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苏一遍》 第1章 空间 横店的片场,中午午憩的时候,炽热的日光炙烤大地。片场拍摄器材都已停止运作,工作人员擦了把汗,懒洋洋的散开自主活动。 小龙套闻樱领了盒饭,看了一圈连坐的地方都没了,干脆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就着树荫阴凉处蹲下吃饭。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两根相对把木屑搓干净,在别人挑剔饭菜简陋的时候,她已经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闻樱出身农村,凭借出色的学习成绩一路考进电影学院,可惜即便她年年都拿奖学金,出了社会之后依旧没有得到好的机会,只能在电视剧中演一两个炮灰的小角色,离她想要的大红大紫还差十万八千里远。 这是个古装剧剧组,她演一个丫鬟,只负责一愣一愣的听大小姐说话,以体现对方的机灵古怪。当然,她“服侍”的那位大小姐也不过是个女四,所以她只有两个镜头,就可以领盒饭再去别的剧组碰碰运气了。 一个中年女演员也拎着张折叠小凳子到她身边来坐,她喊了声:“陈姐。” 这位演大小姐的母亲,是个群头,人缘很好,据说打小就有演员梦。只可惜长得不够漂亮。 “哎,小闻,一个人在这儿吃啊,也不找张凳子坐。” 闻樱露出个笑容:“我还想问陈姐呢,你这张折叠椅好方便,是哪里买的?” “嗐,淘宝随便买的,你喜欢我等会儿发个链接给你。” 陈姐明面上显得不在意,闻樱这话一搭,她却来了兴致,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和她聊起八卦来。 “你知道不?之前小罗演的那个角色被换了。” 小罗? 正是她要“服侍”的那位大小姐。 “没听说,怎么换的这么突然?” 陈姐笑得神秘,“犯了事呗,之前组里沸沸扬扬传她和副导有一腿,她自己不承认,谁知副导家的那位杀上门来了,一出手就让她破了相。事情是藏不住了,脸上挂了彩,这戏自然也拍不成了。” 闻樱吸了口气,佩服道:“还是陈姐消息灵通,就是不知道……要换成谁?” 陈姐还没答话,那边演员副导冲这边喊了一句:“开工了,别闲聊!”他站的不远,偏不肯多走两步,态度很不耐烦。 “看不起谁啊,对谁都好声好气的,就跟我们不是人一样。” 陈姐撇撇嘴,拉着闻樱去丢了饭盒,准备下一场的戏。 一开拍才知道,大小姐的角色果然换了人。 对方已经上了妆,对方五官生的不差,身段儿苗条,一身儿红裙绿襦白纱衣,挽着发髻,姿容明媚,气质倒合适。 只是闻樱看见她的时候,脚步稍稍一顿,看见了熟人。 对方原本在和造型师争执,嫌红绿搭的太俗,余光看见这边有人来,侧头一顾,古怪地笑起来:“哟,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闻樱嘛。” 闻樱也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她还记得,这是隔壁班的周歆韵,听说家境很好。眼下看来,至少在影视圈方面资源不差。 “是呀,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了。听说你在剧组里演我的小丫鬟,已经和之前的那个谁演过几场戏了,我刚进组,还要你多多照顾呢。” 这话刺太多,闻樱抿了下嘴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周歆韵笑容加深,挥挥手跟造型师说:“算了算了,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就这么来吧。” 导演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呢,见这边终于掰扯完了,大手一挥,开始! 这场戏是大小姐想要夜半出门,去赴心上人的约,一向听话乖巧的丫鬟,第一次以不妥协的姿态阻拦大小姐,体现出了她忠心的一面。镜头不多,但至少不再片面,闻樱花了不少时间琢磨。 可是戏一开拍,她就知道这位昔日的同窗不准备让自己好过。 对方用过于夸张的表情和情绪来抢夺镜头的注意,同时,在站位上更是卡死她的动作,即使不看镜头,她也知道摄录进去一定只剩下半张脸甚至更少。这种镜头,在后期制作里理所当然会被剪掉。 镜头、站位、表情,这些她不是做不到反击,她可以做的更好。 但是—— “cut!那个小丫鬟,你搞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吗,回去!” 闻樱垂眸走到原位,将刚刚不受控制情绪忍耐下去。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不提角色设定,周歆韵至少是女四,而她身边一个小丫鬟的存在,对剧本毫无影响,有没有她的镜头都没有差别。 所以即使她能将周歆韵挡得连衣角都不露一丝,摄影和导演也绝不会给她机会。 在位置上站定,她抬头看向演对手戏的女人,对方褪去了戏里怒气冲冲的表情,向她一笑,格外灿烂。 “没想到曾经的y大女神会沦落到来演一个小丫鬟的地步,要是席学长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闻樱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位席学长是谁,他曾经热烈的追求过自己。 她忽而问:“为什么不再认真一点演戏?” 周歆韵诧异,“什么?” “你的角色在灵动之余又有常年受礼仪教导的温婉气质,如果表现的过于情绪化,会对角色塑造不利,你不知道吗?” 对方刚刚为了抢戏,情绪表现的非常激烈。 周歆韵听了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谁?怎么演最好,我自己知道。”反正也只是一个女四的角色而已,她之所以接这个角色,不过是想来奚落闻樱。角色怎么样,无所谓。 闻樱微低下头,笑了一下。 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围绕着男人转圈的人,轻而易举的打败了自己。 不甘心,她不肯承认自己输了,如果不是角色的设定,如果不是人物的重要性,更甚至,如果不是对方强大的后台…… 她突然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与那些同学之间的差距与无奈,成绩再好又如何,投入再多心思又如何,家境之分,犹如天堑,她疯狂想要的东西,对她们来说不过轻而易举,又偏偏不屑一顾,这让她非常地、非常地不甘心! 她从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想要红! 闻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透明的光壁,流动的电子数据,她每踏出一步,都有编程数字在脚下快速跳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条数据之河,蜿蜒而下,不断流入分支,灌注到看不见的地面。 是做梦? “欢迎来到123言情空间,我是您的向导z942121。”机械的声音响起。 “123言情空间?” “123言情空间,位于众多小千世界的交汇处,是主神居住的空间。主神掌管小千世界……” 闻樱:“说重点!” “你想成名吗?” 照本宣科的机械向导,突然问了一句充满诱惑力的话,瞬间让闻樱气怒的情绪像被按了暂停键。她身上还穿着廉价劣质的戏服,手从宽长的袖子里伸出来,挠了挠嘴角。 哦,这倒是挺想的。 “你所在的世界也位于主神掌管的范围,主神可以改变你的命运,只要你完成任务。” “……任务?” 机械音仿佛检测到她不会拒绝,几乎在她话音一落下就道:“成为神使。神无法分出精力照顾每一个世界,所以选召了神使们,神使们则需要穿梭在小千世界之中,不断获取信仰之力——也就是人们的目光和喜爱,敬献给主神。” 闻樱不明觉厉。 “但你并非简单的神使。”或许是听见了她内心的嘲讽,z942121从数据河川中站起来,盘旋的数据组成了他的身体,化作实质,铂金色的头发,少年雪白近乎病态透明的皮肤,和冰冷的祖母绿的眼眸。 闻樱蓦地脸红。 犯规!这组合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是窃入她大脑了吧! z942121的话还在继续,“实际上,神使的数量原本已经足够,但总会有神使被某个世界所诱惑,从而堕落,滞留在那个世界。因此你所要做的,是从这些人手里夺回信仰之力。” 她不懂所谓的信仰之力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像是她和其他演员在演对手戏的时候,需要相互抢夺观众的注意力。 闻樱作思考状,揪了揪头发,“简单来说,就是让人喜欢我是吗?” “没错,这里所指的喜爱,并不能简单的定义为男女之爱。正如你是一个演员,那么观众对你的喜爱,也能成为信仰之力。” “每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之后,你都有机会获取一次抽奖的机会。这些奖励来自各个平行世界,根据你的完成等级抽选,未来有一定几率可以带回你所在的世界。”z942121再次抛出了诱惑。 “听起来很不错。”她耸肩,“改写命运的机会、去多个时空体验不同的人生,以及神秘的奖励,全都是我想要的东西。这该不会是因为我太想红,生出来的一个梦吧?” “是不是梦,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 z942121冰冷的绿眸一闪:“这里有一份信仰之力分布图,你可以查看这张图来判断任务完成情况。” 依旧是半空中,几串数据汇聚成一张闪烁着光芒的图纸。 “这张图代表的是你第一个要去的世界。上面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人。下面一左一右两个图案,左边是樱花,代表了你,右边是蔷薇,代表了堕落的神使。当聚集在樱花图案上的光点超过她时,就代表你完成了任务,随时可以回来。” 闻樱仔细的看着那张图,发出疑问:“我发现有的光点强,有的光点弱,是为什么?” “光点的强弱代表他们本身的潜力,越亮的拥的信仰之力越多,越值得你去关注。” 很直观,也很不可思议。 闻樱吸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我要怎么去?” z942121露出迄今为止的第一个笑容,因为冰冷,显得古怪。 “你只要——闭上眼睛。” 第2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一) 昏暗的房间,窗帘拉得紧紧的,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床上一部平板电脑,亮着白光。 女子染了大红指甲的手指点住了屏幕往上滑动。 当红女星闻樱最新的微博下,一片腥风血雨。 “真可怕,我居然从15岁开始喜欢你,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惊曝:娱乐圈当红女明星闻樱卷入丑闻风波——投资方、制片人、导演一路睡一路红!关注微博号xxx,即刻下载海量照片,了解最新资讯!” “樱樱不要伤心,樱桃永远相信你!支持你!” “鹅妹子嘤,周裴比闻樱好看又敬业,居然当了这么久的替身?” “拍戏替身逆袭当红明星周裴《宫花红》里的演技不错,秒杀闻樱妥妥的。” 评论里只有两个话题,一个是被曝靠睡上位,另一个是被自己的替身演员逆袭。 全是负/面/消/息。 刷了半天,闻樱抱着平板电脑翻了个身,平板险些砸到脸上。她长叹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大背景是在娱乐圈,堕落神使的身份就是周裴。周裴家境贫困,想要挣钱,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原主的团队发现她的身材与原主相仿,长相更有五六分像,于是请她来当原主的演戏替身。 随后,神使就穿到了周裴身上,神使大人自然不甘于当一个替身,趁原主卷入负/面/新/闻,和公司闹翻之际,夺走了闻樱的资源,拍摄了《宫花红》这部年度宫廷女人勾心斗角大剧,凭借里面的丽妃一角一炮而红。 按世界的原有轨迹发展,周裴随后就会开启天后之路,登上顶峰,和影帝卢泽谱写一曲佳话。而原主闻樱,给对方使了无数绊子却反将她推入更高的位置,自己则陷入舆论风波,最终沦为周裴的替身演员。 好不容易穿到了当红女星的身上,还没过把瘾就被骂得狗血淋头,闻樱很惆怅。 原主留给她的局面不尽如人意,网络上疯转着闻樱与人开房的照片,最显眼的一张画面是闻樱醉眼晕红,倚在男人胸膛,露出妩媚的笑容。因为镜头高度问题,男人的脸没有入境,但据称是某影视公司的老总。 z942121忽而出现在半空中。“信息接收到了吗?” “接收完了。”闻樱像卡了壳一样,“好生狗血啊……” 她不止接收了记忆,还把记忆中和原主有过接触的人都跟光源图对照了一遍,发现最亮的那几个,都是她得罪过,或者讨厌她的人。真是可喜可贺。 “在这个世界,争夺粉丝数量就可以了?”她抱着最后的希望问。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信仰之力不单单只是男女之情,但是,男女之情确实是最纯粹的信仰之力,热烈、盲目、追逐,无一不接近信仰本身。”z942121平静的强调着,“可能你比她多了几千万的粉丝,但她只要让那个最亮的光点爱上她,她就赢了。” 闻樱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名气要!粉丝要!男神也要! 其实这些世界对她一个体验派的演员来说,是最好的修炼场。她可以代入任何一个身份,去体验她们的人生。而爱情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她并不排斥。 “滴——” 警报一样的铃声响起,吓了闻樱一跳,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接起来。 “华姐?” “别在床上装死了,赶紧爬起来!” “诶……” “有个消息告诉你,之前试镜的《羽仙歌》,剧中角色已经被周裴拿走了,该死,这可是和卢泽搭戏的机会!”能听出对方的心在滴血,“《心跳回忆》这部也不错,我和那边联系过了,虽然你现在名声不好,不过他们没有换人的意思,你给我好好演听到没有?争取让导演满意到起不了换人的念头!对了,明天有个杂志的红地毯需要走,晚上我带造型师去你那看看。”经纪人华姐用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嗒嗒嗒”向闻樱扫射子弹。 卢泽,是光源图中最亮的光点之一。 闻樱听得头晕脑胀,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阴沉沉的房间有些不能忍受,准备先去把窗帘拉开。 “不许拉窗帘!”对面传来华姐恶狠狠的命令。 还真是长了对千里眼。 闻樱嘟哝:“大白天的开灯,太浪费电了吧。” “祖宗,你要是被拍下什么脸蛋浮肿、眼袋垂地的镜头,我还要花钱帮你摆平,你猜哪个更贵?” “好好好,都听你的。” “啪嗒”闻樱按下了灯的开关。 房间霎时大亮。开关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面落地穿衣镜,闻樱一转身,就被这具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场征服了。 一米六八的个头,穿着睡衣都能展现出的玲珑有致的身材,及腰的波浪卷妩媚地披散而下,皮肤紧致而又光泽,一方面是才25岁的年龄,另一方面也可见在护肤上下了不少功夫。她的红唇大眼固然吸引人,最突出的却是那一对浓眉,媚艳中更添锋利的气势,勾起人的征服欲。 然而或许是这次的事造成了一定的打击,镜中的人略显憔悴,纵然如此,当闻樱尝试着摆出眼眶微红的模样时,那原该艳光逼人的女人,却又因为反差,十分的打动人心。 闻樱贪心的一看再看,完全陶醉在自己现有的美貌里。 她现实中自然也好看,却没有这具身体这么得天独厚。更何况一个人成为大明星之后,浑身上下的气场都会变得不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好像看见了她在现实里曾经亲眼见过的大明星,哪怕容貌还比不上她,却仿佛聚光灯一般让众人都看向她。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明星气场,是明星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 因为从小在农村长大,闻樱原本的性格有些男孩子气,随性却有韧性。但原主却是成熟妩媚,非常有女人味。 好在,她是一个演员。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随着对记忆的拨弄,渐渐入了戏。 “哇,许嘉云,我特别喜欢她在《欢喜冤家》里的表现!天呐,刘慧琳,女神!女神看这里!” “砰” 激动不已的小记者被前辈猛地砸了下头,“小子,你来是追星还是拍照?没见过世面,哥以前可是拍过国际影后的人,刘慧琳算什么女神,比最近那个负面缠身的闻樱还不如。” 小记者缩了一下,想要替女神正名又不敢,只得弱弱地问:“闻樱,也要来吗?” “不止是闻樱要来。”前辈神秘地一笑,“今天这才是重头戏呢,你等着看吧。” 小记者见说话的功夫,自家女神已经走没影了,不由耷拉下脑袋来。 忽的,场上的镁光灯变得炙热起来,咔嚓声不绝于耳,小记者下意识地举起了相机。 镜头里,闻樱穿着珍珠白的礼服走在红地毯上,露肩设计稍显性感,蕾丝制边却使得它轻盈而梦幻,远看像一簇簇洁白的浪花拍在脚边。她精神饱满,全然不像人们猜测的那样憔悴,听见粉丝们高声欢呼,她红唇轻启,露出编贝一样的白牙,轻笑挥手时,光芒四射。 期间还能听到一些黑粉不堪入目骂人的话,她却镇定自若。 小记者愣愣盯着镜头,连快门都忘了按。 亲眼见到才发现,刘慧琳的风采确实比不过她。 “发什么呆!”他又被砸了一下头,“快看那边,周裴!操,没想到她敢和闻樱一起走,有够胆!今天的话题有了,快拍!” 所有记者都一样,看见随后而至的车上走下周裴时,兴奋的简直想吃话筒庆祝! 大新闻! 原主和替身红毯开撕!究竟鹿死谁手!? 红毯之上,闻樱看见记者们吃了兴奋剂的模样挑了下眉,而后听见粉丝大呼“周裴”,大概知道谁来了。 华姐没和她交代过周裴要来,要么就是她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但无论哪一种,想必她也没想过,周裴居然会掐着点和自己一起走。 “闻老师。”周裴稍微走快几步就追了上来,与闻樱并肩站在一起,冲记者和粉丝微笑。 闻老师,是她在当替身的时候,对闻樱的敬称。 “闻老师不会还在生气吧?”她亲昵小声地说,“资源是我努力争取到的,但如果闻老师有本事,我抢也抢不走。能者居之,您说呢?” 闻樱没来得及回应。 就在众人情绪高涨以至于场面稍微失控的时刻,有人冲破了安保防线,猛地将鸡蛋砸向闻樱。 “闻樱卖身恶心!闻樱滚出娱乐圈!” 众人哗然! 闻樱手臂上沾着黏糊糊的蛋液,还有一些飞溅到衣服上,她蹙了下眉。不远处的小记者傻愣着递过来一张纸巾,“那个、擦、擦一下吗……” 她接过去,冲他一笑,“谢谢。” 小记者下意识地举相机按下了快门。 转过头去,那个闹事的人已经被制住了,只是仍在挣扎着,不断从口中吐出恶毒肮脏的话。 闻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面色骤冷,一刹那气场全开。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一步,两步,走到拦起红绳的位置,居高临下。 “谁雇你来的?” “没人雇我!呸,人尽可夫的婊/子,我想骂就骂了,怎么着,你有本事骂回来啊!” “首先,媒体报导的内容都是未经证明的揣测,不具有真实性。其次——”闻樱看着他,冰冷厌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爬虫,“国家法律规定满18岁成年,我现在25岁,连我妈都不管我和谁睡,你是谁?” 直到闻樱迈步离开,小记者忽而发现自己刚才呼吸一滞,快门都忘了按。 “哥你拍了吗?”他转头询问记者前辈。 对方喘了口气,随后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嘟囔:“整这么霸气干吗,靠,没对焦。” 网络上再起骂战,闻樱红毯被砸鸡蛋上了热搜,被转发最多的是她回敬闹事者的那一段视频。 “[doge]怎么办我居然觉得闻樱有点帅?认真的,如果她没有做钱色交易,和谁睡确实管不着啊!” “哈哈哈,楼上天真,她没有被潜规则我直播吃翔!” “要吃快吃!楼上绝壁周裴粉,红地毯风头被我樱抢光来找存在感吗?!” “啧啧,张口就是睡来睡去,一点明星素养都没有。” “啊啊啊我也突然觉得闻樱帅炸!娱乐圈真真假假谁知道,就冲她这气场,霸气总攻赛高!” 闻樱又刷了两遍微博,这是她的新乐趣,和现实生活的小炮灰演员对比起来,她现在就像是一夜成名,无论做什么都会产生反响,所以对粉丝和黑粉的评价都格外有兴趣。 “别看了,影响心情。”手里的平板电脑被人拿起来,华姐查阅她停留的界面。评论比想象中的好。她看她一眼,“红毯上自作主张的事不说你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戏演好,知道了吗?” “yes,sir!”闻樱慵懒地飞了个媚眼儿,戴上了墨镜。 乘坐的面包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她走下车,前方就是《心跳回忆》的拍摄场地。 第3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二) 冬夏两季拍戏无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主演还好,身边有小助理跟着伺候,其他工作人员搭棚的搭棚,布景的布景,还有抗摄像的、补妆粉的,无不是汗流浃背,抱怨连连。 这时候,闻樱给大家分发酸梅汤的举动,就显得格外贴心。 她提早打电话约好时间,让店家送到场地里来,然后由小助理将塑封好的饮料一杯杯发过去,再递上一句话:“辛苦了,这是我们闻樱姐请大家喝的。” 花钱买人心,闻樱做得驾轻就熟。 先前总能不经意听到的闲言碎语果然消失个干净,这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 “闻樱姐。”小助理跑过来,“导演那儿,您看是不是自己送?显得有诚意。”她刚出社会,圆脸庞顶着太阳晒得彤红,也不抱怨,年轻有朝气。 闻樱手搭在她额前给她遮了一下,笑道:“你送吧,我避嫌,导演肯定知道。” 小助理被她体贴的举动感动到了,立刻充满了干劲! 应聘上岗的时候,还有前辈说闻樱难伺候,她忐忑了好久,没想到这么好相处! 她“哎”地清脆应了一声,蹬蹬就跑走了。 “这么热闹?”远远地传来一声语调飞扬的感叹。男人穿一身休闲服,头戴鸭舌帽,边笑边摘了墨镜,“酸梅汤!你们怎么知道我爱喝,来一碗来一碗!” “方醒!” 片场的隐形迷妹一下子认出了偶像,激动不能自持。 闻樱偏头去看,方醒,这部剧的男主演。据说家里很有背景,是个富二代,开机的时候嫌日头毒没有来,导演也随他去。再加上戏份安排的原因,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个人,她把名字一代入光源图就发现了,亮度和卢泽不相上下。 等方醒走近,迷妹已经奉上了自己还没开封的酸梅汤,想和偶像搭话,却因为太兴奋脑袋一片空白,脱口道:“闻樱姐请大家喝的,可好喝了!” “闻樱姐?”方醒的表情一变,颇有些耐人寻味的笑,“好喝吗,你喝过了?” 迷妹想咬舌自尽,“啊那个、这杯干净的,我没喝。” 方醒笑摆摆手,“你喝吧。” “是嫌弃我吗?” 他一乐,“别多想——我嫌弃的可不是你。” 闻樱站得不远,闻言挑了下眉。 那就是嫌弃她的意思了? 先前她以为这是唯一一个没有接触过原主的亮光,想要好好把握,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天然自带惹人厌光环,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就凭他最开始的那个笑,加上刚刚那一听见是她送的就避之不及的做派,这个男主演好像莫名的讨厌她。 对手戏开拍之后,闻樱真实的感受到,这部戏的男主角果然很讨厌她。 《心跳回忆》这部戏是一部校园青春剧。和所有的青春剧一样,它同样讲述了少年少女青涩的青春期,从暗恋到告白,从告白到牵手,主线千篇一律,所有的剧情却都围绕“心跳”来展开。 简单来说,只要两个主角之间反应强烈,这部剧就成功了一半。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两人的反应太“强烈”了。男主演毫不掩饰自己对女主演的厌恶。 正在对戏部分是:男主角肖湛教女主角罗语薇打篮球。肖湛是受人欢迎的体育委员,罗语薇是规矩刻板的班长大人,之前因为作业本问题两人有过一段冲突戏份,这段却是因为肢体接触,两人突然萌生好感的戏份。 而现场的情况是,“肖湛”一把将篮球砸向“罗语薇”,不耐烦的语气连聋子都能听出来:“你会不会打球啊?” 闻樱无语,她才是真的很想大喊一声,“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啊!” “导演——”她喊。 “一言不合就找导演?”方醒把球衣短袖卷到手臂,转着球耍花样,一边嘲笑她,“果然会撒娇。” 真是忍无可忍。 “喂。”闻樱走到他跟前。 “干吗?” “忍你很久了!” 她伸手把球往旁边一打,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跑到球弹跳起的位置,控球,起跳,投射! “唰”的一下正中篮筐。 她挑衅的扬眉:“你到底——会不会教人打球?” 因为罗语薇这个角色是清丽秀气的类型,化妆师在闻樱脸上做了许多改变,减少了她凌厉的一面。她演戏时也将原主的气势尽数收敛,直到这一刻猛地放出来,把方醒看得一愣。 方醒从猝不及防中回过神,狡辩道:“我们是演戏,又不是真的打球!” 闻樱惊讶:“你知道我们是在演戏啊?” 围观群众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靠!中计了! 方醒气恼不已。 “就算是演戏,像你这样也只能是三流水准。”闻樱冷冷地说,“受流言是非影响,对女演员不尊重,拖慢拍摄进度。回家看英雄电影怎么样,大少爷?既能体现您的正义感又足够痛快!” 方醒半天回不出一个字来,最终道:“再来!这次我好好拍行了吧?” 闻樱:“行,大少爷说什么都行。” 方醒:“……” 直到认真开拍的时候,方醒才明白她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就算是演戏,像你这样也只能是三流水准”。 他不是空降兵,以前演过几部偶像剧的配角和主角,网络人气很高。这次是他第一次凭自己的实力接戏,所以即便只是小制作,他也愿意来。 可即便如此,他脑海里停止了转动,一动不动地望着闻樱,即便如此—— “你、教我打球?”她仰着头,乌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样子,就像是他妈妈最喜欢的卡地亚的珠宝,闪烁着光。 “谁要你教啊,我自己会打。”她生硬地说。 可是他知道她在撒谎,因为她眼睛里的星子还在闪烁着,她的手紧张地揪住了衣角。 她是强势的,强势的被人嘲笑“提早进入更年期”“老师的传声筒”,可她又是脆弱的,脆弱到假如他拒绝,那双好看的眼睛必定会盛满泪水,但她一定会提前转过身去,以强硬的姿态背对着他。 方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似乎她每一个动作表情都在告诉他,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爱学不学!”肖湛的台词脱口而出,这个角色和他本人的性格接近,他演绎起来并不费功夫。虽然这么说着,看着她举球即将投篮的动作,他还是上去纠正,口中嘲笑:“动作太难看了,出去别说是x中的人,给我们抹黑。” 他站在她身后,男性青春期的荷尔蒙包围着她,她有些不安地往旁边撇头,却险些亲到他结实有力的胳膊上。 肖湛并不知道她怎么了,可是受气氛影响,突然也变得不安起来。 直到他纠正她托球的动作,两人指尖微触的一瞬间,她反应猛烈地从他怀中逃出,反身有些不可思议又紧张地看着他。 “班长?”他什么都不明白,他就是被她吓到了。可是他的耳朵忍不住红了。“怎么了?” “没什么!”她慌乱地摇头,“我们、我们再来一次!” 这句话不应该有歧义,但他仿佛在她身上见到了很绮丽的色彩,被她的目光彻底吸了进去。“扑通”“扑通——”心跳声就像砸在地板上的篮球一样,响得吓人,他脸涨得通红,终是道,“好。” 他低头用球衣擦了把汗,避开了她的目光。 “good!” 导演带头鼓掌,等方醒走出来的时候还拍了下他的肩,“表现得不错。” 方醒胡乱应付了一句,看着有些郁闷。 不远的便携躺椅边上,小助理正在给闻樱递水擦汗,兴奋地像小狗儿一样围着她转:“闻樱姐好厉害啊!还有方醒,你们两个对戏,我看得心扑通扑通直跳!” 闻樱一笑,“其实有秘诀的。” 秘诀?方醒竖起耳朵。 “秘诀就是——趁年轻多谈几场恋爱。”她冲小助理眨了下眼,小助理脸一红。 方醒:“……”趁小助理去跑腿的空档,他假装游逛走到闻樱身边,一边喝水,一边问,“真的有秘诀吗?” 闻樱诧异:“大少爷不怕我缠着你不放了?” 方醒讪讪地挠了下头,“之前的事对不起啦。我先说明,我可不是那种听信媒体八卦的人!是我哥啦,他旗下也有娱乐公司,说你之前被华影老总包养过,因为是行内消息我才信。看到你演技这么好,我就知道是假的了。” 闻樱看着他笑。 望着望着,他猛地一惊,一口水喷出来,“我靠不是吧?!” 闻樱笑摸他头发,“姐姐以前有个男朋友,和你一样天真。帮我保密,不要说出去哦。” 这个人其实不太讨厌。因为恶感就不想和人搭戏,被人征服就迅速地把哥哥供了出来。思维走直线,还挺可爱的。 “什么姐姐,你就比我大三个月!”他崩溃地扒扒头发,很不能接受,“为什么啊,你的演技,不用这么做也可以很红啊。” 以前有人告诉他,天赋型的演员,能让人在戏中爱上她。他嗤之以鼻,假的就是假的,怎么可能真的心动? 直到他在戏中,感受到不受控制地,不知道是肖湛还是他的心跳。 “你这个年龄,应该还很喜欢玩游戏吧?打个比方,如果娱乐圈是一个副本,那有背景的人选择的是easy模式,有资源的人是普通模式,而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就是地狱模式。”闻樱望着手心的纹路,就像是在看命运的走向,“演技是什么?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没有人会给你机会表现。在我这个年龄能像我一样红的人,如果不是有很好的运气,就是要足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我没有时间去赌运气,但我想——” 她眯眼灿烂的笑起来,“我比他们都豁得出去。” 方醒怔怔看着。 这种论调明显不符合三观!这个女人就是和他之前想的一样可恶啊! 但是……妈的更心动了怎么办? 第4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三) 《羽仙歌》片场的更衣室里,男主演卢泽正在大发脾气。他把道具剑挥到地上,拒绝经纪人给他安排的真人秀节目。 经纪人无奈地把剑捡起来,“现在真人秀大火,你这态度要得罪不少人。你换个角度想想,《让我们相恋一周》已经是第二季了,你看第一季的三对cp,哪一对不火?你现在需要国民度和粉丝,真人秀最合适。” 其实卢泽已经算得上是当下演艺圈最顺风顺水的男明星,一出道就在名著翻拍里演了男主角的少年时期,获得金翼最佳新人奖。随后就去拍了名导电影,那部电影被誉为史上最纯粹的爱情电影,他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形象深入人心,抱回了无数奖杯。之后电影剧本当然是源源不断的递到他手上。 这次回头来拍电视剧,一是赚钱,二为圈粉。 “阿泽这是又发脾气了?”周裴语气亲昵地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一地的狼藉,笑道,“这回是为了什么呀?” “关你什么事。”卢泽口气不佳,但他没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无视周裴,已经可见关系亲密。 趁经纪人跟周裴解释的功夫,他倒在躺椅上刷起了微博,刷着刷着,他的手慢下来,眉头皱紧。期间大概听见有人问他话,他条件反射地回问一句,“什么?” 经纪人重复:“那个真人秀,周老师也去。你们结个伴?” 按说周裴的圈内地位远不如卢泽,不过是刚刚火起来的一个小明星。经纪人默认她前来结交的意愿,是认定她背后有靠山。 “……那就去吧。” 卢泽答完,刚想把手机翻转过去,周裴先一步搭在他手上,顺着看起上面的内容来。“哇,是闻老师和方醒?还挺登对的。” 她口中赞叹,心里却不以为然,方醒、卢泽都是她的首要目标,但比起卢泽,方醒难度更高一点,殊不知这些富家少爷最难打动,逢人就笑,七分面子情。哪像卢泽,表面脾气不好,内心却相当温柔。 而且据她所知,对方极度厌恶靠潜规则上位的女星,闻樱对她构不成威胁。 卢泽不耐烦地把屏幕一盖,“行了,下一场要开始了,去拍戏。” “好。” 她笑靥如花,在对方没有明确拒绝的情况下,握住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卢泽?” 闻樱和小助理在酒店的走廊上走。 “对,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在他们团队里工作,帮我要到了签名。”小助理眼睛晶亮,跟闻樱分享喜悦,“天呐我太喜欢他在《红豆之恋》里的样子了,他每天干完了农活就在周周家门口拉琴,裤脚上都是泥,脸上还有汗,可是笑容那么干净!我当时莫名就看哭了,闻樱姐,这样的爱情真的有吗?” 闻樱挑眉,“柏拉图式的恋爱,你觉得呢?” 要不是听到卢泽两个字,她都不会停下来和小助理聊天。实际上在答应z942121的时候,她就不觉得自己这一趟旅程只会存在精神恋爱,年轻男女在享受精神碰撞的同时,也享受的碰撞。 她是体验派,将自己完全投入人物角色,他们身上的每一根脉络都是她诠释角色的必需品。 小助理捧着脸,“就算不信,光看脸也是享受!啊如果我男朋友能和卢泽一样帅,我马上就献身!” 闻樱笑起来。 要不要告诉她,卢泽其实是原主的前男友? 这也是一直让她很愁苦的问题。原主和卢泽居然在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三年恋爱!但后来为了往上爬,她甩了这个未来的影帝男友,抱上了华影总裁的大腿。 所以虽然她和卢泽有更亲密的过往,比起周裴要从0开始基础更高,但……还不如没有! “闻樱姐!”方醒的助理刚关上门,一转头看见立刻笑道,“太好了,方醒想找你聊明天的那场戏。”他轻咳了下,脸有点红,“吻戏。” 小助理的眼睛又开始发光。 闻樱把签名拍在她脸上,“注意影响。”走进了方醒的房间。 方醒在房间里看电视,懒散的盘腿坐在地板上,一手在按遥控器,一手拿着脆苹果,不时咬上两口。 屏幕上出现周裴的脸,闻樱乍一看还以为是自己。 “这么悠闲?”她走进来。 “咳咳!”方醒吃苹果呛起来,“你走路怎么没声!” “谁让你看得太专注。” 他辩解:“我是在做研究,网上那些人不是说你演技不如她吗?我看了她红的那部剧,嗤,跟你比差远了!” 论起来,周裴的演技确实一般,大约这位堕落神使并非演员出身。但在原有轨迹上,原主多次下黑手,反而迫使她在压力之下磨砺了演技,才慢慢获得了观众的信赖与肯定。 而现在,闻樱并不打算打压她,反而要让她顺风顺水的过一段舒服日子。 “真的?”她跪坐在地毯上,凑近方醒。 他脸蓦地一红,视线偏移,“当、当然是真的!” “不是说找我讨论下一场吻戏?”她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现在就开始吗?” 她今天没有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dior保湿口红,非常的清爽,那一点点水润的粉色,近看莫名地可口诱人。 方醒的脸一瞬间爆红! 闻樱却坐回来,“不开玩笑了。” 她把床上摊开的剧本拿起来看,下一幕镜头是两个主角的初吻。罗语薇一次考试失利,遭到班级同学的嘲笑心情不好,肖湛得知后把她带到了电玩城。两人一路疯玩,最后要走的时候,罗语薇看中了夹娃娃机里的一只熊娃娃,两人的初吻就发生在夹娃娃机的玻璃窗前。 “你怎么想?”她问方醒。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我想的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情绪高昂,所以肖湛见罗语薇夹不住娃娃的时候,没有考虑就把手搭了上去,先拉近距离。等他们一起夹到娃娃当然非常高兴,罗语薇转头说话,不小心亲到了他。你觉得呢?” “和我想的有一点出入。”闻樱想了想说,“直接试一次吧。” 方醒点头,站起来去书桌那儿敲了敲,回头轻快地笑问,“用这个当娃娃机?” 闻樱在房间里找了找,发现搁置茶水的柜子上有一面镜子,她招招手,“来。” 他毫无骨气地抛下自己选的桌子跑过去了。 闻樱闭了一下眼睛,大约三秒的时间,再睁开已经有所不同。校园里的女孩子还没经过社会的历练,眼里还有未泯灭的单纯,和对世界的好奇与期待。她双手贴在玻璃窗上,盯着里面一个熊娃娃目不转睛。 方醒因她的眼神变化,心里悸动了一下。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会无条件对充满天赋和灵气的她投降。 “喜欢哪个就夹,光看有什么用?”他说出肖湛的台词。 于是闻樱忐忑地把硬币投到了机子里,机器亮起,她控制着摇动的铁爪,按下键。 抓到了! 她瞳孔微缩,又紧张又兴奋。可惜提起来的时候,娃娃又掉了下去。 她接连试了三次都没有成功,一次比一次气馁。 “电玩城里的这种机器,怕别人抓多了亏本,爪子都是松的。”肖湛走到她身后,又投了两个币,将她想拿开的手按回到摇杆上,“所以不是你的问题,不要怕失败。” 就像她这次的考试,她发烧身体虚弱,怎么可能发挥出平常的水准? 面对他的一语双关,罗语薇心里一颤。肖湛总是这样,平时也笑话她、嫌弃她,常常把她气得想打他,但到了她真正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安慰她、护着她,想方设法让她高兴起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玻璃窗倒映出他的身影,她不受控制地看过去。男生从背后操控着她的双手,几乎是半抱着她,但他不受影响,只是专注而认真的操控着铁爪,对她喜欢的熊娃娃势在必得。 因为视线过于长久的停留,他像是察觉到了。 方醒有一半的脑子出戏在想:这就是她挑选镜子的原因吧。 而另一半,因为女孩子不自觉流露出依赖和钦慕的视线,他浑身上下的线条莫名地紧绷起来,连抓着她的手都握得更紧。男孩子的表现欲忽的冒出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夹到它,一定要夹到它! 熊娃娃如愿被投入了通道里。 他吹了声口哨庆祝成功,她才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耳朵一红,赶紧蹲下去把娃娃抱出来。 “班长?”他得意洋洋冲她邀功,可只见她低头玩娃娃,看也不看自己。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她怎么能是这个反应呢?他成功了,他帮她夹到了娃娃,她变得更高兴,那她应该……应该什么? 就在罗语薇转身的时候,肖湛鬼使神差地将她困到了自己与玻璃窗之间,然后低头亲了下去。 她应该,给他一个奖励。 罗语薇满脸通红的被亲住,抱着娃娃手足无措。男生干净好闻的气息涌入鼻尖,他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满心想逃又一步都不能动。 到这里,如果是在片场,导演应该已经喊了“cut”。 可是等闻樱想出戏时,忽然发现身前的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感觉到他微微分开的嘴唇两角向上一翘,然后——狠狠吻住了她。 第5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四) “唔……”因为意外,她挣扎了一下。 这和青春期单纯的亲吻截然不同。辗转、纠缠、肆意,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诱惑。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的逃离,另一只手在亲吻时捉着她的头发缠绕,有一点暧昧的戏谑。 如果说他之前收敛气势像一只无害的绵羊,如今就像邪恶的狼扔掉了羊皮,一瞬间暴露出了本性。 闻樱不自觉抓着他衬衣的手指一紧。衬衣皱起来。 她怎么能忘记他的背景教育,这种被宠坏的富家子,有的不只是单纯。掠夺性烙在了他们骨子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终于他放过了她,退开身。 闻樱轻喘着气,手掌悬起,一个巴掌即将挥下来。 “喜欢你,想要你。” 他看也没有看,只是极度坦率地望着她,眼睛里是直白的。 闻樱皮肤上有着隐隐的颤栗,如果之前是她压住了他,那么这一刻,两人的风向逆转无疑。 这一巴掌没有打出去,她五指收紧,盯牢了他,“想要我什么,和我上床?包养我?”她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好啊,正好我现在事业低谷,搭上方娱老总的弟弟东山再起,很合理不是吗?” 方醒一怔,“和这无关,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冷冷地问,“只是单纯的喜欢我?别说这种话来恶心我!” 他眼里的势在必得碎裂开来,不安地抓了下头发。 她抿起唇,唇膏大概都被他吃没了,唇色褪去。她眼睛里一点流动的光影,像是灯光的反射,又像是硬生生含住的眼泪。 他彻底愣住。 不是吧,他怎么把她欺负成这个样子了? 或许她说的没错,知道了她的过往和想法,虽然他没有这个意思,但对待她的时候不免轻率。方醒懊恼不已,这一刻,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彻底消散。 闻樱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吻出乎她的意料。从来这些有权有钱的男人都是最难把握的,即使外貌单纯如方醒也一样。她不能破坏两人现有的进度,但如果直接和他在一起也不利于后面的计划展开,刚刚的处理,几乎费尽了她的心思。 警报一样的铃声倏尔响起,闻樱稳定了情绪后接起来。 “华姐?” 对方的声音有些兴奋,“闻樱,我接到了《让我们相恋一周》的邀请!” “嗯?这是个真人秀吧。”闻樱回忆了一下,“好像还挺红的。” “没错,这个节目的设置是邀请三男三女,随机组成cp,谈一周的恋爱。一周过后,根据网友投票交换。不同的组合擦出不同的火花,对年轻群体吸引力极大。是番茄台的当家综艺节目!”华姐轻咳了一声,“我先跟你说清楚,对方好像是冲着你和周裴的替身逆袭噱头来的。” 闻樱轻笑:“无所谓。她用这个话题把我踩下去,现在我借它翻身,有何不可?” 华姐有些诧异,随后笑了:“看来你状态不错,说得好,娱乐圈最怕的是没话题可炒,有机会一定要抓住。那我就帮你答应了。” “谢谢华姐。” 即使是节目组想要利用这个话题,但娱乐圈的话题千千万,要选中它,相信经纪人在其中一定费了不少努力。 她真心实意的道谢让对方心里一暖,“对了,还有件事。之前《心跳回忆》的宣传想炒你和方醒的绯闻,对方没答应。现在看来,你已经把他搞定了?”语声带笑,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闻樱闻言一惊,随后轻瞪了旁边的方醒一眼,把对方看的莫名。 华姐该不会真的有千里眼吧? “怎么这么说?”她问出口后,听见对方答了一句:“看微博。” 挂了电话,她立刻登陆微博账号。刚一点入搜索栏想要搜“方醒”两个字,就忽然看见了下面的热门搜索,其中有一个是只有班长可以抱我的腰。 想起这部剧中男主角对女主角的称呼,她抱着微妙的感觉点了进去。 原po是某个个人账号的博主发了四格截图,分别是方醒在各个电视剧里,骑车带着女主角/女配角穿梭在大街小巷的照片,摩托车、轿车、自行车应有尽有。博主配字:我醒专业老司机,一年四季都在带不同的女人上路。 大概是配字太精准,群众们喷笑后都会顺手转发+评论,一时间转发过万。 随后,方醒也转了这条微博。 方醒v:但是只有班长可以抱我的腰[doge][doge]//我醒专业老司机,一年四季都在带不同的女人上路。 纵观多张剧照,只有最后一张,他骑着自行车,闻樱斜坐在车后座,环抱住他的腰身。清新干净的背景色彩,让两个人显得青春张扬而美好。 赫然是《心跳回忆》剧组放出来的宣传照。 一石惊起千层浪。 底下评论嗷叫一片,有粉丝评论“赌十根辣条,腰是我醒的敏感部位!”还有闻樱黑粉叫嚣“呵呵听说方醒背后来头很大?”以及cp粉“呜呜呜呜天辣我闻到了荷尔蒙的味道!” 闻樱看完,把屏幕亮到方醒跟前,似笑非笑,“什么意思,你不是觉得炒绯闻手段太low?” 方醒装傻,“咦我说过吗?” 随后他嘻嘻一笑,眉梢飞扬,“如果是和你的话——求之不得。” 