 这一声哀嚎让皇上回了神,看了看倒地不起的金睿,又看了看哄女人的金修宸,再看一众看热闹的宫人,官员,他额头青筋直跳,头疼不已,却又不得不处理,压着怒火斥道:“看看你们,哪里像王爷!” “求皇兄为真儿做主!”金修宸听到皇上的斥责,直接拉着怀中的女人跪了下来。 彭墨抿了抿唇,原来她叫真儿! 金睿一看金修宸告状,忙一咕噜爬起身,跪地道:“父皇,儿臣没有,是这女人撒谎。” 话未说完,金修宸正手反手两个巴掌就落在金睿的脸上! 这两个巴掌可是一点力气都没留,直将金睿打翻在地。 脆响的声音看呆了众人! 金修宸双眸淬冰,冷冷盯着金睿,一字一字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金睿被打的两耳嗡鸣,头晕目眩,对上金修宸噬血的眼睛,心中一凛,后脊背冒起凉气。 他这一瞬忽的感觉,金修宸会当场杀了自己! 就这样,金睿被金修宸一个眼神给吓住了,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皇上看着明显气弱的金睿,心中对金修宸的话信了八1九分,拧眉喝道:“把你的衣服穿好,去祠堂跪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起来!” 真是猪油蒙了心的蠢货!枉他费了心力的想要提携!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真是恨不能扒开金睿的脑子,看一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第三一三章 惩罚 又跪祠堂?金睿瞪大了眼,他是冤枉的,怎么能甘心受罚!他的膝盖就是因为跪祠堂落下了病根,若是再跪,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再者,在场的可都是大庸的翘楚,若是他此时认下了这罚,岂不是就等于承认了轻薄皇叔的女人? 那他以后的仕途还如何走得下去?谁还能服从拥戴与他? 不行,这等污点他可不能背! 想及此就要开口申辩。&bsp;&bsp;≈ 皇上岂容他再强行辩解惹人耻笑,大庸的脸面全都被这蠢货给丢没了! 怒斥截断他的话:“还不快去,逆子!”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日后这一番精彩绝伦的叔侄之争的流言了! 皇上明显是怒极了,怒骂后气咳了几声,一张脸青白交错,极是难看。 苏公公看着,心中惊慌却也不敢上前去劝,不过心里却是怪金睿不懂事,做出了这等腌臜事惹皇上生气。 金睿吓得一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父皇这般怒不可遏的模样。 再看皇上的神色,到口的话反而不敢说了,唯恐将人气出了个好歹,若真是那样,他可就是大庸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这般一对比,跪祠堂就不在话下了,事情以后还能在解释申辩:“父皇息怒,儿臣这就去跪祠堂,还请父皇莫要为儿臣伤了身体。”说着起身往祠堂去。 武王摸了摸鼻子,掩住了嘴角的笑意,这大庸比起南燕国也是不差的,这大戏唱的一出比一出精彩。 明王看热闹之余却也在深思,皱眉看着金睿的背影,思妍选他做夫婿真的只是爱慕? 哼!他可不信!思妍那个满腹诡谲心狠手辣的女人怎么会将情爱放在心里? 到底是为什么?晋王府婺城国,明王灵光一闪,脑海中一个想法浮现了出来,将他惊得倒吸了口冷气,莫不是婺城国的意思莫不是? 不会吧?婺城国国王是这般野心之人吗?难道是锐王?毕竟在大庸活了十几载!看到地大物博的大庸,起了心思也是说得通的! 皇上气喘了几下,这才看向护犊的金修宸,皱眉道:“你也起来吧,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金修宸执拗的跪着,怀中抱着娇弱的真儿,梗着脖子道:“皇兄不给真儿一个说法,臣弟便长跪不起!” 既然金睿今日不申辩,那他就不会再给他申辩的机会! 真儿偎在金修宸怀里,双手攥着几乎破碎的前襟,低声哭泣,柔弱扶柳又隐忍不的模样惹得人心生怜爱。 彭墨看了眼流萤;流萤会意上前,将手里的斗篷盖在了真儿身上。 皇上这才现彭墨和金柔嘉还在场,顿时皱眉,看着彭墨明显吓到的神色,也不出火,只是沉声吩咐道:“带公主和郡主回去,煮碗安神汤给她们去去惊。” 金柔嘉也不等宫人赶她,看皇上在气头上,也不违拗,遵了皇上的谕,忙带着彭墨往回走。 金修宸看着真儿身上的月色素面斗篷,暗暗咬牙,这丫头,是想自己着凉不成? 真儿感受着身上斗篷的重量,又看了看离开的人,心中纳叹,原来这就是殿下爱慕的人啊! 待金柔嘉和彭墨走远,皇上才头疼的看着金修宸,一脸的无奈:“朕已经罚了他,你还要如何?”语气中已经带了妥协。 这件事情明显是金睿的错,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要对金修宸更加的“抱歉和宽容”。 金修宸就是仗着皇上在人前给他的“包容和放纵”,看了眼“慈兄”的皇上,坚持道:“他必须给真儿道歉!” 他现在恨不能杀了金睿,只是一个道歉实在是便宜了他! 道歉?几个在场的官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是张大了嘴! 让一个亲王给一个连侍妾都算不上的轻贱女子道歉? 宸王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皇上皱眉,他已经给足了金修宸颜面,也针对金睿的行为给了罚跪祠堂的处罚! 而金修宸现在竟然得寸进尺的说什么必须道歉? 堂堂王爷给一个一个玩物道歉?大庸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思妍被金修宸引去了一所偏僻的宫苑,在里面搜寻了许久才恍然明白上当了,忙折身赶回来,正好听到这一番话! 想到金睿给一个低贱女子道歉模样,她就恨得咬碎了银牙。 晋王没了脸,她作为晋王的正妃还能增光不成?晋王府已经低到低谷,若是再给一个贱女人道了歉,那还如何翻身!岂不成了大庸的笑柄了? “宸王殿下此言差矣,一个玩物本就是供爷们玩耍的,何必如此宝贝?” 讥讽的声音飘了出来,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脸不屑的思妍郡主。 皇上皱了眉,这番话心中想想也就算了,怎么能说出来?往日里看着她是个机灵的,没想到竟说出如此没水准的话。 金修宸冷了脸;怀中的真儿闻言跪直了身子,挂着泪痕的小脸微仰看着思妍,凄切问:“依姑娘的意思,低贱的人就没有尊严,没有资格讨回应有的公道?” 话未说完眸中便蓄满了泪,攥着衣襟的骨节泛了白。 金修宸闻言垂眸,安抚的拍了拍真儿的肩膀。 思妍语噎,若是无人处她大可一刀解决了这伶牙俐齿的贱人。 可现在她身处大庸皇宫,身边时大庸皇帝,大庸的文武重臣,若是顺着这贱人的话答了是,那么皇帝和朝臣听着只怕会彻底的抹去晋王上位的资格。 若是回答不是,那就是同意了金修宸的道歉一说。 一时间,她落入了两难之地。 皇上异常不喜真儿咄咄逼人之态,思妍不管怎么说都是未来的晋王妃,她这般不客气,真真是被金修宸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金修宸看着皇上的神色,恍然回神般,搀着真儿起了身,拱手道:“皇兄,是臣弟错了,妄想你们能喜欢真儿,却不想,你们是如此轻看她。” 说着转身握住了真儿颤抖不止的手,坚定道:“臣弟现在就带着她回封地,此生绝不踏进京都半步!”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思妍恨极,咬紧了牙,好一招以退为进! 皇上眼睛一瞪,喝止:“站住!”看金修宸站住了脚,无奈骂道:“多大年纪了?还如此胡闹!” 若是被世人知道他逼走了金修宸,那么他这些年造就的“慈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再者,彭墨的事情未定,他怎能放任金修宸和这女子离开? 更何况,金修宸的长留封地之说,皇上可是非常忌讳,更不会答应的! 这般一想,真儿是否是金修宸设下的棋子,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能离开京都,长留封地? 