《心跳回忆》历时三个月杀青,同时,卢泽和周裴的《羽仙歌》也即将开播,两部剧定档的时间非常相近,好在定位截然不同。一部是校园青春纯爱剧,一部是古装玄幻爱情剧,同时满足了两个类型的受众群体。 因两部剧都是由小说改编,网络盘点本年小说ip改编影视时不免会有比较。 然而《心跳回忆》这本书名气不大,是作者爆冷火了的一本小说,也仅限于网络。而《羽仙歌》却是大热门,该书作者已经连火了两部影视翻拍,第一部甚至是现象级的作品,知名度非常高,因此这一部非常被看好。 一经播出,《羽仙歌》果然收视火爆。 卢泽由大荧幕打磨出的演技,在小荧幕上表现如鱼得水,轻轻松松就赢得了一票观众的心。他饰演的仙君一角,造型全然展示出了他高分的颜值,帅气英俊、棱角分明,额头的美人尖更是让粉丝嚎叫一片。 在这之前他还未演过古装戏,这次初试,立刻让他获封古装四大美男的头衔。 当然,女主角周裴的人气也上了一个台阶,粉丝数量节节攀升,由一夜爆红带来的不稳定性消除,算是彻底在娱乐圈站住了跟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心跳回忆》开播了。 播出的这一天,方醒一个电话打到闻樱私人手机上,约请吃饭。闻樱正在广告拍摄的场地,喧闹不绝,她躲到旁边接电话,笑着调侃:“还没播就吃上庆功宴了?” 他接上:“哪儿啊。我摆的鸿门宴,来不来?” 她答应地干脆,问了时间地址,拍摄结束后换上日常装束,搭了华姐一趟顺风车到达目的地。 方醒定的是一家五星级的餐厅,格调高,避免了被粉丝发现围追堵截的可能。 演了三个月小清新,闻樱今日的打扮格外张扬。一身香奈儿修身黑长款的连衣裙,立领印花仿旗袍的样式,露出光洁的手臂。头发盘起,只落下几缕,衬得脸庞莹白,唇上涂的正红唇膏,却让她充满了侵略感。 没等走到座位前,她就看见方醒在与一人讲话,背对着她,也不知是谁。 那人穿着阿玛尼西装,长身挺拔,不像方醒懒着劲儿,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线条仿佛都是挺直的,如山岳一般沉稳有力。 都说穿阿玛尼的男人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常常给人一种凝重厚实的感觉。这话用在邹卫东身上,确有几分合适。 是的,这人就是邹卫东,华影总裁,她的——金主大人。 她很早就看过光源图,他的光点虽然不如卢泽和方醒,但也比一般人至少亮十倍。值得接触。 等闻樱走近,自然而然就看清了他锋刃一般冷冽的侧脸。她佯作脚步一乱,瞪了眼方醒,举高了手包一副要打他的模样。 还真给她摆一出鸿门宴?! 方醒早就看见她了,正冲她招手呢,邹卫东看见他的举动不由转过了身。 闻樱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包,撩了一下头发,绽唇冲他一笑。 邹卫东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多看了两眼。 “来,给你们介绍。”方醒牵住手把她拉到身边,笑容明快,“邹总,她是我的好朋友闻樱。” 邹卫东点头示意。 他转向闻樱介绍,“这位呢,是我哥的合作伙伴邹卫东邹总。他恰好碰见我在这里用餐,就来打个招呼。” “邹总。”闻樱也一副不认识的模样回应。 毕竟金钱交易这种关系,向来不能摆在台面上讲。装不认识是彼此的共识。 倒是方醒,明知道什么情况,还乐淘淘地给他们牵线搭桥做介绍,闻樱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华影在娱乐圈的地位人尽皆知,邹总可是实力强劲。别的不说,他最近投拍的《宫花红》和《羽仙歌》都是大热门,在这上面就赚得盆满钵满。”方醒的笑容里满含深意,“要是有机会得邹总提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举例的两部戏都是周裴的代表作,言下之意,再清楚没有了。 闻樱想通了方醒想透给她的信息。 其实这些信息她都知道,邹卫东曾将周裴认作是她,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两人就此结识——当然,这一切也不过是周裴刻意所为。 比起她,周裴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姿态,以朋友的身份和对方相处,反而赢得了他的好感。那些他资源给的心甘情愿,仿佛只是伯乐,相中了一匹千里马。所以,他曾经是闻樱的金主,现在却是周裴的靠山。 她眉头舒展,笑得一派和气,“邹总果然出手不凡。” 邹卫东见状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寒暄。实际上,与他合作的人是方醒的哥哥,他肯与之寒暄,也是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而已。 和以前养的“小金丝雀”见面,倒是一个意外。 告辞后,他来到餐厅的地下车库,奔驰s600的双头灯亮了下,他坐进驾驶座,按了按眉心。 “叮”的一声,手机屏骤亮,显示有一条短消息。 他解锁进入。 “看来邹总是找了一个我的替身呀,怎么,是对这张脸有收集的癖好?还是对我念念不忘?” 短信正来自刚刚见过面的“小金丝雀”。他嗤地一笑,本是不准备再和她有什么牵扯,却忍不住回了信息。 第6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五) 《心跳回忆》的收视率出乎众人的意料,除第一天是08以外,电视收视率一直维持在1以上,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令人惊讶的是网络播放量,当日千万,次日破亿,逐日递增。微博话题量达63亿,剧名、主演、剧中人物名等话题轮番刷榜,抢占热搜前十。 这之前,闻樱的微博几乎遭黑粉攻占沦陷,天天都有人刷屏骂街,还有小说的死忠粉强烈抵制。 作品一播出,她的旧粉新粉cp粉,立刻开展自卫反击战,用人海战术将黑子彻底淹没。甚至有些立场不坚定的黑子,在剧情的洗脑下,开始怀疑那些丑闻的真实性。 而之前抵制她的人也忽然倒戈。一开始他们是认为她长相过于美艳,不能驾驭清丽单纯的班长角色。谁知演出造型和演技表现都给了他们惊喜。 话题中,最火的就是两个主角之间的化学反应。 普通校园小清新的剧情,在他们的演绎下,不禁让人们回想起自己的青春年代。其中最经典的“篮球触电”片段和“娃娃机初吻”片段,让cp粉们嗷嗷叫着刷屏表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到闻樱准备去参加真人秀的时候,《心跳回忆》无疑已经是当前最热的校园剧。这也让拍板决定请她来参加《让我们恋爱一周》录制的制作人吃了颗定心丸。 录制第一天,节目组将六位明星分到不同的地方,在事先不告诉他们搭档是谁的情况下,制造相遇场景。 闻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本城一座动物园。 她站在海狮馆前,摄像师已经开始了录制工作,却只给她塞了一部电话,没有任何提示。 稍驻足想了想,她笑起来,打开手机找出了通讯录,果然,上面只存了一个号码,写着x。 神秘人吗? 她刚准备按下通话键,忽然,屏幕转跳成来电显示画面,来电人正是x。 “喂,在哪里?” 她接通后,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立刻传入耳中,语气中还有一点的不耐烦,但这份不耐烦,若非是熟识他、与他亲近的人,断然听不出来。 闻樱一下子就听出来了,x竟然是卢泽。 这可真是打瞌睡递枕头,节目组大概是为了制造话题,居然把他们俩分到了一起。 她刚要答话,眼珠一转,刻意用很甜很嗲的声音来回话:“不知道啊,这里好奇怪哦,都是辽参一样的东西啦,看得人家肚子都饿了。”还加上了一点台湾腔来混淆视听。 卢泽:“……” 海狮:“……” 对面的人估计在抖鸡皮疙瘩,闻樱笑得格外厉害,但不敢发出声音。 旁边站的摄像大哥同样笑得手抖,但另一方面,又听得骨头酥软,直叹对面的男嘉宾有艳福。 卢泽终于还是在猪队友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冰淇淋屋顶的午餐屋,这里标志显眼,是他们好不容易沟通成功的会面地点。 午餐屋只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窈窕。他眉头一跳,正觉得这个背影熟悉,她就百无聊赖地侧过了脸。 女子轻咬着吸管,脸容瓷白,阳光在她的卷发间跳跃,更凸显出她娇媚的红唇。 他停住了脚步。 闻樱却从余光里看见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他微微一笑。 这是她第一次和卢泽见面,对方只比她大一岁,二十六岁的年龄,放在娱乐圈里也是小鲜肉一枚,只不过他经历特殊,长年与名导名演员交流磨合,在这些人的打磨下,他如明珠暗敛的光芒,与圈中浮华焦躁的演员要大为不同,和方醒这等玩票性质的富家公子哥更是截然相反。 可惜,即便是再洒脱的人,对于一位出轨前女友的态度,恐怕也不会太好。 他没有立刻要求停止录制,但也差不远了,态度疏远冷淡,就像在写情侣间冷暴力的脚本。工作人员都不禁面面相觑。 好在,男演员不配合,女演员的表现还不错。 闻樱一直在活跃气氛,甚至增加亲密的举动。 他喝了半瓶的水,她想也不想就拿了过去,微仰着头,在不碰到瓶口的情况下,将水倒入口中。那份暧昧感,随着水流一涌,立刻溢满了周遭的空气。 卢泽定定地看她一眼,在她惊讶地抱歉声中,将取回的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 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她进行过任何沟通,甚至借喂食熊猫的举动,与她拉开了距离。 这一下把跟拍的导演都急得够呛,情侣节目搞得像仇敌节目,还怎么抢占收视率?这个组合的表现简直超出他们的预料,实在不行,只能换组合重拍了! 卢泽大牌难请,如果他对搭档有意见,他们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闻樱心中有数,假如照这个状态拍完一辑,她就不会再有和他的相处时间了。 在熊猫馆的任务将近结束时,因卢泽照顾熊猫的举动非常熟练体贴,以至于到了要走的时候,小熊猫妮妮一下子抱住了他的大腿,成了他的腿部挂件。他往前走两步,她软软的身体就被拖着往前。 闻樱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回头见状“扑哧”笑起来。她倒退走着,双手比出一个拍照的姿势。 卢泽轻瞥了她一眼,倏地,瞳孔骤缩,“小心——” 他出声提醒已经迟了,后面是两层台阶,闻樱倒退没注意,一脚踩空,跌坐在地上! 小妮妮被工作人员抱走,卢泽立刻大步迈到她身边,把人扶起来。 “怎么样?” 她蹙着眉,忍痛的样子,“脚好像崴了……” “我让导演停止录制!” 他话一说完就被她阻止了,“不行,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的行程。我们是情侣吧,要不然,你背着我?” 卢泽蓦地站起来,却被她一把拉住了手。 “你等等……唔……”她仓促起身,攥住他的手吃痛地一紧。 如果可以,卢泽宁愿放弃这档节目的录制,也不要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牵扯。但是,他该死的熟悉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他能看出来她究竟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受了伤。 而他们今天全程沉默,几乎没说过多少话,缺少剪辑素材,连跟拍的摄影师都着了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终究妥协,在她跟前蹲下了身。 闻樱扬起嘴角,笑容灿烂,小心地爬上了他的背。 “我这是在帮你——”她压低了声说,呼吸吐在他的脖颈上,使得他浑身线条紧绷,“你一直是这样的表现,可是圈不到粉丝的哦。” 从录节目开始,她的态度就非常轻快自然,以至于连他都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不曾有过那一段甜蜜而痛苦的回忆。 而现在,她就伏在他耳边,仿佛诉说秘密一般,轻笑着唤:“你说呢,阿泽?” 卢泽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期节目播出后,惊掉了众人的下巴,他们这一组在网络上的评价千奇百怪。 “节目组是疯了吧!卢泽x闻樱,方醒x周裴??这是什么搞鬼的组合!拆cp啊!我不管我要炸了节目组!!” “……我看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全程没有几句话,气氛莫名的尴尬,太可怕了,快换搭档吧。” “万万没想到,wuli温柔帅气的阿泽居然还有这一面,他对这个叫闻樱的女演员好冷淡啊。所以说,为什么要给阿泽安排一个名声不好听的女演员啦!” “女嘉宾够可以了,一直是她在调节气氛,卢泽好歹是个男人吧,一言不发干吗要参加情侣节目?!” “闻樱假装台湾人那段笑死我了,演技怎么样不知道,当cv满分啊!” “据说阿泽以前在动物园打过工,怪不得业务熟练,妮妮抱他大腿不让他走的时候,我心都要融化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默契得很诡异吗?” 不论其他,单单是三对组合造成的网络刷屏热效,节目组也对自己的安排表示很满意。 闻樱一开始并不知道方醒也参加了这期节目,毕竟在原来的轨道里,并没有他参加的画面。直到方醒打电话来跟她抱怨,说没有和她分到一起,她刷了一遍微博才知道。 她之所以决定要来,第一是冲着卢泽,第二个,当然是冲着周裴了。 眼下,周裴借着和卢泽的合作电视剧,人气一路高升。如果说先前是她踩着原主上位,如今,闻樱倒很想让她尝尝相同的滋味。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在三组cp各自度过一段相处的时间后,就被要求聚集到一起,共同完成节目组安排的任务。 除了他们两组被拆掉的电视荧屏情侣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位新进大热的歌手组合。 几人被邀请到地铁线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咖啡馆自然已经清场,只留有六位明星,和一群围着明星转圈的后台工作人员。 闻樱走入咖啡馆中,第一眼就和周裴的目光相对,对方给出了胜利者才有的从容微笑。闻樱摘下墨镜,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姿态比她还要高傲。 两人一相遇,当即火花四溅,其他人都稍稍屏息,摄影师快速拉近给了一个镜头。 导演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给出了任务卡上要求提示:两人组合,扮演某两个有关联的角色,引起群众的注意。哪队组合吸引到的人更多,最终可以获得本环节的奖励。 这个要求说简单也不简单,题材范围太广,就看各自的想象力和发挥了。 而这一环节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歌手组合的本职毕竟不是演戏,参演只是打个酱油,如果表现格外出色,倒能有意外之喜。而卢泽和方醒之间的定位截然不同,所以这一出,倒像专为闻樱和周裴而设。 节目组邀请闻樱之初就明码标价,要求拿她们的竞争做卖点,果然趁热打铁,快速将这一点利用了起来。 闻樱刚进门那会,方醒就笑露白牙,冲她直招手,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导演安排的讨论时间里,他更是明目张胆的跑到了闻樱旁边,周裴也跟着他来打招呼。 “阿泽,还有闻老师。” 卢泽对着她的时候,态度倒不错,两人很是聊了一会儿。 只不过,期间他忍不住把余光投到闻樱和方醒身上,两人说是聊天,玩闹的性质更重,方醒总是忍不住去招她,说笑着就捉住她一缕头发,被她嗔了一眼,拍开手去。 他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讨论过后,歌手组合率先尝试,反响平平,好在在化妆师的巧手装扮下,即使在马路上假装情侣吵架,也没有被发现真实的明星身份。甚至还有不少人录视频传上网,呼朋唤友来看情侣分手的好戏。 轮到第二组周裴和方醒,似乎出了一点小状况。 闻樱听到争吵的内容,方醒似乎想演一位出轨的丈夫,周裴则是去丈夫公司闹场的原配妻子。周裴拒不接受这种泼妇角色。 闻樱也觉得一言难尽,用眼神询问方醒:你怎么想演这样的戏码? 方醒顶着假体啤酒肚,龇牙冲她做鬼脸,把她笑得不行。 等到周裴披散着头发,以十分狼狈的妆容出现的时候,他才偷偷凑到她耳边说:“怎么样?她这副打扮,无论你想怎么出场,都能秒杀十条街!” 闻樱忍不住想笑,不过她更想敲醒醒大少爷的脑袋,让他快醒醒! 她比方醒想得要深,这么做固然能把周裴压下去,但在舆论上却难占优势,恐怕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会忍不住同情周裴,要为她对抗“强权”势力了。 方醒背景了得,周裴和节目组自然都不敢得罪,大少爷执意如此,他们只能照办。 但演出效果却意外得好,周裴干脆豁出去,不讲形象讲演技,把一个丈夫出轨的原配妻子角色演得入木三分。她在这个年龄就能驾驭这样的角色,未来的戏路必然会更广,导演对她不由另眼相看。 连工作人员都纷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有人开玩笑说:“周老师演得太让人同情了,我都忍不住想冲上去打方老师了!” 周裴一边由化妆师卸妆,一边谦虚道:“没有,多亏了方醒的好主意。”说着,她眼角一挑,远远地看向闻樱,含笑道:“我相信,等会儿闻老师的表现,一定比我更好。” 第7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六) 城市地下,在某一站人流涌动的地铁口,忽然传来一点争执的闹声。 但这声音太轻忽,事不关己,大多数人都匆匆行去,赶往自己的目的地,连多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唯有少数几个人因为恰好路过附近,缓下了脚步。 只见一对看似是情侣的年轻男女在进行争吵,女人化着妖艳的浓妆,男人则流里流气地扎着小辫子,口中叼着支烟,调笑着拉住女人的手不放。单单从外表上看,两人确实相配。 女人挣不过男人,就狠狠地瞪他:“神经!快放手,我不认识你!”但按她的妆容打扮,就是瞪人也像抛媚眼似的。 于是男人笑得更厉害了,和周围人解释:“别看了啊,没见过小两口吵架啊?”他一个用力,把人搂到怀里,“宝贝儿,我都和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女人一个劲和过路人求助,解释他们并非情侣,可路人见状,纷纷摇头走了。 导演与其他两组明星坐在室内,此刻,正看着远程发来的录制情况。 有工作人员啧声道:“闻老师的想法是挺好,遇到不法分子的美艳女郎。不过挑得地方不怎么样,这地铁口,大家都赶着行程,小流氓一看就不好惹,谁会管这种闲事?” “就是,看了一分钟,也没见有什么变化,最多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两眼,还不是走了。” 导演做了个静声的手势,沉思着摇了摇头:“这个选材是可惜了,浪费了他们两个的演技。你们看他们的站位、动作、脸的朝向,是不是看得一清二楚?闻樱往后躲的时候,幅度再大一点就会出框,可是你们看她还好好的待在镜头里,因为这个动作,脸部表情更好的被摄入镜头,表现得恰到好处。” “哎呀,怪不得!我们去装摄像头的时候,两位老师一定要跟着看装在哪儿呢。” “不是吧?”有人惊奇,“卢影帝这么厉害也就算了,那个闻樱,不是说她演技就是一般水平吗?” 有人嗤笑:“只是懂站位而已,周老师他们不是也能做到吗?” 他这么一说,大家想想周裴几人同样演得很好,认可的点点头。导演倒是想到了,周裴那一组几乎没有位置变动的需要,对站位的要求低很多,但他私心偏向周裴,就没有做出辩驳。 “第一次情侣pk,明明是比拼演技,卢影帝居然要输!” 就在工作人员啧啧称奇的时候,卢泽却有全然不同的感受。 在他的印象里,闻樱在表演方面并没有天赋,所以很早就放弃了钻研演技的想法,一心想借着旁门左道往上爬。 可现在站在眼前的人,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场。 闻樱正在极力挣脱他的束缚。她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放低了重心后仰,死死抵抗住被拖走的力道。而她的另一只手五指攒紧捏着手包,几乎要把包抓破了。 这都是女人遇到威胁时,所应该有的表现。 他再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微微颤抖的腿,和脸上几乎要化开妆容的冷汗。 那种颤抖不是非常厉害的抖动,是身体感到惧怕时,肌肉收缩下产生的反应。而脸上的那层汗可不是片场做的效果,这一点更是让人叫绝。 静态如此,她对动态节奏的把握仍然出色。两人已经争执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但就像观众观看电视剧一样,长时间停留在一幕情节,容易让人产生腻烦情绪。 没等他采取措施,就见她举起手包猛地向他砸来! 卢泽的目光陡然一亮,任劈头盖脸砸了几下后,强行夺了她的手包,扔出了栏杆外。 这一下大动,立刻又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单凭这两个来回,他就已经下意识地拿出全然的精神力来与她对戏,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彻底陷入她的节奏。 监视器的画面外,工作人员也是有些意外地喃喃:“奇怪,我刚刚居然一直在看闻樱,忽略了卢影帝。” 导演也点头:“演技不错,只不过受题材限制,两人毕竟是演戏,换做真正的小流氓早就一巴掌煽过去,闹出大动静来了。可是卢泽不能过分对待闻樱,同样,闻樱也不能太出格,局面肯定会僵住,不好收场啊。” 他话音刚落,突然,画面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地铁站的人潮涌动,像龙卷风一样,朝着中心席卷而去。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工作人员指着监视器,倒吸了口气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刚,故事的大高/潮来了。 卢泽和闻樱一直在暗暗较劲,却还是被闻樱率先抓住了改变局面的契机! 美艳女人失去了当做“武器”的手包,又经历了冷漠的路人,眼看就要被拖到角落里去,终于崩溃地哭了起来,她化着浓妆,这一哭脸上就花得不成样子。可即便如此,仍然瞧着十分可怜。 正好一对母子路过,小年轻心生怜惜就要上去帮忙,被母亲拦住了:“瞎管什么!那种打扮一看就是品行不端的女人,离她远点!” 她的话像是触动了美艳女人的神经,她慢慢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母亲眼睛里清晰可见的冷漠和鄙视。 他们说话时,已经离得很近了。 突然间,闻樱用没受到桎梏的那只手,一把夺过这位母亲的包,一翻转,倒拎着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乱七八糟的纸巾包、镜子、手机、口红、香水当即洒了一地! 香水瓶炸裂开,浓烈的香味飘得很远。 “啊,我的东西——”这位母亲立刻尖叫起来,扑上去纠缠,“你有病啊,好好的和你老公吵架,敢砸我的包!?你不许走,留下来赔钱!” 就是这一番大闹,终于让路人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好奇地探头观看。 就在那位母亲强烈叫嚣赔偿的时候,闻樱顶着狼狈的面容,冷笑:“你找我老公要啊。” 卢泽心道输了一程,扮演的小流氓却还尽职尽责,晦气地啐了口:“谁他妈是你老公?” 一句话,简单明了,让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秒懂。 群众哗然,人们纷纷朝这边涌来,有将他们围起来,企图抓住小流氓的、责骂那位母亲过分追究的,还有许多人举着手机自拍杆拍摄,好像之前漠然路过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到了这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被表演所惊艳,仔细一想,明明是即兴表演,居然像一个完整的故事。从紧到松,从平淡到高/潮,一张一弛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导演也是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人才啊!可惜我不是大片制作导演,不然一定要请这两人来演一出!” 无论是创意、演技,还是敢放手一搏的决心,闻樱无一欠缺,他看向坐在旁边的周裴,脸上还挂着笑,可惜不小心扯断了长指甲的动作出卖了她。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看法,周裴能比闻樱走得更远吗? 这期播出后,同样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厉害了我的哥!人家演情侣吵架,他们演科普教育片?!” “我泽哥居然演小流氓!但是好帅啊啊啊啊!闻樱是那个外号‘睡星’的女明星吗,我突然有点怀疑真实情况了,人家的演技明明就很好?!和泽哥一起出镜,我居然会忍不住先看她!” “你们都让开!我要分三个层次四个角度五个方面来分析闻樱的这个人物角色了!卧槽,一个即兴表演而已,我居然会觉得她写了人物分析剧本!” “我一口盐汽水喷出来,身为周裴的路人粉,对她演一个大妈的角色表示震惊!我粉的是她的美艳,不是老气好不好!” “港真,同样顶着毁容妆的脸,周裴出戏后还是那个大妈,闻樱出戏后……你们看扒出来的地铁站监控视频了吗,她给围观群众解释这是拍戏需要,然后笑着给大家签名的样子,我的妈,就好像她刚刚是在走红地毯一样。怪不得周裴以前给人家当替身呢,从演技到气质,完败!” “人群一拥而上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泽哥超暖心,手臂一直护在樱樱背后!诶嘿嘿,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上次在动物园也是一样,表情那么冷,人家一摔倒还不是炒鸡紧张!” “谢谢大家,重刷泽樱cp第十次,屏幕已经被我舔得闪闪发光了!” 这期的评论几乎都是在谈论泽樱组,即使提到周裴,也多是以对比的方式出现,她仿佛一下子从高空跌落,被人比得一无是处。 毕竟她曾做过闻樱的替身,普通女演员可以比不过闻樱,而她只能表现得比闻樱更好。 后期剪辑时,还配上了一段闻樱的个人讲话,是真人秀节目专门录制明星畅谈感想的谈话空间。这时的闻樱换了一身非常清爽简单的打扮,头发利落地扎起,像领家姐姐一般,和镜头前的女孩子们交流起心得来,比如像她在视频里表演的那样,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破坏他人的物品引起纷争。毕竟比起人身安全,简单的财务损失可以承受。 她在结尾时说:“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虽然社会上还是关爱别人的人居多,但人不可能永远靠别人来帮助你,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走出困境。” 她说话时眉目动容,十分感慨,以至于播出后,除了嘤嘤哭着要投入御姐怀抱的迷妹,竟还诞生了不少亲妈粉,连连说着要保护她的话。 她们一致认为,闻樱有这番感慨,是因为前段时间被大肆传播“艳照”,而她凭着一己之力走了出来。她们对照片的真实性发出质疑,称要为闻樱寻找真相,讨回公道! 与此同时,闻樱和卢泽两人演的那一段片子,也被单独剪出,在网上广为传播,作为趣味性的防狼科普视频。 两人的粉丝数量一时暴增,多了许多路人粉。 《让我们相恋一周》顾名思义,一对情侣相处只有一周的时间,结束以后,就要交换搭档,以期擦出不同的火花。 卢泽和闻樱刚搭档过,所以不在选项之内,而经过网络投票后,她的搭档变成了方醒。 这个组合在播出后,立即被人称作“撒糖”组合。 第一集,两人同样被安排了相遇桥段,在一家电玩厅里,分到两个不同的房间,借助vr模拟赛车游戏进行pk,从对赛中了解搭档的性格。 一局过后,闻樱站起来转身就走,把跟拍的摄影吓得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搭档从隔壁电玩室出来,一见她要跑,几个跨步上来捉她的手腕,“输了就落跑?” “知道是你才跑。”闻樱转身,瞪他一眼,又去瞪摄影机,“敢不敢有点新意?谁要和他组队。” 方醒随性地坐在摩托车后座,把人拖到跟前,笑露出一口白牙:“谁说我们是组队?我赢了比赛,你只是我的奖励而已。” 一上来就发糖,摄影大哥觉得腮帮子发麻。 电脑前的观众同样觉得甜到蛀牙,比起泽樱cp的慢热,这一对果然不愧是一起拍过电视剧的人,虐狗的手段信手拈来! 相比较起来,卢泽和周裴虽然也拍过电视剧,但相处模式不咸不淡,让粉丝们感到非常失望。 但闻樱知道,虽然现在的势头看似她把周裴踩了下去,但只要周裴的后台还在,她还能获得资源,眼前的声势都不算什么。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她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拆了她的后台。 真人秀的节目录制还在继续,这一次,导演安排她去方醒家里准备温馨的二人午餐。 而她在方醒家附近的进口超市挑选午餐食品材料时,遇到了周裴最坚实的后台——邹卫东。 第8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七) 闻樱和跟拍的摄影师大哥打了声招呼,暂停录制,便向邹卫东走去。 冷冻食品柜前,邹卫东正弯腰拿起三包速冻饺子放进推车里,他今天穿着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间,比上一回年轻许多,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在超市的背景下竟异常和谐。 闻樱走到他旁边:“怎么又吃上冷冻食品了,李嫂呢?” 在记忆里,总裁大人并不喜欢铺张浪费,不会像书里一样一个电话call到排队也排不到的店里,叫一份贵出天价的外卖。不过原主还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请了保姆的,只在保姆休假的时间会买上一些速冻食品在家备着。 “她家里出了点事,回乡了。”他往旁边看一眼,见是她,回答的倒自然。比起在酒店的张牙舞爪,两人眼下的气氛是难得的熟稔。 可能是在这期间她不间断与他发的短信起了作用。 她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包饺子,斜他一眼,“你又不好好看日期,这包都要过期了,买回去当巴豆吃?” 总裁大人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难得无语的一怔,没想到自己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闻樱把这包放回去,又把另外两包从车里拿出来也放了回去。 “都有问题?”他疑惑。 “没营养,你想吃饺子,我去给你包一点放冰箱里。肯定比工厂里做的好。” 邹卫东的表情有些许微妙的变化,她察觉到了,气氛登时有了变化。 她微仰头妩媚地一笑:“听说有位名导最近在选角,是邹总注资投拍的呢。怎么,不允许我讨好一下投资人吗?” 他皱了一下眉,语气也冷淡下来,“随你。” 闻樱还是买了面粉和饺子馅,一起提到了方醒家。方醒和邹卫东都在金都花园有一栋小别墅,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在附近的超市遇见的原因。 方醒的助理给她开了门,“方醒哥还在片场,让我先来开门,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闻樱举起双手提着的食材,冲他晃了晃:“正好,我先去煮饭。小吴是吧,你不许跟他打小报告,否则我让他扣你工资!” “老板娘”的威胁来的太突然,助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 方醒一回家,明知周围大概已经布满了摄像镜头,还是不羁地倒在沙发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只会懒散地叫唤:“小吴,樱樱还没来吗?” 随着他话落,餐厅的位置倏尔传来一声惊呼。 方醒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蹿起来,跑到厨房一看,闻樱捂着左手食指,好像是被割伤了。 她五官本是凌厉而明媚的,此刻蹙着眉,眼里含着淡淡的水雾,一眼望过来的样子,猝不及防地,他心里一下子塌下去大半。 闻樱一开始是听见了他进屋的声音,想要吓唬他,还想等他着急过后,再笑话他一番。 谁知他一个大步迈过来,浓眉皱紧,那一瞬间因慎重紧张而凝结的气势,反唬得她一愣,一个没注意,手指就被他含住了。 闻樱在怔愣过后,轻笑了一声:“喂,你傻呀,好歹检查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受伤?” 他这才回悟过来,触电般地松开她的手指一看,果然是光滑如初。 他佯作潇洒地摊手:“那真是太可惜了。” 闻樱白他一眼,“走了走了!厨房现在是我的地盘,不许你再进来。”她拿着锅铲赶人。她的形象一向光鲜亮丽,难得寄着围裙弄得这一抹灰那一道油渍的样,倒难得一见。 “这就有点没道理了吧……”他在辩驳中被推了出去。 厨房门一关,方醒的表情立刻变了。 用餐厅上下装的摄像头成功记录了方醒的表现:他的脸像是能自控一样,蓦地红起来,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刻着“蠢货”两个字自嘲。而后,他还觉得不够,拿头磕起了大理石餐桌,完全是一副做完蠢事之后后悔的样子。 有粉丝在事后看到这一幕时评论:“怎么办,我觉得我们蠢醒,好像是真的喜欢上闻樱了,啊啊啊好想哭。可是他心动的表情真的太有爱了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蠢醒请给我来一打!” 等闻樱把菜摆上来的时候,方醒已经恢复成潇洒帅气的模样,摆出一副美食家的姿态,挨个将菜点评了一遍。真正开始吃菜时,他刚吃了一口,脸上就显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闻樱明艳地笑着威胁:“你吐出来试试?” 他勉强咽下去,她又亲自夹了一筷子喂到他嘴边,“张口,啊——” 方醒:“……” 用过午餐,两人一起笑闹着打扫了卫生,又玩了会儿游戏,从三国杀到大富翁再到uno牌,一路杀得如火如荼! 录制结束后,他整理纸牌,她去厨房提出了一袋面粉,拿好包准备离开, 他曲腿坐在地板上,看似随意的问:“邹卫东在这一片也有房子,你知道吗?”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去过吗。 “嗯。” 她的态度太坦然,他下一瞬就错开了视线,恰好落在那袋面粉上,他问:“怎么还买了面粉,干什么用?” 闻樱笑答:“这个啊,回家包饺子吃。” 闻樱戴着墨镜口罩,压一顶帽子按响了邹卫东家的门铃。 在超市碰见邹卫东的时候,她就知道让节目组做“惊喜午餐”的建议没有白费。原主还是太傻了,该付出的都付出了,应该得到的东西却被周裴嘴皮子一碰抢走了。 邹卫东远程给她开了门,等她走进屋子,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见不得人?” “看在我给你当厨娘的份上,还请邹总嘴下留情。”闻樱勾着眼角冲他一笑,摇曳生姿地走进厨房里。 邹卫东就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一直自认了解这个女人,有野心,肯放下身段,只是不够聪明,也没有韧性。这样的人一旦经受打击从顶点掉下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从心理上开始崩溃。他决定捧周裴的时候,就曾想过她的结局——大概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期待她的经纪人能帮她解决问题,或者转头回来求他。 没想过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周裴两天前曾因舆论压力打电话给他,对他倾吐道:“我只是想演好自己的戏,就算比不上她,难道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在承诺尽快解决后,不觉关注到了他的小金丝雀的动向。 对于演技的进步,他一个外行人倒是不懂,单单是在公关态度和措辞上,她就有了很大的变化,当年他不知道多少次为她的“语出惊人”买单。真人秀节目那一役,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闻樱忙到一半看见总裁大人在发呆,悄悄溜过来,用沾满了面粉的手在他脸上勾了一道,然后转身就跑。 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拦腰抱住了。 她腰上特别敏感,他以前不知道揉弄过多少次,她一下子就笑软在他手臂里,努力站直挣脱:“我就是开玩笑,你怎么那么小气!” “嗯?”他微微炙热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语气透露出另一种危险,“你在开谁的玩笑?” 她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放开我,我要没力气给你做饭了。” “那就别做了。”他手臂收紧,低头吻在她颈间,顷刻,熟练地吮出一个吻痕来。转而顺着脖线向下,落到肩膀上。 她浑身一麻,却是指甲抓进他手臂里,低声喊:“邹卫东!” 他手松开,放任她站不稳的扶了一下料理台,径自去解衬衫顶端的那一颗扣子,慢条斯理地说:“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试镜是吗,我会记得去跟郑导提。” 闻樱转过身,看着他的举动,闭了闭眼,流露出的一丝软弱转瞬就被掩盖下来。但她知道,对方一定看得见。 “如果是周裴,你也会这么对她?” 邹卫东手上的动作一停,目光冷下来,“别提她,她和你不一样。” “她和我不一样?”闻樱嘲讽道,“是,她和我不一样,我要出卖自己才能有往上爬的机会,她什么也不用做,就有邹总帮她铺路!” “你是在抱怨?你想我从这里获得好处,又自愿付出,我没有强迫你。”他眉端敛起,“周裴她没想过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我们认识的时候,她还在给你当替身,整整一年,她知道我是谁,我能为她带来什么,但她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没有变。” 娱乐圈单纯怀揣梦想,不肯坠入泥潭的女明星太少了。正因为如此,在他和周裴深交之后,才忍不住想帮她一把。 当然,他确实对她很有好感。他欣赏聪明的女人,周裴本身就很有手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底线在哪里。 “如果早知道和你聊一年的天,就可以得到一切,我为什么要陪你睡。”闻樱仰着头,露出洁白的脖颈,上面那一朵他刚落下的暗花就像是在嘲笑她,她也笑起来“你说的对,我和她不一样,我远没有她聪明。” 他还想再反驳,可是看她难过的模样,突然又觉得不忍。 男人就是这样,他们欣赏聪明有头脑的女人,可是对闻樱这样有几分天真的女人,又会动恻隐之心。 这一瞬间闻樱表现出的天真,甚至让他觉得蠢得很可爱。 “你总归是跟了我几年,这次借助你的名气炒作的事,是我做的过分了。你想要郑导的试镜机会,我会亲自去跟他说,当做给你的补偿。”他缓和了语气。 闻樱听了,捂着脸顺着料理台壁滑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他们一样都在笑话我。明明是我贪图捷径,想要一步登天,明明是我没有守住用身体换来的东西。可是又要在这里抱怨别人。你愿意无条件帮周裴,你想对谁好,那都是你的选择,我算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干预?” 他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脚边,蜷缩的样子,让他很想伸手去摸她的头。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她像是在哭,又像在笑,“我难道没有傻过吗?你以为我陪你的那段时间是金钱交易,可是——说我不自量力也好,那时候,我真的、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男友。我就是矫情,骗自己我们是交往,我没有出卖自己。为了骗自己,我还和交往三年的男友分了手。”她吃吃一笑,“我真的是蠢,当□□还立什么牌坊?要是瞒着卢泽,我现在就有一个影帝男友了。” 他心里隐隐触动。 她咬着唇,背手胡乱抹掉眼泪,卷发沾在脸上显得特别狼狈,“后来我就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我去给你送饭,前台接待的人不让我进去。我给你打电话,是你的秘书接的电话,他告诉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可以想见你就见你,劝我乖一点,不要一有事就来麻烦你。我就突然明白了。” 邹卫东在脑海里勾勒出当时的场景,长叹一口气,蹲下身将她抱过来。 “你怎么不和我说。”他虽然不在意她,但也不会让别人给她脸色看。 “我感谢她。”她被他抱进怀里,不反抗也不顺从,“在那之后我就醒了,人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我骗得了自己,可骗不了别人。卢泽骂我骂的对,我就是一个为了出名不择手段,恶心肮脏的女人。” “樱樱……” 他用低沉的嗓音唤她的昵称,以前倘若不在床畔间,他从不这样叫她。 她摇摇头,想要站起来,一边道:“今天真的对不起邹总了,饺子大概没办法做了,还一直让你听我发牢骚。”起身太快,蹲麻了的腿一颤,她扶住了料理台。 邹卫东却倏尔把她抱起来,在她挣扎之前道:“别逞强,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淡瞥她一眼,忽的笑了,“脸上都快搓出泥了,我下不了口。” 她擦眼泪的时候把面粉都擦了上去,可不是快搓出泥了。 闻樱怔了怔,接着把自己埋到他怀里,闷闷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不许笑!” 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闻樱收拾好妆容,走出别墅,已是夕阳半落,残阳如血。 铁门刚一关上,她偏过头,倏尔僵在了原地。 铁门延伸过去的白墙边,方醒斜靠在上面低着头,手指间夹了根烟。听见关门的“吱呀”声,他抬起头,和她对望中,烧了半截的烟灰一抖,碎在了草丛里。 “你果然在这里。” 第9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八) 闻樱回看了一眼邹卫东的住宅,这才走向他:“你怎么在这里……” “回家包饺子吃,嗯?”方醒挑了眉笑。 谎话被戳破,闻樱也没有太在意。她走到他身边,看见他脚底下扔了一地的烟蒂,眉头轻锁,“少抽几根。” 方醒拉住她的臂肘一把拽近,笑了,“你管我?” “谁敢管大少爷。”她睇他,“你不来管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意有所指。 他眼神猛地变了,闻樱以为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他。可他突然把手伸到她颈边,她下意识地一闪,仍是被他追上,指腹在脖颈上的某一处摩挲。 她倏尔想起,邹卫东在这上面留的吻痕。 “你想要什么?”他眼神黯下来,语气里透露出一丝霸道,“邹卫东不是早就不要你了吗,何必舍近求远?你想要什么,我帮你。” “方醒!” 她生气的时候,总是这么叫他,但有时候是真的生气,有时候是似喜还嗔。她嗓音不像少女的清甜,却自有一种缠绵的韵味。卷发好像是洗了又吹过,蔫蔫地披散着,含着一点水汽,衬着她气恼的面容都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他狠抽了一口烟,烟雾没吐尽,就低下头去吻她的唇。 闻樱哪料得到他又突然发疯,一时没躲开,竟被吻个正着。烟从他口中渡过来,她没防备,猛烈地呛咳起来。 “方醒你疯了?”她难受得不行,捶打他的肩想把人推开。 “你才是疯了。”他移开唇,狠狠瞪着她,任她咳嗽得脸都红了,“邹卫东不过就是个喜欢花天酒地的老男人,我也有钱,我也有资源,我还比他年轻,为什么你宁愿跟他也不跟我?!” 闻樱抓着自己的领口,猛烈的咳嗽,眼泪都不禁咳了出来。他只看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忽而尝到了一点心疼的滋味。 他靠近,“樱樱,我……” 她抬起手,一巴掌倏地打在他脸上。 “啪!” 别墅群一向寂静,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在路边远远的回荡开来。 她看着他,眼神冷得不像话。 “为什么?因为他从来不会强迫我。” 《让我们恋爱一周》的节目组趁热打铁,紧锣密鼓地安排了海南三亚之旅。这一期仍然是三组cp的对抗赛,节目组在海边租了一栋海景别墅供他们居住生活,在金色沙滩和蔚蓝大海的背景映衬下,无论是属于恋人的浪漫小事,还是对手带来的紧张刺激,都有可能发生。是粉丝期待已久的环节。 三组cp中除了网络大热的两组之外,还有一组,由本职歌手,却以温柔男配角色广受欢迎的男星赵明旭,和新晋大火的组合mini成员之一的女主唱佟卉组成。只是这组人气稍逊,关注度不如前两组。 但这次一到三亚,众人明显的感受到闻樱和方醒之间感觉不太对。 午餐的任务是让他们一起做饭,闻樱手艺好,由她主厨,其他人帮忙做一两道,或者跟着打打下手。 看着佟卉手忙脚乱的洗菜,赵明旭在厨房门口感慨,“不比不知道……” 佟卉冲他举起了锅铲。 卢泽正在将周裴没切好的菜重新切一遍,周裴在旁边小声道歉,讨好地帮他挽袖子,显得气氛十分有爱。 “哐啷” 响声传来,厨房里的人都是一震,把视线转了过去。 原来是方醒失手摔了不锈钢锅,他说了声“抱歉”,众人纷纷说没事,就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卢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那边。 闻樱炒菜,方醒在旁边帮忙。只可惜大少爷没下过厨,越帮越忙。闻樱一言不发地给他收拾烂摊子,没责怪他,但也没告诉他做的方法,气氛很压抑。 有几次,卢泽似乎能看出他想发脾气,但又克制忍耐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他们之间相处让他回想起了大学里的日子。大三的时候他和闻樱同居,她每每烧菜做饭,都是他在旁边帮忙,一开始也是这样,越帮越乱,气得她冲上来打人,他就势拦腰把她扛起来,打死不放,她又捶他又笑,慢慢就不生气了。 因为想得过于专注,他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头,划出一道血痕。 听见周裴的惊呼,他摇了摇头,“没事,我上楼贴个创口贴。” 她顿了下说:“那我和你一起上去。”包扎伤口显然也是个看点,她不会白白放过机会。 厨房里少了两个人,变得更空旷安静了。 方醒忍耐到了一个限度,扯开领口,丢下句:“我出去走走。”就扔下东西走人了。 另一对儿面面相觑,只有闻樱翻炒着锅里的菜,吩咐佟卉“递个盘子”,像是没听见。 终于做好了菜,三个人一起把菜端出去的时候,方醒从外面开门进来。 “我从外面捉了一只虫子,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种类?”他不等人拒绝,立刻就把虫子送到了他们眼前! 不知名的虫子挥舞着一双触角。 别墅里倏地响起了佟卉一声尖叫,几乎要掀破屋顶。 方醒笑破了肚皮,“喂,你的胆子还能更小一点吗——”话是冲着佟卉说,但他的视线却不自觉看向闻樱。 就像小时候为了吸引女孩子注意,去扯她辫子的调皮鬼。 他发现闻樱站着不动,以为她还是不想搭理自己,赌气继续向她走近。 这一刹那,闻樱几乎感到了惊惧的滋味,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她脸色一片苍白。方醒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又往前跨了两步。 “你在干什么?!” 卢泽又惊又怒地冲他喊。他恰好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了这一幕后扔下周裴,几个大步迈到闻樱身旁。 他一把将方醒挡开,从身后单手捂住了闻樱的眼睛,“别看。” “阿泽……”闻樱声音微颤地喊他。 她在录制节目的时候,从没这么喊过他,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下一秒,影帝的反应仿佛在间接告诉他们没听错。 “别怕,我这就让他把东西扔出去。”卢泽察觉她听到“东西”两字仍是控制不住一抖,看向方醒的视线冷冽得像能冻死人。 方醒要是到现在还没明白就真的可以蠢死了,后头就有一扇窗,他立刻把虫子丢得远远的。 闻樱已经转过了身,卢泽捂着她眼睛的手也顺势放下来,被她死死拽住了袖口。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走进他怀里去了。 卢泽很想抱住她,可是他知道他们已经过分了。 别墅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先前的这些都可以用“曾经的搭档情谊”来解释,如果抱住她,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味。 另一只手就在腿边握紧,他感到有些烦躁,冲方醒发火:“你知不知道她怕虫子?!” “我不知道!”方醒看着闻樱下意识的反应,眼神也冷下来,“我倒想问问,卢影帝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你就敢这么做。果然还是小孩子,恶作剧不分场合。”卢泽冷笑。 方醒大为光火,眼看着捏起拳头就要上去揍人,赵明旭一见气氛不对赶紧把人拦下来,给方醒使了眼色:“少说两句,我看闻樱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你先扶她上楼。” 卢泽刻薄地说:“不必了,我来扶。让他先去洗手,还嫌她不够难受?” 方醒着急往前迈了一步,再看闻樱明显躲了一下的反应,咬了下牙,转头就去了卫生间。 闻樱垂眸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当然没有讨厌方醒,只不过任凭对方按喜好行事,想霸道就霸道,想强迫就强迫,将来怕会是第二个邹卫东。 而她在上一次他对峙时,恰好又意识到她最近与对方太过亲近了。 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无论与哪一方走得太近,都会影响和其他人的进度。 别墅任何一个房间都有摄像头,只有洗手间没有。 卢泽扶着闻樱进房,只见她低头在身上看了又看,他不禁问:“怎么了?” 她嫌恶地皱眉:“我觉得有虫子在身上爬……”接着开始挠自己的手臂和脖子,抓出一道道红痕来。 他立刻逮住她的手,“别挠!” 她不为所动,他忽然就想起她的脾气来,不自觉地哄她:“我去给你放水,好不好?洗个澡就没事了。” 她为什么怕虫子,追究起来却是因为他。 大学的时候,闻樱为了他想学厨艺,就参加了一个厨艺培训班,大概是收费过于便宜的关系,培训班的环境非常恶劣。培训基地的地面石板洞里爬满了小蜈蚣。在这之前她就很怕虫子,但还是强忍着不舒服上了一节课,一回到学校她就发起了烧。 那个环境恶劣的培训班当然是没再去过,但连续一个月,她都会被浑身爬满虫子的噩梦惊醒。至此之后每当看到虫子,她的反应都会比旁人剧烈百倍。 这件事迄今只有他知道。 她撇撇嘴,“好吧。” 这副不得不对他妥协的模样,卢泽也是见惯了的,他的眉目柔和下来。 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她做噩梦的那段时间,他们在外面租了屋子,每次她恍惚说有虫子,他都会把她抱到怀里,仿佛给她罩上了一层保护的外壳,她就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但—— 卢泽放完水出去后,准备替闻樱拿换洗的衣服。方醒开门走入。 “她呢?” “在洗澡。” “哦。”方醒冷笑了一下,“那你还不出去?” 卢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回击道:“正准备出去,没想到你就进来了,走吧。” “走什么?我是她男朋友。女朋友受了惊吓,我在她房间里陪她很正常吧。” “真人秀男友。”卢泽低笑一声。 方醒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嘲弄,却没有立刻发火。他走到对方身边,压低了语调,口吻挑衅:“是啊,假男友是吗?总比——被抛弃的前男友要好吧。” 刚刚那一大段时间,他可不仅仅是去洗手而已。 卢泽倏尔看向他。 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山雨欲来。 第10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九) 第二天,闻樱一觉醒来,已经恢复了精神。 她隐约知道昨天他们两人在她房间里的针锋相对,但等她出门时,已经一个都不见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原主的本能令她恐惧,后来却是她顺水推舟和卢泽有了接触。 她闭眼下了一个指令,光源图突然在空中出现。属于卢泽的那一点炽热闪亮的光点,已经向她的图案靠近了。 如果说在樱花和蔷薇的中间划一道线,那么昨天之前,他与蔷薇花更加接近。 由此可见,和对方有一段过往也不算是坏事,虽然结局有点糟糕,但只要唤醒的是甜蜜的记忆,对她仍然有利。 今天的录制是在沙滩上进行,闻樱洗漱后换上了红色两件套泳衣,披一件同色轻纱吊带外套出门。 门一开就碰见了佟卉。 她只比闻樱小两岁,表现出的性格却像是小了十岁,是活泼少女的设定。她穿着粉樱简式泳衣,看上去又减小了两岁。 “哇。”她双手交叉,羡慕地望着闻樱,“好看!我也想穿比基尼,但是总觉得太成熟了,不太合适。” 她话里有话,闻樱接招,笑摸了摸她脑袋,温柔十足:“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了,努力哦。” 她身材高挑,比对方高出半个头,这么做不能更轻松自如。彻底把人衬成了一个小孩子。 佟卉悄悄露出牙疼的表情。 失算。 这时,周裴也开门走出。她同样穿了比基尼,纯黑色,没有外套遮挡,显露出姣好的身形,非常性感。 佟卉觉得自己牙更疼了。 周裴看向闻樱,表现得很关切:“没事了吧?昨天你的反应真是吓死我们了。” “谢谢,已经没事了。” 佟卉紧跟着问:“你和卢影帝以前是认识的吗?” 闻樱轻描淡写的带过:“嗯,我们都是x戏的学生。” “人没事就好。”周裴一笑,问道,“对了,你们有看见阿泽吗?他早上考了吐司给大家吃,我进去化个妆出来就不见他了。”她态度亲昵如故,好像没有因为昨天的事产生影响。 闻樱和她对视一眼,对方的笑容完美无瑕。 她挑了下眉,取出太阳镜戴上,平静地轻扬下巴,“不知道,我也刚开门,大概已经去沙滩了吧。”日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照出一片莹白,墨镜遮住了眼睛,却愈发显得红唇妩媚。 周裴不动声色,“那我们也走吧。”同样戴上了太阳镜。 “嗯。” 佟卉看看她们一副diorsoreal,一副prada渐变,再看看手里花哨可爱的带盖小墨镜,莫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是错觉吗? 三人带着跟拍的摄像师一起来到海边,她们的搭档果然已经先到了。三个男人玩起了水上滑板,除了赵明旭是新手,还在尝试怎么站起来之外,其他两人的比拼就要激烈很多。 快艇在前方拉动,卢泽和方醒俱都抓着手柄被一路劈波斩浪,一阵海风刮过,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滑板在海波里起伏,仿佛下一秒人就要被拍进大海里,但又会在下一个浪头踏浪出现。 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气场非常紧张,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不约而同的斗起狠来。踏浪、跳转、翻跃,较高难度的动作一一被他们执行,令岸边的人热血沸腾! 摄录到镜头里,两人的目光里都透出一股狠劲儿,动作张力十足,雄性互搏的荷尔蒙满溢出屏,非常精彩! 佟卉看得目不转睛,不时举起手欢呼尖叫,周裴同样把手拢在嘴边,替卢泽加油助威! 连赵明旭都已经停止了自虐,看到精彩的动作,忍不住跟着吹起了口哨。 只有闻樱,挑了张节目组搭好的沙滩椅,躺在那儿,曲起光洁白皙的大长腿,晒太阳、喝果汁,悠然自得。 比拼的结果是卢泽赢了。方醒最后借着一个大浪想做腾空翻跃,控制不住平衡摔了下去。但仍旧赢得了大家的阵阵叫好! 他刚回岸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出现在闻樱的遮阳伞下。背对着阳光,他年轻帅气的脸庞藏在阴影里,显得难以捉摸。 闻樱喝着果汁如常,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我输了。”他生硬的说,显然还在负气。 她把果汁放下,仿佛要离开躺椅。 他立刻压迫走近了一步,重复说:“我输了!”只是听着有了那么点委屈。 她平静地和他对视一眼,突然开口:“你过来。” 这是她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嗯?”他马上给了反应。 她瞥一眼那挡住阳光的身高,说:“蹲下来。” 方醒不明所以,一方面想和好,另一方面又不想按照她说的做,觉得憋屈。明明被甩了一个巴掌的人是他,被当面“戴绿帽子”的人也是他,但是—— 他蹲了下来,像一只屈身狗屋的大狗一样委屈。阳光洒进来,宛如金子散碎在他的头发上,闪闪发亮。 闻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下次赢回来。” 这一幕,在播出后被粉丝们称为“忠犬和女王大人”,这对cp的属性萌感一下子击穿了他们的心里防御,令人欲罢不能! 方醒却还不敢动,虽然她摸宠物的感觉让人有点小不爽,但两人冷战了几天,再加上昨天卢泽的表现让他充满了危机感,他已经忍不住了。他试探地问:“你不生气了?” “你下次再这么做,我们就绝交。” 他眨眼,借杆往上爬,“可是我们在谈恋爱啊。” 她一道眼风杀过去,“……那就分手。” “分手”两个字他咀嚼了一下,心情莫名大好。他把她拽起来,“走走走,你刚刚都没看见你男朋友帅气的样子,我再给你表演一次!” 闻樱光着脚踩着沙滩,一阵细浪冲来,脚底下的金沙飞速流逝,仿佛倒退一般。她看着方醒兴致冲冲地跑去玩滑板冲浪,半道却被喷射悬浮器的教练忽悠走,不由微微一笑。 而卢泽明明赢了比赛,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他拒绝了周裴让他教授滑板技巧的请求,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互动,眼底深黯一片。 入夜之后已经停止了录制,所有的摄像机关闭,也是为了给明星一点私人时间。 海边的蚊子多,闻樱在华姐的嘱咐下备好了驱蚊水、止痒液一类的东西,且还带了不少。为了避免说闲话,她挨个送了一份,然后拿着最后一份来到卢泽的房间。 才走到转角,突然看见周裴从卢泽的房间里出来。她看见闻樱,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竟是一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闻樱和她擦肩而过时,她突然低声道:“先前不知道,你和卫东竟然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闻樱停住脚步,轻挑起眉。 “还要我细说吗?”周裴惊讶,复摇了摇头,“阿泽真是可怜,女友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离开他,如果换了是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闻樱往卢泽房间看了一眼,轻笑:“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卢泽告诉你的?” “你说呢?” 周裴丢下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周老师。”闻樱凑近她,在对方下意识后退的情况下,微笑道,“给你一个忠告,有空挖别人的墙角,不如先看看自家后院有没有失火呀。” “什么意思?” “奇怪了,距离上一次录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网络上踩周老师的声势怎么一点也没见消褪呢,该不会是周老师的公关团队在偷懒吧?” 周裴面色微僵,脑子里升起一个念头,却又有几分不可思议。 不可能,邹卫东早就厌倦了这个女人,否则她也没有机会趁虚而入! 闻樱懒得再管她一脑袋的官司,率先走人了。 她不会这么蠢,认为卢泽会把这种对男人来说相当耻辱的过往告诉另外一个女人,周裴这么说,不过是想挑拨离间而已。但,就像她一开始想的那样,这段往事没人提起,一切风平浪静,但凡有人从侧面提上一句,前景就不太妙了。 对方在卢泽房间里的这段时间,一定给她挖好了坑,等着她跳。 房门虚掩,闻樱敲了两下门,没有听到回应,径自开了门。 卢泽正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快速切换着电台,电视画面跳动的反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面无表情。整个房间都陷入一股低气压之中。 闻樱轻咳了一声,“这里蚊子多,我给你拿了驱蚊水,放柜子上了?” 卢泽这才发现她来了。他关掉电视,“你怎么来了?” “我……” 闻樱还没回答,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她跟前。眼见他的表情不太对,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后是门,他长臂一伸,门“砰”地关上,她被夹在他和房门之间。 “阿泽?” “这么晚来找我?”他低下头望着她,不复他温柔的一面,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有几分渗人,“你不会以为我帮你赶了只虫子,就是对你还留有感情,能跟我重归于好吧?” 她别过头。 “嗯?我的樱樱可从来都不是这么天真的人。”他手指抚上她的脖颈,随后抬起她的下巴,“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先付出,是你教我的吧?按照我现在的身价,跟邹卫东比起来怎么样呢,你准备——陪我睡几次?” 闻樱和他对视,轻而易举的感觉到他轻佻语调下的愤怒。 看来周裴挖的坑就在这里了。她和邹卫东有来往,不经意的提到对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她不知道,这只是被点燃的□□,刺激他最多的原因,却是白日她和方醒亲密的举动。在她勾起了他们的往事之后。 卢泽见她不说话,垂下眼眸:“不答应就早点滚!别在这碍我的眼睛。” “你觉得几次好?”闻樱却忽然环上他的脖子,凑近了,亲昵而又甜蜜,“和我陪邹卫东的次数一样好不好?” 轻轻地,她的红唇印在他侧面棱角分明的下巴上。 卢泽猛地甩开她! 动作幅度太激烈,她一瞬间被砸到左侧的墙壁上,头撞得不轻。 他气息粗喘,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死死地盯住她。 可她好半天都没回神,像是被撞得厉害。 卢泽一下子握紧了拳头,本不想去管她,但等他发现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扶起了她,甚至连力道都掌握得十分轻柔。 这下意识的举动无疑让他更加难以平静,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樱没说话,她把额头抵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躲开之前吐出两个字。 “头晕。” 他一下子就被钉在了原地。 闻樱轻轻地笑起来,笑声里是亲昵地宠爱:“我想怎么样,难道不是卢影帝想把我怎么样?阿泽——我以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应该成熟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 古怪的感觉袭上卢泽的心头,“你什么意思?” 第11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十) 闻樱不舒服地轻咳了一声,旋即掩饰下去,又是那一副令人讨厌的世故成熟的姿态。 “为什么你一出道就接到了名著翻拍的主演剧本?为什么马上又接到了名导的电影邀约?之后你一路顺风顺水,所有想黑你的人都会迅速地消失,你真的以为自己得天独厚、运气超群?” 他扶住她的肩膀,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说,该长大了,阿泽。”她在他脸庞抚过,指尖掠过他的头发,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有着轻嘲,又仿佛温柔,“你已经到了很高很高的位置,我高攀不上了——也没有能力再护住你了。” “护住我?” 卢泽陡然从刚刚的状态里回神,嗤笑道,“你拿什么护我?又什么时候护过我了?我走到这一步,你只看到了我风光的一面,怎么会知道我背后付出的努力?要说有人在保护我,那也是我的团队不是你!” 她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很努力。” 她这副了然于心的态度,更让他感到莫名的愤怒。 “算了,你走吧。”他背过身不再看她,“要是让你的新任金主看见,又要找我麻烦。” 他鄙夷的语气里,不经意流露出的一点醋意被闻樱捕捉到了。 她眉梢轻扬,“你说方醒?那你就错怪他了。” “什么?” “为他澄清一下,我如果和他在一起,肯定是因为真的想和他谈恋爱,不是为了钱。”她轻笑着又点了根引线,趁对方发怒之前走出去,从门边探出半边身道,“东西给你放柜子上了,你——好好休息。”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 卢泽一拳愤怒地砸到了墙壁上。 他固然气恼她轻佻的态度,可那段话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所说的“得天独厚、运气超群”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明认定是那个女人糊弄人的手段,可是又忍不住去想,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一期的《让我们恋爱一周》播出后,网络上的评论几乎是炸了锅! 方醒闻樱卢泽闻樱闻樱几个话题都上了热搜,一时之间,闻樱席卷了话题榜,把大牌结婚的新闻都压了下去。 她和方醒也就算了,甜蜜互动也不是第一天的事,这次因为开头冷战,显得后期格外甜。甚至有人质疑是不是写了剧本,又立刻被人拍了下去,说肯定有剧本,但别的组也有剧本,怎么没像他们这么甜?这说明他们的气场就是这么合! 当然,这话一出现,立刻招来了新成立的泽樱党的不满。 “说气场合,有我们卢泽合吗!万万没想过有一天我居然愿意把我们家影帝嫁出去,他站在闻樱背后捂住她眼睛的样子,苏!哭!我!” “装的吧,我也见过怕虫子的人,哪有她这么夸张!” “老实说一开始我也觉得是装的,所以每一帧都截图放大看了,惊惧的表情如果是演的,鸡皮疙瘩总不能想演就演吧[附图]” “我只想说太虐了呜呜呜。往前一步,就能拥抱我的世界。但是我的世界已经属于别人了。” 万万没想到慢热的泽樱cp居然在结束以后发了糖,cp粉们热泪盈眶,刷屏无数。 然而,虽然经历上一次的演技pk之后,许多人都对闻樱的感观好了很多,但仍有一部分卢泽的粉丝难以接受偶像对非搭档女演员示好,尤其是在那个女人身上有明显污点的情况下。 “求不捆绑。我家阿泽清清白白演戏,招惹不起这种睡上位的女人,谁知道她现在的金主是谁啊。[微笑][微笑]” “讲真,其实我是佩服的。wuli樱樱不愧是专业出身、勾搭功力了得,连卢影帝都栽了。只是一次性钓两个,会不会风险太大啊?当心鸡飞蛋打哦。” 这一下又引爆了众怒,把原先关于闻樱潜规则上位的新闻都翻了出来。一时之间,网络上讨伐的声势浩浩荡荡。 “原本只是个别人吵闹,成不了势,后来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手。”华姐和闻樱通了电话。 闻樱笑问:“是周裴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倒好猜,和你有嫌隙的人不少,但这个时候最不想你爬起来的就是她了,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她。” “她真是体贴周到。”闻樱噙着笑,“我刚想着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就现成送上门来了。” “你有几分把握?” 她道:“这就要看邹总会不会怜香惜玉了。” 华姐顿了下,提醒她说:“你可千万要记得,像他们这种钻石王老五,年轻的时候和小明星打情骂俏,结婚还是照着豪门大小姐的标准照,别陷进去。” 闻樱随口应下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自然不会选邹卫东这一类的男人。对这种防备心强的男人来说,固然欣赏有能力和手腕的女人,但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她在他跟前扮演一个天真的蠢货,能快速达到目的,但她不准备演一辈子。 她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倾斜着身懒靠着沙发扶手,绕着电话线想了一会儿,随后,再一次拨出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成熟男人低沉的嗓音。 “邹总是不是太过分了?!骗完哄完就继续找人踩我,有意思吗?很好玩吗?!” 邹卫东被女人劈头盖脸冲上来骂了一句,稍微有点懵。 闻樱调整了一下声音,在发泄完愤怒后,隐隐流露出一丝难过的情绪,“我知道我没有质问你的资格,可是上一次是你说不会再这么做了,你一向说到做到的……” “樱樱?”他听出了她的声音,安抚道,“你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带着哭腔冲他喊:“谁哭了!” “好好好,你没哭。”他深知不能和女人纠缠这些问题,当即用座机拨了个电话到舆情监控部门,让负责人上来一趟。听对方汇报了当前网络上关于娱乐圈的大事,他大概明白了情况。 “上一次你是为了捧周裴,可是这一次呢,还是周裴?”她扑在扶手上,呜呜地做戏哭起来,“凭什么啊,说我跟你上过床就算了,是事实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可是其他那些都是什么人啊,凭什么说我跟那些啤酒肚、地中海、肥猪流有一腿!我什么眼光嘛!” 邹卫东冷不丁被她逗笑起来,立刻收到她愤怒地控诉,只好收敛了笑声。 他前所未有的哄起她来:“好,知道了,我会叫人处理,不会让你和那些啤酒肚、地中海、肥猪流扯上关系。” “说得好听,这事难道不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你还来找我这个始作俑者哭诉?”他看上去心情颇好,竟开起了玩笑,“不怕我趁机占你便宜?” 她那头好半天没有说话,末了,传出她轻嘲而失落声音:“算了吧,谁不知道邹总已经厌倦我了呢。” 她的情绪变化太大,以至于邹卫东不觉跟着她的情绪一同低落下来,声音略微低哑:“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有这个自知之明。”她笑笑,大概是全然冷静下来了,不复刚刚的活泼吵闹。 又是好半天,电话里只有两人可闻的呼吸声,仿佛携着电流钻入他的耳朵里,无声而暧昧的沉默。 他不欲出声,她却笑着打破:“刚刚是我胡搅蛮缠了……其实,卫东,能在出社会以后就认识你,我很高兴,你教会了我很多。我不后悔。” 等他再想说什么,对面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电话挂断了。 邹卫东扶住额头,低低的笑起来。 心头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他倒宁愿她继续胡搅蛮缠。即便她说不后悔,可反倒让他觉得,哪怕他现在想回头找她,她也不会再肯了。 他调整了状态,马上叫人去查这次风波幕后的推手,他与华姐不同,很快就得知周裴团队首当其冲,目光不由一深。 或许先前,他对周裴有欣赏有好感,但如今一再想起闻樱的话,那份好感已然消失不见了。 曾经他认为闻樱世故又有野心,心路不正,可现在想想,她至少付诸了行动。周裴又做了什么呢?她的团队在背后泼闻樱的脏水,而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与自己抱怨两句,他就为她铺平了一切。 乍一看,她确实是娱乐圈少见的女明星,从不依靠潜规则。 可是她一开始就有他保驾护航,又何须像闻樱丢掉拥有的一切,孤注一掷求到他跟前来? 邹卫东略感几分好笑,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主观印象确实能掩盖很多事情。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定了定神后,给宣传部去了信息,让他们发布一则消息。同时,给张溪和导演去了个电话。 闻樱先前提到过的正在选角的导演就是他,对方在国外参与过大制作电影,也执导过一两部动画电影,小有名气。回国筹备了两年,准备拍一部奇幻电影,真人参演,同样加入虚拟角色,故事情节简单易懂,老少咸宜。 两人是老同学,他很看好对方的思路,是最大投资人。想要一个试镜的机会,非常容易。 但电话挂断后,邹卫东叩着桌子陷入思索。 张溪和欣然应允,但随后给他透了个底:“还有另一个投资人向我推荐了周裴,我关注她的时候也听说过闻樱这个名字,她们两人形象很相近吧?当然,如果演技相当,我肯定会偏向你推荐的人。” 周裴也曾和他提过这个试镜,他当时已经答应了闻樱,自然推拒了。没想到她还是通过别人达成了目的。 他想起那一次闻樱的自嘲。 “如果早知道和你聊一年的天,就可以得到一切,我为什么要陪你睡。” “你说的对,我和她不一样,我远没有她聪明。 这个女人的手腕,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他再次与人联系:“去查一下去年三月,周裴为什么会出现在万豪酒店。” 就是在那天,两人因一次误会相识,如今再想,不觉有些古怪。 第12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十一) 周裴得知试镜结果后,有一刹那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就好像时空倒转,她得到《羽仙歌》的角色,可以与卢泽搭档演戏时,闻樱在得知时会有的反应。 这一次,名单上被录用的人换成了闻樱。 但这二者断然不能相提并论,同样是和卢泽出演对手戏,《羽仙歌》只是一部电视剧,而张溪和导演的《都市妖界》,未来不止打破了维持3年的票房纪录,还捧回了大大小小的奖杯,是票房和口碑双双逆天的一部电影。 她是神使,理所当然的知道未来的走向发展,也借助这些信息逆袭过许多人。没想到会在一个和平背景的世界里跌了跟头! 周裴从邹卫东的秘书那里得知他的行程,打了车,踩着高跟鞋推开日料店的包厢门。 “卫东,试镜结果是不是有问题?我看过同期女明星,应该没有比我更适合……”她突然停下来,吃惊地看着坐在邹卫东对面的人,“阿泽?你怎么也在。” 卢泽看见她也十分惊讶,他和邹卫东有商业合作,有所交流是正常的。但周裴?他忽然想起海南拍摄,周裴在与他交谈之际确实提到了邹卫东。 不知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邹卫东脸色一沉,“我们在谈事情,你有事?” 周裴一噎,“我就是……”她这才发现自己这次慌了手脚,没有打听清楚就直接来了。她先定一定神,余光扫过卢泽,问邹卫东:“闻樱去找过你了?” 邹卫东没说话,卢泽却是变了脸色。 错有错着,卢泽既然在,她正好借机断了闻樱的后路。 “这次试镜的名单我知道,没有她。但是结果出来才被告知,是她拿走了角色。我问了张导,他说是你推荐的。”周裴抚过额头,显得有点疲惫,“卫东,我知道这个社会很不公平,可我以为你不一样。” 邹卫东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你不甘心?” “你要我怎么甘心!”她像是忍不住的爆发,又流露出一点痛苦,“如果出卖身体就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那让我们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的磨练演技,难道是为了给这种人让路?!” 邹卫东尚未说话,卢泽却已经动怒了,他握着筷子的力气几乎要把筷子掰断。 还是这样,不管多少次,不管她爬到什么样的高度,永远都想走捷径达成目的。 卢泽道:“邹总,这件事既然我碰巧看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我们都是做演员的,了解个中辛苦,对这样的潜规则实在不能认同。” “你也认为,闻樱是靠出卖自己,吹枕边风才拿到的角色?” 对着这句反问,卢泽有一瞬间的迟疑。 如果是在真人秀节目之前,他可以肯定她在背后用了手段。可是那一次对戏,她所爆发出的气场连他都忍不住陷落。单凭演技,她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是不是,邹总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何必为难阿泽?”周裴抢在他前面,先截断了邹卫东的话。 室内突然响起了邹卫东鼓掌,沉稳有力的掌声,一下、两下、三下。 “周小姐果真深谙语言艺术,但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他说得意味深长,复有些好笑地对卢泽道,“有些话不该我来说,但我还真为她觉得不值得。卢泽,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资格说她,唯独你没有。” “邹总这话说错了吧,她举止不端,还不允许别人说吗?” 话虽这么说,无论是他对自己的称呼还是神色,都让周裴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终止话题,“既然邹总一力袒护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想要结束话题。 卢泽却猛地想起闻樱说过的话,呼吸一促,追问:“邹总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要不是这次和卢影帝有合作的机会,我都快忘了。”邹卫东大约是在追忆,眼角微微一挑流露出笑意,“她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还是个学生吧?刻意打扮成成熟的样子,凭着一股劲闯到我办公室,保安来拦她,她就大声喊,说她想要红的机会,用自己来换。”好在他的办公室在顶楼,没有其他人听见。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直白的自荐枕席,觉得挺有意思,就答应了。” 卢泽心里一刺,轻嘲:“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我们了吧。” “无妨,都是圈内人,横竖现在网上也都是我们的传言,多一点细节罢了。”他笑得云淡风轻,“她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从不要珠宝首饰,车子房子也都不要,只要演出机会。但她演技一般,长相又有局限,一直不温不火。” 卢泽忽的站起来准备走,他一点都不想听这段往事。 “后来她就不要女性角色的剧本了,专挑男性角色。我问她,她说有个朋友毕业了,他天分很好,一定不能淹没在平庸的人群里。” 他蓦地转身,盯住了邹卫东。 “她磨了我很久,担保她这位朋友一定会红,只缺少一个机会,我才松口把剧本邀约用你不会发现的方式送到你手里。挺好笑的,你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你,红了又怎么会感谢我?这笔买卖我算是做亏了。” 包厢里沉默良久,邹卫东不再管他们会不会消化不良,淡然地夹着菜吃。 好好的三文鱼,不吃浪费了。 卢泽脑袋里一片空白,过了半天也只是问:“她说的那个朋友……是我?” “你说呢?”邹卫东不紧不慢地说:“你放心,我没想替她讨回公道。毕竟没几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成功靠的是一个女人。所以你相信与否,我没兴趣追问。” “不,我……” 卢泽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幕记忆。大三她就悄悄到校外接戏,兴冲冲拿着剧本跟他对,那时她已经熟悉过许多遍,却还不如初次看台词的他演得好。 她一点也不气馁,光裸着腿跳到沙发上,捧着他的脸,神采奕奕:“我的阿泽是天才,总有一天会成为巨星!” 他倏尔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周裴在看见卢泽表情突变的一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真的是做了件蠢事。 卢泽先不说,邹卫东居然会帮着闻樱说话,让她没有想到。虽然指责邹卫东帮闻樱作弊,但她心里清楚,对方他一向只提供机会,不负责结果。 在卢泽走人后,邹卫东也放下了筷子,拿餐巾纸擦拭嘴角。 周裴的电话铃声突响,她回神接起了电话。 “周裴姐,你看到微博上的信息了吗?不好了,网络上都在传,闻樱被爆出的那张艳照实际上不是她本人,是你在当她替身的时候被拍的!” 周裴一惊,“胡说的吧?我和她又不是双胞胎,仔细一看就有区别,谁会相信?!” “化完妆以后几乎可以一模一样!总之,现在网上是吵起来了,舆论控制不住,你赶紧回来吧!” “等等,你先别着急!”她捂住手机话筒,神色着急,“卫东,我这里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 话没说完,她突然看见对方那仿佛已经知悉一切的神情。 一刹那,她猛然醒悟:“是你做的?!” 邹卫东笑了,“是又如何?” 周裴脸色骤变,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从来不做这样的事!你明知道那张照片上是你和闻樱,怎么可能非要说是我?!” “周小姐不也一样知道闻樱没有与那些导演、制片来往吗,同样往她身上泼了脏水。”邹卫东慢条斯理地道,“况且,周小姐和我也不是不曾有过这样的照片。如果周小姐忘了,我不妨提醒一下,3月17日,万豪酒店。” 那天,他看她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误把她当成闻樱,有过暧昧举动。等意识到认错人后,他颇为尴尬,而她态度大方,用妙语化解了尴尬,从而给他留下了好感。 事后她说自己住在隔壁,他自然就信了,没有特意去查看。 可前几日他让人查看后才发现,当天她根本没有在酒店开过房间。想必,那天她是刻意将自己打扮的与闻樱相似,引起他的误会,好借机接近他。 而他因为自己有愧在先,从无怀疑。 “你、你知道了?”周裴面容僵硬,“卫东,你听我解释……” “周小姐的手段之高杆,邹某受教了。” 他起身,“至于你的解释,不如留着和媒体朋友说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裴当然以事业为主,但是等她回去以后,谣言已经愈传愈烈,甚至严重到有人扒出了当年为她化过模仿闻樱妆容的化妆师。 随后,她的团队里有人反水,爆料出了她在背后黑闻樱的细节。 试镜结果出来后,闻樱就发了一条微博。 闻樱的工作室趁机放出了对比照,澄清先前网络上流传的照片都属“断章取义”,拍摄地点无不是工作聚餐,并非闻樱和导演、制品人等私下来往。 同时,闻樱转发:之前不站出来说话,一是想先搜集证据,增加可信度;另一个是,比起网络掐架,我认为将好的作品呈现给大家,才是对支持我的人最好的回应。 大一直默默坚守的老粉丝,感动的都快哭了:“我就知道樱樱不是这种人!上次地铁里听到有人黑你,我掳袖子上去就撕!现在就想问那些人,你们的脸疼吗?” “《心跳回忆》我刷了十次!太感慨了,以前一直看我大美樱的演技原地踏步,恨铁不成钢,经过一次挫折,居然看见了美樱的蜕变!突然有点感谢黑子们[doge][doge]非常期待第一部电影!” “樱樱就不要替周裴背锅了!我们都知道了,那些照片里的人其实是周裴!真可耻,打着你的旗号接近导演,还散播谣言诋毁你!” 什么? 闻樱蒙圈,一天不刷微博她错过了什么信息? 这时,因为录制同一档综艺节目,来蹭保姆车的方醒凑过来看,乐了:“你还不知道啊?网上现在都在说你替周裴背了黑锅,不知道是谁干的,反正我也叫人加了把火。可真行啊,点子歪,但有用。这种事你和人掰扯澄清都没用,人家一提起你就还能想到那些照片,半信半疑。就得这么把水搅浑了,把人搞得晕头转向,才好让你脱出身来。” 闻樱明白了,她斜挑他一眼,抿着嘴笑:“好奇是谁?那我报名字了……” 靠! 不用她说,就她这表情,方醒一下子就猜到了,做了个“暂停”手势,“当我没问。” 正说着话,保姆车停下来,又有一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上了车。 闻樱用眼神询问华姐,华姐做了个摊手动作,并附上口型:“蹭车。” 等她发现来的人是卢泽,就明白为什么华姐没拒绝对方蹭车了。但她有些奇怪,“你也去录制番茄台的当家综艺?我没在名单上看见你呀。” 方醒懒洋洋地靠在她身边,笑了:“你傻啊,卢老师是谁啊,响当当一尊影帝级的人物,节目组安排个神秘嘉宾什么的角色还不容易?” 闻樱翻了个白眼,推开他的脑袋。 “就你聪明。” 卢泽坐到位置上看窗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亲密的互动。 “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闻樱冲华姐的方向说,方醒却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眼罩,道了声“好”。 到达目的地,方醒突然发现叫不醒闻樱,华姐已经先下车去了,就等着他们。 在他试图去推人之际,卢泽突然走到前排来,劝阻他,“别乱动,她睡不好就有起床气,你这么推她她会不高兴。” 方醒怎么会听他的?冷不丁推了闻樱一下,立刻被她用力挥开,依稀还能听见她嘟囔:“好烦,再睡一分钟就好。” 他没辙了。 而后他眼见着卢泽蹲下身去,也不知他干了什么,闻樱突然往后一缩,然后像怕痒一样颤起来。 方醒这才发现,对方好像挠了挠她的腰。 “别闹了!”她咕哝着,抑制不住地笑,“我起来了起来了,阿泽你不要闹——” 这熟稔极了的昵称一出,两个人都是一震。 就在这个时候,华姐从门口探出头来,举着手机兴奋地说:“妞,你做了什么?邹总居然发布消息,承认你是他交往过的女朋友。” 第13章 替身逆袭当红女明星(十二) 闻樱已经朦朦胧胧地醒了,拿开眼罩,挡了一下光,迷糊地问:“什么?” “邹卫东说你是他交往‘过’的女朋友。”方醒大少爷抱臂转播,着重强调了一个“过”字,很不高兴地挑高了眉毛,“他的脸真大,你什么时候和他交往过了,我去叫华姐给你澄清!” 闻樱且没说话,卢泽已经拉住了他,淡声道:“少添乱。他能发这样的信息是好事,这么一来,那些照片都属于正常男女朋友交往的范畴,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 方醒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冷笑:“你倒是大方……” 闻樱看见卢泽的态度,心里有些明白了,大概是上次打下的伏笔起了作用,卢泽已经知道了原主曾为他做过的事。 说起来,原主对卢泽确实是有感情的,她和自己一样家境一般,但没有像她一样的天赋,才歪了心思想剑走偏锋。她对卢泽既有爱情,也有愧疚,两人感情最浓时,约好了携手打拼事业。