那么他留在封地要做什么?造反吗?皇上面色沉了沉,目光凝重起来。 金修宸转身,委屈的唤了声:“皇兄。” 皇上将眸底的思虑收敛,看着金修宸叹了口气,妥协道:“明日一早就让晋王去宸王府道歉,可满意了?” 既然你想抬举这女人,那么朕就好好帮你,让将军府和彭墨看看你到底有多荒唐! 思妍气的七窍生烟,却又驳不得皇上的话,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明王看着思妍的背影,冷冷笑了笑,真可谓是一句话坏了事! 没有她的出现,皇上或许不会答应金修宸的道歉之说,可她一开口便是露出了破绽,真儿又轻而易举的便给了个两难之选,金修宸再是一招以退为进。 皇上的立场自然是两害选其轻,答应晋王登门道歉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通了这些,明王看金修宸的眼神便多了探究,这么一位不显山露水的人当真如世人所传的那般无能吗? 武王看无戏可看,闲闲打了个哈欠,道:“夜已深,宴会也该结束了。” 明王觑了眼武王,看了眼面色不虞的皇上,委婉的开口谢了今日的宴请,才又说了辞别之言。 武王轻嗤,说什么面子话?虚伪! 金修宸面上露出了小欣喜,姿态却又更加谦卑,谢了恩带着真儿辞了别,出宫去了。 皇上捏了捏袖中的手,遣退了一众朝官,甩袖往勤政殿去。 宁王看皇上走了,也不多呆,拱手与恭王做了别,转身离开,而恭王身边的哲王就被他自然而然的忽略了。 以往皇后还康健时,总有人拿金哲当回事,危言耸听的吓他! 可现在皇后病入膏肓,承恩侯府破落荒败,他一个无依无靠的野小子,拿什么与宁王一脉争斗? 恭王看了眼哲王,含笑道:“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哲王听着恭王和稀泥,淡淡笑了笑,道:“皇兄多虑了,我习惯了。”他若连这点冷遇都吃不消的话,也不必在宫中生存了。 一句习惯听的人心酸,恭王叹了声,转身走了,现在前朝后宫都是宁王一脉独大,他虽做法放肆了些,可谁又敢去管? 哲王看着瞬间空荡了的大殿,仰头看着飘扬而下的白雪。 大雪纷飞而落,落得他满身都是,夜色下他瘦弱的身姿充斥着落寞却又带着无限的坚韧。 怔怔站了会儿才往长信宫去。 第三一四章 你愿意嫁给九皇叔吗? 金修宸和真儿出宫,齐辛已经候在宫门外,看到二人出来忙抽出脚凳,待二人上了马车,才驱车一路往宸王府去。 “殿下,这斗篷。”马车上,真儿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捧在手里递给对面的男人,离了宫门,他放荡的模样收敛的干干净净,冷冽深邃的双眸哪里还有一点的腐迷和情1色。 金修宸接过,手指轻轻拂过斗篷的表面,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眸底的峭冰悄然融化,片刻又想到她转身走的时候那风雪下单薄的身影,轻哼一声,这小丫头总是如此不爱惜身体,可不要着了凉才好! “皇上似是着了怒,会不会对殿下不利?”今日的戏是她和金修宸合谋算计金睿的。 叔侄之争,皇上虽保全了金修宸,但金修宸对金睿的做法终究是拂了皇上这个亲爹的面子。 金修宸闻言单侧嘴角微微勾起,带着轻蔑的冷清:“恼不恼他都做了那么多不利的事情,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这一世他要做的事情,谁也阻不得! 真儿想到封地内接连不断的刺杀,低叹了声。 金修宸看向真儿,低叹了声,安抚道:“你今日做的很好,那思妍且先放着,我自会寻机会,让你报仇。” 真儿听到报仇二字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 夜深雪大,街道上极其安静,一路极其畅通,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宸王府门外,金修宸拥着真儿下了马车。 离开月余,府中一切依旧,他没理会众人的请安,带着人径直回了墨竹阁。 “殿下。”青鸟一直在等金修宸,见到人忙迎了上去。 看着精神状态极佳的金修宸,他有些怀疑,伤势真的如王妃说的那般严重? 这个疑问持续到众人禀了这一月余京中事务,金修宸解衣坐下后,他才明白王妃口中的严重,眉头深深拧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有着这一身伤,金修宸是如何支撑着回到京都的?还像没事人一样去宫中赴宴! “怎么?你治不得?”金修宸看着青鸟的脸色,挑眉问了句。 青鸟淡淡笑了笑:“倒不是治不得,只是这伤势新旧交替,伤口颇深且腐肉已生,只怕殿下要吃些苦头了。” 这些伤势不是一次形成的,受伤之后又没有好好的治疗,现在伤口已有腐烂之意,若要治疗,只能先刮去腐肉,才能使伤口真正的愈合。 只是这刮肉疗法可是常人难以忍受之痛! “你只管放手去做。”金修宸不在意的说着,比起前世的痛,现在的伤又算什么! 夜色下,宸王府的眼线出了府,一路往皇宫去。 皇上看着递进来的信笺,眉头轻皱,金修宸将人带进了墨竹阁! 墨竹阁是宸王府的核心之地,也只有这处地方,他的势力无法探入。 现在金修宸能将人带进墨竹阁,看来是真的在意这个女人! 哼,皇上冷笑了声,在意也就好办了! 苏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有些事情上他是瞎子聋子和哑巴。 彭墨跟着金柔嘉回了霁月殿,刚刚坐下就有宫人端上了安神汤。 “那女子我瞧着不怎么样,却不想还是个会惹事的。”金柔嘉鼓着嘴,愤愤不平的说着。 进京第一日就惹得九皇叔和三皇兄打了起来,真是可恶! 心中不禁又想,莫不是男人都喜欢那样窈窕丰满的?想到此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胸脯,脑海中又浮起了彭昊的身影他应该是个例外吧。 彭墨捧着汤碗,听着金柔嘉的话,她今夜已经说了两次不喜真儿的言辞,想来是真的厌恶了。 京都的贵女大都是不喜欢那些狐媚女子的,像金柔嘉这样的身份,在不喜之时只怕还有瞧不上。 想想也就明白了,若金修宸真的娶了真儿,那对这个“瞧不上”的女子,金柔嘉就必须要称一声皇婶了,心情自然是不好的。 再想到金修宸的一月之言,她垂了垂眸,看着茶色的安神汤起了呆。 自从他有了前世的记忆,他便成了她的主导,她也愿意跟从他的想法。 只是,她有些心慌,重生后的他太过狠厉,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他自己,只要想到他的那一身伤痕,她就止不住的心惊。 他现在应该回到宸王府了吧?也不知青鸟诊治的结果如何了! “彭墨,你不开心?”金柔嘉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也没听见彭墨回应,望过去就见她怔怔的呆。 想到那断崖下流出的风言风语,再想到今日九皇叔带着女人回京的事情莫不是彭墨在介意这件事情? 她之所以带着彭墨去参加宴会,是觉得那些风言风语不是真的,可现在看着彭墨这般,她又有些拿不准了! “没有,本就有些醉意,吹了风便乏得很。”彭墨对上金柔嘉担忧的眼神,轻轻笑了笑,一口饮尽了安神汤。 “你斗篷都给了那个女人了,吹了风自然不舒服了。”金柔嘉拧着眉,心中更加的恼真儿了。 “我没事。”彭墨失笑,伸手捏了捏金柔嘉的小脸蛋,好声哄道:“休息吧,也好让她们早些歇息。”说着看了看一众侍候的宫人。 霁月殿的宫人们很是喜欢彭墨,因着皇后的病情,金柔嘉近日心情略显暴躁,她们伺候起来自然提着心,不过自从彭墨进了宫,金柔嘉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们私下都巴不得彭墨多留几日。 “好吧,就歇下吧。”这一日下来,金柔嘉也困乏了,喝了安神汤,由着宫门人卸环梳头,一番梳洗后二人躺在床上。 金柔嘉攥着被角,侧身看着身边的彭墨,低声问:“彭墨,你愿意嫁给九皇叔吗?”若那流言是真的,若父皇真的赐婚,彭墨愿意嫁给放荡不羁的九皇叔吗? 端看外貌,他们二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若论性格,她觉得彭墨不喜欢九皇叔那样的,彭墨性格温柔,以后的夫君该是一个谦谦公子,而九皇叔太过奢靡。 彭墨忽闻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侧目去看金柔嘉,因外间熄了灯,又放了帐子,所以她看不清金柔嘉的神色,只是听语气倒是认真的。 她默然盯着床帐,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两个字她对谁都不能说! 现在的将军府和宸王府之间还有一条无法碰触的沟壑。 她和金修宸的婚事只能是皇上提及,也只有皇上提及,她才能嫁,金修宸才敢娶! 不然面临的将是不亚于前世的灭顶之灾! “虽然魏世子不在,但是婚约还未解除我的婚事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定裁。” 半晌,就在金柔嘉以为彭墨不会回答时,她听到了这番话。 彭墨的语气极其平稳,没有一丝的情感浮动,金柔嘉听着心中微涩,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但是身出皇室,要说一点不明白也是不可能的,父皇对将军府和宸王府的制约,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回答,她闷闷道:“睡吧。”身为皇上的女儿,他总觉得亏欠了彭墨。 彭墨低低应了声,听着身旁浅舒的呼吸,她却毫无睡意,怔怔想着前世之事。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与金睿定了婚事,整日待在房间内绣嫁衣,满心憧憬着幸福的日子。 那个时候母亲也还在,她还是个单纯稚气的小姑娘,不似现在的冷血狠辣。 这一世的变数太多,多到她无法掌控,自从彭氏去世后,她便如惊弓之鸟,夜夜难眠,她怕兜兜转转,殚精竭虑后,那些血腥还会重复。 越想越惊,越惊便越想金修宸。 想起他,她不自觉又想起了他去南燕国的事情,也不知他在南燕国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是小事! 到现在为止,南燕的消息还未传入京都! 不过,算着时间,若有消息应该也快了,毕竟最有可能继位的两位皇子都在大庸,若国内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南燕国王必定要召子回国的。 昏昏沉沉想了许多,最后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次日晨起便觉得精神有些不济。 金柔嘉看着彭墨眼底的青黑,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彭墨按着闷疼的太阳穴,蔫蔫道:“做了个恶梦,没睡好。” 金柔嘉听着皱眉,她还记得以前彭墨做恶梦,彭昊给做的桃木剑,这次来了宫里,难道是没带桃木剑,这做噩梦的毛病又犯了?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她的罪过了。 承乾宫 夏瑾从承恩侯府回来,正在床边向皇后回禀。 “侯爷精神有些差,好在没添其他病症,周御医说没大碍,给开了养身的方子,静养一段时间慢慢也就好了。” 皇后听着面上忧色缓了些,叹息了声问:“府中的人可还听话?” “奴婢也恐侯爷宽厚会生出刁奴,所以昨日敲打了一番又着重的嘱咐了管家,最近这几日应是没事的。”不过,日子一长就不说不好了。 皇后点头,这侯府内还是要派一个妥帖的人去照看着才行。 第三一五章 出宫回府 早朝后,皇上换了常服往承乾宫去,说了“魏世子”与彭墨的婚约。? 既然他有心纳彭墨为妃,这婚约自然是不能留的。 皇后心中明白这婚约必定会作废,只是此时听着,难免伤神,不禁又想起了同胞弟弟。 缓了一会,她和声开口:“臣妾并无异议,一切谨遵皇上的旨意,只是这件事还是悄悄的办了好,不然只怕风言风语又要让慧宁郡主伤神。” 不管亲事结果如何,皇后是真的喜欢彭墨这个孩子,所以不想看着因这桩婚事而使她受非议。 皇上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个想法。”说着看向皇后,眼睛中带着赞赏,他最喜欢的就是皇后的识大体和温顺。 还有她待彭墨这份心,他最满意。 比起那个不知事的惠妃,想起惠妃,皇上脸色沉了沉,转而说起了皇后病情的事情。 这后宫的事情总归是让皇后掌管才是正理。 又坐了会儿,勤政殿有急奏传来,皇上安抚了皇后几句,起身离开了,刚走到殿外就看到前来请安的金柔嘉和彭墨,不禁止住了脚。 二人请了安,就听皇上问:“昨夜睡得可还好?”也不知金修宸和金睿大打出手的事情又没有吓到彭墨。 金柔嘉笑着答了。皇上点了点头,眼神转到彭墨身上,看着一身素净打扮的她,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就连因繁冗的朝务积压下来的郁气都减轻了不少,笑道:“南边进贡了些绸缎,让柔嘉带你去挑几匹。” 彭墨忙谢恩,就听皇上又说:“柔嘉在宫中多有烦闷,你若无事多来逛逛。” 这是准她回府的意思?彭墨想到昨夜金修宸的话,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垂应了皇上的话。 辞了皇上,彭墨随着金柔嘉去给皇后请了安,又说了会话二人往库房去挑绸缎。 出宫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流萤抱着四批素色绸缎跟在彭墨身后,笑道:“咱们回到府中刚好能用午膳。”这两日可把她闷坏了,这人人称羡的皇城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彭墨闻言笑了笑,在皇宫内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觉得费神,不似在府里,一晃悠便虚度了一日,流萤是习武之人,性格爽朗,自然是过不惯宫里这拘束的生活。 “你就是个馋猫。”眸光一扫看到一侧凉亭中的人,笑意微敛。 金文和! 自从皇后病倒后,听闻金文和日日侍奉在侧,不过,她在的这两日却从未与金文和碰过面。 她此时站在凉亭中望着她们的方向,石桌上摆着几碟茶点,明显是等在这里的。 “主子,咱们过去吗?”流萤知道这金文和是赵青水的女儿,再想起赵家一门做的事情,语气中便多了几分肃杀。 “不去也是不行的了。”彭墨看着跑来的小侍女,嘴角上挑,眸光冰凉。 虽然金文和与赵家不同,但遇到了心情终归不会好。 玟儿跑近后福了礼道:“慧宁郡主,我们公主有请。” 彭墨点了点头,跟着玟儿往凉亭去。 到了凉亭台阶下,玟儿拦住了流萤,颌道:“郡主,我们公主在等着您。” 彭墨看了眼流萤:“你在这里等我。”说完提起裙摆上了台阶,踏完最后一阶,她站在凉亭中,看了眼端坐其位的金文和,屈膝行了礼。 金文和打量了眼彭墨身上的素衣银钗,眸底笑意浓了些,起身绕着她转了一圈,掩唇笑问:“许久不见姨母,姨母的精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莫不是姨母最近有什么好事生?可否说出来让我听听?” 彭氏暴死的事情,魏英然身份的事情,断崖下流言的事情,金修宸带着女人回京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让彭墨糟心的事情,但却是让金文和开心的事情! 喜事?睨了眼她脸上的幸灾乐祸,彭墨眸底结了冰,浅浅笑答:“文和公主精神也是不差,不知可是有什么喜事?” 金文和扯了扯唇,依旧坐下,支起手看着粉嫩圆润的指甲,淡淡道:“不知皇后娘娘快死了,算不算好事呢?” 彭墨心中冷笑,环顾植被繁盛空无一人的御花园,难怪她敢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望着她阴沉的眸子,彭墨浅声道:“公主慎言。” “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你怕什么?”金文和掩唇轻笑,眸光说不出的讽刺。 “既然公主无事,告辞。”彭墨不想浪费时间聊这些。 “站住!”金文和沉了脸:“我让你走了吗?” 彭墨止步,转身看着她,含笑问:“不知公主还有何事吩咐?” 金文和看着彭墨虚伪的笑脸就想伸手撕烂,冷笑走近,蔑声问:“断崖下的流言是真的吗?” 不等彭墨回答,金文和又道:“一个自视甚高的将军府嫡女,却被一个臭名昭著的闲王给玷污了!” 说着愉悦的笑声自嗓子内流泻而出,觑着彭墨的神色:“偏这闲王还十分的嫌弃这嫡女,带了一个低贱的女人高调的进了京,细细想来,这将军府嫡女实在是可怜。” 