可她贪图捷径丢下了他,再也回不到过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初期艰难的时候,把机会递到他手上。 卢泽天生适合吃这碗饭,一旦抓住了机会,自然步步青云。 闻樱自然不知,卢泽还没来得及去查,金主大人就给她做了一次神助攻。 但金主大人的助攻可不是白做的,很快,她收到了一条对方发来的信息。 “新闻不必太在意,你说过那段时间是将我当做男友来交往,所以我才发布了我们曾经交往的事实。我只希望,未来还有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闻樱想了想,在其他两人的紧迫盯人下,没做任何回复。 三人一同进入录制的摄影棚,先与主持人做交流,进行彩排。 这期同样还请了佟卉和赵明旭这一对,本是一对宣传电视剧,一对宣传新唱片,本着参加过同一个真人秀的原因凑到了同一期,谁知道卢泽竟然在拒绝后又亲自致电说会来,这下好,六个人里来了五个,少一个周裴没来,节目组在考虑到她近日缠身的负/面/新/闻,就没有做出临时邀请。 到了晚间,坐了满席的观众得知卢泽也来了,尖叫几乎掀破了棚顶。 主持人也是眉开眼笑,一一请他们做了自我介绍,每轮到一个人,观众都会配合的发出鼓掌和欢呼声,把场面炒得热闹极了。 一共玩了三轮节目,第一轮是各自表演一个场景热场,闻樱反串,女扮男装,竟是卢泽在《红豆之恋》里的经典白衬衫形象,从小提琴里拉出悠扬的旋律,与跟她对戏的女主持人对视,目光澄澈,眼神爱恋,把美少年对爱情的追逐和纯粹体现的淋漓尽致。 镜头给了卢泽一个特写,他目中有震动的神色,像是不敢相信她会将他的角色的小细节都表现到位。 没人知道,他此刻的情绪浓郁,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 他不禁在脑海里描摹,她曾经在家一遍又一遍看他出演的电影的场景。 主持人发自肺腑地鼓掌:“闻樱应该看了很多遍电影吧?我几乎看见了当年卢泽演绎这个角色时的模样,还原度很高啊!” “是的,很喜欢卢影帝的戏,看了很多遍。尤其是这一段,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闻樱仿佛怀念一般笑道,“那时候的感情最纯粹,哪怕不能和对方接触,只要知道他在,就觉得很甜蜜。” “哦?能八卦一下闻樱少年时爱慕的人是谁吗吗?”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她笑着打太极,“还是给大家留一点美好的幻想空间吧。” 方醒冷眼旁观,直到第二轮活动,忽然变得跃跃欲试。 这轮是番茄台的招牌活动“谁是卧底”游戏。一人拿到的词牌与其他人相近但不同,其他人要在描述中,发现那位词牌不同的“卧底”。 第一轮的卧底是方醒,他刻意在描述时做了一些小动作,果然,闻樱立刻指认他,在其他人不明所以,追问原因的时候,她答道:“他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扯衣领。” 众人纷纷疑惑:“刚刚没看见他做这个动作啊。” “他做到一半就停了,大概是想掩饰自己的习惯。” 导播慢镜头回放了刚刚那一幕,果然,方醒勾着指头伸到一半的位置,又悄悄放了回去。 众人不约而同对闻樱竖起了大拇指。 方醒举手作无奈投降状:“哎呀,真是逃不过班长的法眼!” 这充满暧昧的称呼一出,棚内当即响起一阵尖叫,两人的cp粉神魂俱燃! 但是风水轮流转。 第二轮卧底藏得很深,淘汰了一个又一个人,始终也没把他揪出来。 很快,场上只剩下三个人,场面渐渐演变成了闻樱和另一个女主持人的竞争,卢泽担当起了裁判的角色。女主持人各种拍胸脯保证自己不是卧底,搞怪地冲卢泽撒娇讨好,让他把闻樱投出去,逗得观众捧腹大笑。 卢泽却偏过头去问闻樱:“玩够了吗?” 闻樱歪头眨眼,作无辜平民状。 他笑了,看似认真的琢磨了一下,把女主持人投了出去。 这局结束,女主持人哀叫一声趴倒在长桌上,翻牌一看,果然,闻樱才是卧底! 闻樱唇角含笑,神采飞扬,显然玩得很尽兴。 这让人不由想起卢泽当中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男主持忍不住调侃:“卢影帝这是充当骑士,为卧底保驾护航啊!” 卢泽笑而不语,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偏,正碰上方醒投来的目光,方醒露出白牙给了一个灿烂而挑衅的笑,他则笑得含而不露,两人火光四溅。 他们两人你来我往,似真似假的明争暗斗,让摄影棚内掀起一阵又一阵高/潮。 最后一个上坡游戏进行到紧要关头,道具做的软垫山坡,闻樱爬到一半,眼看就要被后面的人扯下来,卢泽和方醒竟然一齐对她伸出了手。 有趣的是,方醒还是她的敌对方。 女主持人兴奋地添了一把火:“闻樱和两位都曾在真人秀里扮演过情侣角色呢,现在两对cp最终战到了,胜利的究竟是泽樱cp,还是撒糖cp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闻樱看了看面前的两只手,最终一脚把扯她腿的人蹬了下去,正好借力爬了上去。她愉快地笑起来,冲开赌局的主持人扬了扬眉,美艳之余,霸气十足。 而那两人都是无奈笑着收回了手,站在她两旁,像是保卫女王的骑士一般。 节目播出后,收视率创了一个新高。 网络上也是议论纷纷,闻樱在彻底洗清□□之后,人气迎来了一波新□□。她最后凭自己的力量登顶的举动,狠狠圈了一波粉丝。 从她重振旗鼓以来,一直以自信自立的形象示人,给人极佳的正面感观。 当然,cp粉仍然掐得头破血流。而男明星一方的纯粉,已经不再动辄发表她配不上偶像的宣言,甚至有许多人同样粉上了她,希望喜欢的两位偶像能够在一起。 比起她,周裴的人气彻底跌入了谷底,邹卫东在发布新闻后,有人挖出了她当年无故前往万豪大酒店,与邹卫东“偶遇”的事。时间正好在邹卫东所述与闻樱交往的时间。 这一下引发了众怒,她立刻被打上了“小三”的标签。 网友们自发作图做视频,还将她参演真人秀时,扮演的那一段“原配诉苦”视频挖了出来,啧啧感叹:“这小三当的很过瘾啊,倒打一耙污蔑原配,好手段好功夫[鼓掌]!” “史上最辛苦的替身做替身替到正主男友的床上去了,当的裸替?!” 在周裴遭受最猛烈的冲击时,她团队的人员也陆跳槽,失去了通告、广告商解约,她微博的粉丝数目也一再减少,彻底陷入了事业的谷底。 很快,周裴发现自己渐渐遗忘了很多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她不再拥有超前的知识和能力,也不再拥有超越众人的优越感。 这正是信仰之力流失后的表现。 观众总是很健忘,一个风评不好的女明星,过不了半年,就被彻底丢弃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三年后,国内最著名的访谈节目,邀请到了当前炙手可热的双料影后闻樱。 许多喜爱闻樱的观众,都坐到了电视机和电脑前收看。 在两人进行了一段提问与自我经历的讲述之后,主持人微笑说道:“众所周知,闻樱两年前凭借《都市妖界》一举登顶票房女王,随后上演的一部电视剧打破了收视记录,两部电影相继制造了票房小奇迹,收益远超投资成本,是投资人最为喜爱的女演员,同时,她诠释的角色也打动了全国无数观众的心。那么,在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不知道是否有组建家庭的想法,对另一半又有什么样的要求呢?” 闻樱身穿黑色蕾丝小礼服,后摆如鱼尾,短短的前裙露出一双白皙而长的美腿,优雅地交叠而坐。答主持人的话时,她微微倾身,笑容迷人,眼里带着一丝甜蜜:“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还是直接让大家看证据吧。” 她展露手背,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颗钻石戒指,在灯光下晶莹璀璨。 主持人当然早就知道,本就是套好招的本子,屏幕前的观众却大吃一惊,微博几乎是立刻被刷爆了,闻樱结婚对象一举顶上头条,圈中和闻樱传过绯闻的对象统统被刷了一遍。 “看来我们影后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藏得这么严,是圈外人吗?” 闻樱眨眼,显露几分难见的俏皮,“是圈内人,但是我们一贯低调。” “哈哈,既然是圈内人,又已经曝光了已婚的消息,你应该不介意让我们知道对方的姓名吧?”主持人调侃道,“近几年对闻樱示过好的男明星可是不少,消息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伤心。” “保密。” 她说完,在主持人难掩失落的表情中,再一次笑道:“虽然我想保密,但是他想尽快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所以今天硬是跟着我来了现场,需要他上台吗?”她甜蜜的抱怨着。 主持人立刻惊喜道:“那当然最好,不如就让全国的观众跟着我一起看看,这位令人嫉妒的男人究竟是谁!” 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有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在镜头的推近下,他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摄影棚的灯光之下。 第14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一) 席间观众响起一阵惊呼,连带屏幕前的人心里都跟着一揪! 镜头将男人的脸庞摄入画面,随着近几年的成长,他从第一部电影起就被捧为“最俊秀的白衣少年”的面容,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影子,变得坚毅而果敢。 观众如坠云雾,飘飘然一时之间像做梦一样。 竟然是影帝卢泽! 随着他一步步走到台上,闻樱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话还没说,已经被他拥进怀里。 观众们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从云雾中回神,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要说没想到也不尽然,这两年,因为两人合作愈发频繁,泽樱党也日渐壮大,只不过,恐怕就连泽樱党的粉丝都料想不到,她们居然能梦想成真!! 舞台灯光转暗,正中央的荧幕亮起,闪过一幕幕两人同台的画面,从真人秀到合作电影,从宣传到广告片。这时,人们才陡然发现,越到后面他们越默契的眼神和动作,就好像一路看着他们相知相恋。 随后,荧幕一分为二,同时播放起了卢泽的《红豆之恋》与闻樱在综艺节目时曾表演过的那一段《红豆之恋》。 两人的举动默契极了,斜身拉小提琴的动作一致,同样纯粹而爱恋的目光,连看向某一处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看到这,闻樱忍不住笑:“这种黑历史就不要放了吧?” “这怎么能算黑历史呢。”主持人调侃:“你老实告诉我,两人在录这档节目的时候就开始谈了吗?这段,是卢影帝手把手教的吧?” 两人在拥抱过后,自然地十指相握,一同落座在沙发上。 分明主持人问的是闻樱,答话的却是卢泽。他声音低沉,望向闻樱的目光有着掩饰不住的温柔:“我没有教她,是她自己看会的。” “看了至少二十遍吧。” 闻樱默契地跟上一个具体的数字,随后又听他追忆道:“其实我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观众大为惊讶,连主持人都是一愣,这段事先可没打过招呼! 透了底的卢泽被闻樱轻瞪一眼,笑了,解释道:“后来分手了,大概一年多前才重新把她追回来的。” “确定是你追的闻樱?”主持人挪揄,“她可是把你的片子看了二十遍。” “嗯,她每部片子我都看了至少三十遍。” 观众同主持人都哈哈大笑,只当是他想要证明自己对闻樱的感情更深。 但没人知道,他并没有夸大其词,从他发觉自己再一次喜欢上她之后,就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看她的作品,想知道如今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想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唯一对此知悉的恐怕也只有闻樱了。 不出所料,节目在播出后,网络上刮起了一阵议论热潮,闻樱和卢泽任一一人结婚都足以把话题刷爆,更何况强强联手! 大多数的人都在两人的微博下发表祝福的评论,cp粉们更是幸福得要晕过去,纷纷在q群、贴吧、微博刷屏表达内心激动的心情,被禁言也在所不惜! 论数两人一路走来的经历,大家忽的发现,有人曾在闻樱和卢泽之间制造矛盾。 “这个周裴,名字很熟悉啊。” “卧槽,不就是那个想逆袭美樱的女人嘛!和卢泽合作过一部电视剧,戏里戏外都阿泽阿泽的叫,好笑,美樱那时候都只叫他卢泽、卢老师,轮得到她??” “我有圈内的朋友爆料,说周裴混不下去,又去给樱樱当替身了!我樱就是太善良,有前科的女人怎么能留!” “……只有我觉得樱樱蔫儿坏吗233333,让她灰溜溜的重新回来当替身,换我一定憋屈死了。” 小范围的议论过后,大家就各自做事去了,关于周裴的话题就此沉没,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闻樱从电视台的通道口走出,一辆玛莎拉蒂飞驰而来,疾停在她跟前。 车上,来人摘下墨镜,潇洒地冲她扬唇一笑:“要不要搭免费的便车?” 卢泽随后步出,揽住了闻樱的腰,“方醒,搭讪之前不如先看看,对方结婚了没有。”仿佛宣誓主权,将两人的戒指特地亮出来给他看,以作警告。 方醒身为圈内人,当然最先知道的消息。 但此刻清晰的看见她手指戴的钻戒,他仍是怔忡了一瞬,随后扬眉一笑:“至少我还没结婚,有选择追求的权利。” 他脾气如故,却又尽显洒脱。 早在闻樱选择卢泽的时候,他就曾大闹过一场,随后仿佛是经历了蜕变,变得成熟而又稳重,不再在娱乐圈混日子,而是摩拳擦掌地替他哥哥分担了一部分家族事务。 闻樱说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可他仿佛觉得,她是磨砺他的一块石头,一个供他去眺望远方的台阶,他从她身上学会了很多,懂得了抉择与责任,也拥有了愈加广阔的未来。 他从不后悔喜欢上她。 很快,在被拒绝后,玛莎拉蒂如它的主人一样,无不遗憾地奔驰而去,汇入车流。 而坐入车中的闻樱收到了一条微信语音,她点开,方醒飞扬的语调在两人之间响起。 “祝你幸福,还有,我等你离婚~” 闻樱忍俊不禁,驾驶座上的卢泽先是无奈,随后望着她的笑容,也同她一起笑了。 看来即便结了婚,他也不能放松警惕啊。 早在周裴失去信仰之力后,闻樱确认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就回到了空间。 她身上还穿着《都市妖界》的戏服,望着熟悉而陌生的地方,下意识地手指抚过嘴唇,蹙了下眉,将一个角色演绎了这么长时间,脱离出戏还有点艰难。 z942121仍旧化为她最喜欢的人物形象,在那里等着她。它眸中闪过一道泠泠的光,按照程序评定道:“神使闻樱完成使命,现抽取信仰之力。” 闻樱的身体光芒一绽,忽而觉得有数十数百道暖流在身体里游走,随之化作丝缕,从指尖被抽取。身体也随之恢复原状。 那种舒服到喟叹的感觉,让她留恋。 原来这就是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抽取完毕后,仿佛也帮她重新梳理了一遍记忆,将第一个世界的记忆和她自己的分隔开来,泾渭分明,使她快速脱离出了角色。 “信仰之力评定结果,a-,可以抽取一件等级对应的物品。” “a-,听起来还不错?” “第一次任务被评定为a级,潜力可观。但评定挂钩信仰之力的数目与任务完成手法,本次达到a级,大部分原因是世界背景独特,达到顶峰即能受到万众瞩目,信仰之力庞大。” 闻樱冲它眨眼:“多亏了21你啦。” 第一次出任务就被分到熟悉的娱乐圈背景世界,肯定是开了后门无疑。z942121虽然只是数据化成,未必有人类的感情,她还是觉得要好好打交道。 它没支声,大约停顿了千分之一秒,引导闻樱来到那条她一直十分好奇的数据河流中,让她把手伸进去,“奖励物品来自小千世界,抽取时请小心。” 闻樱伸入后,分明还能看见手的轮廓,但仿佛被蚂蚁一样的数据横冲直撞,闪烁而扭曲。她随手一抓,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 她发誓,在将那个东西提上来的一瞬间,她还看见河面闪过一个光灿灿的繁复图案,像是一个阵图。 然后一块檀香悬浮在她手掌心。 古今中外的元素一一出现,她不禁感慨,这个空间还真是什么都有。 z942121没有她的心理,看见奖励物品、并搜索数据库后,为她解答:“这是梦引香,来自于一个仙人世界,只是仙家夜晚常焚的安眠香。” “……”这和安眠药有什么区别? 闻樱一下子蹲到了地上,揪着头发可怜兮兮的,“我能再抽一次吗?!” “不可以。”它向下看她,那一瞥仿佛冷漠地蔑视,“对于仙人寻常,对你不同。只要你使用的对象同样是凡人,你就可以借此物织造梦境,引入他人梦里。” 她立刻眼睛一亮,“不限制次数?” “不限。” “好好好,就要它了!” z942121不懂她的情绪变化,依旧冷冰冰地说:“关于上一个世界,你可以选择让自己直接死亡,或者生成与你同等数据的代码,直到她自然或非自然死亡。” “……俗称自动挂机?”闻樱想起以前打发时间玩的手游。 “……” 它卡了一下,自觉忽略这句话,“你的选择?” “生成代码吧。”她想也不想地说,“好不容易混得这么好,死了多可惜。” 等眼前的景物发生变化时,冷冰冰的数据充斥的空间已经褪去,数据墙像冻结成的冰,消融以后变成了一个古色古香厅堂,斜前方隔了一道六扇屏风,绘着写意的山水景色。 闻樱一愣。 古代? 她尚且没反应过来,耳边忽然凑来个人,嘀嘀咕咕:“夫人,事已办妥了。人在柳树下等着,只待大小姐一到,罗香那妮子必能把她弄到水里去!” 刚来就听见状似阴谋的对话,闻樱猛地一惊! 幸好记忆是塞进脑子里的,不像看书需要一页一页翻,她囫囵的消化了一番。 这个世界就比上个世界复杂多了。 堕落神使就是婢女口中的那位“大小姐”,乃兵部尚书宋家大小姐宋汐,她在家受继母暗中磋磨,出嫁后受丈夫婆母两头欺负,一生悲苦——这会儿,已经重生回来了。 没错,就是小说剧本里写的重生。她记得z942121曾和她说过,神使在堕落后,也分为几种不同的情况,像这个世界里的宋汐,就和周裴不同。她已经走完了她拥有神使记忆的那一生,进入了轮回转世,记忆不再。 像上一世,就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个轮回,所以被人哄骗也不知道。 但记忆虽然没了,信仰之力尚存,一旦她的命运过于坎坷,信仰之力就会帮助她获得一个更好的结果。这次她的执念深沉,信仰之力就帮助她回溯时光,回到了过去。 使得一切洗牌重来。 闻樱有一刹那的心动,信仰之力确实非常厉害,轮回转世,时光倒流,也只有神力能做到了吧。 按照这一世原来发展的轨迹,宋汐重生后的人生就像开了挂,拿继母开刀祭旗后,一路冲杀,将前世的仇人统统撂翻在地,最终嫁给当朝三皇子,在三皇子夺嫡登基后,受封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闻樱穿越的角色,就是她上一世的悲剧起源——她的继母,同时也是她的姨母。 闻樱是闻家庶女,一心高嫁,最终却被闻家嫁给了长姊闻兰的丈夫,成为继室,旨在照顾长姊留下的一双儿女。当然,这不是她丧尽天良祸害继女的原因,此事另有隐情,如果利用的好,倒是能大做文章。 信息浏览不过一息之间,草草了解了背景后,她终于明白刚刚婢女和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主面甜心苦,表面拉拢一双儿女得丈夫青眼,实际上频频使用内宅手段,败坏继子女的名声。今日是兵部尚书宋峥生辰,宋家办宴遍邀亲友,原主借此机会,想要让宋汐嫁给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 但如今的宋汐已经重生多日了。 闻樱眉头一跳,当即让婢女前去阻拦。 婢女一跺脚:“夫人!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呀,要说起来,大小姐和她那表哥心心相印,咱们这可是在帮她!” 闻樱没时间和她啰嗦,拿出夫人的威严来强行命令。然而等婢女去时,还是慢了一步。 方才原主是借口更衣离席,闻樱虽然挂心,却不得不去前厅应付宾客。索性已经有了记忆,再加上身体自然的条件反射,古人宴客,就好比今人过年的应酬,相比之下要文绉绉一些,礼数齐备一些,她勉强应付。 大小姐宋汐落水的消息传来,闻樱脸色一变。 在座宾朋同样面面相觑,但看闻樱面色极差,诸位夫人不由纷纷安慰:“幸而有忠心的婢女相救,相信令爱不会有事。若宋夫人挂心,不如先去看看。” 席间,唯有三皇子看向闻樱这位夫人的眼神微变。 他想起刚才游览过的那片池塘,有个男人躲在柳树旁,鬼祟地盯着池塘,不由挑了挑眉。 闻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去的宋汐房间,甚至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份计划。毕竟她深知这个世界的原有轨迹,宋汐想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但甫一进门,扑到她脚下的婢女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夫人!您最慈悲了,帮奴婢求求情吧——”婢女罗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要推大小姐,实在是滑了脚,才不小心把大小姐撞进了水里。” 随着丫鬟的举动,宋峥那双深沉的黑眸,当真立即朝闻樱看来。 闻樱略抬头看他。放到现代,这位年纪三十出头,是男人事业刚进入正轨的时期,但他已做到兵部尚书,正二品官职,是统管全事的行政长官。他长眉入鬓,五官深邃,通身气势非凡,十分有魅力。 这也是为什么,原主不愿意成为继室,却最终妥协的原因。 只可惜,宋峥喜欢的是原配妻子,闻家天仙一般的大小姐,而非闻樱这个庶女。他强忍悲痛求娶闻樱,不过是为了希望这一份血脉因缘,能使他与妻子的一双儿女能够得到更好的照顾。 所以,闻樱虽然在物质上没有欠缺,但在精神上,一直忍受着婚内冷暴力。 闻樱在看他,他也在看闻樱。 她穿一身绣金桂的长裙,外罩着香橘褙子,鬓边插一支晶莹辉耀的青玉花鸟步摇,随着走动浅曳则止。人还是那个人,但她一双乌溜杏眼渡向他时,眼光闪烁,仿佛几分好奇,使人难言的活泼起来。 很快,那分好奇散去,一划而过,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也是,谁家做了夫妻数年,妻子看丈夫的眼神还会像看见什么新鲜事物一样? 此刻,他对闻樱显然十分不满,握着女儿冰冷的手,质问,“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用心在照顾汐儿,可你看你给汐儿的丫鬟,太不像样了!” 闻樱倒是端得住脾气,忧心忡忡地来到宋汐床边,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发现没有烧起来,作出松了口气的模样。而后嗔了他一眼:“爷这话说的,汐儿落水,难不成我不担心了?想前些日子,汐儿淋了雨,烧了三天三夜,我担心的觉都睡不好,日夜守在她身边呢。” 宋汐听了心里蓦地一紧。 那还是她没重生回来的时候,那个愚蠢的自己听信了继母的撺掇,和表哥暗地幽会,谁知下了雨…… 闻樱又道:“再者说,人谁没个不小心的?汐儿淋雨难不成是故意的,还不是……” “母亲!” 宋汐轻呼了一声打断她,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下子,两人都朝她看去,闻樱还体贴地给她拍起了背。 宋峥见状缓了表情,道是:“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怕你忙着其它家务,忽略了汐儿。但这丫鬟伺候不好,不必再用了,你打发她走罢。” 罗香打了个颤,偷偷与宋汐对了一下目光,立即扑倒在闻樱的脚下:“不要啊,夫人替我求求情吧,奴婢不想被赶走,奴婢真的不想推大小姐……我是帮夫人做事,夫人也帮帮我吧……”她的话颠三倒四,十分可疑,仿佛背后隐藏着阴谋一般。 宋汐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颗继母安插在身边的钉子,收为己用。 第二件事,则是将计就计,借落水一事挑拨离间。 现在,她都做到了。 宋峥听了果然多心,不禁带着深深的疑虑向闻樱探去。 第15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二) 不用闻樱说话,她的大丫鬟秋瑟就已经一个蹿步,大耳刮子抽到罗香脸上了。 “满嘴的胡沁!你帮夫人做事,你帮夫人做什么事了!?夫人叫你照顾好大小姐,你好好照顾了吗!好一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既没法子帮夫人做事,还有脸求夫人替你求情?!” 闻樱手里捉着檀香扇下的流苏,津津有味地听她的一语双关。 连个丫头都能长出十副心眼子,宅子里果然是闲得无聊。 但仅凭这一两句,恐怕打消不了宋峥的怀疑,她又不是一味斗嘴争输赢的人。闻樱想了想,对宋峥道:“这丫鬟含沙射影,话里话外有鬼,不如爷派人审问审问。” 她一下把窗户纸捅破了,倒让宋峥一怔,却也没拒绝,把审问罗香的事交给了自己的亲信。 宋府的婢仆下人似乎嗅到了府中风向发生变化的气息,要不是原主经营多年、积威已久,恐怕立时三刻就要犯上作乱了。 另一边,大丫鬟秋瑟“扑通”跪到了闻樱跟前,自责不已:“夫人恕罪!若非我一时犹豫,本可以叫住罗香……” 没想到大小姐被丫鬟救了上来,罗香倒戈。 闻樱还不习惯别人跪她,人往旁边偏了偏,道是:“起来吧,这事是我疏忽了,好在还有办法解决……” 上位者朝令夕改,小丫头不理解,执行力减弱是正常的事。 她正说话,忽的,斜刺里蹿出一道影子,扑到闻樱膝盖上,因为腿短力有未逮,像毛毯一样垂挂下来,可怜又可爱。 闻樱“噗嗤”一下乐了,想起这是原主养的小猫福宝,长相是甜美的娃娃脸,像现代的拿破仑猫。 她把它抱起来放到腿上。 原主年方二十出头,小丈夫十岁,在现代是还能冲父母撒娇的年龄,但于古人而言已经不小了,因膝下无子,就养了只猫解闷。 她顺了顺福宝的毛,和她道:“我有几件事交代你办,这次可别再办砸了。” 秋瑟一听,当即抖擞起精神,到主子跟前听命。 等她一走,福宝倏尔冲门的位置叫起来,它声音媚媚的,直叫人骨头酥软。 闻樱抬头一看,z942121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出现。她揉了揉福宝,“你还挺机灵。” z942121冷着脸,“这个世界与上个世界背景不同,如果你专注于后宅,即使获得宋峥的喜爱,评定等级也只能达到e级。会受到惩罚。” 闻樱佯装惊讶:“你好重口,是想让我抢‘女儿’的未来夫君?” “……” “你觉得,他怎么样?” 她的手指在光源图上移动,点在那亮如北极星的位置,赫然是当今天子! z942121只是一团数据,但引导了数任神使,已经拥有经验和记忆,饶是如此,还是对闻樱的选择产生了一种“惊讶”的情绪。 “不理解?其实我想过其它的方案,但在古代如果表现的太出格,会被当妖怪抓起来吧。况且让我开公司开商店,经营事业当女强人,我暂时还没学会。在这里想要受人追捧,当贵妇是个不错的选择,什么好东西都是从皇宫里开始流传,紧接着是贵族,然后平民百姓争相效仿,名气就有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天子卫凌恒都很合适。 他和她丈夫一样三十出头,正值青年。倘或换一个中年大叔,她大概就不会考虑这个方案了。 唯一的阻碍就是她臣妻的身份了。 z942121不置可否,只给了她一个温馨提示:“首先,你需要接触到他。” 确实,皇帝一直在皇宫里生活,她又被困在内宅,想要接触到对方就已经是千难万难。 宋汐近来改变很大。 她嘉奖了救她的粗使丫鬟,将她提升为一等丫鬟,且又开始亲近乳娘郑妈妈。 那丫鬟力气很大,一直在外院做洒扫工作,但人十分忠心。 同样的,上辈子乳娘一直与继母不对付,她亲近继母后,自然就疏远了乳娘,还听信继母的话,认为乳娘挑拨她们母女俩的关系,想要掌控她这位宋家大小姐。她被继母养得骄纵高傲,不能接受被一个下人控制。 久而久之,乳娘的话都被她当做了耳旁风。在她死后,乳娘因郁结于心,跟着去世了。 如今她才知道,乳娘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可就在她和郑妈妈说窝心话的功夫,一个丫鬟急忙忙跑进来,“大小姐,不好了!有人要抓郑妈妈去审问,说罗香是郑妈妈指使的!” “什么?!” 宋汐倏地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郑妈妈同样又惊又怒,“是闻氏!一定是她在背后搞的鬼!” 确实是闻樱搞的鬼,她让秋瑟放出风,由着下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想散播的信息递到了宋峥的亲信跟前。 而实际上,罗香确实是郑妈妈的人。 一开始是郑妈妈怕继母调唆宋汐,早早把罗香放到了宋汐身边。罗香家和郑妈妈家都是原配夫人的陪房,她一家子都和郑妈妈走得近,郑妈妈没有不放心的。 只可惜罗香小孩子家家,哪像郑妈妈一颗心为旧主。原主多拿出些好处来,就把她哄得了。 但明面上,显然是郑妈妈与她的联系要更加紧密。 要说罗香,反得了一次就能反第二次,先前宋汐是捉到她与人私通的把柄威胁她。可眼下,府里的权柄都攥在闻樱手里,留她还是卖她,那都是一句话的事。闻樱找人吓唬了她一番,比起私通受罚,被卖出去的下场显然更惨,她意志不坚,当即又反水了。 郑妈妈生得彪悍,又奶过大小姐,她一力要讨公道,下人并不敢狠拦,眼不见的就被她冲到了上房。 闻樱正和宋峥的亲信说话,大门敞开。 她一迈进门槛,立即质问:“夫人何故冤枉我!说我调唆人推大小姐落水,呸,哪个烂了心肠的编排的鬼话!姐儿是我奶的,我看着她长大,好好儿的,我昏了头去害她,我有什么好处?!” 秋瑟作为闻樱身边忠心耿耿的大丫鬟,怎么会让夫人出手?岂不是落了身份! 她上前一步,一马当先和她对掐:“郑妈妈也先别叫屈,这事是罗香亲口认了的,咱们也诧异呢,妈妈能得什么好处,要这么祸害大小姐?!” 她倒打一耙,把郑妈妈气了个倒仰! 那亲信一派和气,竟来打圆场:“妈妈莫急,那个叫罗香的婢女态度反复,前后不一,不具有完全的可信度。我正与夫人商议……” “和夫人商量什么?这事就是她做的!要不怎么说自古后母都恶毒,我可怜的姐儿啊,妈妈要是被人冤枉了,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哭嚎起来,一干子仆从听见了,在外头探头探脑。 闻樱不与她辩驳,只转去和亲信说道:“先生也瞧见了,郑妈妈一向与我不和,总以为我要害汐儿。她是姐姐留下的老人了,我也不敢为难,汐儿院中的事就都交由她来安排,我并不敢插手。” 眼见为实,亲信点了点头。 秋瑟得了闻樱的眼神,立即补充:“这回大小姐虽说落了水,可刚一下去就被救上来了,倒像是训练过似的。郑妈妈必定没想过害大小姐,倒像是想借此污蔑夫人!” 这样一来,动机就被找到了。 郑妈妈瞪大了眼珠,暗恨这毒妇手段了得,幸而姐儿给她出过主意,立即就要把那表公子的事抖搂出来。 她能安排姐儿院子里的事,总没能耐把个大男人藏到后宅吧?! 可她刚一张口,闻樱就站了起来,借这个动作,让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她拿出了影后级的演技,轻叹了一口气,“妈妈你且说,此事,是不是闻家那边支使你做的?” 什么?! 一屋子人都傻愣在原地,连带着门外的宋峥都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母亲向来不喜欢我,也是,我只是个庶女,比不得姐姐金尊玉贵,没资格养她的儿女。她把我嫁过来,只不过是想我占着这个名分,不让其他女人进门罢了。如今汐儿亲近我,她老人家想是不高兴了。”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一时把人都镇住了。 闻樱瞄了一眼窗纱上倒映着的人影,脸上还端着笑,可一看就能让人察觉出她伤心的情绪。 宋峥略微皱眉,不由想到,她好像一直都是这副爱笑的模样,无论他的态度有多不耐烦,她都不会在意,隔一天,照样笑吟吟替他张罗。 可眼下,他听见她低落的语声传出。 “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罢了,可我又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仿佛压抑着悲伤的情绪在问:“妈妈难道忘了,我的孩子是怎么没了的吗?” 宋峥心头猛地一跳,郑妈妈同样一下子想起那滩浓猩的血水、女子痛苦的哭喊,登时面如纸白。 屋里屋外,全然寂静。 偏这时,闻樱向屋外唤了一声:“是爷来了吗?” 未听得宋峥的回音,她就张罗开了,“秋瑟,先前叫小厨房做的鸡蛋羹呢?去端了来,给爷先垫垫肚子。” 宋峥走进来时,她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迎出去,笑吟吟地和他说话:“前几日你胃里不好,不敢给你胡乱吃,今儿我叫他们放了你爱吃的虾仁,保管你喜欢。” 屋中就像一下子打破了冰面,丫鬟们都忙碌起来,显得热闹。 宋峥看她的眼神复杂起来,如果这些话是她与他抱怨说的,他大可不耐烦地走人。可她如今这样的态度…… 最终,他还是让亲信带走了郑妈妈,也吃了那碗鸡蛋羹。 虾仁鲜美,蛋羹滑舌,与往常每一日吃的都一样,却又有那么点不一样。 晚间,闻樱临窗托腮,继续演她的闲愁少妇。清官能断家务事,比起证据,宋峥是怎么想的,偏向于谁,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但比起宅门里的斗争,她更为难的是怎么和皇帝有所接触。 好在,上一个世界的任务奖励给了她灵感——梦引香可以使她编织想要的梦境,而梦境,不受围墙阻隔。 皇宫里,卫凌恒考察儿子的课业时,只见三皇子卫瑄心不在焉,他借太傅的板子在儿子手心一敲。 “让你代朕去一趟尚书府贺生,怎么魂丢了?” 卫瑄马上回了神,笑嘻嘻地:“父皇您不知道,宋大人府里摆的戏有意思极了。让儿子充分了解了‘最毒妇人心’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卫凌恒挑眉:“哦?” 卫瑄在他父亲跟前一贯表现亲昵,话家常似的,就把尚书府的所见所闻都抖搂出来。 “依我看,这位尚书夫人必定有问题,柳树下藏个男人就够奇怪了。儿子看她那神情,绝不是担心女儿应该有的神情!” 这话在卫凌恒心里一划而过,不过笑笑。倒让他想起来,儿子总好奇人家府中的家长里短,想是到了年纪,该开府建牙,挑一位正妃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晚上,卫凌恒睡意昏沉之际,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梦里,他站在某座宅邸的假山前,先是听见两个仆妇的碎嘴,随后仆妇离去了,他又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哭声。 宫里的人,别说是受了委屈躲起来哭,就是死了的也不在少数,他并不感兴趣。但梦里总是不由自主,他莫名地就找到了那哭声的源头。 十三四岁大的少女,蹲在假山的小黑洞里,小声地啜泣着。 他听见自己问:“你怎么了?” 许是他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一下子收住了哭声,抬起她那汪了泪珠子的眼睛,不由分说地瞪他:“你是谁,管我干吗?!”说完她就低下了头,手上动了动。 他这才看清,那黑黢黢的洞里,躺着一只灰毛的死猫。她就摸着那只死猫,一下又一下,再动动它的胡须、挠挠它的下颔,好像它还活着似的。 他不由想起前面那两个仆妇闲磕牙的话。 “今日二小姐可真是大出风头!一曲琵琶《破阵》,把教她的师傅都震住了,不比大小姐差呢。” “何止是不比她差,大小姐怕也是比不得了,你是没看到夫人的反应。听说夫人的大丫鬟去了趟二小姐的住处,二小姐养的那只猫就死了!” “原来你就是死了猫的二小姐。”他道。 她没出声搭理。 他看出了她是真伤心,缓和了语气:“弱肉强食,世道如此,等你有了保护它的本事,再养一只就是了,别伤心了。” “谁伤心了?”她轻扬了下巴瞥他,只剩下冷笑,“是猫死了又不是我死了,犯不着!” 他一怔,却看见她眼睫上还挂着的泪珠。笑是冷的,眼里的难过还未散去。她这样的年纪,正是不会骗人的时候,她偏偏要骗他。从来宫里的女人,都是口头温柔,笑里藏刀,她嘴上不饶人,但就像是闭了口的水蚌,壳是硬的,一撬进去,尽是柔软。 不知不觉,他的眉眼也柔和起来。 她皱起了眉,“你究竟是谁?” 他当然是当今天子,但没等他想出搪塞的身份,就听见梦里的“自己”说道:“我是江湖侠客,今日飞过你家,看你在哭就停下来看看。” “江湖侠客?”她眸光一亮,像是在打什么主意,又佯作矜持,“看上去不像,若你能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我就信你。” “哦?”他在心里好笑。 分明长着一张藏不住心事的脸,把话都替她说了。真是口不对心。 “你既是大侠,应当知道惩奸除恶的道理。这猫是这家的主母害死的,我不能替它报仇,它自己却可以。”她最后抚摸了一下灰猫,猛地攥紧了手,打定了主意,“有劳你,将它吊到主母的窗前,让它的眼睛正对她的梳妆镜,且让她好好瞧瞧!”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卫凌恒蓦地从梦中醒来! 第16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三) 宋峥应该是把闻樱的话听了进去,对郑妈妈的处理结果,是把郑妈妈一家都遣回了闻家,让押送的仆从讲明因由,表示这样的人宋家不敢用。让闻家出手,惩罚只重不轻,同时又能警告她们别再把手伸到宋家来。 这一下,直把闻家主母气个半死!偏偏落水的是自个儿外孙女,她同样心疼。 这之后,宋汐沉默了很多,像是小猫刚伸爪子就被一筷子打了回去,暂时不敢有别的动作。 闻樱派了人一直观察宋汐的动静。 她其实不准备对这位堕落神使做什么,对方上辈子过得可怜,等这一世信仰之力被自己收回给主神,最终也只能在这个世界轮回转世,与凡人一般无二。那这世让她幸福美满又何妨? 但前提是不能妨碍到自己的任务。 信息递到闻樱跟前,她看了还算满意,这段日子,宋汐一直在试图接触弟弟宋浔。宋浔年已七岁,因为从小养在原主身边的缘故,被教养得霸道又骄纵。 按理,宋峥只有这一个儿子,应该十分看重,但他在而立之年登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已是把精力都放到了事业上,如今位置尚未坐稳,他更没心思管那些小儿女的小事。他只当请了夫子、入了族学足矣,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学过来的,哪知后宅的阴毒手段? 都说性格决定成败,这话不假,宋浔纵然本性聪慧,养出一副上天入地唯舞独尊的霸道性格,能有什么好下场? 上辈子,他的性格得罪了许多人,最终被人联手陷害,死于皇族之手。 宋汐要改他这霸王脾气,可是废了不少力气,一时半会大变不了,但也小有成效。 这日闻樱看他们姐弟并肩来上房请安,唇角笑意不变,看着宋汐的目光不由微深。 前世宋汐骄纵、宋浔霸道,两人互不相让,关系极其恶劣,这一世原也没好到哪去,但该说不愧是神使大人吗,短短几日功夫,小胖子就肯亲近她了。 不过宋浔还是最亲近闻樱,一看见她,立刻扑上来叫“娘”,扭着麻花儿撒娇,“娘,我要吃肉!姐姐她不让我吃!” 他长相结合了父母的优点,很是俊俏,但酷爱吃肉,原主为了表现慈爱,厨房每一日都要做上好几道肉菜,把他养得胖得流油,再好的五官都被肥肉挤没了。 宋汐行了礼道:“母亲若为弟弟着想,合该平衡饮食才是。” 怀里的福宝因小胖子一扑,立时蹿了出去,小短腿在她脚下喵喵叫着,可怜兮兮的。闻樱瞄见宋浔眼睛放光,像要捉它玩的架势,立刻挥了挥手,让人把它抱了下去。 “看见没,你姐姐也管着我呢,我可不敢违她的命。”她笑着一点宋浔的鼻子, 宋浔急了,连日的要好好像一并抹了去,霸道地喊:“只有娘管我们的份,哪有她管您的份?别理她!” 宋汐一下攥紧了手帕,对继母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闻樱暂且没答宋浔的话,小胖子吃不吃肉她都无所谓,宋汐想让弟弟改也任她,自己不阻拦就是了。 她另起了一个话题:“过两日,我准备去龙兴寺进香,为你们祈福。你连日来不是发烧就是落水,我心里记挂,想还是该请菩萨来保佑你。你可要跟着一起去?” 宋汐一顿,脑海里有许多念头纷纷而来。 她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她落水被救后,表哥就想求娶她,但表哥为人父亲很看不上,此事被宋家一力压了下去。但随后出了一桩她彻底失了名节的事,以至于她只能匆匆远嫁,嫁到天高地远,对都城发生的事不知情的人家。 可最终还是被婆家知道了真相。 这一世,表哥没能毁了她,继母竟还是想到了这一招,想买通山匪掳走她。 “但凭母亲安排。”她恭敬地低下了头。 继母敢用这法子毁她,她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卫凌恒自从梦了一回那假山里的少女之后,竟莫名常常梦见她。 他知道了她小名叫“佩佩”,她也知道了他的字是“长风”,一堵墙内外两个世界的人,竟能无比和谐的相处。 他在梦中充当了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江湖侠客,因他小时候曾有过侠客梦,所以只当是自己心底滋生出的念头,并不觉得奇怪。唯一奇怪的是,他“仗义相助”的人只有那名少女。 但每次梦到她,醒后他都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久而久之,倒成了习惯,一日不见她反而有些失落。 她从13岁长到15岁,梦中的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隐隐的,倒像还是少年郎君时的自己,情绪会随着女子的一言一行起伏、激荡。 在梦里,他一身轻功卓绝,来无影去无踪,总能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帮她一把,就像是她的保护神。 他时常带一坛酒,飞到她所在的小屋,学上两声猫叫,她就会知机跑出来,双眼发亮的由他带她飞上屋顶赏月。 那好像是她一天里最松快的时间,她抢了他的酒坛,饮上两口,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她两靥晕红,像猫儿一样软没了骨头,却抱着酒坛不松。 他好笑去拿酒坛,却被她连坛带手臂都抱住了。 她一声声唤他“长风”,面上浮起软乎又傻甜的笑,直唤得他也要醉了。 这日一觉醒来,他发现床上竟然发生了让人极为尴尬的状况。 伺候他的大太监王德永想是从宫女那儿听到了消息,试探地问:“陛下小半月未曾临幸后宫了,今夜可要……” 卫凌恒云淡风轻地下箸用餐,“我看乾清宫大总管的位置也该换换了。” 王德永无语。 都这样了,陛下您还在别扭什么?奴才那是没有那东西,要是有,早就和人日夜大战八百回合了! 卫凌恒稍顿:“巳时朕要出宫一趟,听清远大师论经,你去替朕安排。” “巳时,陛下原定了与宋峥大人议事……” “推了。” 如果说一开始卫凌恒还在犹豫,眼下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昨夜,除了那绮丽的片段。他又梦到了她遇险的场景,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次,非常清晰的出现了一个地名:龙兴寺。日子恰好是这一天,她在前往佛寺的山中遇险,而他救之不及。 无论是否属实,他都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一场春雨过后,山里的土地松软,幸而本朝圣上有心向佛,曾让人整修,将这通往佛寺的山路用条石铺砌。只是石头湿滑,行人难免还是会慢下脚步。 山中松柏苍翠欲滴,空气清爽,连泥土都传来一阵清芬,令人心旷神怡。 闻樱在佛殿里虔诚下拜,案前的檀香升起缭绕的云烟,萦于佛像周身,不由让她想起“梦引香”,因为最近常常沾手,连她身上都不觉有了那独特的香味。 梦引香是仙家之物,不止是她能得好处,想必卫凌恒身为受梦者,得到的益处更多。 回程时,宋汐一直悄然用奇怪的目光看闻樱。 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继母是在来的路上安排了人,她为此求了外祖母,替她准备人手,等待反击。可来的路人没见到人,难道这一次是在回程的时候?又或者是她记错了日子,并非是这次上香发生的。 但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然对方今天没有计划,迟早也会有,她先下手为强罢了! 她给隐在暗处的人打了个暗号。 山脚下停了两辆马车,与来时一样,闻樱上了前一辆,宋汐则乘坐第二辆,分先后而行。 半道上,一个狭窄的转角口,突然马蹄嘶声不绝,涌出一群蒙面大汉! 闻樱的马车在前,立刻受到了惊吓,扬蹄长嘶,被车夫死死牵住缰绳。 女眷出行,宋家自有护卫队跟随。匪徒杀出,护卫队立即举刀相迎,与之厮杀起来,场面立刻变得非常混乱。 有匪徒趁乱靠近马车,一刀捅在车夫肩头跳上了车,生拖硬拽拽出了车里的女人。 宋汐死死拽扯车帘,从缝隙中看这一切,眼看着继母被挟持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这个女人也有今天!前世她所受的一切,今生她都要还给她! 卫凌恒大概知道佩佩遇袭的地方和时间,在与清远大师一番闲谈后,他按时下山,使禁卫军在树林里蛰伏,同时,布置了一批弓箭手在树上。 他看着太阳渐落,到了和梦里契合的位置,心情陡然变得紧张。 这等荒唐事他从没做过,一直以来,这都是他的一个梦罢了。即使这个梦连续不断的出现,梦里的一切又栩栩如生。可说到底,这都是他心底的臆想。 这世上是否当真有一个叫佩佩的少女? 忽的,他突然听到了离树林不远的一阵厮杀声! 随后不久,就如梦中一般,有女子被歹徒劫持,跑进了林子里。 他们的身形渐近,歹徒蒙着面,那女子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往前,满身狼狈。五官并不清晰,但那妇人髻,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佩佩,梦里,佩佩尚未出阁。 他一直高高吊起的心倏然跌了下来,怔忡着叹了口气,不知心头弥荡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但他还是打了个手势,命令救人。 立刻,四周响起一阵簌簌声,引得劫匪立刻警惕了起来。 但他们再戒备也无用,十数道弓弦齐发,“唰唰”间,数名绑匪就喉头中箭,直直倒在了地上! 树林里又恢复了安静,只一双黑靴从林后缓缓步出。 他露出面容的一刹那,那妇人忽的睁大了眼睛,短促地轻喊了一声:“长风……” 而同时,他亦看清了她的容貌,震在了原地。 第17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四) 卫凌恒纵使他听从梦境里的冥冥之音,抱着遇见她的念头而来,但梦中人走入眼帘的那一刹那,他还是不可抑制的震惊了。 梦里的她在不露出刺的时候,总是娇憨可人的,未出阁少女的头牙儿散散,抿唇笑的模样像的小白素馨花。而现实中,她梳着妇人发髻,神态拘谨。 但她紧张时,睫毛拼命地颤动着,小动作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从没想过,她已经嫁了人。 因为常常梦见她,她和他又那么亲密,他从没想过她会是别人的。如果这世上没有她也就罢了,如果有,他必定是要纳她进宫的,让她不再受折磨,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可如今她嫁了人,他又该如何是好? 经过刚刚那一番掳掠,她尚且惊慌不定,面上神色苍白,乌黑的发髻微坠,发钗摇晃。 卫凌恒往前迈了一步,长靴踩折了碧草,发出轻微的脆响。 “你叫我长风?” 闻樱恍惚间一惊,像是梦醒一般,惶惶然给他行了一礼,“您长得像一位故人,不知不觉冲撞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还要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份疏远也提醒了卫凌恒。 他抬起的步子又放下,背在身后的手一握复张开,他这一辈子还从未有过举棋不定的时候。 “举手之劳罢了,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乃寻常。”他轻描淡写地道。 要不是场地不合适,闻樱险些一口笑喷出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卫凌恒还真的接受了自己给的设定? 倒还……挺可爱的。 “原来公子是江湖侠客!”她目光一亮。 她的话与表情都似曾相识,一下子就触动了卫凌恒的心绪。 他又想起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声“长风”,除了最亲近之人,世上再无人知道他的字。他不禁猜测,会不会她也曾做过那些梦? 一时迟疑,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高高低低的呼喊声。 “夫人——” 闻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而后对他道:“想是家中护卫找来了。敢为公子大名,家住何方?等我回家备礼,好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礼就不必了,不知夫人姓名?” 她一怔:“我姓闻名樱,小字佩佩……” 说完,她窘迫地撇过了头,像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与一个外人,透露彰显亲密的小字。 他低笑了声,竟有些愉悦。她还是和梦里一样的性子,在令她感到舒适的人面前,就仿佛袒露出肚皮的猫儿。 护卫的呼喊声几乎近在眼前了,闻樱冲他们的方向应答一声,再转头,已没了卫凌恒的踪迹。 回到树林外,徒留一地狼藉。 闻樱被劫走之后,劫匪见任务已经完成,且战且退,不多一会儿就跑了个没影。 至于宋汐,大概以为大功告成,闻樱至少要过一天一夜才能归来,不待护卫进林找寻闻樱的下落,就打着回去搬救兵的旗号,乘坐马车走了。 回到宋家时,闻樱正撞见她和宋峥边走边说话,宋峥手持长剑,大步如风地向外走来,面色冷峻。 突然间,两人抬头,看见她竟安然站在走廊廊柱旁,宋汐担忧的表情陡然一僵,活见了鬼似的。 “你、你怎么回来的……” 宋峥则狠松了口气,走到她跟前检查:“听汐儿说你们遇袭,你可有受伤?” “不过手臂有擦伤而已,不碍事。”她没有回应他,只笑看宋汐,“对了,我能平安归来,还要多亏汐儿。” 这次的事,她托梦给卫凌恒本是有备无患,即便没有事端也能与对方来一场相遇。 可宋汐显然已经走了极端,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她也会将她当成上辈子的那位继母。不给小姑娘吃点教训,绝无和平相处的可能。 宋汐依旧处在惊诧中没回神,宋峥却从她脸上观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被抓时,多亏了汐儿带走大量的护卫,这才将歹徒引走了,否则我还不知会落到什么下场呢。” 她这反话说得太明显,让人想忽视都难。 宋峥一听,腾地转身看向宋汐:“你把护卫带走了?你母亲被抓,你竟独自落跑?!” “我又没有命令他们!是他们见母亲已经丢了,怕我再丢不好和你交代,才都跟着我走了,跟我有什么——” 她话未尽,倏地被一巴掌迎面打歪了脸! “好好好,这就是我宋峥的好女儿!”宋峥被她气笑了,“你娘如到你如今的模样,就是活着也要被你气死了!” 这一下算是碰到了宋汐的逆鳞,她原还在为说出口的话后悔,眼下却只剩下涌上头的恼怒! “你有什么资格提娘亲!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她冷笑一声,“我娘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她的女儿,定然后悔嫁给你!” 宋峥明显被刺痛到了,可对着这张像原配妻子的脸,终究不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宋汐气走了父亲,半点不觉得痛快。她眸光冷然,看向闻樱:“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呢?汐儿如此对我,我可是伤心得很。”闻樱道,“有些事你也别怪你父亲,他已经为你做了许多,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宋汐厌恶她这样假惺惺的做派,“父亲如何对我我自己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做好了准备,你有什么只管冲我来就是了。但凡你还有点良知,就不要再对付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你指谁?” “你难道不知?郑妈妈她只是不喜欢你,又不曾害过你!”她咬住下唇,“你知不知道闻家是怎么处置她的?除小衣庭杖一百,她半辈子的脸面都没了,被人抬回去的时候奄奄一息,几乎没了气。” 闻樱听了,悠悠笑着叹了口气:“没想到多年不见,母亲辣手依旧。” 宋汐停顿须臾,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的外祖母,一时气得胸脯起伏。 “好姑娘,你当郑妈妈是无辜的?若她是无辜,那我也是无辜的了。”闻樱却走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难不成你忘了,小时候是谁在你耳边煽动你对付我,是谁告诉你,我那一胎生下来,你和弟弟就要被赶出家去了。又是哪个,听了这番话,害我流产了……” 这世间总是如此,只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有多少的不如意,对别人的伤痛却忘得很快,即使那是自己造成的。 宋汐听了,骇然退了一大步,顿时偃旗息鼓:“我那时、那时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说你原谅我了……” 她确实不是故意,虽然当时不喜欢继母,但她没有想过害她。只是她玩耍时不经意把继母撞倒在地,才害得继母小产。因为这份愧疚,她才默许了继母的接近与照顾,与对方关系亲密起来。 这样想着,她又生出愤怒的情绪:“假如你没有原谅我,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继母一直不肯原谅她,她也不会与她亲近,更不会听信她的鬼话,一步错步步错! “我是原谅了你的。”闻樱发自肺腑地说道,虽然宋汐不会相信这一面之词。 假如没有后来的事,原主即使心存疙瘩,也不会想要毁了她。 佛寺遇袭之事,宋峥亲自派了人去查。在原来的轨迹上,闻樱被抓,他分心救人,等查证时候,痕迹早被抹了干净。 如今兵贵神速,还真让他查出蛛丝马迹来,条条都指向闻府。 他想起闻樱的话,心里略有松动。 是夜,宋峥就歇在上房。 他睡得晚,在专为他备下的隔间里点着灯看兵法谋略,往日,原主总会在一旁红袖添香,纵使她不如原配妻子博学多识,跟不上他的思路,他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而今日闻樱却顾自睡了。 宋峥不大习惯,就早早熄了灯,也回了卧房。 她平素总是睡在外侧,今日则背对着他躺在里头。雪白中衣勾勒出她的身形,宋峥走近了,闻到她身上忽而多出的气息,像是佛香,又偏靡软一些。 大约是今天拜佛时沾上的。 正想着,她忽而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张开,正与他目光相对,浅浅的梨涡浮现在两颊,她与他一笑。 灯下美人,娇态朦胧。 她两靥因酣睡染上了红晕,不似从前那样睡时还要搽脂抹粉,洗得干净,像是芙蓉清露一般引人。 “要睡了吗?”她问。 “嗯。”他点头应了一个字。他很少和她说话,没必要时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今日上了床后,不见睡意,不由得问她,“今日是谁救了你?改日还需登门拜谢。” 谁知,闻樱听了猛地坐起身来,因动作太过剧烈,让他眉头一皱。 “怎么?” “没什么……”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又躺回了床上,慢慢拉起一点被褥,像是在遮掩什么情绪,“我就是……我以为你不会问,毕竟……” 毕竟他不见得有多关心她,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强掳走,既然人回来了,别的又有什么相干? 宋峥以往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何不对,可她刚刚的反应,却让他难得的产生一丝淡淡的歉疚。 他下意识地躲开了回答,转而道:“今日看书时没见你在一旁,可是累了?不如早些睡吧。” 她有一会儿没说话,他便把卧室的灯熄了,躺了下去。 卧室变得安静,黑暗中,她素来含笑的声音,隔着锦被,轻闷地传来:“我只是……不想再学长姊了。” 赌书泼茶、红袖添香,那都是原配妻子做过的事,原主以为他喜欢,有样学样想讨他欢心罢了。可她不知道,他喜欢的不是做这些事,而是一起做事的那个人。 宋峥微微一怔,侧头去看她,只看见她乱云般堆于枕上的乌发,她已经转身面向墙那一边了。 卫凌恒发觉兵部尚书宋峥,近日在朝堂上格外针对自己的岳丈家。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皇帝,但基于他的岳丈姓闻,他看了看就把奏章扔到了一边:“你说,他这是在干什么?” 王德永可不敢妄论朝堂之事,他鬼精的一个人,反而看出陛下的心思不在此处。 “陛下,您说这闻家,会不会就是那位夫人的……” “许她说的闻是指夫家姓。”卫凌恒接的极快,随之一顿。 王德永一看果然陛下想的是这遭事,虽也奇怪陛下好好的怎么看上一个妇人,但为君主效劳是他的本分,缘由他就管不着了。 “这也简单,都城里姓闻的人家不多,又是那一日去上过香的,好查得很。” 卫凌恒不虞:“谁让你查了?” 王德永简直一脸无辜,他从没见过如此反复无常的陛下。要是男欢女爱都是如此纠结,他真庆幸自己是个太监! 卫凌恒也不指望他一个太监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本就是梦中之事,若她仍待字闺中,他纳她入宫也只是凭恃身份任性一把。可她偏偏已嫁作人妇,按照那护卫排场来看,恐怕丈夫还是在朝官员。 与臣子夺妻,乃昏君所为,他着实不愿。 罢了,就当是一场好梦,他又何必执着?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愿打破平静。 这样想着,到底还是心绪不佳。想起闻家待她的态度,他就生出闲气来,看见姓闻的人家格外的不舒坦。 这般,瞄了眼奏折所启之事,他笔走龙蛇,朱批“准奏”二字。 闻家大爷得知自己被贬官下放,真是晴天霹雳。兜兜转转打听到是妹夫所为,立刻气得火冒三丈就要找人去算账。 可等他打上门去,公道没讨下来,却得知了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 勾结匪徒,这一个帽子扣下来,丢官都是轻的! 他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倒听闻宫里要办三皇子选妃宴的消息。自家女儿与三皇子年岁相当,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当即动起了脑筋。 同时,宋峥也把选妃宴之事透给了闻樱,将由她带宋汐入宫。 第18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五) 参加选妃宴意味着入宫,闻樱在上一回与卫凌恒碰面后,自然也想找机会再与他碰一次面。毕竟皇帝多自持,倘若只是做上几个梦就对人牵肠挂肚、魂牵梦萦,这一趟可就太容易了。 谨慎起见,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见面的机会。 选妃宴的场景就布置在御花园里,选了好日子,露天摆得桌椅屏风,地方大,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权贵夫人和妙龄小姐,在正主来之前就交际开来。 原主因是继室,又是庶女出身,和这群夫人很有隔膜。先前原主倒是做小伏低攀上一两个夫家位高权重的,替丈夫做“夫人外交”,闻樱犯不着做这样的姿态,但她也不会自断人脉,一番妙语连珠,倒也没让那些人察觉出什么不同来。 宋汐在一旁嗤笑,她父亲同样手握权柄,继母何须如此?不过是她自己把自己看低成尘泥,别人才敢这么踩她罢了。 这在席的夫人虽口中都夸着人家的女儿,但心里却都认为自己的女儿才是中选之人。 谁知主持宴会的淑妃娘娘到来后,对列座的名门贵女兴致缺缺,倒独独对闻家的那位小姐,即宋汐的表姐格外热情。 三皇子生母已逝,是被抱到淑妃跟前养的,偏偏淑妃还生有一子,正是当今二皇子。她一则对养子的事本就不大上心,二则,今日的选妃宴来的都是名门权贵之后,她自然不希望三皇子的未来妻子身份高于亲儿媳。 闻家本身处于末流,闻家表姐的父亲又恰逢贬官下放,她一眼就挑中了。 闻家表姐当然是喜不自禁,恰三皇子姗姗来迟,淑妃娘娘给她递了话台阶,她立刻就要上去攀谈。 却就在这时,席间忽闻一声惊呼。 三皇子卫瑄当即把目光移了过去。闻家表姐同样往那方向一看,见是自家表妹发出呼声来引人注目,立刻暗自咬牙。 宋汐可管不住表姐怎么想,她裙子上被继母泼了一杯滚烫的酒水!虽大都倒在裙角,还是溅到了手臂上。 她不由在心中冷笑,继母不愿她攀附皇子,站到比她高的位置,就想出这么拙劣的手段,也是难得。要知道,上一世她在龙兴寺遇袭后就闭门不出了,根本没有参与选妃宴,所以对这一举动毫无防备。 闻樱和淑妃致歉:“妾身失手,扰了娘娘雅兴,这就陪小女去更衣。” “无心之过罢了,宋小姐自会谅解。”淑妃捕捉到宋汐瞪看闻樱的表情,颇为不喜,又对宫人道:“领宋小姐去更衣,再为宋夫人换一壶酒来。宋夫人就安心在这坐着罢。” 列席的夫人也有如宋汐一般想的,无不喁喁私语,小声议论。 卫瑄因为柳下藏人的事,对闻樱的印象为负分,见之不由更加恶劣。果然天底下的继母都一样,倒是可怜了那位宋家小姐。 但就在宋汐走了没多久,皇后压轴出场了。 皇后人生得纤瘦,又自知今日并非主角,便穿着素淡,那件月白留仙裙简单大方,本是十分适合。偏偏她一出场,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若没记错,刚才离场的那位宋家小姐,穿的就是一件月白留仙裙,除了细节修饰不同,乍看几乎以为穿得同一件。和上位者撞衫,可是大忌讳! 这么一来,在座小姐夫人们不由得明白了宋夫人的用意,交头接耳时,纷纷赞不绝口。 原以为是母女不合,可如今看来,她虽是继母却有慈母心肠。再加上能得知皇后的裙饰,于宫内消息灵通,想来人脉手段不凡,倒是值得结交。 三皇子可不知道女人间的官司,倘若有人跟他说“天底下有两人会因衣服同色而掐起来”,他必定嗤之以鼻。 他看了半天戏,见闻樱趁机和淑妃攀谈起来,对她的恶感不由再一次加深。 闻樱面上虽然在和淑妃闲话,心里也有几分着急,她刚刚走了一步险棋,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宋峥误解她对继女有妨碍之心。但她又不得不如此。选妃宴的地点虽是在皇宫,但他们不能随意走动,总要想点法子。 淑妃还想借着三皇子的选妃宴为亲儿子拉助力,一想到她是兵部尚书的妻子,心里就热切了几分,频频劝酒,与她热络的聊了一会儿。 闻樱心不在焉的饮了两杯,忽而,那给宋汐引路的宫女折返回来,低声和她道:“宋小姐有几分不方便,命奴婢找夫人前去。” 她听了,便和淑妃告了罪,淑妃没再拦,任她起座去了。 闻樱起先以为是宋汐想耍什么把戏。她这具身体不适合饮酒,刚刚被劝着多喝了几口,这会儿酒力上来,脚下飘忽,心里就更警惕了。 可看宫女越带越远,路越走越深,她突然有了另一个猜测。 凭宋汐一人,再想布局做什么,都不可能在深宫里。 另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晃过,越想越是,她心跳突然快起来,一下快似一下。 到了一座偏殿前,宫女退后,她亲自开门。 门一打开,她迈过门槛的脚就是一软,眼看人就要扑到地上,刹那间,扑进了一个男性气息浓烈的怀抱。 除此外,怀中还有本朝天子方能用的龙诞香。 卫凌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否则怎么会在听到她被淑妃劝酒的消息后,就按捺不住,命人将她带到了这个无人经过的偏殿? 她不能喝酒,多喝两杯就要过敏。 这是他从梦里知道的事。 那日,他本是已经做了了断,可当夜他就再一次梦见了她。这回什么故事都没有了,独她一个,在他怀里一个劲地问他“为什么不要她”,然后就是哭,哭得可怜极了。 他被哭没了办法。 就在第二天,淑妃呈上了选妃宴邀请的宾客名单,他随手翻过,视线一下子就钉在了上面。 某一行写着:兵部尚书宋峥之妻,宋氏闻樱。 打她入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说的话、做的事,无一不被底下的人上报。他给自己找了借口,说是怕她在宫里受欺负。 可直到她不小心摔倒,他把人接到怀里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并非如此。 闻樱这具身体的五官偏幼嫩,若不是她头顶的发髻,穿着绀紫镶边褙子,把人压得老气横秋,便走出去说是少女都有人肯信。 眼下她饮了酒,两颊洇红,醉眼朦胧,似梦里的那软檀香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去,竟把卫凌恒催得心头直跳,问她道:“你这是喝了几杯?” “长风?”她一晃脑袋,眼看身子又要歪倒,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襟稳住身形,“你怎么在这里?你来皇宫做什么?” 她果然知道长风。 卫凌恒想起二人树林相遇,她神态拘谨,躲开了他诱导试探的话。眼下她喝醉了,倒是适合问话。 “你怎么知道我叫长风?”他低声问。 她一听就笑起来,嘟哝着:“是我醉了还是你醉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叫长风,我不仅知道你叫长风,我还知道你轻功了得呢!我十三岁的时候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奇怪,我是又做梦了吗……”语声渐低,状似喃喃地疑惑着。 卫凌恒拢着她的手臂一紧,原本想放开的,眼下却放不开了。 她也做这样的梦,和他做一样的梦。 他情绪犹如湖心被投了一颗石子,漾起波纹来。 分明她身上还穿着品级服饰,做这妇人的打扮,可他望着她扑扇的睫毛、笑起来的梨涡,所有的细节都和梦里的佩佩并无二致。 “你可喜欢长风?” 她抬头看他一眼,本应该表达出“奇怪”的意思,可她眼泛水光,微醺的眼尾拉开一道红痕,似金鱼的尾巴,倒把他诱得头更低了几分,“嗯?”他在等她的回答。 “你……再低头。”她吃力地朝他挥手,“我悄悄告诉你。” 和醉酒的人最没道理可言,卫凌恒闻言就再次向她靠近,把耳朵附到她说话的嘴唇旁。 猝不及防地,颊边被人亲了一记! 电光石火间,他抬起头,如深潭一般不可测的黑眸直直地盯住了她。 她被看得几分不安,挣脱了他,跑到旁边去了。 他倒是也松了手任她跑,但追寻的目光宛如绳索,将她牢牢的缚住。 闻樱躲到长条案边,还险些碰落了上面摆饰的美人觚,好险稳住了,把他看得直笑。可笑着笑着又发觉不对,她好像不舒服,想抓自己的脸。 卫凌恒突然想起来,佩佩喝了酒,脸上会过敏长小红疹。 他几个大步迈过去,拽住了她的手。仔细一看,果然脸上有小红点冒出来。他当即扬声叫人。 王德永早就好奇死这陛下心心念念的人了,也不让别人守着,一听声就自己颠颠儿跑过来。 这一看,也不见得如何国色天香。 只不过,她体态娇盈犹如少女,眉眼间又有享受过鱼水之欢的女人,独有的娇媚。这二者结合已是引人眼球,眼下饮了酒,醺醺然欲倒,连腮边的红点都媚态横生,确实是勾人得紧。 索性他是太监稳得住,兹当没看见,领了命去拿药膏。 阖门时他又在门缝里看见,那女人的手被陛下制住不能动,想是脸上发痒,就拿肩膀去蹭,可怜兮兮的。 随后,只见陛下俯身,竟是往她脸上吹了口气,又低头和她说了句话,像是询问。随后那女人点头,陛下就这么轻轻地给她吹起了气,眼神温柔极了。 门一关上,王德永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这可真是,天子柔情啊! 第19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六) 卫凌恒亲手替闻樱上了药,这在别的宫妃那是想也不敢想的待遇,陛下能多与她们多说两句话就已经很好了,哪儿敢奢求其它。但于闻樱,卫凌恒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或许是在梦里一直充当保护者的角色,哪怕回到现实中,他亦忍不住想对她好。 没过一会儿,红疹渐渐淡下来,他把药膏放到一边。 她酒意没散,人还有些怔愣,眼神发呆地望着窗外,忽而叹了口气。 “怎么?”他走到她跟前,“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像是嫁了人的……”她像是难以启齿,慢慢地转回头,“我糊涂了,我梦见你,只当还是未出阁的时候。可我想起来了,我已经嫁人了。” 他握住她的手,“佩佩……”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勉强笑道,“我已经好些年没梦见过你啦,嫁了人之后你就不再来了。我以为你能陪我一辈子……如果你不是我的梦该多好。” “我当然不是你的梦。”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低声笑道,“梦里的感觉可会这么真实?” “你不是我的梦?” “不是,我姓卫名凌恒,字长风,我并非侠客,但……” “长风真的不是我的梦?” 她喃喃地重复,那放空的眼神仿佛聚了光,一瞬间,她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长风不是梦里的人,那你为什么不来?”她终于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可眼里的恨意,让他心里一恸。 “佩佩?” 闻樱忍着泪,压抑着情绪的身子轻颤着,“你知不知道我要嫁人了?他们都逼着我嫁给宋峥,嫁给我的姐夫,母亲要我占着那个名分,宋峥要我照顾他和爱妻的儿女。凭什么呢?我凭什么要去当姐姐的影子?” 卫凌恒呼吸一滞,他一直都知道她在那里过的不好,可他从没想过要去找她。她毕竟只是他的一个梦…… 她流着泪笑起来:“可我不担心,那时候我想,我还有长风呢,我等长风来救我。他最厉害了,就算抱着我也能飞到围墙外面去,他一定舍不得看我受委屈……可是我的长风没来,他再也没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无力地捶打在他肩膀,“你骗我,如果你不是我的梦,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 是他忘了,对他来说一个简单而绮丽的梦,于她,可能是生命里唯一可以抓住的光。他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个抱着死猫的少女,蹲在黑黢的假山洞里,身影压抑而孤单。 卫凌恒人生第一次,不知道拿一个女人怎么办。 其实他即便把梦当真,她也已经嫁人了,他们做梦的时间并不相等,他永远也不可能回到那一天,救她出来。 但当时不能,不代表现在不能。 他脑海里突然被一个念头占满,低下头问她:“你不想留在宋家,那朕现在带你走,好不好?” 她噙着眼泪仰头,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一眨,眼珠滚落下来。 “朕?” 她轻软的舌尖吐出这个字,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而闻樱在一愣过后,眼神飘忽地他身上流连,从他玄色底的五爪金龙刺绣衣袍,袍底的靴子,再到腰间的玉扣,无不彰显出他的身份。 “……你是皇帝?” 她面容陡然一白,仿佛是酒意被醒了一般,品味着这个字,猛然后退。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的已经跪倒在地上:“我……臣妾见过陛下……” 卫凌恒的眼神沉下来,一言不发倾身去扶她。 她仍顾自道:“臣妾酒后失仪,陛下恕罪……”眼见一个头就要磕下去,他拿手给她挡了额头,她偏了偏脑袋执意要磕,他终于也有些动怒了。 “你非得如此?朕是皇帝,就不能是你的长风了?” 闻樱不答话。 他定定地看着她,“你还想留在宋家?” 在他的气势压迫下,她终还是点了点头。 “臣妾先前不知,以为在梦里……假如陛下也做了这样的梦,就只当它是梦罢。” 回去的路上,闻樱和宋汐一同坐着马车,相对无言。好在宋汐看见了她脸上没能全部消褪的红疹,并没有怀疑她的去向。 回到府中后,她听说,宴席上在她走了以后,还很闹了一场。原来是闻家表姐不甘心宋汐抢走三皇子的注意,一同游戏时,诬陷宋汐偷了贵女的首饰。她仓促之间,局做的太糙,宋汐不过三两下就诱哄得她的帮手说了实话,反而大出了一番风头。 在原轨道上,同样有这样一场事端。 原本,皇后还会因为撞衫的缘故不喜宋汐,无形中增加了阻碍,往后就是宋汐和三皇子之间的绊脚石。眼下却因她的帮忙,反而对宋汐很有好感。 她好笑的想,自己这也算是顺手帮了神使大人一个小忙了吧? 回到宋府,宋汐倒是乖觉,当着宋峥的面和她道了谢,指的当然是撞衫的事,算是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闻樱认为还是上次的警告生了效,如果能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到任务结束,最好不过。 对于卫凌恒,闻樱有自己的考量,借用梦引香施展出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可她不能立刻答应对方。 她只是皇帝梦里的一个角色,在他加深印象前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他又怎么会珍惜? 这一天她没有再用梦引香编织梦境,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宋峥出门后,闻樱突然发现梳妆匣里多了一张信笺,并一支银蝶白玉映翠的簪子,做工精细,连蝴蝶那一对触角都栩栩如生。 展信一看,她心跳快了两拍,把信簇到心口。 居然是卫凌恒送的! 她倒不吃惊对方的神通广大,据她所知,他手底下有一支不为人知的暗卫,还有一群能人异士,精通各项千奇百怪的技能。 但他的意思,是不想放弃她,还是要与她作别? 梦里的长风曾经失手摔了她一支发簪,与这支很是相像。这就好比分手后要将前任的东西都还给对方一样,他若想拿这个与她道别,也说得过去。 这信笺上又不清不楚,只留了一个落款…… 背后忽然传出一声:“夫人……”是秋瑟拿着盥洗的铜盆进来了。 闻樱心尖儿一颤捂住心口,手里还捏着那支簪子,看她道:“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咦?”秋瑟把铜盆放到架子上,替走来洗漱的闻樱挽上袖子,“许是夫人想事想得太认真了,没听见奴婢的声音吧。” 这也说得过去。 闻樱洗了脸,神志清明了许多,看了眼她随口道:“今天搽得什么粉?脖子那儿颜色不一样。” 秋瑟摸了下脖子,“是、是吗?” “我骗你做什么?”闻樱笑着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她抿了下唇,“对了,我前日穿的那件香橘褙子你放哪了?去找出来我穿。” 她“哎”地应了一声,连忙去架子床后的箱笼里找衣服去了。可半天也没找到闻樱说的那件,有些着急,闻樱那头隔着屏风问起来,她只能回应:“夫人稍后,我记着是放着的……” “是吗?我看看。” 闻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也没注意,倏尔,她身体一僵,凝住了表情。 原来是一把尖利的剪刀抵在了她脖颈上! “你不是秋瑟,你是谁?” “太太说笑了,我怎么能不是……” “那件褙子勾了线,被秋瑟拿去给绣娘了。你如是秋瑟,怎么会不知道?” “秋瑟”迟疑了一下,形势如此,她只能无奈单膝下跪,“夫人恕罪,我并非有意隐瞒。我是陛下派来保护夫人的人。” 闻樱神情怔忡,松开了剪刀。 “秋瑟”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陛下的意思是,找机会和夫人袒露身份,叫我任凭夫人差遣。但没想到夫人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这是易容术?”闻樱问,“既然你在这,那秋瑟呢?” “夫人博学多识,竟知道易容术。因我擅长易容术,身量又与秋瑟姑娘相当,陛下才会派我来。夫人放心吧,秋瑟姑娘我已经安置好了。”她有些诧异,毕竟寻常内宅夫人哪儿能知道这些江湖手段? 闻樱又问:“那簪子和信笺也是你放的吧?” “回夫人的话,是的。” “你先起来吧。”她叹了口气,神色似有些复杂,重新走回到梳妆台前,将簪子与信笺一并取出,“这两样你替我还给他。” “这……”她不敢接。 她轻声道,“我和他此生无缘,留着这些做什么?” 一时之间,“秋瑟”显露出犹豫的神色,凭她的身份不知道该怎么劝,可夫人的意思分明就是她不拿,她就要扔了似的,她替陛下办过这么多的事,就没见过这么棘手的。 大总管说得没错,情情爱爱的真是太烦人了! 因她正想辙,不由分散了注意力,连人进来都没听见,直到宋峥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在做什么?” 他将一封重要的公函落在了家里,正是要回来拿。可一进卧房,房里的气氛不由得让他产生了疑惑,将目光落在了闻樱手里的那支簪子上。 第20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七) 宋峥骤然出现,把屋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好在闻樱反应快,有意识地缓和了脸部线条,这才弯了弯眉眼,“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峥走进来,“这是在做什么?” “让秋瑟替我挽发呢,这丫头,非说这支不好看,和我作对。”她嗔道,“你看看好不好看?” “秋瑟”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夫人这是疯了吧,平白无故多出支簪子,她不怕宋大人追究? 这窗户纸要是破了,那可真是捅破了天! 但她若上前阻拦必定显得更奇怪,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樱把卫凌恒精挑万选的那支玉簪递到了宋峥眼前。 宋峥倒是细看了一眼,“很衬你。” 闻樱露出惊喜的神色来,两颊的梨涡甜极了。 “秋瑟”在心底大出一口气,又不由得奇怪,夫人这是有把握宋大人不认识这簪子? 闻樱当然知道,就凭原主和宋峥一年也没几次同房的关系,他哪儿能记得她的首饰匣里有些什么?她担心的倒不是玉簪,而是…… “你拿出这信笺,是要给谁送信?”果然,宋峥一边去里头取公函,一边不经意般问起。 簪子和信笺一并捏在她手上,他自然看见了。 要说对这位继妻,他确实十分不了解,但她平常交际往来,他从没见她写过信,因而觉得疑惑。 “我拿来临字的。”闻樱面上不慌不忙,将信笺信手搁放到梳妆台上,自个儿坐到绣墩上,对镜簪发,像是并不把这当回事,“早起吹风来了灵感,忽然就手痒想写字了,可我又不想多写,拿宣纸未免没意思,才叫秋瑟熏了这云纹信笺来。” “长风?”宋峥走到她身后,凝神一看,淡声:“这字倒不像你的字。” “秋瑟”站在边上替闻樱捧着头发,闻言手细微地一颤,落下几根头发丝儿来。 闻樱不动声色地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却是予宋峥一笑,“我没在你跟前写过,你不认得。”她不顾“秋瑟”频频使来的眼色,叫她去替自己取笔墨。 笺上原有的“长风”二字龙飞凤舞、气韵流畅,她一笔蘸饱了墨,在旁边写下“送信”二字,书写下的字虽不同,那筋骨架构,笔画走势,竟是一模一样。 她一气呵成写完,抬头笑问他:“怎么样?” 宋峥凝视半晌,点了头。 可不知为何,这笔迹,总给他一种熟识感。 旁边的“秋瑟”同样狠吃了一惊,不明白夫人怎么能把陛下的字学得这么像? 当然,她懂不懂都无妨,这些事,她如数报给了大总管王德永。 王德永传信,陛下秘密召她入宫。她于夜晚寻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脱身出来,进了皇宫,单膝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 卫凌恒放下折子,揉了揉额角,下令道:“开始吧。” “是,晨早夫人起床就看见了陛下赠的簪子,随后……” 她先是叙述,说到闻樱的对话与动作时,表情陡然一变,模仿出闻樱的三分□□来,而那一举一动,一抬手一低眉,俱是原样重现,对话记忆得分毫不差,连语气都很相似。 “秋瑟”没有名字,唯有一代号为十,人皆称她小十。她告诉闻樱自己会易容,其实是骗他的,这副□□是别人帮她做的,她所擅长的技能其实是模仿。 只要有小十跟着,卫凌恒就能得知她所有的表现。 卫凌恒不发一言,静静看着她将原景重现,听她说到“此生无缘”时,他眸光不动,却像是无底洞一般黝黑。 其实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那支簪子给她。或许他赔她一支摔碎了的簪子,两人之间,就如她所愿两清了。 至于为什么把小十送到她身边,为什么想要从这种途径得知她的一言一行…… 卫凌恒忽然就不愿再想下去了。 王德永的情绪倒是跟着小十的描述一起一伏,一会儿佩服宋夫人敏锐机警,一会儿被突然出现的宋大人吓得心肝儿一颤,再听到她提笔写下的字竟与陛下的一致,不禁愣在原地,视线转向皇帝:“陛下,这……” 先不说她为什么能做到,模仿天子的字迹,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卫凌恒同样也怔了怔,没过一会儿,却倏尔低笑起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像一片羽毛飘到了心里,轻而软,挠得他心痒。 她会写他的字并不稀奇,因为他在梦里教过她。 他从小练字,学会的字体不止一种,在梦里是侠客的身份,因而选了最洒脱的一种,与往日奏折上所书相差甚远,倒不怕宋峥发现。 他没想到的是,只是梦而已,她竟然真的借着梦里的记忆,就能一笔一划练到现在,以至于连宋峥都看不出差别。 卫凌恒这一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喜欢。佩佩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知道后更是百般避忌,她想要的一直都是长风,而不是皇帝。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锦绣春衫换成了薄薄的夏衣,蝉鸣叫在枝头,聒噪地提醒着人们。 这日,宫里头下了一份官员名单,由陛下钦点随扈前往行宫避暑,准其携带家眷,宋峥赫然在名单之列。 往常这时候,都是由他一人独行,或者带着宋汐,留闻樱在府中看顾宋浔。 这一回,闻樱主动和他提起,他这才想到,她嫁给自己这么几年,竟是一次也没能陪同去过。 “只是留浔儿一人在府中……”他迟疑道。 闻樱道:“衣食有丫鬟仆从在,大面上我吩咐了管家拿主意,但浔儿确实还小……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留下来照顾他。” 她的情绪像是有些失落,即便面带笑容,他还是发觉到,她双颊那对甜美的梨涡没能绽开。 宋峥顿了顿,察觉自己最近对她的关注越来越多,“七岁也不小了,你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就一同去罢。” 皇帝入住行宫,随扈官员则由当地长官安排住处,在整顿过后没几天,皇帝就下令前往皇家狩猎场狩猎。 营帐里,卫凌恒来回踱步,像是被什么事情所困。 王德永猜度陛下的心思,笑吟吟地禀报道:“宋大人官居正二品,他的营帐离主帐不远,想来宋夫人也在内……陛下若马上就想见人,奴才这就去安排……” 卫凌恒却是摇了摇头,“不必。” 王德永骤然被否决了提议,深觉诧异,半天没回神。 今年的避暑之行比往年要早,虽宫中各有各的说法,王德永却总觉得,这是陛下想见一见那位夫人。 听起来过于不可思议,可说老实话,他打小儿陪着陛下,素来见他杀伐果决,像如今这样碍于纲常伦理,拿又不能拿,放又放不下的事,还是头一回遇见。 既然为了她连行程都改了,怎么临到头,又不想见了? 卫凌恒在王公大臣们的陪同下,小猎了一场,打马回来时,忽然发现队伍里不见宋峥,不禁问:“怎么不见宋卿?” 其中一位官员越众而出,语气挪揄,笑着回话:“陛下不知,宋大人想是被宋夫人绊住了脚,微臣来时,正见宋夫人给他挑行猎的衣服呢。” 狩猎场合氛围轻松,本就是君臣同乐,官员说话便也不像平日那般严肃,一捉到话题,便纷纷调侃起来。 其他官员闻言哈哈大笑:“宋大人为人一向果断干脆,竟能由着夫人挑挑拣拣,平白消耗大半个时辰?果真是夫妻恩爱。” “听说宋夫人样貌美丽,宋大人又长宋夫人十余岁,小娇妻嘛,自然疼爱些。” 还有人摇头笑叹,“要我说,宋大人有这般妥帖用心的妻子,才真教人艳羡。换了我家里那一个,啧啧,不说也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极了,愣是没察觉,空气里陡然袭来一股肃杀之气。 可最先回话的那位官员却发现,陛下的目光如箭矢直刺而来,像是要穿透他一般,他的背后立刻落下一滴汗来。 他这是,说错什么了? 没多久,就有内侍公公前去催促宋峥,道是:“陛下道宋大人是一等一的好手,左右没见宋大人,立刻就叫奴才来请呢!” 皇命不可违,宋峥请他稍等,就听闻樱笑道:“帐子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好,你先带汐儿去吧,好在衣服给你找着了。” 宋峥点头换上了狩猎服,带宋汐一同往前去了,只剩下闻樱一人在帐篷里继续收拾行李。 闻樱一边整理,一边思考,她从随扈名单下来开始,就对皇帝的举动略有所觉,可等到了这里,反不见人来,便想到对方的内心恐怕并不平静。 她刻意多留了宋峥一会儿,希望能达到目的。 忽然,帐帘被撩了起来,一道光斜映在地上。 闻樱背对着门口在叠衣服,心里虽一动,口中却问:“是爷又回来了?” 来人好一阵没说话,分不清是多久没见她了,甚至连梦都很少再梦见,他以为自己渐渐就能把她忘了。可如今只是看着她纤秀的背影,他的心跳就骤然变快,那一份渴望将她拥入怀中的心情,使他克制地停住了脚步。 来人半天没有动静,她手上速度慢了下来,再问:“爷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那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终于响起,离她越来越近,随后来人俯身,随着轻轻地一声叹息,握住了她放在锦衣上的手:“他是把你落下了。” 他的呼吸轻拂在她脖颈间,闻樱只觉浑身一颤,猛然转过头去! 果然是卫凌恒! 他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高鼻薄唇,五官棱角分明,生得一副霸道样貌。此刻,他的举动充满了压迫感,像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一样,不复先前的小心翼翼。 “陛下怎么在这里?”她慌张地抽出了手,“不是有公公来传您的旨意,让爷去前头狩猎……有人假传圣旨?” 她脸上忽而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来,像是怕有人对宋峥不利。 卫凌恒想起先前那位官员的话,心底像被针扎了一样,“你不是与我说过不喜欢他,那又替他操什么心?” 闻樱神色微僵,仓皇地低下头去,攥紧了那刚叠好的衣服,正是宋峥换下来的那一件。她松手,捋顺了那褶皱的纹路,又轻又慢地说:“我既然已经嫁给他了,就是宋家的人,自然要替他操劳……” “哦?”他倏尔将人一拉,强健有力的臂膀拦在她腰间,不让她离开,“我没听清,你说你是谁家的人?” 那衣服没抓紧掉到了地上,闻樱来不及捡,只能把手抵在他胸口,勉强拉开一段距离,“陛下何须如此,后宫佳丽三千,我只是一个成了婚的妇人,” “我瞧瞧。” 她越是想逃开,他倒越像是放开了所有的顾忌,非要霸着她不放。 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低笑轻哄道:“佩佩容颜秀美,气质清灵,如果拆了这妇人发髻,谁会把你当做成了婚的女人?说是未出阁的少女也不为过。” 闻樱蓦地脸色涨红,撇过了头去。 “还请陛下放尊重些,若让人看见,有碍君威。” “想不到佩佩还会担心我的威仪。”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让人看见倒是无妨,看见了,正好与宋峥分说明白,纳你入宫……” “不行!”她猛地揪住他的衣襟,手微颤着,比方才担忧宋峥的模样要真挚得多,“这、这是昏君所为,陛下不能……” 卫凌恒只觉浑身血液一烫,心像要被融化开了一般。 他低下头来,呼吸与她粉唇渐近,语声也越低,“那你别再说那些话气我,好不好?佩佩,你不知道我想见你一面,有多不容易……” 男人独特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闻樱呼吸微滞,像是被他的企图震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连挣扎都忘了。