金文和只要想到外界对彭墨的抨击,她就觉得通体舒畅。 彭墨静静听完,侧目看着金文和,挑眉问:“公主等臣女的目的就是想说这些?” 心狠手辣有余,脑子却缺点什么,没了赵青水,她也翻不出什么花了。 “是也不是。”金文和看彭墨神色无异,心中不爽,冷哼一声,又接着道:“本公主还想听听武英夫人的死状,一解这些时日的烦闷。” 她就一把把刀子换着扎,总有一把能刺破彭墨虚伪的面具。 彭墨垂眸勾唇,眸中的一切情绪都被盖下,而嘴角的笑意却如三月繁花般璀璨。 “既然公主想听趣事,那么臣女若是不说上一两件,岂不是太过失礼了。” 金文和看着突然转变了态度的彭墨,眉头拧起,她搞什么鬼? 彭墨抬眸看着她,眸光晶晶闪闪,细碎冷冽:“前几日我看了一场好戏,公主知道是什么吗?” 金文和不语,等着她的后话。 彭墨含笑徐徐道:“吃-人-肉!” 金文和瞪大了眼,她说她看到有人吃人肉!? 睨着她戒备的眼神,彭墨道:“这个人,公主不陌生。” 金文和心中一跳,忙问:“是谁?” “您的外祖母,吴小柔。”轻柔的语气带着丝丝的笑。 金文和心中的预想成了真,一时瞠大了眼,又急又怒:“你放肆!” 外祖母疯了不成?什么不好吃偏偏吃人肉? 彭墨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不解:“公主急了?这等趣事,公主不笑怎的反而急了?” 金文和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惧,看着巧笑嫣然的彭墨,强自镇定问:“你你把她们怎么了?” 吴小柔和赵青樱住在将军府的事情她是知道的,现在外祖母吃人肉,一定和彭墨脱不了干系! 彭墨一脸无辜:“公主此话何意?我不明白!” 金文和气的咬牙跺脚:“你你你就不怕我去父皇哪里。” “公主尽管去。”彭墨截断金文和的话,冷声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禀告皇上知道。” “你有什么事?”她还敢把吃人肉的事情报告给父皇不成? 彭墨看着白了脸的金文和,轻笑出声,一脸的揶揄:“公主真想知道?” “休要打哑谜!”金文和心中一紧,莫不是事关外祖母?她还做了比吃人肉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成? “你外祖母吴小柔和你姨母赵青樱偷窃了将军府内的金银等物,趁着丧事混乱之时,偷偷跑了。”彭墨为难道:“毕竟是以前的侯夫人,我们不好随便处理,自然要征询皇上的意见,你说是吗?文和公主!” 金文和瞠大了眼,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堂堂侯夫人怎地如此丢人现眼?这消息若是被后宫其他人知晓了,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看着彭墨悠哉闲适的神情,登时怒上心头:“满口胡言,玟儿,张嘴!” 定是她在扯谎,侯府虽然败落了,但外祖母和姨母清贵的气节还是在的,怎么可能做盗窃之事! 亭子外的玟儿听到这声吩咐,想到彭墨的身份有些为难,若是打人的消息传了出去,金文和最多罚个禁足,可她呢?打了御赐郡主,落了将军府的脸面,以惠妃的手段,只怕要杖毙她了事! 可金文和的吩咐她去又不得不听,不然惩罚没来,她就先死在金文和的手上了。 流萤扯了扯唇,一个小公主也敢动手打人?单手抱住四匹段子,另一只手拦下了欲上前的玟儿,轻笑道:“姑娘还是不要妄动的好,不然姐姐我这手下可不留情。”说话间手心中的暗器亮了出来,看得玟儿一阵心惊。 “公主真的想好了?”彭墨扫了眼被流萤拦下的玟儿,转眸去看金文和。 掌嘴?她也不怕闪了舌头! 金文和一噎,她是被彭墨气昏了头,这会儿被她一问反而清醒了,若是在这里掌掴了彭墨,自然是解气,只是父皇母后哪里如何交代?金柔嘉和将军府哪里又如何交代? 她堂堂一个公主,若论起在分量,只怕还抵不过彭墨。 第三一六章 武王相邀 将金文和脸上的不甘和怒意看在眼底,彭墨好笑问:“公主不想打了?或是不敢打了?” 咬着银牙,金文和攥拳低吼道:“总有一日,本公主要杀了你!” “公主的大话我就不听了,告辞。? ? ”彭墨略略屈膝,转身离开。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流萤怒道:“真是不自量力!” 彭墨失笑:“与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孩子计较什么?” 在她眼里,金文和就是小孩子,说的话做的事情都是小孩子把戏,不值一提。 流萤看彭墨没有放在心上,怒气也就消了一半,嘻嘻一笑道:“主子说的是,属下不该与小孩子计较。” “今日晋王可登门道歉了?”撩起车帘一角,彭墨看着热闹的街市。 流萤笑答:“旨意早朝前就送去了晋王府,他哪敢抗旨?一早就去了。”说着又是忍不住笑了笑:“这下晋王府可是将颜面丢尽了!” “嗯。”彭墨点了点头。 她知道,金修宸要做的不只是让金睿落面子,他想要的是金睿的命! 这个道歉只是个开端! “主子,昨夜那个真儿住进了墨竹阁。” “墨竹阁?”彭墨微微皱眉,想起昨日宴会上的一幕幕,不觉心底冒起了酸泡,他待她还真是好,竟然让她住进了墨竹阁! 流萤一看彭墨动了真,忙摆手解释道:“主子,您别误会,殿下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真儿是住进了墨竹阁不假,不过却是离殿下的寝殿十万八千里,安全着呢。”最后四个字咬的极轻,带着笑意。 彭墨听着这话脸上有些烧,睨着流萤:“这话谁让你告诉我的?”她们两个同在宫中,她知晓的倒是清楚。 “嘻嘻,这是一早殿下派人传进宫里的,就怕主子您多想。”流萤说着抿着唇笑开,她就愿意看到殿下和主子和好。 “我才不多想。”彭墨轻哼一声,他这般大张旗鼓的传消息,底下的人不定怎么猜想她呢,真真是丢脸。 “笃笃笃”齐木轻轻敲了敲车框。 流萤猜想外面有情况,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就见到空落的路中央停着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墨色衣袍男子。 男子眉目张扬,姿态不凡,微扬的下巴带着丝丝倨傲,可不就是南燕国武王! “主子,是武王。”流萤暗骂一声,他这拦在路中央是什么意思?莫非又要趁着无人调戏主子? 齐木吁声勒马,索性后面无人流车马,他这一停也没有挡了谁的路。 捏着马鞭,他冷冷的看着正前方的武王,殿下可是吩咐过的,见到此人不必客气! 武王看着彭墨的马车,扬声问道:“里面坐的可是慧宁郡主?” “正是小女,不知武王殿下可是有事?” 听到她的声音,武王笑意加深了些:“前面有个茶楼,可否请郡主下车一叙?” “武王殿下若有事可去将军府门前递帖子,小女兄长自会招待。”彭墨想也没想就婉言拒绝。 且不说出了皇家园林的事情后,她不会单独去见他,更不用说将军府与南燕国还有血海深仇在! 武王对这个回答一点不意外,朗声笑了笑,打马上前,来到车厢窗户的位置,他俯低声道:“羽箭上的信笺郡主就不想知道其中细节?” 齐木的手已经按在腰后的匕上,眼睛紧盯着武王,若是他有一丝不轨,这匕便会扎在他的胸膛。 羽箭上的信笺?彭墨眸光顿缩,侧目去看纱帘外的人,那夜传递消息的人竟然是他? 倒也不是没可能,明王和武王早就斗得乌眼鸡似的,得了机会便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若是让武王知道了这件事情,将消息透露给将军府实在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既然当时不露面,现在为何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 只是,不管他是何用意,她都必须要见他一见! 那信笺上的内容,她必须弄清楚,为何思妍会和明王联了手!是他们个人的意思还是两国的意思? 想到此,她轻声道:“前街转脚有一家茶馆,殿下可否移步?” 武王自然是答应的,看着轻纱后的那个美到令人窒息的轮廓,他得意笑了笑,打马离开了空落无人的长街,往彭墨说的地方去。 “主子,可要去通知殿下?”流萤有些担心,毕竟武王的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不必。”彭墨摇了摇头。 若请了金修宸来,只怕事情没说,两人就打起来了。 再者,他这次回京肯定会非常忙碌,又有一身的伤未愈,她也不舍得让他来回奔波。 流萤还是担心:“可若是他。” 彭墨眨眨眼,看着流萤,一脸的认真:“他只有一个人,你们二对一还打不赢?”地方是她选的,也不怕他提前做埋伏。 流萤“噗嗤”笑了,主子可鲜少有这么“欺负人”的时候,点头道:“我和齐木一定保主子安全。” 马车来到茶馆门外,彭墨挑开帘子看了眼,这个茶馆唯一的好处就是清净。 带着轻纱帷帽下了马车,齐木已经进去问武王的位置。 客人不多,茶小二清楚的记得武王的位置,带着三人上了二楼。 武王就坐在窗户边上,他看着彭墨下车,看着她走进茶馆内,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他便一眨不眨的盯着楼梯口。 终于看到出现在视线内的彭墨,他的笑意不觉更盛,只是。 “郡主带了帷帽还是难掩绝色。”只是隔着层纱,不能清晰的看到她的样子,倒有些遗憾。 彭墨无心与他闲聊,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殿下今日找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总不至于是为了一番恭维吧? 他们的关系可是从皇家园林后便没缓和的机会!想到此眼神扫向他的手指上,他的手轻轻握着杯子,看不出掌心内侧的伤口。 三哥说,他的那一刀看似不重,实则却是废了那根手指的。 一个被废了手指的王爷,莫非就不恨? 武王好笑:“郡主的性子一向如此急?”拿起面前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笑道:“喝杯茶,咱们慢慢说。” 秘密在他口中,彭墨又不能抠出来,急也无用,缓了口气,端起茶浅嘬一口。 既然他想慢慢来,她就陪着,重生以后,她别的本事没学会,忍耐的本事倒是学的极好。 武王将点心往彭墨手边推了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就多点了几种。”因着在宫宴上看着她的面前总是有几碟点心,他便猜想她喜欢吃点心。 彭墨颌道:“殿下客气,我不吃点心的。” “是吗?”武王有些诧异,愣了愣神抱歉道:“是本王疏忽了,没打听清楚郡主的喜好,唐突了。” 轻纱后的彭墨皱起了眉,这武王还真是善变。 谁能想到对面坐着的谦谦公子是那日皇家园林唐突她的人? 抿了口茶,彭墨和声道:“殿下客气了,只是殿下这般客气,倒让我有些不适应。”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这般客气了,她总不好太过生硬。 武王爽朗一笑,隔着桌子凑近,盯着轻纱后的人,道:“郡主若是喜欢,可日日都看,本王的正妃之位至今空悬,不知郡主可有兴趣随本王去南燕国?”语气戏谑又带着认真。 彭墨端茶的手顿了顿,他这是示爱不成? 不过,这番想法无脑了些,皇上连她嫁给金修宸都要慎之又慎,又怎么会让她嫁去南燕国? “殿下这番话是脱口而出吧?”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指武王“说话不经大脑”! 武王被骂了也不生气,心中只觉得彭墨可爱,哈哈笑了一阵,才收敛了说笑的态度,正色道:“那夜的羽箭确实是我派人送去的。” 终于绕到正题上了!彭墨的目光在武王脸上扫视,皱眉问:“殿下为何要帮将军府?” “错,本王不是帮将军府,而是帮你。”武王纠正彭墨的措辞,他是与明王为敌不假,可将军府若是没有彭墨这个人存在,他的那支羽箭送不送还真不一定! 彭墨无语,将军府和她有什么区别?这个武王有些不着调,还是不要乱接话的好,以免把好不容易带回来的话题给绕走了。 看着她,他压低了声音道:“当然,若说本王没有一点私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彭墨垂眸,这句话倒还有几分可信! “本王在帮你的同时,最大的目的是借将军府的刀帮本王除去劲敌。” 这个劲敌是谁,他不说,二人也都心知肚明! 彭墨轻笑了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辨真意道:“可你现在来找我,就不怕将军府不信你的话,反而将这消息散了出去?让你和明王来个窝里斗?”这样的话不仅报了仇,更是大伤了南燕国的元气。 一下折损两个储君人选,只怕南燕边境能安稳个几十年。 她的这句回答是武王万万没想到的,一时瞠目望着彭墨,她当真会如此做吗? 若真是如此,只怕南燕国再容不下他这个叛徒! 心中恐忧一阵,他灵光一闪,忽的扯唇一笑,道:“你不会!” 彭墨一直注视着武王的神色,见他由惊慌转变为沉着,勾唇浅笑:“殿下倒是很笃定的模样?” 第三一七章 墨玉佩 她和她的那几位哥哥都不是庸碌之辈,收到羽箭之后,既然没有上报衙门和皇上知晓,必然是要自己动手了的! 想通了这一点,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轻纱后的人,不答反问:“武将家素有血性,杀母的血海之仇你们愿意假手于人吗?” 彭墨唇角笑意加深,垂眸抿了一口茶,不错!杀母之仇,他们不会假手于人! 迎着他的眼睛,她曼声问:“殿下之前一直隐藏身份,今日为何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武王看彭墨此般,心头一松,他果然猜对了! 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笑言道:“事情过去这么久,本王看将军府一直没有动作,便猜想着你们会在路上动手,今日一见是想提前撇清关系,免得到时候刀剑无眼误伤了本王性命。???&bsp;&bsp;” 这句话真假参半,料想着将军府会在路上动手是真,怕误伤却是假的。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彭墨一面,他将“羽箭”的事情讲出来,也是为了让彭墨欠他一个人情! 彭墨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握着杯子手慢慢拂过杯身上的花纹,垂眸浅声问:“这件事情是南燕国王的意思,还是明王个人的意思?” “自然是明王一人的意思!”武王也料想彭墨会问这个问题,答案早已在心中想好,此时答起来没有一点犹豫。 说着他想到了明王那日的话:你以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父皇告诉你的是事实吗? 就是因为这句话,他才慌了;也是这句话,他做了送“羽箭”的决定! 只是,明王的话,他不打算告诉彭墨,他虽然借了将军府的刀取利,但却不会将南燕国牵扯进来。 不管这件事情背后父王充当了怎样的角色,现在,大庸和南燕国是和平共处的! 手握重兵权的将军府,还是不惹为妙! 彭墨审视着武王,来见他之前,她对南燕国王是否知情抱有怀疑,可现在,得了他的答案,她笃定,这家事情南燕国王一定知情! 明王作为一个亲王,在外访之时自做主的与思妍做了这件事情,他就不怕事情败露,树敌将军府乃至大庸?就不怕南燕国王将他交出去给大庸做交代? 没有强大的后援,他一个极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的亲王,真的会冒险做这件危险至极却又没有一丝利益的事情?答案当然是不的! 可若背后主使一开始就是南燕国王的话,若他一开始就藏了这颗祸心,趁着使臣到达期间,杀死母亲,那他和南燕国能得到的利益是什么? 将军府和南燕国之间的关联也只有二哥驻守的两国交接的边境了! 这般一想,她烁然打了个寒蝉,猜度南燕国王的意图,那么二哥丁忧百日期间,这边境只怕不会太安稳! 想通了这一切,她有些心慌,但未免武王看出破绽,暗暗吸了口气,平稳开口道:“多谢殿下今日的一番话,只是,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吧,这样对你我二人都好。” 她无法忘记前世将军府被污蔑通敌叛国的事情。 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将军府,今日的见面若被有心人看到,只怕是要做文章的。 这武王,他们将军府只能敬而远之! 再看他轻装上阵不带一个随从的模样,似乎也是不敢把与她见面的事情透露出去。 