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帐篷外忽而响起“秋瑟”的声音:“奴婢给三皇子问安——” “这里是宋峥的帐篷?我来找宋汐。” “还请三皇子留步,大小姐不在。” “哦,宋大人在吗,找他也可以……”他话刚落下,不等婢女答复,就抬手掀开了帐篷。 第21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八) 三皇子卫瑄刚掀起帐帘,脚还没往里迈,就和里头的闻樱打了个照面。 他似笑非笑,“原来是宋夫人……” 十六七岁的孩子,在现代还是上高中的年龄,于古人已经可以娶妻了。他尚且没长到他父皇那般高大,但身量高度也足以低头去看闻樱。 闻樱像是没看见他满脸的成见,全了礼数,含笑道:“夫君与汐儿一同狩猎去了,殿下若要找可往狩猎场去。” 她正好堵在门口的位置,让他想进也进不去,卫瑄随性往里头扫了一眼,帐子里空荡而整洁。 他正若有所思,闻樱又往前一步,他不禁松开帘子后退,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宋夫人这是做什么?” “如今帐中只我一人,恐怕不方便招待三殿下。” 他嗤笑一声,“行了,既然宋夫人不欢迎,我也不在这里讨没趣儿,先走了。” “等一等……”闻樱看他走了两步,突然又出声阻拦。 卫瑄还没走远,不搭理显得没礼貌,只得回过头,“干什么?”他不耐烦地看她,却见眼前人抿着唇轻笑起来,她容貌秀丽,那一双眼睛蕴起笑,格外地温柔好看。 “殿下是被谁捉弄了吗?”她走到他背后,从那里揭下一张纸条儿来,上面画了个做鬼脸的猪头。 卫瑄只觉有柔软地手指触到他的背,一触即走。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背上,她已经把纸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这一看,立刻窘迫起来,咬牙道:“必是二哥做的,他就爱捉弄我!” “看来你们兄弟感情不错。”闻樱含笑道,“殿下若去猎场,还请一切小心,箭矢无眼,莫要被伤着了。” 他一怔,“你怎么……” 伴驾狩猎数回,这样的话,他向来只在淑妃口中听过,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对二哥。 他常常会想,假如他的母妃没死,自己应该也会和二哥一样,不用费心博得父皇的注意,只要在母妃的照拂下,肆意地活着就够了。 闻樱神态自然地笑道:“听闻殿下与汐儿熟识,既是汐儿的好友,我才不由多了一句嘴,殿下别嫌我啰嗦才好。” 卫瑄想起她对宋汐做的事,有心说她惺惺作态,在她这样温柔的笑容里又说不出口,只能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等他走了,闻樱才转身回了帐篷。 小十扮演的“秋瑟”将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却又疑惑,陛下难道没在里面?怎么三皇子没有发现? 闻樱放下帘子,帐中又恢复成半暗的色调,她方偏过头去看卫凌恒:“陛下还不走?要是让自己的儿子抓个正着,可就有趣了。” 原来卫凌恒就站在门帘旁边! 他贴着帐篷的毛毡壁,三皇子一眼看去只能看见正中央那一块,左右两侧都是视觉盲区,再加上闻樱站在门口,缩小了他的视野范围,纵使他父皇近在咫尺,他也没有发现。 卫凌恒很不是滋味地看着她,“你对那小子都这么温柔,怎么偏偏对我就换了副样子?” “是陛下行事无忌……难不成还要我逆来顺受吗?”她别过脸去。 先前的气氛明明就很好,卫凌恒都察觉到了她软化的态度,偏偏卫瑄一来,她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一般,这天底下除了他们二人,其实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以及他们不得不顾忌的伦理纲常。 这一片营帐显得冷清,大多数人都去狩猎场地看热闹了。因此卫凌恒穿着一套常服,走出去不显眼,即使有女眷偶然一瞥看见个人影,竟也无人认出这是往日高坐龙椅的天子。 唯独卫瑄,他就站在帐篷间隙的一个隐秘位置,看见父皇匆匆离开的背影,震惊不已。 如果他没看错,父皇刚刚竟是从宋峥的帐篷里走出来的…… 刚刚那个女人说什么? “如今帐中只我一人”,好一个只她一人! 他就知道这女人的话不可信,方才如果不是他鼻子灵,闻到了宫里才有的龙诞香,也不会心生疑惑,想要一探究竟。 因为心里想着事,一个不防备,迎面有人撞了上来。 “卫瑄?你这是怎么了?”那人声音清脆,语气诧异。 他一抬头,发现眼前人正是他本来想找的宋汐。 两人从上一次皇宫之行后,也曾在各家举办的宴会上有过几次交际,他这个年龄正是慕少艾的时候,对聪颖成熟的宋汐十分有好感。 此刻,卫瑄的脸色十分糟糕,下意识地问她:“宋大人在何处?” “父亲他们入林狩猎去了,我看不着,就想回去休息。”她关心地问,“你看起来状态不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 他一个字敷衍地吐到半截,忽然闪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宋汐知道了她继母的所作所为,会怎么做? 因狩猎常有磕碰,所以皆会有太医跟随前来。 但这一次受伤的人竟还有圣上在内,立刻惊动了所有的太医前去诊治。据说是陛下是猎杀一只狐狸时,被它猛地一个回身跳蹿惊了马,他是在驯服惊马时受了伤。 按理王亲贵族狩猎时,都会将凶猛的动物饿上几天,让它们无法和人抗衡。但卫凌恒一向不提倡这个做法,他宁愿少放出几只猎物,分设区域,多费一点人力,让人能够按能力进行选择,好辨别出真正有能力的人。 因此虽然他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狐狸濒死一击,还是给人添了点小麻烦。 闻樱听到消息时,正在做针线活的手一错,扎到了手指上,顿时流出血来。引来宋峥一个疑惑地眼神。 “……陛下,无碍吧?”她问。 宋峥答道:“伤得不重,又有太医院的院判亲自诊治,应当无事。” “那就好……”她看着还是有几分心不在焉。 宋峥多看了她一眼,又道:“此次出行有淑妃娘娘跟随,陛下自有娘娘照顾,你就放心吧。”他只当她是忠君爱国,才格外担心君主的伤势。 闻樱勉强笑着点了下头。而旁边站着伺候的小十,将这幕场景悉数记在心里。 又过了一天,传来了陛下伤势恶化的消息。 小十见闻樱一直向门口张望,神情紧张而担忧,便悄悄附在她耳边道:“夫人可要去见见陛下?” 闻樱一怔,转头看向她,神色迟疑。 她当然要见,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小十替卫凌恒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又何尝不是被她反过来给她传递讯息? 小十不知道,兀自加了把火,“恰好都城来了公务秘函,宋大人在孙太傅议事,大小姐又和贵女结伴狩猎去了,正是合适!其它的问题夫人不必担心,都交由我来解决就是了。” “陛下的伤势果真不好?” “听大总管说是正在发热呢。”小十顿了下说,“本不该让夫人去,白担一份风险,但陛下发了热,人有些迷糊,不经意间还唤过夫人的名字……大总管的意思是,恐怕让人发现了,还是让夫人去安抚一番为好。” 闻樱抓着笸箩的手一紧,立刻点了头。 小十没有骗人,无论是前去主帐的路程,还是到了主帐后,发现除了一个王德永并无他人守在陛下身边,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妥当。 王德永给她行了个礼,她偏身躲过。 “夫人可算来了!”他一副看救星的神情,吁出口气,“陛下方才在淑妃娘娘跟前叫您的名字,可把奴才吓坏了,只能借口这是猫儿的名字搪塞过去。” 闻樱仿佛是没听清他的话,一心只记挂着卫凌恒的伤势,很快走到了床榻旁,探手摸了摸他的温度。 确实是烫的,她忙问:“药吃了吗?被子捂着像是有汗了,不擦也不好。额头怎么不拿巾子来冰敷,难道太医都没吩咐过吗……”她说着,倒像是生起气来,瞪了王德永一眼。 王德永惭愧地低头,心里直呼,这气势可真不比淑妃娘娘差! 这陛下瞧上的,果然就是不一般。 “就等您来拿主意呢。”他不自觉腰低了两分,配合她的话,一一把东西奉上来。 卫凌恒闭着眼睛,人不见醒来,闻樱只得拿长管子,细心地将药进他嘴里,又叠了浸水的巾子放在他额头。 等到擦汗这一环,她不由看向王德永。 偏王德永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像入了定的僧人似的,她不由一咬牙,还是把那擦身体的软布巾拿起来,解了他领口的扣子,替他擦拭起脖颈来。 可她擦到一半,倏尔被他扣手握住了。 “佩佩……”他像是醒过来了,下意识地一唤,声音嘶哑。 她听他这么叫,鼻子一酸,掉下颗眼泪来,“长风。” 卫凌恒侧过头去,却见她就像他最初认识的小少女一样,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么地担心。 他把她的手捉来亲了一下,她也没有抗拒。他哑声低笑:“原来要我生了病,佩佩才肯温柔待我,那我倒要天天盼着生病了……” 她眼泛水光,听到他的话当即含住了,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天天生病,我管你死不死呢!” 那直白地怒气,竟透出十分的忧心来。 卫凌恒不禁胸腔震动,低笑出声来。 他的佩佩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偏偏被闻宋两家磨去了棱角,使他心疼不已。 她却忽而警觉起来,“……你真的病了?” 他一醒来就神志清醒,双目炯然有光,还有心情来撩拨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烧迷糊了的病人。她方才擦拭时也发现,体温虽烫,却并不是滚烫。 卫凌恒和王德永对视一眼,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闻樱见之表现出愈加狐疑的神色。 卫凌恒怕他不信,猛咳了两声,才认真地对她道:“我真的病了,很严重,要佩佩照顾才能好起来……” 孙太傅的营帐里,孙太傅与宋峥一边商议整治兵乱的办法,一边布下黑白棋子,进行对弈。 政事聊得差不多,一盘棋未下完,不觉说起了闲话。 孙太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玩笑道:“听说宋大人家中有一娇妻,这个时辰还未归,可会受罚?不如认输归去。” 往常同僚说起妻子,宋峥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原配妻子的模样,可今日孙太傅提起,他不由想起闻樱灯下刺绣的模样,她秀丽的脸微偏,专注于手中的每一针的起落,安静而美好。 于是,出乎孙太傅的意料,这位一向执着胜负输赢的兵部尚书宋大人,竟然丢下棋子站起身,道了句:“也好。” 他为老不尊的揉了揉耳朵,表达出自己的诧异,而后捻了捻长胡须,嘀咕道:“老夫也去看看长风的伤势如何好了……” 宋峥归拢棋子的手势一顿,“长风?” 孙太傅见他不解,恍然自己刚才叫错了名讳,但这也并非禁忌,就给他解惑道:“宋大人有所不知,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我曾担任太子太傅,为陛下授课。彼时替陛下取过一个字,正是长风。” 第22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九) 王德永已经退了出去,主帐里只留了闻樱和卫凌恒两个人。 闻樱的手依旧被他扣住不放,他有一搭没一搭撩她说话,她过了那阵担心的劲儿,性子收敛,又有些沉默下来,只掐着时间,给他换了一次湿巾。 “不是说淑妃娘娘伴驾吗?”她捏着巾子一角,轻轻覆住他的额头,“既然陛下无事,我也该回去了,叫王德永找她来吧,好吗?” 她的话轻缓而柔软,偏偏不是卫凌恒爱听的。 他岔开了话,抚摸她的手指,针眼的痕迹依稀可见,“听说,你听到我受伤的时候,扎破了手指……” 她一顿,“当时,我是很害怕……”她抽出手,却又在他以为要收回时,抚过他的鬓发,“你老了十多岁呢,我就很担心,长风也不再年轻啦,再像以前那样折腾自己怎么行……” 她回忆一般的语调,使他微怔,仿佛他们已经携手过了数十载,而她在时光这一头,含笑遥望着那头的他。 卫凌恒不知怎么,心头莫名生出一种酸胀的感觉。长风只活在佩佩的少女时期,嫁人之后,她的梦就破灭了,所以梦里再也没有了一个叫长风的侠客。 而他既不能再进入她的梦里,也无法改变过去的时光,阻止她嫁给宋峥。 “他待你好吗?”他第一次问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微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勉强装成的普通人,而是一个单纯地关心着她的故人。他在意她过去的日子,也期待她的未来。 这才她的长风啊。 她望着他,眼神怔怔,微笑地点了点头。 卫凌恒却想起她那次在偏殿哭得那么伤心,如果她过得好,又怎么会哭? “我虽然老了十岁,但还是你的长风……你以前受了委屈,都会和我说……”他顿了顿,又问,“他真的待我们佩佩好吗?” 那语气太过温柔和亲昵,以至于她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含住眼泪别过了脸。而后又慢慢地转回来,低头看他小心地勾住她小指的手。 于是,她摇了摇头。 他笑起来,“好,他对佩佩不好,我去打他。” 她摇了摇两人勾着的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扎营的地方一片灯火,远远望去像是一盏盏灯笼。宋峥走到自家的帐篷前,里头没有点灯,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仿佛没有人在似的。 孙太傅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长风是陛下的字,而她一个月前写的那张信笺上,落着与她娟秀的字迹截然不同的“长风”二字。 这字迹风格,比起女人,确实更符合洒脱肆意的男人。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挥散开来,让觉得十分荒谬。闻樱居于后宅,除了交际应酬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陛下又久居深宫,两人实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干系,他竟抓着这一点巧合就胡思乱想起来。 宋峥轻摇了摇头,走入帐子里。 “佩佩?” 他轻唤了一声,久不见回应,直到他心生疑惑,方听到她一个“嗯?”字,仿佛饱受睡眠折磨的人,从鼻腔里哼出的娇软。 他走到床榻旁,眼睛适应了黑暗,只见月光照在她恬然的面容上,她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他的眉眼缓和下来,低声道:“没事,睡吧。” 皇帝出了事,这次围猎之行便很是匆匆,等卫凌恒状态恢复后,很快就回了行宫。 既然在山庄里,闻樱与卫凌恒就大大减少了交集的可能,除了举办晚宴时能遥遥看上一眼。 闻樱倒按捺得住性子,如果光源图上的移动距离能代表皇帝对她的好感,此刻他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她的阵营。两人毕竟有身份上的差别,再往后,想要继续见面,便需要他主动来筹谋了。 这边的进度不提,她发现近来宋汐与三皇子的相处愈加频繁。她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先前想刷三皇子的好感度,也是顺手而为,多一个对你友善的人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谁知这一日,行宫里突然来人,传淑妃娘娘的令让她入宫。 闻樱最先想到的是卫凌恒露了破绽,让她看出来了。淑妃待她的态度确实也不友善,要知道,选妃宴那一回,她待自己可是十分友善的。 可这回,她一来就先让她在偏殿等了大半时辰,随后才被人领到了宫殿后的小花园里。 淑妃正一人站那儿玩投壶,瞥见她来,淡淡地道,“宋夫人来了?” 按照她刚刚的态度,想来又要一顿晾,闻樱免得耽误功夫,直白地问她:“不知娘娘命我前来,所为何事?” “看不出宋夫人还是个急性子。”她随手丢开箭,由宫女擦拭手指,一边和闻樱说话,“也罢,原我想说话婉转些,也好顾全女儿家的脸面。这事说大也不大,却是关乎瑄儿的终身大事。” 闻樱立即懂了,是宋汐的事。 “我一向觉得宋夫人的教养不差,但教出来的女儿却是……”她叹了口气,“我们瑄儿也是不让我省心,都要和人定下来了,偏偏还和宋家千金搅合不清,也不想想,这传出去该多难听?” 闻樱收敛了笑容,并不答话。 淑妃这才真真蹙起了眉:“往后还请宋夫人多加管教,莫让她再来跟瑄儿纠缠不休了……” 闻樱刚想开口,听得一句通传,说是陛下驾到,随后,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走来。 淑妃脸上一喜,立即迎上去:“陛下怎么来了……” 卫凌恒没看她,他的视线一下就落在了闻樱身上,眼见她跪地行礼,不觉眉头一蹙,先道了声“快起来罢”,然后才去问淑妃:“这位是?” “这是兵部尚书宋大人的夫人。”淑妃眉眼含嗔,“我正找她来说瑄儿的事呢,我瞅着闻家那丫头很好,可惜闻家夫人没来,他们两家是姻亲,我就想找宋夫人来问问看。” 她话没说完,卫凌恒就知道她说了假话,只因他看见闻樱心不在焉地侧头去看了看那一池子粉荷。 她以前不能反驳主母,又对对方的话不屑一顾时,就是这样的表现。 再次看见,他不由露出会心一笑。 淑妃还以为他笑是同意了的意思,正得意地想叫闻樱退下,好留她与皇帝两人说话,却听卫凌恒颔首道:“我瞧着宋家的宋汐就还不错,瑄儿不是喜欢她吗?” 淑妃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我瞧过了,倒不比闻家那丫头好……” “哦?”卫凌恒挑了下眉,注视闻樱,“朕看宋夫人的风姿过人,她教养出的女孩儿若能及上她一半,配咱们瑄儿就不差了。” 淑妃一愣,疑心是自己刚刚听错了。 哪有人踩自己的儿子,夸一个妇人的? 她正疑惑,闻樱趁她不注意,杏眼儿一瞪卫凌恒,警告他不许再胡来, 卫凌恒勾了下嘴角,笑着不说话。 “咦?”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少年的声音,“父皇今日怎么在这?” 竟是三皇子卫瑄。 他除了自己,还带了一个人进来,自他身后走出,朝皇帝遥遥一拜。 “我闻宋大人来找自己的夫人,就将他带进来了。”卫瑄挑了眉的样子与卫凌恒如出一辙,只嘴角挂着懒洋洋地笑,看见他父皇也在时,那笑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视线从他父皇那儿,又挪到了闻樱身上,最后看向宋峥。 宋峥自他身后走出,先跟他道了谢,随后道:“微臣听说淑妃娘娘宣了内子入宫,恰好微臣要出宫,便想和她一并回府。不知娘娘可否放行?” 淑妃一个“好”字刚吐到舌尖,就听卫凌恒道:“宋爱卿急什么,议了一天的事,人都坐僵了,正好淑妃这里设了投壶,不如你陪朕玩两把?” 宋峥一顿,不知为何,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他看了眼闻樱,对皇帝道:“微臣不敢不从。” 皇帝随兴所至,淑妃倒是十分配合,往常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只不过今日有些奇怪,臣子的家眷就在一旁看着。她也不好让人干等,就请闻樱前往偏厅去稍事歇息。 闻樱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看似君臣和乐,却又仿佛凝结着风雨将至的气息。 偏厅安静,只宫女端来了茶点便退了出去,闻樱闲来无事看墙上挂着的画,却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三皇子的声音传来,隐隐露出轻慢地讽刺,“宋夫人好兴致,还有心思欣赏画作。” 闻樱诧异地回头,看见他时,又是抿嘴一笑,随后竟是向他走过来,慢慢地靠近了。 卫瑄看着她越来越贴近,嘴角挂着的笑一点一点收敛起来,“宋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他心中的厌恶加深,偏偏站着不动,直到她从他肩膀上摘出了一只飞虫。 闻樱把虫子放了,冲他眨了下眼,“殿下以为我要做什么?”他的态度让她仿佛有些明悟,又笑道,“有些事表面看到的未必是真,就如殿下误以为我有恶意,认为我的举动有什么目的,其实只是单纯的一件小事而已。” “单纯的一件小事?” 他沉默看她半晌,冷不丁地问:“这么说,宋夫人没有刻意勾引我父皇了?” 第23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十) 宋汐刚得知继母与当今圣上有染时,不可谓不震惊。 父亲待她虽然平平,但保她衣食无忧,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怎么能背叛父亲?! 同时,她拼命地回想,上一世就是如此吗?继母背后竟有圣上撑腰? 可任她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丝一毫对称的信息,又或者是她死得太早了,根本没看到后面继母的结局。 她心中划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果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呢……劫匪那一次,继母显然没有布置,反而是她安排了人掳走了继母,她以为是记错了日子,可这之后也没有如她记忆中一般的场景发生。 但刚想到此处,她又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她刚重生而来时的那次落回落水一定是继母布置的,她对自己心怀恶意不假。 且她行为不端,她万万不能看她继续欺瞒父亲! 她刚下了决心,却闻下人来报,说是有小太监奉了三皇子的命来找她。 宋汐对卫瑄有好感,闻言不由面染红晕,料想是对方又给她送新奇巧趣的东西来了,便去厅堂见小太监。 小太监确实给她带了东西,他把礼物塞到她手里时,还压低了声音道:“宋小姐,殿下让我给您带话,原先计划的事不必做了。” “什么?”宋汐一愣。 原先的计划,就是她悄悄叫人给父亲递一张字条,父亲即便不信,也会想要去一探究竟,查明何人闹鬼,等到了地方撞破了继母红杏出墙的事实,自然就由不得不信了。 可现在卫瑄突然要暂停计划,意思是不让她递字条了? “三皇子可有说是为什么?” “殿下只说他另有打算,宋小姐只再等消息便是。” 这么好的机会—— 宋汐不太情愿地说:“可我已经叫人去了,眼下怕是来不及去拦。” “总要试一试。”小太监毕恭毕敬地道,“宋小姐只将您吩咐的人的形容和他要走的路线告诉奴才就是了,其它的不必您再费心。” 竟是铁了心的要把纸条拿回来。 宋汐一边不解,一边暗暗咬牙,只得把信息给了他。 小太监自有门路,成功截住了人,虽然对方不肯将字条交给他,但他亲眼看着字条被撕掉销毁,就算是将事情办成了。 事一成,他松了口气,决定回去和三皇子邀功复命。 闻樱不轻易看光源图,因为一旦看见与这个世界不相融的事物,就会失去角色的心情。但这次,时隔一个月再看,代表三皇子的光点竟然已经进入了她的阵营,明明之前在行宫的时候,对方还狠狠讽刺了她一通,从中透露出他已经知道她和他父皇的事。 可就在她担心他会给自己带来负面的影响时,他突然又转变了态度。就像不能理解三皇子对她莫名其妙的恶感一样,这次她同样对对方突如其来的好感表示莫名。 但无论如何,他对自己的好感大于神使大人还是有好处的,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她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了。 z942121说过,好感不单指纯粹的男女情爱,卫瑄幼年丧母,如果是她的关怀给他带去母亲的感觉,因此产生好感也就说得过去了。 酒楼的包间里,福宝一声甜蜜的喵叫拉回了她的注意,闻樱挠了挠它的脖子,看它舒服地倒在那儿,立刻笑起来。 卫凌恒支着下巴看她的动作,觉得自己当时建议她把猫送入宫是做对了。 她本是不同意把福宝送进去,然而宋峥的儿子是个小霸王,她一个后母,又不能为了只猫儿来斥责他,他就找了个理由,说是担心福宝以后再被欺负,瘸了腿又逃不掉,宫里他是权威,谁敢对他的宠物做什么? 她待福宝全心全意,自然是它怎么舒服她就怎么来,也就答应了。 旁边王德永看着两人,一个逗猫,一个看人,话都没讲,就酸得他牙都要掉了。 期待陛下自己醒过来显然是不能了,王德永轻咳了两声,“……爷,一直在酒楼里待着不是事儿,您不是要视察来着?想必夫人也想去逛逛街市?” “想去看吗?”卫凌恒问她。 “嗯。”她点了点头,“认真说起来,竟是小时候借了长姊的光才一同出去过,嫁了人反而事务缠身,没再逛过街了。” 她哪里是事务缠身,分明就是一个女人不好独自上街,想来宋峥从没提过要陪她出去,她也不敢提。 他心生怜惜,道是:“那就去逛吧,叫王德永多带点银子,想来养个佩佩我还是养得起的。” “又浑说什么!你再这样,我就……唔……”她顿了下,原来是卫凌恒借着挠猫儿的动作,蹭到了她的指尖,而后那指头又跟没事儿人一样,溜溜达达地去挠福宝的尾巴了。 眼看福宝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想是很舒服,她眉眼便如化开了一般,没再生他的气。 如果在宫里他没有亲手照顾福宝,想来也不会这么懂它的脾性。 这个男人是真正用了心的。 卫凌恒见她的表情变化,心中一动,竟有几分雀跃的心情。 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陛下,对待喜欢的人却碰都不能大胆碰。可偏偏这样,但凡有一点接触,他就喜不自禁,欢喜得不知道该如何待她是好。 为防遇见熟人,闻樱戴上了面纱,王德永去结账,她就和卫凌恒一起下得楼来。 首饰铺里,掌柜见店里进了三位客人,前头两位显然是正主,男人气势不凡,女人虽然戴着面纱,也可看出婉约的气质。后面跟着一个仆从,外头还站着训练有素的护卫,显然是大户人家。 他心中一喜,见那女子眼界高,挑不中摆在外头的首饰,便将店里的好东西一一捧出,殷勤地招待眼前的大客户。 那男人正是卫凌恒,他见闻樱意兴阑珊,凑近了低声问:“不喜欢?” 闻樱摇了摇头,没来得及回答,就凑到他了身后,借着他的身形,半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困了。”她轻声道,因为倦意浓浓,显得格外轻软。 他忍俊不禁,忽而想起福宝也有午睡的习惯,果然是猫和主人一个样。 倘若她能进宫,福宝必定会趴到她身边一同午睡,一大一小酣恬的模样,他一想到就不由噙了笑意。 男子身材高大颀长,卓然而立,身后的女人扶在他的手臂上,掩着嘴像是小声地说话,这画面倘或一般人瞧见,只怕要赞一声郎才女貌! 可首饰店的对面,宋峥却是双眼陡然一寒,死死地钉在了那两人身上! 别人认不出这是谁,他这个枕边人又怎么能不知道? 他一直觉得被压在心底的念头十分荒谬,陛下和闻樱从无交集,究竟如何相识? 然而一旦事情摆在他眼前,旧日以为荒唐的细节便都翻涌上来。她学男人洒脱的字迹,信笺上署名的“长风”,那支自他看见以后她就常常戴着的发簪。还有淑妃的宫殿里,她称病告退,陛下却并不肯放人,当时他已心生疑惑,但自以为是陛下看在他的情面上,顺手施恩罢了。 不管他再怎么否认,眼前的一幕都刺激着他,让他不能不信。 而他身后的布料店里,宋汐正假意翻捡着锦缎布料,实际上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三皇子想中断计划,但她却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所以跟父亲撒娇,借口在宅子里待闷了,让他带自己出来透口气。 果然,她按着女人常去的店铺来走,终于还是让她碰见了。 宋峥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女儿的谋划,此刻,他心里就像生了寒冰,将四肢百骸一寸一寸都冻住了。 店铺里的人显然没有发现他,他们的视线都在彼此身上。 任谁都看的出来,陛下极喜欢她,她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去挑拣,只用坐在椅子上,他就让人把东西捧到她跟前,然后亲自挑选来给她过目,待她点了头,他才放到她耳边,或者是发髻边比划。 而无论是哪一样,他都会双眸含笑说上“好看”二字。 宋峥隔得远,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却能隐约通过口型看懂。 他看见陛下唤她“佩佩”,而她偏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的眼神看他,仿佛能滴出水来似的。 她在自己跟前也一贯是笑的,那对梨涡绽放时尤其甜美,他曾经一度忽视了她与原配妻子的不同,只捕捉两人面貌相似的地方,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越来越喜欢看她笑了,每当回府看见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含笑唤他一声,他就心生满足。 可她对着陛下的笑,和那些笑容截然不同。 一种被欺骗了般的情绪袭上心头,他不觉大步一迈,压抑着怒火向那家店铺走去。 两人说话的声音也隐约传来—— “这个好丑,不喜欢。” “哪里丑?我们佩佩戴起来,真教人移不开眼。” “你说好话也没用。” “好好好,那就不要它了。” 无论是她直白表现出的不乐意的情绪,还是陛下地轻哄,都让他心里一堵。 可没等他进去质问,就又听见老板感叹道:“小的在这里做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么疼爱妻子的公子爷呢,夫人真是好命!” 第24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十一) 宋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薄唇抿紧,一时间,竟莫名生出胆怯的心思。 如果陛下这样待她,她能被人称作好命,两人一道会被称许夫妻恩爱。那么他平日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他试图翻出往日的记忆做对比,可仔细一想,自己仿佛从未曾带她上过街,两人之间的相处更是少得可怜。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引起了守在门外的护卫们的注意,领头一人将之报给了王德永。 王德永出店外,一眼看见来人竟是宋峥时,顿时惊愕不已,下意识地看了眼店内,而后似有若无地拦在他跟前,讪讪地笑问:“宋大人不在兵部理事,怎的来了此地?” 宋峥定定地看他一眼,开口时,声音不觉喑哑:“……请了休假,领小女来购置衣裳首饰。” 王德永正心虚,一个嘴快:“怎么不带宋夫人一起?”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呸,问什么不好! 宋峥眸光如鹰隼,直直地看向他,“王总管以为呢?” “想是宋大人出门仓促,没记起夫人来。”他轻咳了两声,而后又有些感叹地道,“大人不知,这后宅的女人啊就像花一样,这若不常常眷顾,就容易开败了。宋大人若有时间,还是该好好陪陪夫人呐。”这话若别人说来有狎昵之味,可他一个太监,长年混迹后宫,说说倒无妨。 但这话中含义咄咄逼人,迫得宋峥手上青筋浮现。 以至看见店中两人买完了东西,出现在外面时,他怒极反笑,淡淡笑道:“陛下携美同游,好不惬意。” 卫凌恒看见他也是一怔,闻樱闻言更是轻吸了口气,倒退了一步。 恰好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她发着愣,眼看就要被两侧车轮擦个正着,卫凌恒长臂一伸,将她揽进了怀里! “可有事?”他来不及去管宋峥,语气里含着几分后怕地轻声问她。 她摇了摇头,反而板过他的手臂检查,果然被刮出一道痕迹,好在隔着衣袖,只划破了衣服。 宋峥将画面尽收眼底,那一瞬间,他只觉遍体生寒,视线落在她白皙而柔软的手上,那双手曾经替他端过茶、捧过书、熨过衣裳,如今却扶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而那双眼睛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关怀。 即使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不禁攥起了拳头。 卫凌恒终于记起宋峥还站在跟前,对他微微一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宋大人。”他避开了会暴露身份的称呼。 “我也没想到。”他略带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闻樱不发一言。 她脸上仍戴着面纱,但有些事不必戳破,三人也是心知肚明。 仿佛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变,层云聚拢,天色一片乌青,沉甸甸得压在人心口, 闻樱原本以为回府后,等待她的会是一场狂风骤雨,没想到刚入府,就听到了宋浔生病的消息。 “爷呢?”她问小丫鬟。 “爷也在少爷房里呢,夫人快去吧!” 小十递来一个关切的眼神,她摇了摇头表明无事,将她留在了门外,自己推开了门。 房间里,宋峥正在亲手给宋浔喂药。小胖子好像刚吐过一场,虚弱地躺在床上,只是脾气还一贯霸道,连他父亲的帐都不肯买。宋峥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他把头一撇,看也不看。 宋峥哪会由着他的性子,脸一板,立刻就要训斥他,手里的碗却被人端走了。 随即,一道女声柔软而无奈的响起,“浔儿怕苦,你这样喂,他怎么肯喝?” 他身体微僵,竟做不出阻拦的动作。 “娘!”宋浔看见她眼睛一亮,“爹走开,我要娘喂!” 他看向她,她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都是一碰即转。 随后,他见她端来一碟蜜饯放到旁边高几上,冷硬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连一点苦都受不住,怎么能被称为男人?” “爹可别吓唬我,娘说了,我还是小孩子呢,不是男人!” 宋浔朝他做鬼脸,她忍不住一笑。 他待再说,手却被她按住了,她冲他摇了摇头。明明她没有说话,可不过一个眼神的交汇,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孩子生着病的时候,跟他置什么气。 宋浔有闻樱撑腰,登时得意洋洋,眉眼间还多了几分精神气。 她的动作温柔细致,喂药前还先细心地吹到适口的温度,宋浔当真就苦兮兮地皱眉喝了下去。 “苦吗?” “苦!”小胖子冲她抱怨,想要蜜饯。 她笑起来,“那就苦着吧。” 小胖子:“!?” “你爹的训诫要听,知道吗?”她拿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药渍,“否则痛快一时,待回过了味,有你苦头吃的。” 话如此说,她还是捻了一颗蜜饯喂进他嘴巴里,小胖子眉眼舒展开来,倒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映入眼帘,宋峥只觉五味杂陈,她待他们一向是极为上心的。 这天夜里,闻樱始终没有等到宋峥的质问,也很是惊讶。 到了第二日,圣上颁布旨意,因宋峥于治理兵乱上有功,特诰封宋峥的妻子即闻樱为二品诰命夫人。 因为前头有原配妻子在,宋峥从未想过为她请封诰命,所以她一直是白身。 而按照规矩,两人应当入宫叩谢皇恩。 因这诰命封得时机太过巧合,宋峥恍惚觉得,陛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或许就是想光明正大的看一眼她是否安好。 而这份猜测,也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大殿上,他二人三跪九叩之后,就被叫起。 卫凌恒手背在身后,拇指与食指捻了捻,这是他相对紧张时候的表现。他口中说着:“宋爱卿于国家社稷有功,无须如此。”视线却已落到了闻樱的身上。 过了一晚,她清婉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憔悴。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宋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昨日被宋峥撞见后,他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进宫里去。或许是往日将这份情绪压抑克制,一旦生了念,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怎么做才能不让她再受到委屈和非议,他脑海中的念头飞快的运转起来。 但最终被她喊了停。 她说想自己和宋峥说清楚。 他面上答应了,但心底仍担心宋峥对她不利,于是连夜让翰林院撰拟诰书,第二天就由内阁颁发下来。 今日一看,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准备。 只听宋峥冷硬地答道:“规矩如此,微臣理当恪守。” 卫凌恒眉头一蹙,气势陡然变得凌厉,令旁人的呼吸不由为之一夺。 闻樱经过多次相处,对卫凌恒也算是很了解了,一看他的表情动作,就知道他可能会压不住情绪想做出什么事来。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情感能改变一个人的状态,在认识闻樱之前,卫凌恒一向是沉稳而内敛的人,可在认识她之后,他藏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就时常会跑出来,肆意地做一些他克制着不敢做的事情。 可大殿之中不止他三人,她怎么敢让他乱来? 于是,女子轻和柔软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昨夜家中小儿上吐下泻,哭闹不休,今日谢恩来迟,望陛下恕罪。” 此等小儿女的家常在这里说起来十分不合时宜,再者说,好好儿的,突然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这又是从何说起?倒不如不说,陛下或许还想不起来呢。 宫人们无不暗自腹诽,宋夫人这般不懂得看人眼色,恐怕会遭陛下厌嫌。 谁知出乎人的意料,皇帝的神色却反而缓和下来,甚至有释然之意,奇了,难道陛下当真对他们谢恩迟到的事耿耿于怀? 可陛下一向是不计较这些小事的人呐…… 除了王德永老神在在,其余人无不纳罕不已。 而卫凌恒正如宋峥所想,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看一眼她是否安好,确认她是因为照顾孩子的关系才模样憔悴,除此以外并没有其它负面的影响,他蹙紧的眉头就一下子松了开来。 一般来说,皇帝每日要处理的事务众多,大多数受赏谢恩的人叩个头就要走,留下来说了这么几句话已是难得,再留久一点,只会让人起疑。 卫凌恒无奈只能看着他们退下去。 谁知还没出殿口,就听得宋峥忽地偏头朝她看过来,叫了一声:“佩佩。” “嗯?” 闻樱惊讶于他突然唤自己的小字,尤其是在大殿之上这等正经的场合。而更为诧异的是,他随后便牵住了她的手,“小心些。”随后,携着她的手一道迈出了门槛。 仿佛只是担心她会被高高的门槛绊住了脚。 宫人感叹他们夫妻恩爱的时候,没有发现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视线如一道利芒直刺宋峥的后背。 两日之间一波三折,饶是闻樱心态强大,身体也受不了,她揉着眉头已经有些疲于应付。 然而,等她回府后在床榻上歇了没多久,就听见了宋浔吐血的消息。 等她赶到宋浔的房间外时,正听见里面的对话声传出。 “毒来自于这盘点心,这是一种慢性□□,积少成多才会发作,看来令公子中毒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这点心他常吃?”宋峥问下人。 “这、这点心少爷最爱吃,每日一下学必要吃这一盘的……” “那点心从哪里来?” “府中,唯独夫人的小厨房里才有。” 第25章 谋夺臣妻的皇帝(十二) 对话传出时,闻樱还未做什么,小十就已经先拉住了她。 她和闻樱相处了一段时日,不知不觉中已然产生了感情,不愿意让她身涉险境,“这时候进去,你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我们先回去,我去通知陛下,有陛下撑腰,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闻樱抿唇对她一笑,“惊动他做什么,你放心,我能应付。” “你怎么应付!”她急了,“他们才是一家人,合起伙来想对付你,你怎么应付!” 小十的话仿佛触到了她内心的一根弦,隐隐颤着,涌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闻樱猜想,这大概就是原主余留的情感了,她在宋家操持数十载,到头来,也仍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不是原主,但又体验着原主的感情,所以有些事,她总要替她说清楚。 她一走进房间里,宋汐含恨的目光就笔直地看向她,而她的旁边,宋峥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晦涩的阴云,看见她来,他抬起了眼睛。 “我听说浔儿吐了血,就赶紧过来了,浔儿怎么样了——”她假装没有在外面听见那段对话,步履匆匆走到了床边。 宋浔躺在那儿,面色和纸一样白,闭着眼睛,睫毛不时地颤动一下,显得十分不安。 小霸王突然变成这副样子,不禁让人觉得可怜。 闻樱伸手去掖他的被角,可还没触到,斜刺里一股力道猛然朝她推来,她猛地被推向了高几,尖锐的棱角撞入她的后背! 她嘴唇抿紧,冷汗倏地从额头冒出。 转过头,只见宋汐已经收回了手,冷声道:“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弟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假惺惺的做什么?!” 闻樱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宋峥挨得很近,如果他伸手,完全可以避免宋汐的动作,但他没有。 她想起小十的话,因疼痛而皱眉的表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说得对,他们才是一家人。 闻樱面容瓷白,因背后的疼痛褪去了唇色,这一平静,反衬得她眼神泠泠,眉眼泛寒,与平日格外不同。 宋汐冷笑道:“怎么,终于不装了吗?也是,既然都已经攀上了陛下,还何苦委屈自己留在这里?” “汐儿?” 宋峥神情震动,蓦地看向她。 “父亲觉得吃惊,以为我那天没认出来吗?”宋汐眉间含着隐忍之意,“我是傻又不是瞎,她以为遮一张面纱就能瞒天过海?我不说,是想等父亲的表态,可是父亲你呢,你想就这样放任她继续下去,把我们姐弟俩都害死才罢休吗?!” 宋峥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突然就断了。 他眉宇倦怠,眼睛黢黑地望着闻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闻樱只问他:“你不信我?” “……我不敢信你。”他的嗓音低沉,“我曾经以为你温婉贤淑,待我体贴温柔,待两个孩子犹如亲生,可是你暗中攀附圣上,我竟浑然不知……”说到此处,他只觉得背上隐有寒意,“明明是枕边妻子却像一个陌生人,我怎么敢再信你?” “攀附圣上……”她咀嚼着这四字,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清凌凌地眉毛一弯,忍不住笑起来,“你可知我和陛下是如何相识的?” 他喉咙微涩,硬是问了句:“如何?” “去龙兴寺上香那一回,我被劫匪劫走,你不是问我,救我的人是谁吗?那天恰好陛下去龙兴寺听大师讲佛,途径遇袭之地,才将我救了下来。” 宋峥一时怔在原地。 “那日之后,我偶尔做噩梦,总是梦到那一日倘若我被劫匪带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眼睫低垂,微微地一颤,“你其实已经查到了吧,是闻家对吗?可难道只有闻家吗?” “我……”宋峥确实还查到了一点其它的东西,他的目光不禁看向宋汐。 宋汐面色一白,很快维持住表情,没有说话。 她将他们父女的表现尽收眼底,笑了一笑。 宋峥扶在她手臂一侧,哑着声道:“此事是我们的错,可即便你要报复,也不该冲着浔儿去……” 他说时尚有几分迟疑,虽然证据确凿,但真的是她给浔儿下的毒吗?昨日她照顾浔儿时的模样浮上心头。 谁知,她竟果断地承认了:“毒确实是我下的。” “你!”他震惊不已,猛地抓疼了她的手臂。 “我就是想要他死。” 她坦然一笑。