武王没有想到只凭着几句对话就让彭墨想通了这么多事情,若他提前知晓,必然不会有今日这一面。 听着她的“避嫌”之话,他还是点了点头。 况且以后就是想见也是不易的,且不说马上就要离开大庸,单凭这彭墨的身份,也不是他能见到的。 今日的这一面,他可是寻了好久的机会! “这个你拿着!”临别之际,武王掏出怀中的一枚墨色玉佩,推到彭墨那玉白的手边。 一白一黑,对比鲜明,他看着有些失神,心中后悔起那日在皇家园林的事。 如此佳人,本该呵护,他却唐突了! “殿下这是何意?”彭墨看着刻在墨玉上的“武”字,秀眉拧起。 武王回了神,笑着道:“这是送给你的,以后若去了南燕国,这玉佩或许有用。” 彭墨无奈摇头:“殿下说笑了,我怎么会去南燕国?” “也对。”武王笑了笑,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起身下楼,桌上的玉佩却没有收回。 彭墨看着玉佩,忽的想起了那日坠崖金修宸在她耳边嘱咐的话,他说:他送的那玉佩是好东西! 究竟是什么好东西?此刻想起不觉疑惑,想去问齐木,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还是今夜亲口问他吧。 “主子,这玉佩怎么办?”流萤看着桌角的玉佩。 彭墨看了眼,浅笑道:“留着吧,或许真的有用!” 这次几位哥哥的布置也不知能不能取那明王的性命,若是不能一击而中,必然是要潜伏进入南燕国行事,届时这玉佩倒是能派上用场! 流萤一听,忙捏起收在怀里。 “三哥喜欢这茶馆的茶叶,你去包一包来,顺便包些茶点带回去给大嫂和二嫂。” “是。”流萤听命而去。 两刻钟后,主仆三人提着茶点回到了将军府。 “可算是回来了。”周氏和王氏看到彭墨,都是松了一口气,上上下下的将人看了个遍,见一切都好,这才安心。 “让哥哥嫂嫂担心了。”彭墨看着哥嫂,笑容很窝心。 饭已经上桌,周氏遣退了多余的丫鬟,只留了心腹侍候。 几人依次坐下,少不得要问彭墨为什么留在宫的事情。 “也不知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在宫中两日,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情也没做,真的像是让我去陪柔嘉解闷的。” 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上留彭墨宿宫是生了纳她为妃的念头。 见人安稳的回到了府里,这件事情也就揭过不提,温馨的用了午膳。 饭毕,彭展几人去了前院书房,彭墨陪着周氏和王氏说了会话,又将带回来的缎子每人分了一匹,这才出了花厅,往前院去。 “小姐不回墨荷园?”怜风跟在一侧,看着彭墨的方向,有些疑惑。 回了将军府,彭墨就让流萤去歇着了,听怜风的话,她笑道:“忽然想起有事要找哥哥们说。” 刚刚在饭桌上她没有说心中对南燕国王的猜测,并不是不信任周氏和王氏,而是不信任在场的丫鬟婆子。 虽然留下的已经是各自的心腹,可前世那个“作乱”的人一日不揪出,她这心一日便不会安。 彭展几人正在做计划最后的完善,听到彭墨造访,都是愣了愣,这墨儿怎么会来书房? 彭昊起身开了门,看到彭墨,皱眉问:“你不回去休息,来这里作什么?” 彭墨没回答彭昊的话,转身看着怜风,笑道:“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怜风福礼退下。 走进书房,彭墨看着三人不解的神情,道:“我今日回府的路上遇到了武王,他说了一些事情。” “他?他又想做什么?”彭昊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三哥息怒,他并未做什么。”彭墨安抚了彭昊,这才将二人的对话以及她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彭硕听得直皱眉,将彭墨的话品了一遍,问:“你的意思是南燕国要趁着将军府丁忧期间,在边关生事?” 彭昊摇了摇头,凝重道:“若真如墨儿猜测那般的话,那就不是生事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打仗了!” 彭展神色也不甚轻松,两国交战不是小事:“你有几分确信?” “五分。”毕竟只是猜测,又或许真的只是明王一人的意思。 “先不管战事,且说仇人,是否要加上南燕国王!”彭硕看着三人,虽是疑问的话,却也带了笃定。 彭展看向彭昊,彭昊又去看彭墨,三人都是点头。 彭硕抚掌,扯唇一笑,眼睛看着桌角的被子,深邃又冷冽:“好,南燕国,咱们就搅他个天翻地覆!” 加了一个动手的对象,他们少不得要重新部署,彭墨将武王给的墨玉佩拿了出来。 “这个玉佩是武王给的,若是潜入南燕国,或许会用得着。” 议完事情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回到墨荷园还没喝上口茶,就有丫鬟来报,说圣旨到了。 此时的圣旨只有一件事情,彭墨心中一喜,没有迟疑,忙更衣梳妆。 匆匆来到前院,跪在了彭展几人身后,苏公公看了眼,举起手中的圣旨。 旨意的内容如彭墨猜测的一般,是解除了她与魏英然的婚约。 彭展几人听着都是松了口气,这婚约总算是没了。 彭墨跪地谢恩,嘴角轻轻扬起,没了婚约的枷锁,面对他时,她也能少些亏欠。 晚间,金修宸如约来到了墨荷园,推门走进彭墨的房间,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明黄的圣旨。 展开看了后眉眼都染了笑,放下圣旨,巡视一圈外间并未看到她的身影,她体寒又怕冷,此时必定是窝在床上了。 这般一想便往内间走去,看着床上锦被下的凸起,轻笑了声,果然是窝在床上的。 第一三八章 金修宸耍流氓(二更奉上) 彭墨浅眠又未真的睡沉,听到这一声笑,便睁开了眼,折起身子去看,只见梳妆台前,绛紫衣袍金冠束的他。?? 只一眼,她便笑了,水眸盈盈缓缓的看着他走近,坐起身问:“什么时辰了?”她等的都快睡着了。 金修宸听着她慵懒的声音,笑意更浓,掀袍坐在床榻边,将被子裹在她身上,道:“子时过半了。” 这么一靠近,彭墨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因他到来舒展开的眉心重新皱了起来,担忧道:“让我看看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金修宸依言脱了斗篷和外衣,解开了中衣,露出了包扎好的伤口:“没事,别担心。” 这伤口包扎的极仔细,一看就是青鸟亲手所为,彭墨没有去解纱布,只是看着他问:“青鸟如何说的?”比起他刻意安抚的话,她更相信青鸟的话。 金修宸系了中衣的带子,闻言笑道:“他说无碍,再重上十分他也治得!” 说谎!青鸟一向谨慎,哪里会开这种玩笑?可彭墨也不忍拆穿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她心揪了一下,问:“累吗?” “见到你,就不累了。”揉了揉她的顶,将人拥在怀里,他轻轻舒了口气,有她在,他总是心神放松的。 “身上怎么这么冷,出门也不多加件衣服。”彭墨抱着他冰凉的身体,顿时皱眉,边抱怨,边将自己身上的被子往他身上盖。 金修宸听着她絮叨叨的埋怨,眸底满是柔和的笑,丝丝绕绕的好像要溢出来,看被子都在自己身上,她反而冻着,哪里能同意?索性抱着人一起躺下。 彭墨被他裹在怀里,愣了下,抬眸看着他的下颌,抿唇轻笑开来。 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晚膳后就在等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是抱怨他动作慢?金修宸听着就笑了,紧了紧胳膊,道:“几位舅兄果然厉害,差点被现了。” 现在的将军府简直是铜墙铁壁,就是比起森严的皇宫也是不差的,若不是轻功还凑合,他还真进不来。 彭墨听着他的话,脑海中就脑补出他站在将军府墙外急得团团转,却又进不来的模样。 “噗嗤”一个憋不住就笑了出来,看他一脸疑惑就更加的止不住,又怕被人听到,只得缩在他怀里。 金修宸不知她在笑什么,但看她笑的开怀的模样,他也跟着开心,这些时间的压抑,笑一笑很好! 抬头就看他一脸的宠溺和温柔,当下脸颊便有些烧,轻咳了声止了笑,问:“你可看到外间的圣旨了?”她是故意摆在桌上的,为的就是他能一眼看见。 “看到了。” 