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养了他七年啊,他一向最亲近你这个母亲,你怎么敢害他——”他心中大恸,不觉扬起了手。 “宋峥,你有什么资格打我?”闻樱盯着他仿佛要挥下来的巴掌,轻声问,“连你都忘了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吧,可有些事不是时间过去了就会消失了的。你以为自己忘了,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母亲何必故弄玄虚。”宋汐冷眼看她,“父亲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平日待你虽冷,也不曾在外花天酒地拈花惹草,更不曾纳妾,难道这还不够?” “他不纳妾难道是为了我?难道不是为了你的亲娘,他的结发妻子吗!” 她厉声反驳,后退时将高几撞得一震,蜜饯碟子“砰”地摔碎在地,四分五裂。 这一声响,终于引得宋峥回了神。 “我……” “当年我意外小产,其实并没有伤了身子对不对?”她反去拽他的手,捏得手指发白,“是你让人给我下了绝孕药……” 宋汐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眼眶泛红,目露恨意,“我若无子,凭什么让你好过?!” 宋峥的手被她的指甲抓破了皮,流出血来,可他连挣脱也不敢,“你怎么会知道……” “我后来找到了那位大夫,他拿了你的钱就消失了,他走得太快,我怎么会不生疑。论起后宅的手段,你哪里能比得过我们这些人?”她眼眶泛红地嘲笑他,好像这能让她好过一点似的,而让这掩藏多年的秘密成功刺痛了他之后,她平静了许多:“你是为了长姊吧,你爱她,所以对她留下的一双儿女视若珍宝。你不希望继妻有亲生孩子,怕我厚此薄彼,可你一开始没想过这么做,是我怀孕的样子刺激到了你吗……” 原主当然想要自己的孩子,她在闻家苦苦煎熬,到了宋家依然不能摆脱沉痛的阴影。只有生一个属于她的孩子,才是她未来所有活着的希望。 所以当这个小生命降生时,她忽略了周遭的其他人和事,只专注于他的成长。 而她前后的态度变化,让宋汐听信了乳娘的话。那段时间宋汐大闹脾气,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宋浔只懂得大哭,每日宋峥回府,都要面对这乌烟瘴气的一切,而闻樱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温柔而期待着亲子的降临,并不以为意。 从那时起,宋峥就明白了,亲生母亲和继母是不同的。 他想起那个没了的孩子,黑沉的眼眸亦是一恸,却轻声说:“你和她是亲姊妹,流着相同的血,他们就和你自己的孩子一样……” 啪。 她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怎么会一样!”她收回手,却是捂住了嘴,眼泪肆意地流下来,“那怎么会一样?我这一生,永远也当不了母亲了!” 宋峥被打得偏过了脸,却来不及在意脸上的疼痛。 因为他听见她说:“你那么爱她怎么不陪她去死,为什么要来害我!?” 她的话都像一柄刀子,捅到了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这一刻,他蓦然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决定,对她来说有多么残忍。 他娶她,原来是害了她。 “娘……”床上的宋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虚弱地拽住了她的衣角,“娘,不哭……” 宋汐一见这情形,赶紧牵过宋浔的手。虽然知道是父亲先对不起闻樱,可宋汐害怕她一时激动,会对宋浔做出什么事来。“浔儿你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姐,你不用这样。”他顿了顿,虚弱而小声地说:“其实我知道的……” 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了他。 “娘一直都很疼我,任我在她屋子里乱跑,所以有一次,我听见了她和秋瑟姐姐的话。是爹对不起她,爹太坏了。” 宋汐惊愕,“那点心……” “姐你真笨。”小胖子笑起来,肥嘟嘟的脸挤成一团,“我怎么会喜欢一直吃一样的点心,娘一定也想我不喜欢吃就丢了。可是我想吃,如果我难受,能让娘好过一点,能让那个弟弟还是妹妹好过一点……” 闻樱眉眼动容,而宋峥望着儿子,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且,姐你不是也没拦着吗?” 宋汐愣住。 “你也早就知道点心里有毒吧。”所以才会一直劝他不要吃娘那里的东西,他一边想一边说,“可娘早就已经没有再放那些难吃的□□了,反而是姐姐,前天给我吃的那是什么?好难吃!” “那是对你有好处的!”宋汐连忙解释,“我从皇宫里求来的药,能把你积累的淤毒都清出去,正好也……”正好也可以借用此事揭发继母。 她说到一半倏地顿住,因为感受到了父亲倏地刺来的不敢置信的目光。 她本不觉得有什么错,可忽然忐忑了起来。 而宋浔的话,让她在思考后忽而有些恍然,大夫检查出□□的时候曾说了一句“幸而量少”,那并不是说她及时用药,才显得量少,而是继母收了手。 可继母为什么收手? 她想起两世唯一的差别,那就是劫匪一难,她遇见了陛下。上辈子没有陛下,让她始终活在仇恨里。而这一世,父亲没能给她的,或许陛下都给了她,所以她从仇恨中解脱了出来。 可自己从来只以过去的目光看待她。 “宋汐。”闻樱握着宋浔的手,轻声对她说,“我曾真心想待你好。我唯愿你,不要把自己活成我的样子。” 皇宫里的卫凌恒大约也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心疼闻樱之余,又从这件事中看见了曙光。于是他邀宋峥入宫。宋峥似乎与他进行了一番详谈,随后,他就带上了闻樱一起秘密进宫。 两人刚坐上马车,宋峥的亲信来报:“大人,孙太傅已经答应了邀约,定在后天午时。” “……不必了。”宋峥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备上礼,替我和孙太傅道声歉。” 亲信疑惑地点头退了下去。 “怎么了?”闻樱轻声问。 那日之后,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曾经两人的相处,一直是她在他耳边念叨些琐碎的家常,他很少回话,如今她不说了,他却仿佛总能回忆起那些话来。 他低声解释:“先前,我原以为陛下想要你,只是想寻求刺激。我虽为臣子,却不能由着他做这样的事。于是想请孙太傅为我劝诫陛下。但现在,不需要了……” 闻樱笑了笑道:“多谢你。” 他曾经一时想茬,做过错得很离谱的事情。但他也有一些优点,他能护在妻子身前,而不是拿妻子媚上,卖妻求荣,亦比许多男人要强上很多。 入皇宫,只是由他们夫妻伴驾吃一顿饭而已。 很普通的一顿饭,菜品亦不奢侈。宋峥稍一犹豫后,亲手给她盛了碗汤,却被卫凌恒拦下了。 卫凌恒摇了摇头,“她不爱闻香菇的味道,换鲫鱼汤吧。” 他口中说着给他的建议,却自己舀了一碗端到闻樱跟前。 宋峥就此沉默,不发一言。 这之后,闻樱在偏殿看书,卫凌恒与宋峥又有一番谈话。走时,她和卫凌恒遥遥对视一眼,有着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宋峥只是看着。 直到他们回了府,她下马车时,他突然用力地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佩佩,我以后会对你好。” 闻樱看着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他们其实都知道,太迟了。 三个月后,宋府突然起了一场大火。 火苗仿佛舔舐着夜空,宋峥站在上房的那座宅屋前,火光就映在他脸上。 大火里,他仿佛看见她的笑,梨涡绽放,甜蜜极了:“夫君……你以前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因为这是只有长姊才能叫的称呼,我曾经耿耿于怀。可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夫君,你要保重。” 第26章 军阀小狼狗(一) 花园里。 “爹——”扎小辫子的小女孩,兴冲冲地向男人跑过去,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一把将她举起来,听小女孩发出咯咯地笑声,他笑问:“桐桐刚才在做什么呢?” “在编花环!爹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 “给爹做的!”小女孩把花环给他戴上,脸蛋红扑扑地,笑得满足极了。 男人跟着她笑起来,突然,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夫君、桐桐——” 他向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女人容貌清丽,笑着冲他们父女俩挥了挥手。 桐桐也朝她招手,“娘——” 男人抬脚刚要走过去,倏地,见女人惊恐地捂住嘴,直直地瞪着他身后的方向! 他猛地一回头,却见刚刚还抱在手里的小女孩,身上一个血窟窿汨汨地冒着血,而她倒在血泊里,正努力地朝他抬手。 他顺着小女孩的眼睛低头,自己手里赫然握着一柄剑! “爹,为什么……” 房间里,宋峥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天已濛濛亮,晨光照到屋子里,小女孩的画面便都消散了去。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但自从她走后,这个梦,他一做就是多年。即便他放弃了高官厚禄,主动辞官回乡,这个梦也挥散不去。 她曾经说过,假如生了女孩,就要叫桐桐,凤栖梧桐的桐。 “宋先生、宋先生在吗?”有人扣门。 宋峥起床去开门,来人是很质朴的青年人,腼腆地对他笑:“王顺的媳妇儿生啦,咱们都觉得您有学问,想托您给孩子取个名字。” 他在乡间教人读书,人便称他为先生。 “我能去看看吗?”他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小青年惊喜地亮起了眼睛,“当然了!” 王顺是质朴的农家汉子,只当宋先生会随口替他取个名,没想到宋先生竟本人过来了,他紧张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还要张罗着给他弄早点。 宋峥阻止了他,问:“我能进产房看一眼吗?” 王顺一愣,产房里都收拾好了,看一眼也没啥,但是……“刚生产过,这,不吉利,怕冲撞了先生……” 宋峥摇了摇头:“我不在意,想先看看孩子,再给他取名。”他知道刚生出来的孩子,不能抱出来见风。 他这么上心,农家汉子也没多想,“好好好,您跟我来。” 产房收拾得干净,妇人躺在厚厚的被褥里,面上有着红晕,却明显能看出精疲力竭的虚弱,呼吸都轻了。她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去看旁边襁褓里的娃娃,娃娃睡得酣甜,她的目光柔软似水,不过一眼,她就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只因这孩子是她的骨中骨,肉中肉。 宋峥远远看着,呼吸便仿佛滞住了一般。 他想起佩佩,想起她说的她这一生永远也当不了母亲,究竟是什么意思。 即使她养育了再多的孩子,她都感受不到这样血脉相牵的爱意,她发自肺腑地想对孩子好,可她永远也不能懂,真正的母亲看一个孩子的目光究竟是什么样,她永远也不会拥有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 而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农家汉子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自夸道:“俺这娃可敦实哩,从他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不用人拍,就哇哇大哭,那声音,比打鸣的公鸡还亮堂,不是我说——” 他的兴奋劲儿猛地一停,“咦……先生,您怎么哭了?” 皇宫的御花园里,几个洒扫宫女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我刚在临渊亭看见福大爷啦,它瞄了我一眼!” “哇,你这两天别洗澡,被它老人家看一眼,一定会有好运气!” 她们说得起劲,原本认真在一旁浇花的小宫女好奇凑上来,“宫里头还兴年长的老大爷出入?” “哈哈哈,你刚来不知道。”其她几个俱笑,其中一个给她解释,“福大爷其实是一只猫儿,原名叫福宝。每天都要到御花园里溜达歇午晌,也是奇了,谁能碰见它,往后几天就能发生好事,时日久了,大家就都称呼它福大爷。” “谁养的猫儿呀?我记得御花园里一向不许放动物进来的。” “你进宫这么几天,没听过‘夫人’的名号吗?夫人不在妃嫔等级之列,陛下命宫人以此称呼,倒像是特地为她设了个品级,她在后宫里的地位也非常特殊。福大爷就是夫人养的。” “原是如此……” 小姑娘家家对受不受恩宠没有什么概念,倒是最爱那等神异的事,小宫女听完了八卦,就特地往临渊亭那一块儿拾掇花草去,谁知正让她撞见了两位娘娘的摩擦。 只听其中一位娘娘咬牙切齿地道:“夫人也莫要得意,别人不知你的身份,难道我还不知道?小心我揭出来,闹得大家难看!” 她知道这是养育了两位皇子的淑妃娘娘,而另一位—— 那位娘娘穿着很特别,至少不是按宫妃品级的打扮来的。宫中娘娘们的衣服都是窄而服帖,显露出苗条纤细的身段来,她却是很自在的打扮,然而她气质清雅,宛如水里一弯明月,无论与谁站在一起,都能教人一眼看见。 此刻,她正扶着一枝探入亭子里的梨花枝,声音轻细地道:“这宫里头不知道的人,只怕也不多了,你说出去我不怪你,也会让陛下不要怪你。” 很宽容的一句话,却反而好像把淑妃娘娘气得吐血。 小宫女正疑惑,忽地,只见对方视线越过了淑妃的肩膀,似乎看见了自己,对自己微微一笑。 小宫女“腾”地一下蹲下神去,脸上憋了一层红晕,莫名觉得紧张。 她并非有意偷窥,还好夫人好像并不在意,夫人? 她突然想起先前她们讨论过的八卦,又好奇地溜回了眼睛。 这会儿,淑妃娘娘已经不见了,而是三皇子跟在夫人身后,慢慢踱下石阶来。三皇子生得俊朗而英挺,与她说话时微微弯下腰,显得恭敬而孺慕。 他替淑妃给夫人道了歉,她却不很在意。 “她们也不容易,你只当是我宽容好性忍让她们……”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仿佛水里月泛开了波澜,“却不知我这是胜利者的宽容。” 三皇子摇头笑了笑。 她感慨道:“你这几年沉稳多了,这样你父皇才好放心。” 卫瑄当年十五六岁的孩子,长年活在淑妃手底下,与兄长受到的对待大不相同,心头难免生出阴影,拗了性子。这几年他心头阴霾散开,人便大方端正起来。 “夫人事事关心我,我只觉有生母在也不过如此了,这才想开来。”他想起从前的自己,仿佛在看另一个人,同样很感慨。 闻樱笑了笑。 其实在原来的轨迹上,他与宋汐一同克服难关,共同成长,最后同样仍然会磨砺成为一柄锋利的宝剑。如今不过是殊途同归。 两人一路走到花圃前,三皇子讶异地发现闻樱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闻樱觉得这个小宫女面善,不由得轻声笑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桐桐。” 小宫女羞怯地颤着睫毛,“凤栖梧桐的桐。” 又过了一年,一座树林掩映的青山上,结了一间草庐。 某日,一位衣着富贵,身材肥嘟嘟的客人入了草庐。里头一片安静,显然主人不在家,他也不客气,只当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从果盘里捡了颗梨子,拿袖子擦擦就啃起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喵——” 屁股后头传来一声媚媚地叫声,胖客人转过头,和椅子上那只短腿猫大眼瞪小眼。 他不动,猫先动,短腿猫儿用头直将他往外拱,像是在嫌弃他坐得位置太多了,占了它的地盘。 胖客人翻了个白眼,“哈,对不起,胖到你。” 他话落下没多久,外头传来女子含笑的唤声,“福宝快出来,你爹今天给你钓了一条大鱼!” “娘,鱼有没有我的份?”胖客人吸溜着口水,跑到了门口。 女子一见这他,惊喜地笑了:“浔儿今日怎么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五官深邃,气势非凡,一看便是当惯了上位者的人。然而他眼下却滑稽地拎着一条离了水还活蹦乱跳的鱼,看见他来,还笑了笑,低头对女子道:“我先去厨房收拾鱼。” “好。”她细心地给他挽上袖子。 等男人进了厨房,宋浔的视线才挪回来,回答她:“我姐托我给您带东西呗,怕您在这儿餐风露宿的,大包小包我拿扁担挑了两个筐上来,可累死我了!” “你姐姐过得还好?”闻樱给福宝顺顺毛儿,一看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浔,就知道两人先前炸过毛了。 “还不错,姐夫还算有本事,考核过后升迁了,家底差一点,待姐倒是真心实意,挺好的。”宋浔凑过来,“娘,他对你好吗?” 闻樱脸飞起一抹红晕,瞪他,“这是你能管的?别瞎问!倒是我看着,你比上个月还胖了一寸,这走出去,你看哪家小姑娘肯嫁你……” “娘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虽然胖,但胖得很俊俏啊。你放心,你儿子我一定给你找个孝顺媳妇儿。” 闻樱甩了个白眼给他,福宝也“喵”地叫了下。 宋浔来劲儿了,冲猫瞪眼,“嗐,我本来还想着把鱼留给你吃呢,成,这鱼你别想吃了,喝鱼汤吧!” “你怎么老和福宝杠上?你害它腿都瘸了,不能让着它点?” “这事是我对不住它……但一码归一码,谁让您更疼它呢。娘你看,我能给你娶个媳妇儿回来,它不能吧?所以以后啊……” 絮絮叨叨的声音渐远。 …… 等宋浔走了以后,闻樱去了厨房,男人正在洗碗,石头砌的灶台、案板,简陋得很,他却在其中忙活得像模像样。 她在后面看了半天,觉得男人的背影真是帅的不像话,踮脚去亲了他一口。 卫凌恒手里还拿着碗,很自然地低下头吻她。 过了会儿,他分开唇来,问她:“走了?” “嗯。” “改日还是叫个人来罢。”他丢开碗,擦了手去抱她,“本来就七老八十了,洗个碗,抱你的时间更少了。” 她弯着眉笑起来,不禁想起之前在皇宫里的事来。 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跑过来和她说,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以后要带她仗剑走天涯!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全然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只随口嫌弃道:“七老八十的人了,洗洗睡吧。” 没想到的是,他当真放弃了皇位,禅让给三子卫瑄,当了太上皇。 虽然并不像想象中一样潇洒红尘、策马江湖,但两人随性而至,游山玩水,自有一番自在。 “长风。” “嗯?” “没什么。” 她悄悄笑着依进他怀里。 有些话她不想说出口,因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这一次,123言情空间不知怎么没有出现,闻樱一眨眼,就从大火中跳到了另一个场景里。 她只希望z942121说的代码还能有,要不然他们商量得好好的,她一个大活人突然从火场消失,尸骨无存,想想也是挺可怕的事。 她环顾自己当前所在的这间卧房,卧房整体是洛可可风格的布置,房间整体色彩明快,卷草舒花,缠绵盘曲的装饰纤巧而细腻,整个房间都给人以老式的感觉。 她检索了记忆,果然,这个世界与历史上的民国相去不远。经历了封建王朝的落幕,如今军阀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表面上受中央管辖,实际已经脱离了掌控,想要自立为王。 穿衣镜前,女子长着一张圆中带尖的猫脸,丹凤眼狭长,眼皮半阖,有些瞌睡惫懒的模样。但她常年不苟言笑,脸上线条紧绷,看着十分刻板,将美好的感官悉数抹杀。 闻樱看见自己穿着的睡衣,竟是古代常穿的雪白中衣,与这卧室格格不入。 这一下,立刻又触发了记忆。 原来在这个世界,原主只是一个打酱油的人物。她出生书香世家,本来也应当嫁给当地有名望的人家,但邵阁天——即郴省省长,三大军阀之一的邵大帅将其强取豪夺,年方18,就成为四十多岁老男人的继室。 同样是继室,这位比上个世界的那位就要惨多了。邵阁天一个绿林出身的大老粗,因为敬畏读书人,所以想娶个知字懂学问的老婆。谁知道娶回来一看,他妈又刻板又教条,一天都没忍下去,新婚当夜撂下新娘子就去找温香软玉温存去了。可怜原主年纪轻,压不住场面,大帅这一撂,她被底下人里外笑话个遍,再没了权威。 但这还不算什么,再受苛待,那也是正房太太,衣食住行样样不差。惨的是她后来被指虐待外室子,被邵阁天遣回了老家,从此后的日子与软禁无半分区别,大好年华就葬送在老旧的宅门里。 至于这个世界的神使,似乎已经将邵阁天攻下一半的城池了,至少邵阁天宠她宠得要命。 “太太。”有女仆咚咚扣门,“您起了吗?” 闻樱这才发觉自己光脚站在地板上,窗外一层薄雾,冷气从地板里钻进了脚心,她双脚相互蹭了蹭,呲溜一下钻回了被窝。随后从鹅毛软被里探出头,应了一个“嗯”字。 女仆方推门进来,服侍她盥洗。 闻樱想起原主从家里带了个叫莹草的丫鬟,这个女仆显然不是,不由问:“莹草哪里去了?” 女仆心里犯嘀咕,面上还算恭敬地道:“太太叫她去照顾二少爷,这不,她天没亮就去了。” 闻樱记起来了。她一来就看了诸多情报信息,一下子分不清今天是哪天,才有此一问。 对方口中的二少爷,就是那外室子,前两天刚被他亲妈领上了门,邵阁天也很意外,这是他在北方的一次艳遇,没想到还留了种,立即兴高采烈地把孩子交给了原主。好在没把那女人迎进门。 但假如闻樱没穿来,对方很快就要登堂入室了。 闻樱在女仆的帮忙下换上了衣服,家里都很洋派,只她一个人穿着上袄下裙,裙襕的八宝绣花纹路繁丽,群摆宽大,袖口松松拢在跟前,很是端秀文静。 女仆多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她觉着太太今日格外不同些。 往日也是这样的穿着打扮,可她目光无神,飘游游的像鬼魂儿一样,面目严肃,比先前头过世的那位太太看着还老些。眼下,熹微一道日光照在她身上,面容柔软,见自己盯看得久了,微微斜来询问的眼神。 那一个低颔轻侧的动作,一个婉转的眼神,由她做来,竟是韵味流转,说不出的好看。 现在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帅执意要讨一个读过书的女人了。 她不知道这芯子里已经换了个人,闻樱刚从古时候的世界穿来,不像后世依样画葫芦,只有个样子没有神魂。她的举止自然比原主还要像世家小姐一些。 闻樱从她口中知道了日子,推算得知再过三四日,外室就要打上门来,哭嚎她虐儿的事。但仍然不疾不徐地用过饭,才去看自己的“二儿子”。 邵公馆占地二十多亩,耗资上百万银元建造,住宅气势恢宏,像宫殿一样富丽堂皇,匀称整齐的柱石,撑起了它的巍巍骨架。正前方还有一大片绿草地,从镂花铁门中即可窥见,视野开阔。 冬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的时候,风往人身上吹,直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可远远的,闻樱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衫,在草地上追着一个飞盘。与他一同飞奔的还有只体型巨大的狗,两人像是在争食,进行激烈的比拼。 在他背后,站着一帮子听差起哄,其中一个拿着哨子,神情兴奋。其中还有一位女仆,正是闻樱的侍女莹草。 闻樱走到侍女身边时,莹草这才从看戏的状态里回神:“太太来了!” 几个听差态度草率地问了安,仍旧顾自耍玩,莹草则把闻樱拉到了一旁,悄摸说话:“太太您是不知道,这个二少爷真是笑死人了!他来的那天就是脏不拉几的,我们还当是他那个娘没好好待他,没想到,他根本就养了一副狗脾气!吃饭要吃上一盆,我把饭搁桌上,眼不见的就被他抱到地上去了。想给他洗个澡,还凶巴巴地瞪我哩……” 她话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了鞭打声。 竟是那七八岁的男孩子在挨鞭子,他旁边,巨型犬因为叼回了飞盘正在大嚼一块生肉。他眼巴巴地看着咽口水,却丝毫不敢反抗。 那群听差在旁边嬉笑不已,竟把他当狗一样来待。 “那鞭子是怎么回事?”闻樱眉目泛冷。 莹草笑道:“太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这不是咱们家的规矩?我好容易和长顺哥套上交情,他才听了我的建议。” 闻樱这才想起来。按说原主是书香人家养的孩子,偏偏这家的主母心态不健康,对她来说,正室所出的孩子才是孩子,要读书明理,稳重大方,妾室所出的孩子,别说是读书了,动则打骂受罚,非得把他们养出一副上不得台面的老鼠胆子,才称心如意。耳濡目染之下,原主的三观可见一斑。 因此,原主被指认虐待孩子,还真不是没有一点错,哪怕她没亲自动手,也是她纵容默认了的事。 可惜他们不知道,原主的命运会因此发生巨大的改变,而这个现在被苛待的男孩子,将来会成为军阀首领之外的第四号人物。 她这次穿来的时机依旧不算太好,倘或早一点,在下人没动手之前就拦住,还能再走一回慈母路线。眼下她的侍女都跟这帮人打好了交情、混了半天,她是什么意思,侍女都替她表达得明明白白,她再突然换一副面孔,谁也不会信。 莹草正要替自家太太拢一拢披风,手才伸出去,就见太太人影一晃,竟走到长顺哥身边? 闻樱在向长顺讨那副鞭子。 邵家大少爷酷爱养凶犬,长顺就是专门替他看管的人。 他眼见太太找他,一点不惶恐,“哎呦”笑了一声,“这鞭子粗棱棱的,可别伤到您的手呀。” 闻樱把鞭子接过来,也不搭理他的话,试了试皮质韧性。 等男孩子像凶犬一样把飞盘叼回来的时候,她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出去,可谓是快、准、狠,且毫不留情! 长顺立即看傻了眼。 莹草大惊,马上来拦闻樱:“太太这是做什么,这种事交给咱们下人就好,仔细脏了您的手!” 闻樱弯了下皮鞭子,“这有什么,母亲以前不也亲自□□过?” 这下子,旁人才明白了她的意图,原来这是要亲手□□?他们有些发憷,这书香世家,还有拿鞭子抽人的?! 男孩子被一鞭抽懵了。他不能理解,明明叼回了飞盘,为什么没有吃的,还要打他?他烦躁地抓烂了草皮。 扔飞盘的听差又扔了一个出去,他再次飞奔而去,跑赢了巨犬! 但等他回来,立刻又挨了一鞭子! 他暴躁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压低了的咆哮声。 闻樱看向莹草:“七岁了,都不会说话?” 莹草被自家太太使鞭的模样看愣了,连忙道:“他娘不是那腌臜地方出来的嘛,那家的妈妈等她一生就把孩子给扔了。后来无意中找到,竟是被一只母狗养大了。”她说着撇了撇嘴,“她娘着急南下赶路‘寻亲’,哪儿会教他。”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不会说话告状,下仆也不敢这么作践他。 闻樱明白了,明面上却像是一点可怜他的意思都没有,几次三番,只要他一跑回来,不管输还是赢,都要挨一鞭子! 他终于忍不住,嗷地一声扑上来,一口咬在了闻樱的手上! 莹草忍不住惊声尖叫—— 凶狠的男孩像狼狗一样咬住了女人,血滴答流到草地上,女人的表情却分毫未变,依旧温婉恬淡,且还笑了,低头对男孩说:“就算你这样做,也没有吃的哦。” 这情景,不由连长顺等一众的后背都汗毛直竖! 听差在闻樱的眼神示意下颤颤巍巍扔了个飞盘,男孩脚下刚一动,闻樱又是一鞭子下去! 他回头望一望她,站住不动了。 再三两次,只要飞盘飞出去的时候,他站着不动,就不会挨鞭子。 他懂得很快。 闻樱她看到那一筐子的生肉皱眉,只得从仆人闲磕牙吃的点心里挑了块,喂给他吃。 他旋风一样扑上来,狼吞虎咽把糕点吞了下去,舌头一卷,把她手指上的点心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闻樱撩开前额凌乱的头发,能看见他稚嫩却已见凌厉的五官,眉骨突出,斜飞的浓眉压着,眼里透出一股凶戾的气息。 “真乖。”她摸摸他的脑袋。 他本是凶恶的眼睛,迷茫地看了她一眼。 第27章 军阀小狼狗(二) 闻樱手上的伤口不深,但毕竟被牙齿咬破了,她仍是叫了家庭医生来打针。小男孩也被她领了回来,由着莹草帮他洗澡、上药。 他滚了满身的泥点和草屑,再加上从来没有洗澡的习惯,浑身脏兮兮像小流浪儿。说来也可怜,他亲娘嫌他脏,在见大帅之前,死死按着他洗过一次,就再也懒得管他了。 世上大多母亲都很爱自己的孩子,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他们受苦,但总会有例外。能在孩子出生时就任人将他丢弃,后来意外找回看中的也只是他与邵阁天相似的面庞,觉察到了利用价值,可见这就是一个例外。 认真说起来,到处留种的邵大帅同样没好到哪里去,闻樱不由得怀疑,神使大人选择他,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份是声乐场所的交际花,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邵阁天。 否则那位在光源图上与其父并驾齐驱,邵阁天的儿子邵一沣,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这边厢,她堪堪理了理思路,家庭医生已经扎完了一针。她还没哭呢,那头莹草从楼上哭着跑下来了。 “太太!可别叫我给他洗了,要不然,也教我怎么使鞭子吧!” 闻樱压住止血的棉花,问她:“怎么了?” “这个讨厌鬼!我给他脱衣服,他上来就咬我,好在隔着层厚棉衣,否则我也给他咬破了!” 这会子功夫,小男孩也跟着从楼上跑下来了。 要说邵大帅确实是个大老粗,把儿子丢给闻樱之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如今,邵家这位二少爷虽被称作二少爷,却是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当然知道他后来的名字叫邵廷玉,眼下倒不能说出口。 她看他一直盯着医生手里的针筒,瞳孔缩紧,就跟他招手:“先给你起个小名儿,叫小虎,可好?” 虎兕争兮于廷中,他注定非池中之物。 邵廷玉不知道她说得什么,他还处在一种戒备的状态,身体肌肉绷紧,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再咬她一口! 闻樱让医生先把针筒收起来,见他果然放松了些,又向莹草讨那烫过了的毛巾。 莹草犹豫不决:“您要亲自给他擦嚒?还是别了吧,他不驯服的很,不如叫长顺哥他们……” 闻樱早想好了应付侍女的理由,道是:“若教爷看见像什么话?再者说,权当是打发日子了,这会子爷看我不顺眼,我也不想凑上去触他的霉头,咱们得过且过罢。” 这话说得可怜,莹草表面上也不好跟太太顶嘴,但心里不以为意,把个外室子养大又能怎么样?有机会,还是要劝太太讨好大帅才是正经。 她打定了主意,去把热水盆并毛巾都端了来,拧好了递过去,只在一旁防备着。 闻樱见他远远站着,笑从茶几的碟子里捡了一块赤豆糕,摊放在手心里。再向他招手,才一眨眼,他已经近在眼前了,捉住她的手,大口吞咽起糕点来。 闻樱替他拨开吃到嘴巴里的头发丝,察觉到他连吞带咽,几乎没有咀嚼,不由记在心里。 待他吃到一多半,她方拿着热毛巾替他擦脸。他停了一瞬,又再次低头吃起来,舔到她手掌心时,闻樱轻“嘶“了一声。 摊开的掌心赫然有一道红痕。 是闻樱使鞭的时候留下的,这具身体身娇柔嫩,哪里用过鞭子?她打他时又刻意控制了力道,看着架势吓人,实际上每回都是猝然收势,反而震了她的手。 邵廷玉奇怪地歪头,又舔了一下,见她没什么反应,眨了眨眼把那一圈点心碎屑舔完,还不忘伸舌头舔一圈儿嘴巴周围,小狗儿似的。 见太太平平安安地把他的脸擦完了,莹草觉得奇怪,分明他刚刚就像野性难驯的狼犬一样,哪有这么驯服,弄得像她在跟太太撒谎! 她气不过,要抓他去上药,手刚一伸,邵廷玉倏地抬起头,她不由“嗬”了一声。 除了头发杂乱,影响感观之外,能看出他长得确实像大帅。 他眼睛本就大,那黑黝黝的瞳仁又比旁人大一些,看着目光炯炯,会说话似的。再加上他那一对浓眉,倘或一瞪,就像被食肉动物盯上了一般,令人寒毛直竖。 莹草背上起了一层腻汗,猝然收回了手。 闻樱给邵廷玉擦过脸之后,就让家庭医生替他背后的伤口做消毒工作,她自己则上楼入了卧室。 这次没有中间的过场,让她心有不安。一般情况下,z942121都会出现在她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所以她想再去试一试。 就在她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忽觉心念一动,下一秒,已经踏入了123言情空间。 “21?”她喊了一声,才看见熟悉的人影从盘旋的数据中化出身来。 “抱歉,你完成任务的时间和另一个神使恰好重合,空间只能单独对一人开放,所以暂时性对你关闭了。” 想到这个空间里刚刚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闻樱不由好奇,可惜不能碰面,否则还能互通有无,交流经验。 在z942121抽取信仰之力后,关于上一个世界的情绪也被抽走,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心里的沉重仿佛被一扫而空。 在对方下评定之前,她忽然问道:“如果是你这一方的过失,那我会得到补偿吗?” “……” z942121停顿了千分之二秒后,答道,“本次任务,你同样完成了对三人的信仰之力收取,其中一个是超出身份之外的对象,基于你大胆创新的举动,任务评定等级a,额外补偿,任务评定升为s级。” s级?? 他答应得太快,看似罕见的s级也来得太容易,闻樱有一瞬间的恍惚,难道s级上面还有ss,ssr级之类的终极级别? 但无论怎么说,a-级别的奖励已经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帮助,s级肯定会非常了不起吧! 与上一次相同,她被带到了数据长河旁边。 这次她认真地摸索了一遍,光凭摸实在很难感受到这是什么,它们漂流的速度又非常快,往往她指尖刚一触到,下一秒就没有了。 再三几次,她一狠心,随手一抓。 不必她多加费力,那件东西就浮出了水面,那是—— 一个发光的茧。 “咦?”z942121竟发出了人类一样的疑惑声音,这次他停顿的有点久,大约一秒钟后道,“是成年体活物,受到时空变化的冲击,退回到了幼年期。你很幸运,神使抽到活物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因为他们比死物灵活,容易逃走。” 这样一听,虽然暂时还看不出它的好处,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当然,在未来与这只所谓的成年体活物相处之后,闻樱才知道,自己之所以第一次抓就抓到了活物,不是幸运值有多高,而是对方根本就懒得动! 因为退回了幼年期,即使来到世界也无法帮上忙,所以闻樱暂时将它寄放在z942121那里,大约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储物柜的功能,z942121一直到她离开空间都没再开口说话。 空间里时间停滞不动,于是闻樱磨蹭了一会儿才重新出现在客厅。 除了家庭医生和莹草,还多了一个下人,死死按住了邵廷玉,大约是莹草叫来帮忙的。 邵廷玉被身强体壮的男人压制得不能动弹,只能龇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 医生看见她回来了,说道:“太太,二公子除了表皮的鞭伤,身上还有发热的现象,如果可以,我要为他打上一针,才好退热。” 闻樱走过去,手背贴在小男孩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方才给他擦脸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温度有点烫,这会儿一看,果然烫得像个小火炉。 她想起他看见针筒时戒备的模样,问道:“可以用药退烧吗?” “看二公子的情形,约莫连烧了两天,最好是打针。”他犹豫了下,仍然诚恳地建议道。 普通的医生都倾向于保守治疗,他能说出这番话,可见药物治疗的可行性不高。 闻樱点了头。 家庭医生将另一管针筒从塑封中取出,钻进注射液玻璃瓶中抽取药水,拔取时针上挂着一滴水珠,像被针尖刺破了一般滑落下来。没人注意到邵廷玉的瞳孔蓦地一缩。 等那针筒靠近时,他猝不及防间剧烈地挣扎起来,医生拿针的手一抖,险些扎到自己身上! 闻樱见状,笑着安抚医生道:“小孩子都怕打针,您等等。” 她的视线落到邵廷玉身上,他这会儿正恶狠狠地盯着针筒,自己挣扎时被下人抓红了胳膊也恍若不知,只把针筒当做洪水猛兽一样看待,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忽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女子柔软的手心贴在眼睛上,视线一黑,那尖锐的东西也忽而就消失了。他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一时有些茫然。 紧接着,胳膊上猛地传来尖锐地刺痛,他“呜”地一声就要挣脱,却又很快被揽入一个温暖而芬芳的怀抱。 他的背上被人轻拍着,头顶传来轻柔的说话声:“乖啊,打完病就好了。” 他听不懂,只是奇怪地用鼻子轻嗅了嗅,觉得这里好像是安全的地方,那声音也让人觉得安心,他的警惕在这样的声音下渐渐落下来,混混沌沌地闭上了眼。 等压完了棉签,闻樱替他放下袖子时,他已经小声地打着呼噜睡着了。 第28章 军阀小狼狗(三) 莹草发现自家太太这两天发生了变化,要说变化很大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能让她察觉到。 她从太太还在做小姐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太太以前天天被关在绣楼里,刺绣、插花、烹茶、学女戒,很是多才多艺,但大抵是人被关久了,脑袋不灵光,总显得木讷,张口闭口便是像女师傅一样刻板地训话,便是生起气来,那双眼睛也是死气沉沉的,仿佛是砧板上被刀背拍咽了气的鱼,瞪着浊白的眼珠子。 如今的太太却像是眼里注了一汪活泉,又或者是变戏法时那被吹了一口气儿的纸片人,轻颦浅笑,举步回身,都如同画中走下来的仕女一般。难不成当真是以前日子过得无聊,养个孩子就好了? 可太太对待那个外室子的态度,也让她看不懂。 如果说对他不好,又愿意带在身边教养,若说对他好,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儿…… 欧式长方形的餐桌上,布满了精致的美味佳肴,即便大帅照例没来,但这菜品是惯例。闻樱想叫他们少做一盘,他们都不会听。多样而热闹的菜品,愈加显露出空档无人的餐桌来。 但自从邵廷玉被闻樱死拗着改了桌底吃饭的毛病,餐桌上就热闹了许多。 说起二少爷怎么改的毛病,莹草也是后背心一凉。起初二少爷也是蹲在地上,太太愣是一眼也不看,自己用完了饭,就叫人撤了菜。 这么净饿了一顿,二少爷就学会跳上桌去抓菜吃了。但太太叫人拿了鸡毛掸子,但凡他手一伸到桌上,就狠敲下去,这么三五下,二少爷急得想咬人,太太才叫人搬了张椅子放到她旁边,凡他跳上椅子再伸手去,就没人打他。 二少爷窜上蹿下数回,一顿饭的功夫就习惯了蹲在椅子上吃饭。 但蹲着吃,太太也是不满意的,往后面,就用同样的办法逼迫得他坐在凳子上吃。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仆人议论太太的声音了,说是不把二少爷当人看,这手段,分明是驯服那些猫猫狗狗时才用的! 见识过闻樱使鞭的那群听差,更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唾沫横飞,就差没指着太太的鼻子骂她“伪善”了。 她气得想冲上去和人分辨,但太太拦住了她,说是:“她们说得也没错,我这方法确实不是对人用的。” 闻樱想的是,对付非常之人要用非常手段,哪怕她肯对邵廷玉谆谆善诱,他也听不懂自己一个字。 但这样一说,莹草又觉得太太还是从前的太太,只是变得更冷静也更可怕了些。 她不知怎么,看着慢条斯理用餐的太太,太阳光从玻璃窗里照进来,照着她下巴一点莹玉似的流转,分明是美且温柔的气质,却让她不觉生出寒意。 “叫人把桌上的荤菜都撤了。”闻樱忽而发了话,她压下了邵廷玉伸出来的手,“小虎只吃肉不吃菜怎么行。” 邵廷玉虽然不知事,但直觉和判断都非常准,肉菜一撤,他没有去追那个端走的人,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闻樱。 闻樱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见他双手各握一只,好奇地戳了戳盘子里的菜。 她绕到他身后去,把控着他的右手,用筷子夹了一片白菜,搁到他碗里。邵廷玉瞪着那片叶子看了半天,嫌弃地把碗推开了。 动作太淘气,闻樱看得笑起来。 她想了想又坐回了位置。桌上独她的座位旁边还特地留了一道牛排,她换了刀叉切下一小块,直把他看得目光灼灼、口舌生津,才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到他碗里。 他伸手要抓,她却不移开叉子,教他道:“肉。” 邵廷玉吃不到肉很不耐烦,闻樱又重复了一次,他歪了下脑袋,喉咙发出含糊地声音。 她将叉子又往肉里签去,连着底下的那片菜叶子,一同递到他嘴巴边上。 他“嗷呜”一声,想也不想都咬了进去。 闻樱刚要把手收回去,却发现他追过来,舔在她手腕的位置,将那里不小心沾的牛排酱汁舔干净了。 “狗鼻子。”她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鼻子,又道:“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邵廷玉只懵懵懂懂地听着。 从那日打针时不知不觉地睡着开始,邵廷玉就睡在闻樱的房间了。 于是晚间,莹草把装着邵廷玉衣服的一个布包抱进了闻樱房里,口中愤愤:“太太,那边托了人送衣服来,说是特地给二少爷做的,怕二少爷冻着,呸,拐着弯子骂咱们苛待她儿子,有本事就别送到府里来……” 绒毛地毯上,摊了一地的儿童积木,她一脚踩到个三角尖,“哦呦”喊了声,见二少爷疾电一样直射来的目光,讪讪笑了,连忙移开了脚。 “别踩了我们小虎的玩具,别人碰了他不要的。”闻樱正坐在室内沙发躺椅上看书,见状笑了笑,充当他的发言人。 邵廷玉眨了眨眼,果然把三角积木扔得远远的。 莹草咳了下,“太太,这衣服咱们还是拿去扔了吧?大帅府里什么没有,惯得她这样作态!” “留着罢。”闻樱翻过了一页书,忽地想起什么,吩咐道:“这布包你原样留着,再去找一个相似的,随意裹几件衣服,再拿去丢了。” “诶?” “白天去,最好有人看见。” 莹草不解,但还是照着吩咐去做了。 等她一走,邵廷玉厌倦了玩具,爬到床上准备睡觉。闻樱同样上了床,将莹绿顶的台灯调到合适的亮度,拿了一本儿童书,用轻细柔软地嗓音给他讲起了故事。 她发现小狼狗很喜欢自己念书的声音,往往这时候,他就会放下心里的防备,有时候她念着念着,他喉咙里也会发出含糊咕哝的声音,像是在学她说话。 这样一来,晚上反而是最适合她教学的时间。 但同样的,卸下防备的他入睡也非常快。 闻樱正将故事念到一半,侧过头去,他已经捉着枕巾睡着了。总是显露出凶狠的目光闭着,眉头也松开来,额发垂落分开,只看他酣睡的模样,就像个小天使。闻樱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关灯睡了。 黑暗中,她以为睡着了的“小天使”又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瞳仁转了转,像有几分不解,探手摸了摸额头。 第二天醒来,厨房里传出闹哄哄的声音,自然传不到闻樱耳朵里,但莹草把她叫醒了。 “太太,不好了,二少爷吃了不好的东西闹肚子呢!”她停了停,小声地嘟囔,“那群人都说是您没给他吃饱饭,二少爷才大清早跑到厨房偷吃。” 她说话时没有平日的愤恨劲儿,显然连她都是这样想的。就二少爷吃肉那个劲儿,昨天太太给撤了荤菜,那牛肉也没给他喂上几口,他闻着味儿跑去偷吃太正常了。 闻樱下了楼,见他躺在沙发上,神情恹恹地,便将他抱到了怀里。 他早起不知怎么出去的,大衣都没穿,这会儿皮肤冰得像结了冻,她一贴上去也被冷得一哆嗦。幸而下来时拿了他穿的衣服,便将大衣给他裹上,再仔细地扣上扣子。 邵廷玉头靠在她大腿上,翻了个身,头朝里,拿黑黢黢的眼睛看她。 她对他露出一个清浅安抚的笑,拍了拍他的背:“小虎别怕,谅那群人也不敢给你下毒/药。” 说小狼狗自己偷吃,闻樱断然不信。 每到吃饭的时候,他表现的总是异样的乖顺,乖顺得教人觉得可怜。如果只是母狗带大的小狗崽,只会有夺食的概念,不会像他这样乖乖等人投喂。 闻樱知道这正是他亲娘的杰作。 当年邵大帅还不是大帅,土匪一个,去的是低等的勾栏院,他亲娘的素质自然不高,这样一个人,独自一路南下来投奔大帅,沿路盘缠哪里来?