彭墨的眼睛弯了弯,支起胳膊看着他,抿了笑问:“你可欢喜?” 她这一支起胳膊,贴合着身体的中衣便漏了缝隙,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他干涩的喉咙吞咽了下,揽着她的腰一个用力,人就趴在他的胸膛上了。 暖玉在怀,他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自然是无比的欢喜。” 那婚约可是一直揪着他的心,让他又嫉妒又恼怒,今日被解除,自然是开心的。 低缓含笑的声音,听得彭墨心尖直颤,更让她心跳加的是他们之间的姿势。 二人都是身着单薄的中衣,这么叠在一起,各自擂鼓般的心跳熨帖着肌肤低沉的传了过来。 金修宸隔着中衣抚摸着她的脊背,在她水眸的注视下,手指使坏的在她扶柳的腰间捏了一下,勾唇笑道:“我的墨儿长大了。” 腰间酥酥麻麻的刺激已经让她羞得抬不起头,乍然听到这句话,她只觉得脸上烫的灼人,即使不看,只怕比起胭脂的颜色也不差什么的。 “你你。”瞠目瞪着他,想控诉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我怎么了?”金修宸迎着她的眼,饶有兴致却又十分正派的反问。 彭墨语噎,涨红了脸看着面不改色的他,他还好意思问! 轻哼了声,就要翻身下床,刚刚动了动就觉得腰间一紧。 金修宸噙着笑看着她,手臂松松的搭在她的腰上,用了三分力便已经牢牢束缚了她。 挣扎好一会儿也没能如愿,彭墨妥协了,喘着气瞪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我怎么了?”金修宸看着她圆滚滚的眼睛,好笑的问。 这人还真是!抬手一把盖住他的眼,没了灼灼的视线,她缓了口气,啐道:“你流氓!” 金修宸的眼睛被温热的手掌盖住,想着她羞到不行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抱着怀里的人翻了个身,就变成了他上她下的姿势。 一阵天旋地转,彭墨看着压在身上的人,咽了咽口水,脑子里混乱的厉害,心底一句句话冒了出来,可慌张又紧张下她什么都说不出。 轻轻抚着她染了霞色的脸,他低沉道:“彭墨,我已经等不及要娶你了!” 他已经等了两世,太漫长了也太寂寞了,那样的日子,他想都不愿多想! 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温热的唇轻轻的落在她的唇上。 本来只想浅吻一下,可触到她的柔软,他便失了分寸,迫切的探入她的口中,寻找着丁香小舌。 他的舌尖在她上颚轻轻一划,她忍不住颤了下,轻轻的哼了声。 若有似无的se让他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温柔的亲吻变成火热的攻城略地。 炙热的手掌探进她的中衣内,如瓷细滑的肌肤让他浑身燥1热的更加厉害,他忍不住想要索1取更多。 湿1吻一路下移,他的气息已经让她意乱神迷,直到他温热的口舌噙住那坚挺的一点后,她的思绪瞬间回神。 “不行现在还不行。”她喘着气,推着他的胸膛。 感到抗拒,金修宸支起身子,同样喘着气,她澄净的水眸带上了醉人的情1色,脖颈和胸1口是斑驳的吻1痕,他的喉结吞咽了下,吸了口气,反握住她抵在胸膛上的手,点头嗯了一声。 “我。”想起前世一次次无情的将他推开,直到她嫁入晋王府,将身心尽数交给金睿,此刻看着他,她又心疼了,恐他多想,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他出声截断:“我都知道。” 她的心,他从不质疑,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将她散开的中衣系好,拢了拢她的丝,他抱着人躺下,察觉到她的沉默,他想了想开口道:“这一世我只会更加的珍惜你,前世的事情,以后不必再提,也切莫放在心上。” 彭墨听着他安抚的话,心底一阵阵不知名的委屈冒了上来,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 她是担心他会嫌弃的,毕竟前世她已为人妇。 他紧了紧胳膊,低笑道:“你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青鸟可是说过,我的伤口不能沾水的。” 彭墨忙离开他的怀抱,唯恐眼泪滴在伤口上,有碍恢复。 金修宸失笑,他的本意是哄她别哭,可没让她脱离怀抱啊! 重新将人抱回来,给她擦了泪,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睛,认真问:“是否我停止了,你觉得遗憾,这才哭了?” “你你这个流氓。”彭墨一噎,脸上又是一烫,真是被他气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见人不哭了,他这才安心,想起她含嗔带笑的眼睛不觉心神一荡,轻咳了声道:“听说今日武王拦你马车了?” 还是赶紧找些话题分散注意力,若不然,这这一身的热情可怎么办! “嗯,还给了我一块玉佩。”彭墨说着就问:“坠崖时你说送我的玉佩是个好东西?” “你没问齐木?”金修宸悄悄掀开被子,却将她包的十分严实,唯恐她着凉。 “还没来得及问。”彭墨摇头,一直在准备丧事,又进了次宫,闲暇时脑子都混沌的像浆糊。 若不是今日武王给的墨玉佩,她只怕一时还不能想起金修宸玉佩的事情。 金修宸心中低叹了声,这些时日辛苦她了,她也确实没时间想这些旁的东西:“那玉佩本身就是一个好物件,至于其用途,更是巨大的!” 彭墨静静听着,不禁疑惑,一个玉佩会有什么巨大的用途? “我在封地内虽比在京都自在,但也不能完全将底牌露出,那玉佩便是调动宸王府隐藏下来的暗卫的手牌,以及宸王府经营的一切的使用权,简而言之,那玉佩代表的就是我的命令。” 彭墨眨了眨眼,望着他问:“如此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我?” 金修宸不喜她的这句话,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腰,挑眉道:“咱们之间还分你我?连我都是你的!”金修宸说的理所当然。 彭墨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话,弯唇笑了,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情:“你在南燕国究竟做了什么事?” 还落得一身伤!只要想到他那一身的伤,她就心疼的厉害。 “今日你见武王,就没有什么收获?”金修宸不答反问。 “收获?”彭墨狐疑的看着金修宸,一瞬瞠大了眼,不可置信问:“你莫不是知道了?” 金修宸抚着她的眉眼,含笑道:“你们接到武王的通风报信,我就有了猜测。” 其实,这也不难想,只是,他们都在悲伤中,所以才忽略了这些细节深处。 倒是他,旁观者清! 第一八九章 青鸟受罚 原来他一早就想到了,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潜入了南燕国,冒着生命危险,为她和将军府报仇。 南燕国势力不弱,并不是任人欺凌的国家,近几年南燕王朝也是越加强盛。 金修宸一个大庸人,在毫不熟悉的异国谋事,可想而知会有多么艰难,再想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势,她就手脚凉。 金修宸感觉怀里的人打了个颤,皱了皱眉:“怎么了?可是冷了?” 她摇了摇头,故作轻松调侃道:“你不会将南燕国王杀了吧?”说着眼眶一热,她忙钻在他的臂弯里,吸了吸酸的鼻子,将人拥的更紧。 想起南燕国之行,金修宸的眸光冷了冷,但看向她时,眸底的峭冰却又快融化,含了丝笑道:“我本意是想杀了的,只是南燕皇宫被管理的不错,到最后也只是重伤了他,我离开南燕都城的时候,皇宫内传出了国王重伤昏迷的消息。” 他言辞极其简单,可想到他的那一身伤,她就止不住的胆战心惊,连他都被伤至如此,可见当时的激烈和危险程度了。 能够闯入皇宫将人重伤,又能全身而退,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成功了! 他的实力她从不质疑的! “在想什么?”金修宸身上的热感已经消退不少,见人不语,抚着她的头笑问。 彭墨闻言压下心中的后怕,仰着小脸看着他,笑道:“我在想,成亲以后若是去了封地会不会很好玩?我还没出过远门呢。” 金修宸听她这样说,好心情不言而喻:“封地没有京都繁华,却自在很多,你一定喜欢。” 对金修宸而言,在封地他就是“皇帝”般存在,自然比处处受绊的京都自在。 只是,想到皇上的手段,她又止不住的担心。 “皇上会让我嫁给你吧!”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攥着他衣襟的小手紧了紧。 金修宸忍不住的心疼一下,但在她面前,他掩饰的很好,捏了捏她的小脸,含笑道:“我的妻,你就放宽心,好好的将养身子,外面的事情有为夫去做,如何?” 她瘦了,看着明显,抱起来更加明显,想到在她最艰难的日子,他没能陪伴,他就止不住的内疚和心疼。 “好。”彭墨看着他的脸,笑的窝心。 “听流萤说这些日子你总是梦魇,明日我让青鸟给你开几幅安神汤药送来。”这些日子他虽不在京都,但是将军府和她的消息,他是一点都没疏忽的。 有他在身边,她总是能很快入眠,今日也不例外,睡意渐沉,听着他的话,她含糊道:“不用安神汤,你每晚来陪我就好。”彭氏的死和金修宸的突然离开让她毫无安全感可言,做恶梦也就不足为奇了。 金修宸闻言笑了起来,眸中尽是旖旎和温柔,手指为梳轻轻梳理着她的头,看着她的睡颜,听着她的呼吸,嘴角的笑越的舒心。 宸王府 青鸟守在药炉旁,昏昏欲睡,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每一下的扇着炉子的火。 齐辛走了来,看到此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闻笑声,青鸟一个激灵坐正身子,定睛望过去,待看到来人是齐辛后,他松了口气。 “熬得如何了?”齐辛憋住笑,在另一张小凳子上坐下。 “这剂药要熬七个时辰,还早呢。”青鸟耷拉着脑袋蔫蔫的回答着。 齐辛看着青鸟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青鸟瞪着他:“你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指定是看他笑话的。 齐辛好容易收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问:“你可知道殿下为何点名要你熬药?还是掐着深夜的时辰?” “为何?”青鸟一下来了精神,他虽是大夫不错,但是熬药这等小事自有他的下手去做,哪里需要亲自来? 况且这半夜不让睡觉,摆明了是“罚”嘛!可他没得罪殿下,没做错事,为什么受罚? 正为此事百思不得其解,可又想不到个所以然! “你过来。”齐辛勾了勾手指,青鸟附耳过去,一阵耳语后,青鸟了然,叹道:“原来是这个?” “你以为为的是什么?”齐辛失笑,见他还是怔忡的样子,索性好人做到底,接着道:“你说,殿下临走时将你送去将军府,为的是什么?” “怕王妃生病?”可王妃这些日子并未生病! “脑子这么笨,难怪被罚!”齐辛直摇头,轻啧一声,颇为疑惑道:“也不知司月看上你哪一点了?” 青鸟忍住想打人的冲动,瞥着他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殿下将你留在将军府,自然是为了照顾乍然丧母的王妃,你可倒好,人是没生病,却比殿下走时瘦了整整一圈,殿下看了岂不心疼?殿下一心疼,你可不就。”齐辛说着指了指烧的正旺的炉子。 “原来如此。”青鸟若有所思的点头,怪不得他想不到因由,原来答案在王妃身上。 这边金修宸看着怀中的人睡熟,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墨荷园,却没有出将军府,而是轻车熟路的去了彭昊的瑞泽园。 睡梦中的彭昊察觉房间内另一个人的存在,烁然睁开了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了身,看着房间内站着的人,他冷声喝问:“你是谁?” “紧张什么?是我!”金修宸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彭昊房间的灯烛。 灯光下,彭昊渐渐看清了房间的一切,看了眼更漏,他搔了搔头:“大半夜你干嘛呢!” 看着一脸警戒之色未消的彭昊,金修宸笑道:“你还担心有人劫色不成?”说完转身去了外间。 彭昊也没了睡意,搭了衣服往外间去。 金修宸倒了两杯茶,见人走出来,便推了一杯过去,笑道:“扰了你的清梦,这杯茶给你道歉。” “出了什么事吗?”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能让金修宸半夜造访的原因。 金修宸摇了摇头,闲适的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没有,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内。 “那你这是?”彭昊更加不解了,这大半夜的总不会是找他聊天的吧? “明日一早你去让你大嫂往刑部尚书木郎月的府上走一趟。金修宸搁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凝着彭昊。 “刑部尚书的府上?” 卯时三刻,冬日的天色总是亮的晚,大街小巷黑的隆咚一片。 一骑飞快的穿过无人的街道,到达婺城国驿馆外,一脚踹开了房门,直奔内院。 守门的士兵一看就拔剑迎了上去,待看清来人,又收了剑,客气问安:“骊姬姑娘回来了。” 骊姬看也不看来人,沉着脸,径直的往思妍的房间去。 “思妍郡主,来门。”来到房门外,她将房门敲得“砰砰”作响。 守夜的丫头很快的就醒了过来,一股脑的站起身开了门。 看着门外的骊姬,她怔了怔,道:“骊姬姑娘怎么这么早?”言语虽是客气,但却还是守在了门内,挡住了骊姬的路。 “滚!”骊姬用通红的眸子瞪着丫鬟,一个“滚”字冷冽刺骨。 丫鬟吓得一哆嗦就跪了下来,但还是一步没让。 “你想死不成!”骊姬看着跪地的人,一字一顿的说着,随着话音落下,她的掌心内黑雾萦绕。 “怎么了?一大早的吵得头疼!”思妍披着衣服走了出来,神情甚是不耐烦,葱白的手指揉着太阳穴,连一个眼角都没给骊姬。 丫鬟看到思妍郡主,顿时松了口气,这驿馆内所有人都知道骊姬的手段和残忍,可以说她今日是捡回了一条命,若是思妍郡主迟来片刻,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骊姬手里了! 骊姬收了蛊毒,一脚踹开了丫鬟,挤进房间内,看着思妍问道:“金修宸回京了?” 思妍自顾自的坐下,倒了杯茶喝了。 骊姬的一双手攥的紧紧的,眼睛内满是妒恨:“他还带回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你可见过?长得是何等模样?” 竟然迷的金修宸要请旨赐婚! 一个彭墨还未解决,又冒出了一个,她的耐心已经用光,金修宸身边的人只能是她,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都必须死! “你这般焦急就是为了这件事?”思妍斜眼,凉凉的看着骊姬。 “听郡主的口气甚是不屑?”骊姬怒视着思妍。 “哼!”思妍站起身平视着骊姬,挑眉问:“你不是去了封地?难道只顾着看金修宸,没瞧清除那女人的模样?” 骊姬脸色一黑,她是随着金修宸去了封地,可是她连宸王府都没进去,更不用说见到金修宸和那个女人了! 思妍睨着骊姬的神色,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骊姬攥着手,额头的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内满是杀意! “我笑你蠢!”思妍迎着她的杀意丝毫不惧,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骊姬的脸由黑变红,压着怒火咬牙道:“郡主此话何意!” 思妍轻嗤:“就是字面的意思!莫非你已经蠢的连话都听不懂了!” 一个生了反心的狗,她不需要,更不敢冒着不知什么时候被咬一口的危险留着! “你不要惹怒我!”骊姬最后的耐心已经消磨干净,她这几日日夜兼程,没想到还是晚了金修宸两天才到达京都,她就连在半路截一下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