少不得做老本行的生意,卖卖皮肉,小狼狗正是她拿来给恩客解闷逗乐的“玩意儿”,像教马戏团的动物一样,做得好了给饭吃,做不好了没的吃。 他争不过大人,时日久了,自然就被训练出来了。 虽说他是大帅的骨肉,但从小被狗养大,连话都不会说,全没个人样,他娘也不敢肯定大帅稀不稀罕这么个儿子。她眼皮子浅,只先顾了眼前的利益。 来到大帅府中后,那群听差也是发现了他这一习惯,才会想拿他寻个开心。 所以唯独在偷吃这一件事情上,他不敢做。 这群人不过是欺负他不会说话罢了。 闻樱在心里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一日了,那女人要上门来讨公道。她原先就保持了一定原主的风格,任下人碎嘴传她对邵廷玉的苛待,只当足以给对方找到合适的理由发难,没想到他亲娘还嫌不够,对他下了手。 如她所想,没过多久,就闻说邵大帅回来了。 邵阁天一身军装,手执马鞭,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见闻樱正坐在客厅,浓眉一挑,嗓音浑厚:“听说,你把我这刚找回来的儿子折腾得不轻啊?” 他把鞭子一扔给了听差,大马金刀地坐到了她对面,摆出审问的架势来。 有资格出入厅堂的仆人,都在一旁悄悄地看着好戏。 他到了没一会儿,外头传来矫揉造作的女人声音:“哎呦,帅爷走得可真急,人家脚程慢,您等等我。”她穿着高开叉的旗袍,满脸脂粉,一入厅堂,视线先是在闻樱脸上打了个转儿,随后才落到她亲儿子身上,当即一声惊呼:“这、我们二少爷这是怎么啦——” 第29章 军阀小狼狗(四) 闻樱还没说话,邵廷玉已经被她的高分贝惊醒了,长长的眼睫一颤,翻坐起来。 女人有些诧异,这个儿子养了这么一路,从来没见过他一动不动的坐着,记得他总是像小狗崽儿一样,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邵阁天同样觉得惊讶。 上一次几乎是看见他的脸,他就认定这是自己儿子,二话不说领回了家。但对于他异于常人的表现,他也印象深刻,举止无端、酷爱吃肉、不会说话,连一声爸爸都不会叫。 为这个,他亲娘跟他狠哭了一场,说是他一生出来就被人丢了,千辛万苦才找回来,教了一年多还是不会开口,才想领到他跟前来教养。他哪里耐烦教孩子,连长子都是扔到军官学校里了事,想想正好娶了个老婆在家,干脆丢给了她。 这回一看,还真有了变化? 闻樱安抚地摸了摸邵廷玉的脑袋,说道:“人就在这,说我折腾孩子,大帅可有证据?” 邵天阁丢了个眼色,很快有人随意点了几个仆人来。 这几日闻樱的行为也有震慑作用,起初仆人们还不敢胡说,互相对视等人先开口。 邵阁天见状愈发狐疑,严厉地发了话,他们才你一言我一语的吐露出来。 “厨房里烧了满满一桌子菜,二少爷没吃饱太太就叫人撤走了。” “没错,二少爷想抓肉吃,太太就叫了人拿鸡毛掸子打他,可怜二少爷不会说话,只能饿肚子。” “我看见太太拿鞭子抽二少爷!吓死人了。” 邵阁天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一件件,这哪像书香人家教出来的小姐会做的事,他突然怀疑自己受了骗,难道是那家人随意找了个女人来敷衍他? 他平生最厌恶别人骗他。 邵阁天眼睛微眯,闪过一道杀意。 那女人见之得意非常,一步三摇走到闻樱跟前,很是怜惜地说道:“帅爷也别太严厉了,咱们太太还小,想是见我给您生了儿子,小姑娘家家心里头不高兴,才对二少爷发作出来……”她说着就来牵闻樱的手,用长辈一般的态度在她手背上轻拍。 可她刚拍了一下,斜刺里陡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推倒了! 她一下摔的有点狠,倒在地上“哎呦”直叫唤,刚要指责闻樱,这一抬头,发现居然是自己儿子推了她一把! 邵廷玉推她推得十分用力,以至于整个人朝前一扑,被闻樱抱住了腰。可他狠戾如狼犬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惺惺作态的女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讲话,又像是狼狗要咬人之前的警告。 女人被吓得一个激灵,花容色变,勉强维持着笑说:“二少爷这、这是怎么了,我是你亲娘啊……”她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许是闻樱旁边站的那个丫头推的? 但他的眼神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转头去看帅爷。 果然,邵阁天怀疑地扫了她一眼。 变数发生就在电光石火地一刹那,但邵阁天坐在正对面,看的仔仔细细。那女人拍闻樱手背的举动可能像是一个危险信号,引起了那小子的警惕,他似乎是以为她要对闻樱不利,所以才纵身推人。 他……这是在保护闻樱? 邵阁天忽地有些不确定,果真像他们所讲,他这位太太对那小子做尽了坏事,那小子干吗会想要保护她? “大帅听过孔子因材施教的故事吗?”闻樱像是全然不将女人放在眼里,伸手捋了捋小狼狗乱了的头发。 可能小动物是最单纯的,她虽然在某些方面做出令人误解的举动,常常“苛待”他,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心意。 “这个……”邵大帅一脸尴尬。 闻樱用细婉动人的声线,给他讲了一遍,而后道:“想必大帅也发现了,小虎异于常人。对非常之人要用非常手段,普通教育孩子的办法是不起效的。他吃肉不吃菜,几乎不咀嚼就吞咽食物,对胃部的负担很大,会影响到健康,所以我才把控了他的饮食。” 假若没有那一推,她说得话都说泛泛而谈,但那小子显而易见地亲近闻樱,邵阁天不禁点了点头。 “小虎?”邵阁天疑惑。 闻樱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您贵人事忙,来去匆匆,没给他取名字,我就先取了个小名叫着。” 邵阁天不知怎么,气势稍弱,咳了一声,“也好,先叫个贱名好养活。” “曾有词人作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单这一字便显多少气势,怎么能说是贱名?”闻樱不赞同地道。 “……” 邵阁天被小妻子一句责怪的话噎住了,可怕的是他根本没听懂,心里不由对文化人肃然起敬。大老粗的气势一偃,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躺在地上的女人好半天才爬起来,见大帅竟摆出这样的态度来,心里一急,忙道:“那太太您冻着孩子又是哪门子说法?我不懂那些,如果饿着孩子是有您的道理,那这让孩子受冻是什么道理?!您看二少爷脸白的,一看身体就虚,也不知道我送来衣服,您有没有想着给他穿呢……” 闻樱淡淡回了她一句:“不合身。” “所以您就丢了?”她立刻抓住了话柄,“那可是我对孩子的一片心意呀……” 不得不说,到底是练出来的人,她做伤心的样子还是很有看头的,一点也不浮夸,泫然欲泣地看了看邵大帅。 邵阁天架不住道:“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孩子他亲娘送的,这扔了也太……” “大帅可能耐心听我把话说完?”闻樱轻声道,“因为不合身,所以我就叫莹草收起来了。莹草,去把那灰布包拿来。” 莹草清脆地应了一声。 “……” 邵阁天莫名生出一种“她是故意的”的错觉。如果他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明白自己眼下是什么处境了。 三番两次被闻樱压了势头,他已经疲于和她打仗了。 那女人也弱了势气,嗫嚅:“这……还有你用鞭子抽人的事呢……” “行了!” 邵阁天烦她这么拎不清,一听她声音都脑袋疼,虎掌一拍沙发扶手,刚要发作,倏尔听见大门那头传来轻笑声。 大门那里站着个人,他斜倚着门框,穿着一身白西装,领带松松扯开,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脚下擦得噌亮的皮鞋一只搭着另一只,微低着头,从下往上挑了眼睛笑看人,戏谑极了,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 “今天可真热闹,父亲也在,还有……”他一双桃花眼看向闻樱,挑起眼尾说不出的暧昧多情,“母亲。” 他的态度有些挑衅,邵阁天先时见到儿子还喜悦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闻樱与众人一同朝他看去,果然,这正是她选中的目标人物,在光源图上与邵大帅亮度并齐的邵家大少爷邵一沣。 他与她差不多的年纪,如今还在军校念书,人称少帅,与他父亲的作风却截然不同。 就在客厅气氛诡异之际,另一道青涩而含混的声音响起:“母……亲……”喊得磕磕绊绊。 闻樱讶异地看向怀里的小狼狗,小狼狗冲着她喊完后,却是皱着小眉头,非常严肃地去看邵一沣,眼神凶狠。 邵一沣同样看向他,奇怪地挑了挑眉。 有了小狼狗的助攻,闻樱原先准备好的证据都用不上了,邵阁天立即着手处罚了说闲话的仆从,间接替闻樱立了威。 至于小狼狗的亲生母亲,闻樱对她没有任何好感,她知道对方南下时身边还跟了一个伺候的人,便建议邵阁天去查,邵阁天很快就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得知自己的儿子曾被他的亲生母亲像狗一样对待,他勃然大怒,命人断了那女人的一双腿作惩罚,蛮横的作风显露无疑! 闻樱见迫在眉睫的事情解决了,这才有功夫整理关于堕落神使的信息。 堕落神使名芈兮,乃郴省最豪奢的娱乐场所百乐门中的九朵金花之一,按资排辈,她是最迟入行也最年轻的一个,因此人称芈九。 其实这一次,她选择的对象和芈兮不同,对方选择的是邵阁天,她选的是邵一沣,当然,为了在天秤上再加一个砝码,以期压倒对方,邵廷玉同样是她要关注的目标人物。 但暂时看来,她们不会产生交集。 就在她整理思绪的时候,莹草叩响了卧室门,“太太,下楼用餐了。” “小虎去餐厅了吗?” 莹草点点头,“二少爷去了,但是大少爷还在房里呢。大少爷昨儿个好像又与人玩得很迟才回……太太,要我去请吗?” “知道了,我亲自去叫他。” 眼下正值军校放假,所以邵一沣从学校搬回到家里来住,但他通常白天出去玩到深夜,大帅仍旧是三天两头不着家,没人管着他。 闻樱和邵廷玉吃到一半,邵一沣才姗姗来迟。她友好地和他笑了笑,不等他说出什么话来,就没有再管他了,注意力全然放在小狼狗身上。 小狼狗吃得太快,她就要拿筷子压一压他碗里的菜,让他细细地嚼口中的食物。 他筷子还用不熟练,一着急就用手抓,她也不完全限制他,只在他吃完后,拿餐巾给他擦手。 她做得认真仔细,很有当母亲的架势,可因为年龄尚小,就像个小姐姐。 这一举一动尽数落到邵一沣眼里,他嗤笑了声,顿时丢下碗筷没了胃口。 闻樱同样将他的表现记在心里。 她知道邵一沣必定不喜欢自己和突然多出来的弟弟,但没想到他的做法会如此极端。 第二天,闻樱才下了楼,就听见一阵激烈的犬吠声。 “怎么回事?”她问门口的听差。 “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少爷杀了大少爷的狗,大少爷正举枪要杀他呢!” 闻樱心跳快了一拍,连忙往草坪上赶,到的时候,正听见“砰”地一声,却是斜擦着邵廷玉打出去的。 邵廷玉头发凌乱,手里一把匕首滴着血,正是她给他防身用的。他眼睛凶狠地直视对面的男人,没有丝毫惧怕的情绪,下压身体,摆出仿佛搏斗的姿势,喉咙里是愤怒地声音。 他的表情刺激到了对面的男人。 邵一沣看似漫不经心地举着枪,握着枪管的手却非常用力,显然对他先前的举动非常愤怒,慢慢地将枪口对准了他。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忽地跑来一个女人,将那人紧紧地护在了身后,“你想对他做什么?!” 正是他的继母。 她的声音紧张地发抖,那一双丹凤眼却因怒视他,显出怒焰燃放的美丽。 第30章 军阀小狼狗(五) 邵一沣没想到会有人冲出来。且她用那样的姿态保护着后面的人,眼睛偏也不偏的看着自己,眼里有着珍视的人被他伤害的怒火。这样的目光令他有些恍神。 她不分缘由地袒护她身后的人:“你不许动他!” 他在意瞬间的怔愣过后,嘴角噙着三分笑,眼中含冰,“你以为你是谁?” 闻樱压制住身后蠢蠢欲动的小狼狗,屏了屏呼吸,凝神与他对视道:“不管我是谁,他都是你的弟弟。” 他仿佛觉得可笑,“嗤”地笑了一声。 “我听说是小虎先弄伤了你的狗,我替他给你道歉。”闻樱顿了下,接着道:“但是你纵狗伤人在先,有什么资格拔枪?难道‘嚣张跋扈’就是邵家大少爷从军校里学回来的本事吗?” 邵一沣收了笑,回敬她:“难道‘牙尖嘴利’就是母亲从书香人家学回来的本事?” 邵廷玉在闻樱背后,想要脱离出她的保护圈,挣扎着稚嫩地吐字:“母……亲……打……” 两个好战的家伙,闻樱头疼地转头让他不要说话。 还好小狼狗还算乖,委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就不解地闭上了嘴,转而去舔手上的血迹了。 等闻樱再回身,只见邵一沣对她笑得一脸讽刺,“你看,我不打他,他就要来打我,难不成……母亲也会替我做主?” “如果是他犯错在先,我当然不会偏袒他。”闻樱十分认真地说道。 因她的态度太自然,邵一沣在停顿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闻樱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尽力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果不准备开枪,少帅不如先将枪收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收了枪,“看在母亲的面子上……” “多谢。” 开枪事件暂时落下了帷幕,事后闻樱听说那只狗伤得不重才算放下了心,小孩子力气小,那狗也不是不会躲,只是划破了皮流了血,邵一沣想是看到了血才借故发作。 但真要说他会打死邵廷玉,闻樱不信,邵一沣可不是他父亲邵阁天,血气一涌就不管不顾,他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反而会借别人的手,不会亲身上阵。这次的事,恐怕也不过是拿小狼狗耍着玩儿罢了。 唯一从中可以得知的是,他并不认同邵廷玉是他的弟弟。 两位继子如果针锋相对,于她而言难度当然会上升,如何把握平衡就成了较难的问题,但眼前还不用考虑这么多,毕竟小狼狗还没长大。 “母亲,吃。”邵廷玉费力地吐出三个字,比之先前要清晰许多,甚至“母亲”两个字已经能连在一起叫了。 闻樱拿着尺子敲了下他的手,“就知道吃。” 她敲得不留情,他手背一痛睁大了眼睛,如同瞪视,透出凶狠的意味。而在闻樱的盯视下,他又缩回手摸了摸,连头发都蔫耷下来。 自从上次立威后,闻樱在宅邸中的地位无疑上升了不少,她要求将其中一间客房改成书房,一声吩咐下去,第二天就收拾好了。她便将这间书房当做了教习小狼狗的地方。 小狼狗的情况特殊,教给别的老师她确实不放心,更何况这也是加深他们感情的方式。没有什么比从小教养到大,更能培养感情的了。 而小狼狗本身也非常聪明,除了说话、写字方面比别人迟钝一点,日常技能为零,但他在某些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本领。 有一回闻樱发现自己的欧米茄表被他拆成了零件,她气得打了他一顿,但没多久,那只表又完好无损地放到了她的梳妆台上,教她疑心是谁又去买了一只来。 类似的事情一多,她才发现他在这方面的特殊技能。 按理孩子在哪一方面有特长,家长都该找个老师来教,免得白白耽搁了。但他这项技能太特殊,她真叫个修手表自行车的师傅来大帅府当老师,邵阁天那好面子的大老粗还不立刻举枪杀人? 索性小狼狗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她也就随他发挥,不要求成材,图个高兴就好。 但他除了爱搞破坏,还喜欢吃,闻樱教他说话、写字的时候,就总拿好吃的诱惑他,以至于他除了“母亲”之外,学会的第一个字居然是“吃”,紧跟着就是“打”“杀”“死”。 闻樱气得又多打了他两下。 课间休息时分,莹草推门进来,端了一碟色彩缤纷的马卡龙。 闻樱一看他眼睛都亮了,拈了个奶黄酥皮的塞进他嘴巴里。除了肉,这小子是甜点的狂热爱好者,他如今使勺子使得有模有样了,只不过还是急性子,总把脸上涂了一圈儿奶油,她才吩咐把点心改成马卡龙。 邵廷玉“嗷呜”一下咬住马卡龙,又习惯地在闻樱指尖舔了舔,一点味道都不放过。 闻樱浑不在意,只侧头去问莹草:“大少爷的那份给送过去了吗?” “送了。”莹草道,“大少爷原封不动叫人送回来了,哎,每回都是这样,太太还要再送吗……” 闻樱沉吟了下,“我亲自去送吧。” “那太太千万小心,大少爷房门口那几条狗可吓人了!” 说起这个也是好笑,邵一沣自从上回被小狼狗弄伤了一只狗后,就立刻叫人又买了两只回来,,跟谁斗气似的都栓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这是单挑输了,想着群殴? 闻樱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笑。 不过他买的都是巨型犬,笑归笑,倒也很吓人。一开始她想靠近他的房间,摆摆关心的姿态都不能,后来她一步步地拿肉和玩具贿赂它们,才慢慢地好起来。 闻樱来到邵一沣的房间,照旧和巨型犬玩了一小会儿。她抬手刚要敲门,忽然发现门框间隔着一道缝隙,没有关拢。大约是有了看门犬在,他门也懒得关。 她邵一沣就坐在床边,正低头看手里的一叠照片。 照片黑白,有些老旧了,周围泛着历史沉淀一般的旧黄。上面是一个女人灿烂质朴的笑容,竭力做时尚年轻的打扮,却显得不伦不类,背景就是大帅府,旁边站着邵阁天。 她端着糕点碟子,轻手轻脚地走近了,探头问他:“这是一沣的亲娘吗?” 他蓦地将手里的照片翻了个面,语气质问,“你怎么在我房里?” “你中午没吃多少,我给你端了点心。” 他一副“没想到”的样子,停了片刻,笑了,“你不好好看着你们家小狗崽,管我吃多少饭?” 她同样拿了一个马卡龙递到他嘴边,抿了下唇笑,“人家长一张嘴是为了吃饭,你偏是为了说话。” 带一点亲昵地笑话他,邵一沣只觉头皮微微发麻,竟踌躇起来,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接过她手里这个吃了。 闻樱瞄见他左手始终捏着照片没放,不由放轻了声音道,“你最近总是不在家,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因为她占了他亲娘的位置。 这一句她没能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为她的死而难过吧?” 嗯? 闻樱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就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我娘是因为和外面的男人跑了,才死在了战乱里。”他轻飘飘地说完,笑容冷淡,“我为什么要替这种女人难过?” 她一向是端秀而黠灵的模样,此时也是狠狠一怔,眼里流露出仓促地惊慌:“啊,抱歉……” 她的道歉比无意中的冒犯更加令他厌烦,他似笑非笑地问:“母亲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吧。” “什么?” 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又道:“真是可怜,还这么年轻,父亲能满足你吗?” “邵一沣?!”她既惊又怒。 “哦,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他解了颗扣子,轻挑了挑眉,“父亲最近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还顾不上你吧,要不然我们试试?” “你!”她蓦地涨红了脸,“你不能因为你娘是这种人,就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 她话还没说完,刹那间,被他狠狠地向后一推,整个人都被推倒在床上。 她手里拿着的马卡龙的碟子摔在床上,五颜六色的圆形小甜点在被子上四散滚开。 邵一沣俯下身,他的表情已经全然变了,就像是被触了逆鳞的龙,激起了全身好战的因子。他俯下身,温热地气息流到她耳际,“母亲何必如此生气……” 他们离得这么近,他才真正有时间注意到她的脸。 她的长相是真的显小,清纯秀丽的脸庞,如柳树一样柔软纤细的身段,和学校里的女学生一样都是花儿般的年纪,可她已经嫁了人。 每回她想到他房里来,却被门口的大狗吓住时,他都嗤笑不已。直到她日复一日地去讨好它们,从一开始地小心翼翼,到后来的亲昵自如,他看着,就好像自己都被她捋顺了毛,变得服帖了似的。 他五指探入她指缝中,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她,“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这种禁/忌的关系会更有趣?” “混账!” 她仿佛憋了很久,突然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用力地将他推了出去! 随后她拿起手边的马卡龙砸向他! 大红、奶绿、奶黄,一个个色彩艳丽的“炸弹”丢到他身上。 邵一沣惊愕地看着她的举动,猝不及防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等……” 他才说了一个字,额头上立刻被丢了一个! “混账!”她生气的样子果然好看,凤眼乌亮,双颊彤红,艳若桃李,把马卡龙像石子一样丢到他身上发泄怒气。 “混账!” 他气笑了,“喂,我说……” “混账混账混账混账!” 她听也不听,就像不会骂人的词,口中一直重复着这一句。直到马卡龙都丢完了,才最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生着气,提着她端秀庄重的八宝繁复花纹的裙子跑走了。 邵一沣一路丢盔弃甲,被逼迫得靠坐在墙壁边。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而他身边是丢了一地彩色“炸弹”。 他抓了抓乱了的头发,突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第31章 军阀小狼狗(六) 邵一沣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女人翻脸的速度有多快。 如果说先前,他的那位好继母想在家中站稳跟脚,所以待他时作出百般温柔的姿态,那么在他险些越线之后,她就彻底换了一副脸面。 每日的下午点心没有了,用餐时的关注没有了,温声细语的关心没有了,每每和他在家中碰面,她看着他就像看一团空气,擦着肩膀就走了。让他既好气又好笑。 这样的表现,倒更让她像一个正值青春年龄的少女,他先前认定的工于心计的继母形象烟消云散,一时竟回想不起来了。 闻樱确实是借题发挥。不知为何,每次遇上邵一沣,她都觉得有点危险。或许是他的态度总是那么随心所欲,而随心所欲的人都非常危险。 但她不可能永远避开他,所以在需要出门一趟的时候,找到了邵一沣,希望他陪自己去一趟百货公司。 别的不说,小狼狗把她的东西都拆了一遍,有的装好了,有的坏了,她急需补货。 这个年代与古代不同,出行未必要人陪,但她身份特殊,出门必定要做安保工作,邵阁天缺根筋没给她留下这方面的人手,总不好她一个女人亲身上阵去做调度,干脆就拜托了邵一沣。 邵大少爷可能是假日闲着无聊,又或者是有着补偿的心理,很快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去大新百货?”他长腿一迈跨上来,与她并坐在后排。 她安静地点了点头,便转而去看两边的风景。天还冷着,轿车玻璃上一层白雾,影影绰绰看见道路两旁的树木。 他刚上车,大衣上也带着寒气,她抱臂摸了摸胳膊,向旁边挪去。 邵一沣不知情,只当她还在介怀先前的事,双手举放在两旁,痞笑道:“你放心,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她一眼横过去,“你的敬称呢?” “……我离您远远的,行了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嘀咕太太还真是家学渊源,规矩繁多,连这都要计较,一时竟忽略了他家大少爷突如其来的对话。 这个年代的百货公司不比后世差,甚至多了一分矜贵的热闹,异彩纷呈的霓虹灯照耀下,橱窗内都是进口的洋玩意儿,职员穿着统一制式的旗袍,脸上洋溢笑容,热情地接待来客。 闻樱在服装店停了脚步,邵一沣恰好遇到学校里的同学,便给她留了几个人,和人打招呼去了。 闻樱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像误入了浮华圈的世家闺秀。她迈着小步,裙幅纹丝不动,看物品时微侧着脸,有着沉静而美好的气质。 这一来,便叫人盯上了。 要说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混子,调戏到她跟前的像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少爷,原是身边跟了个清纯的女同学,一看见她就迈不动腿了,对着营业员大手一挥:“把这位小姐看上的都包起来。” 紧跟着就去闻樱前面献殷勤:“小姐贵姓?” 闻樱走三步他也走三步,闻樱退一步他就进一步,脸上挂着殷勤,姿态却迫人。 没等邵一沣留下的护卫上来赶人,刚走入店里的女客发出轻嗤地笑声:“你口中的这位‘小姐’梳着妇人发髻,你该叫她太太才是。” 闻樱偏头去看她,眼底划过一丝讶异。 芈兮?! 大冬天里,她穿着一身明艳海棠红的旗袍,两侧开叉露出一双长腿,裹着丝袜,婀娜性感。要不是双肩处还拢着皮草披肩,简直令人怀疑来到了春天的花花世界。 她比闻樱高半个头,站到闻樱身边时,十足保护者的模样,笑容妩媚而戏谑地问,“是吧,这位太太?” 纨绔少爷的表情变得滑稽起来,“太太?”他看了眼闻樱,又狐疑地扫向芈兮。 闻樱点了点头。 对方将信将疑。 真正将他赶跑的还是闻樱身边带着的护卫,但闻樱仍旧和芈兮道了谢。 芈兮从手提袋里摸出一根女士烟点上,夹在指尖,接近那诱人的红唇,“不用谢我。”她吸了口烟,接着轻轻地吐出一口白烟,似笑非笑地唤她:“邵太太。” 闻樱故作不知:“您是?” “芈兮。” “芈小姐,不知芈小姐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我看见邵太太身边跟着少帅,自然心知肚明。”芈兮的眼神意味深长,“我相信邵太太心里知道我是谁,您是聪明人。” 闻樱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应付道:“略有耳闻。” 对方笑了,“只是略有耳闻?我从阁天那里倒是听说了不少事情,从前只听他念叨您刻板无趣,近来又换了说法,无论是教养家中二子,还是处理他母亲的事,您都功不可没。这就很有趣了。” “芈小姐的意思是?” “叫我兮兮就好。”她靠近闻樱,同阴影一道压下来,“或者叫我蔷薇也可以,你说呢,小樱花?我们可是一国的人。” 闻樱只觉心脏像是被人狠攥了一下,忽而猛烈地跳了起来。 蔷薇和樱花,是光源图上两个阵营的代表图案。 但是怎么会…… 她经历了两个世界都安然无事,怎么会在这个世界被一眼看穿? 还是说,对方只是试探, 她张了张口,字尚未吐出,就被另一道身影揽了过去。邵一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这不是父亲最近收在身边的小情人吗?”他嘴角晃着玩世不恭地笑,确认了一遍闻樱的状态,眼神锐利地盯住芈兮,“怎么跑到我母亲跟前碍眼来了?” 闻樱拉住他,摇了摇头道:“芈小姐刚刚替我解了围,并非有意针对。” 邵一沣见自己说得明白,她还要替情敌说话,不由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芈兮后退一步,以示无害,又在闻樱和他之前扫了一眼,笑容暧昧,“大公子待继母也这么孝顺亲近,还真教人羡慕邵太太。” 邵一沣只当她是异想天开要登堂入室,取代闻樱的位置,只有闻樱明白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对方的洞察力了得,明确得知了她的身份,甚至知道她们两人之间存在竞争关系,那么她自然能够察觉到她在邵一沣身上花的心思,和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她沉吟须臾,出乎众人意料地说:“我和芈小姐一见如故,不知以后可否邀你来府中一叙?” 邵一沣:“……” 他还没见过那位贵太太敢把小情人邀请到家里来的,再客气也要有个限度?! 芈兮同样觉得惊讶,先前轻率的态度微微收敛,不自觉地多打量了她一番,弹了弹烟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刚一回府,就见莹草跑了下来,大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就像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她问。 “太太可算是回来了,二少爷找不着您,闹得厉害!” “让他练的字呢?” “写了一页多半的纸。我按照您吩咐的,看着他练字呢,起先还好好儿的,就是分心,频频看门的位置,后来想是一直没见您来,好悬没把书房给掀了!” “我去看看。” 说着就匆匆往书房赶去,先前还在和她说话的邵家大公子被彻底丢在了一边。 邵一沣掸了掸大衣上的寒气,挑了下眉,跟着她过去了。 闻樱进门前就闻到了墨水的气味,进去一看,凳子掀倒在地,墨水瓶翻倒在桌子上,墨汁倾倒流出,还有地上被撕坏的纸页。莹草夸张了这么多回,这一次还真不夸张,甚至说得含蓄了。 这哪是差点把书房掀了?这根本就是已经掀了! 邵廷玉一闻见她的气息,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就要扑过来,被她冷着眉眼严厉地一斥:“站好!”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教导,她说的话他大概都能听懂,这一回甚至不必听懂,单看见她截然不同的表情,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情绪,敏锐的小狼狗就已经刹住了脚。 他无措地站在她身前一米远的位置,习惯性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地一声,显露出紧张的模样。 闻樱反省自己,从穿过来那一天起,她就几乎没让小狼狗离自己太远,一是教养方便,二是因为他的依赖性让她放心不下,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会造成如今的状况。 但他不可能永远腻在她身边,如果一旦脱离他觉得安全的环境,就开始焦躁不安,那么他的未来甚至还不如原有的轨迹,她的出现反而是害了他! 想到这里,她犹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 邵一沣到的时候,看见她拿着鸡毛掸子一下一下用力地抽小狗崽。 他听说过她拿鞭子抽小狗崽的事情,一度认为她找的理由的只是托词,怎么会有人不惜名声去教养一个外室子? 她或许是厌恶对方的母亲,或许是生气了拿他发泄,总之不怀好意,只是事后找了个听上去好听的名头而已。 而如今…… 邵一沣背靠着门,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忽地想起许多往事。 大概在很小的时候,他的生母也这样狠狠地打过他。起因是什么他早已经忘了,横竖是他在乡间调皮捣蛋,被抓住了就是一顿好抽。 七八岁的年纪,就和他这位“弟弟”是一样的,只不过生母远不如她温柔美丽,而是乡间最朴实的一名妇女,抽起人来的手劲儿她怕是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不由得羡慕起小狗崽来,他那时候疼得连路都走不了,背上火辣辣的像涂了辣椒水。 再看看他,只一脸的茫然和委屈,显然不大疼,也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反而是她打着打着,自己先哭了起来。 邵一沣觉得好笑,可他没发觉,这一瞬间,他望着这位继母的眼神,有多么温柔。 时光流逝,转眼就是三年,邵一沣已经从军校毕业,跟在邵阁天身边做事,并且小试牛刀,在其他军阀抢地盘交火的过程中打了一场胜战,真正见了血之后,他为人反而稳重了不少,少了年少时的几分轻佻,只是性格恣意依旧。邵廷玉也终于有了大名,只有闻樱还会叫他小虎。 如今他已经与正常人无异,再在闻樱跟前学习就缺少了交际能力和对世界的认知,于是闻樱和邵阁天提了提,想让他直接去军队历练。 她道:“小虎对课本知识没有耐心,反而不如实战历练为好。” 邵阁天倒是高兴的不得了,拍着大腿直道这个儿子跟他像,不止长相,连模样性格,还有这不爱读书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年纪小不算什么,他还不是十来岁就敢偷偷拜师学武艺了?只在军中找个能人带他就行。 邵一沣听了只挑了挑眉,没有其他任何表示,只不过挑了一天回了趟大帅府。 他在别处有自己的房子,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少了。因是清晨天刚亮的时候抵达宅邸,佣人多还是在睡梦中,他突然觉得腹中饥饿,就径自去了厨房。 没想到那里已经有人忙碌开了,纤秀的背影,在案板上切着菜。 他看见时脚步缓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出声问:“今天是他生辰?” 闻樱抬头看见来人,眉目舒展开来,“一沣也回来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对的,今天小虎过生辰。” “每回他过生辰,你就要下厨房给他下面,我自然记得。”他道。 她笑笑,看了眼窗外天色,“这么早,你吃了吗?” “没有。” “那我先给你做点吃的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许佣人帮忙,就把人都赶出去了,煮面可以吗?” 他不觉低下声来,“好。”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过了这么几年,她还和初进来时一样,爱穿旧式的衣裙。在别的地方就罢了,在厨房里连轴转时,他总是想着袖子不会掉进锅里去吗,又或者撩到灶台里的火。 谁知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刚刚想得出了神,就见闻樱的袖子从锅边一拂,竟真的被火星撩着了! 第32章 军阀小狼狗(七) 闻樱看见袖子燎着的火星,一下子什么端庄沉稳、文静秀丽都飞没了。 她轻“呀”了一声,不知所措地看着火星轻易地在衣袖上留下黑洞,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连忙伸手去拍打。 “别动!” 背后倏地响起一声轻喝,随即腰间传来一股强悍的力道,她几乎是脚离地被悬空抱到了水龙头跟前。 “怎么想的,拿手去拍,嗯?”他以一贯的嘲讽语调冲着她道,冷硬地军装压在她后背,拧开水龙头,握住她的手腕将之送到水龙头的下方。 清水源源不断地冲下来,打湿了衣袖,那一丝火苗也被压服下去,冲得没了踪影。 她轻“嘶”了一声。 “被烫着了?我看看。”他连忙翻过她的手腕,撩起袖子,果然见上面的皮肤被燎了一层黑红,索性只有一点点,像画墨梅时留在纸上的一朵朵墨花。 她却托着精致繁丽的袖子叹气:“哎呀,这一件我很喜欢的……” 邵一沣没由来又被她气笑了,“母亲!” “好了我知道了……”她嘟哝着,难得的流露出一点孩子气,紧跟着就往后退了一步,却正好踩在他的军靴上。 她的绣花鞋平素只从裙摆里探出一点,像春天从树枝上探头的花骨朵,眼下却踩了一半儿上去。 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可即便压了她身子的重量在上面,仍然是一点都不疼。仿佛有一双柔软的手忽地攥了下他的心脏,令人屏息的并不是那一攥的重量,而是随后轻飘飘离开时的感觉。 “啊,对不起。” 闻樱赶紧挪开绣鞋,转身道歉,一抬头才蓦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多近。 他好像又拔高了,如今她只在他胸膛的位置,必须要将脖子再往后多仰一点,露出猫儿脸那一点圆尖的下巴。 邵一沣则低下头和她对视。 仿佛有默契似的,有一瞬间,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半天没说话。 “母亲以后还是小心点吧。”他先后退了一步,打破安静,“再要下厨,就换一身衣服,或者是找人帮忙,生火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 她怔忡着,下意识地点头:“好、好的。” 他再一次凝视她,她向来是严肃的,像他住的那一处巷弄里的猫儿,盯视人的目光森幽,两边的三撇小胡须都一丝不苟地翘着,但偶尔也有出神的时候,放空了眼神,一不小心就踩空了台阶,咕噜噜滚下来,抬头是懵了神的样子。 她现在就像那只一脚踩空了的猫儿,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懵了神。 邵一沣翘起嘴角,心里有着难言的雀跃。但同时,又有一道声音压服着他的雀跃,警告他,这是连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后来那碗面还是邵一沣自己煮好的。他脱了军外套,撸起衬衫袖子,动作简洁干练,一看就是惯常做的。 闻樱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一沣今年二十二岁了吧?” “对。”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他捞面的手劲一重,面条瞬间被筷子夹断,掉回锅里。他面上只平静地道:“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沣看起来就像是会讨许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她笑着道。 “是吗?” 他语气漫不经心,好像不太高兴,闻樱听了怕他误解,连忙摇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们现在不兴做媒,讲究什么自由恋爱。我就是想着,你若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跟你父亲说一声,免得他哪天想起来,兴兴头头给你指一门,你就该不乐意了。” 这几年来闻樱和邵阁天的关系有所缓和,她虽然常拿文化段子噎他,但并不像原主一样禁止他做这做那,非要定下条条框框的规矩。因此邵大帅偶尔也会回一两趟大帅府,只不过在闻樱的刻意避忌下,相处模式与普通朋友差不多,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 “母亲还是少操点心吧。” 他放下衬衫袖口,重新将扣子扣上,冷淡地回应:“我没有喜欢的人。” 小狼狗如今虽被拎去了军营打打摔摔,但每逢年节都要回来,遇上他生日,闻樱更是勒令他必须回家,所以比邵一沣早两天就回到了帅府。 他十岁起就不再和闻樱同床睡觉,闻樱另外挑了一间房间给他住,因他无所谓,里面的装饰都是她一手操办的,专门置办了一个有一面墙款的玻璃柜,原是放置手表一类的器械,供他消遣,如今里面多了一把马牌撸子,即勃朗宁/9mm□□,是邵大帅在看过他惊人的组装天赋之后,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闻樱来到他房间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邵廷玉在洗澡,她一边拧开浴室的把手,一边道:“一大早去锻炼了吗? 浴室门刚开到一半,男孩子来不及擦拭身体,就蹲下身蜷到了角落里。 “母亲……不要进来。”他抗拒地说道。 闻樱忽而意识到什么,抿嘴轻笑了下,“我们小虎是害羞了吗?” 他闷声不吭。 闻樱体贴地退了出去,就在房间里等他。 过了不久,浴室门被打开来。 三年时间,小男孩的个头已经蹿到了与闻樱等同的高度。他穿着睡衣,头发柔软乖顺地贴着脑袋。因瞳孔黝黑,比别人要大一点,静静注视着人的样子格外地专心。 闻樱看他头发上往下滴水,抽了他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叫你多睡一会儿,男孩子这个阶段如果睡眠不好,会长不高的,知不知道?” “嗯。” 闻樱替他擦干了,见他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开过口,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半蹲下来,“小虎今天这是怎么了,不想说话?” 他想了想,强调:“……我洗澡,母亲不要进来。” “好,知道了。”她忍住笑,轻快地答应了,却见他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有呢?” 他和她对视了一下,偏过脑袋,慢吞吞地吐字:“难听,不想说……” 少年变声期的声音生硬嘶哑,确实不太好听。 闻樱“扑哧”一下笑了。 她还记得小狼狗换牙的时候,说了句“难看,不想说”,就坚持不说话,非得她把他逗得不得不开口的时候,才拿手挡住嘴,飞快地说完之后又闭上了。 他在这一方面,非常的执着有毅力。 “变声期要一年,难道小虎一年都不和我说话了吗?”闻樱故作叹息,“哎,好伤心。” 邵廷玉专注地视线放到她身上,见她难过的模样,便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晚间还摆了一场生日宴,因为邵廷玉的身份有别于邵一沣,再加上他自己的要求,爱面子的邵大帅便没有大肆宴请,只请了家里的叔伯兄弟等一众亲戚,倒不是专为这庆生来的,多是借着由头聚一聚,互通有无。 但毕竟是大帅家的宴席,看在邵阁天的面子上,对着邵廷玉这么个小辈,众人也是好声好气,听说他如今就在军队里历练,更是夸赞虎父无犬子。 等邵一沣落了座,这夸赞声就像转了风向,又冲他来了。倒像是他的生日宴一般。 闻樱原是要安慰小狼狗,侧头见他安静地吸溜着她煮的面,见她看过来,还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便笑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门房报说芈小姐来访,她邀对方前去小花园里喝茶。 那里空旷,四处没有能躲避的地方,方便她们聊天。 芈兮先拿出件包装精致的礼物,放到小洋桌上,“听说昨天你们家小的那个生日,送他的。” 闻樱叫莹草收起来,正好将她支走了,“今天来又为了什么?” 自从那次被叫破身份之后,对方隔几个月就要上门一趟。这在别人眼里固然惊奇,连邵阁天都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小情儿居然有本事笼络了正房太太,但他乐见其成。 唯她们两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芈兮第一次上门就和她交了个底,她已经做过许多任务,并且与她这样专门裁决堕落神使的角色交过手,输赢结果她没说,但闻樱也猜得到,如果是她输了,21又怎么可能让她再来一趟。 但芈兮也说:“玩到这一世我也玩累了,输就输吧,最差不过是做个普通人。起初选邵阁天呢,是因为我喜欢这一款,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呢,自从发现你来了,我对这些就无所谓了,你看看,要是喜欢我就送你了。” 闻樱第一次碰见可以交流的“同伴”,见到她的态度,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神使都像自己一样,投入感情去获得别人的好感。对方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世界,做任务就像下一盘棋,所有的角色皆是棋子,任她把玩而已。 她对此不置可否。 眼下,芈兮听了她的问题,长腿交叠,连坐姿都显得风情万种,“我看你一直裹足不前,替你着急呀。最近一年我可是一直在疏远邵大帅,也不见你有什么行动。” 闻樱摇了摇头,“我不准备选他。” “咦?”对方诧异,“难道你不知道像他们这种关键人物拿下的越多,评分越高吗?还是你嫌他年纪太大?” 闻樱一顿,反问她:“你确定你要放弃了?”无论怎么看,芈兮都不像是会引颈就戮的人,虽然她说她已经累了。 “我道为什么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对方莞尔,倾过身来,说秘密一般悄悄地道,“既然小樱花这么会替我考虑,那我也帮你一个忙吧。”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自己……” 闻樱一句话没说完,对方就一指压在她唇间,冲她眨了下眼睛,“你等着就是了。” 闻樱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但对方不按牌理出牌,她虽然早就吩咐了人盯梢,却不觉得会有用。 果然没等收到消息,到了晚间,她就知道了对方想做的事。 她和邵阁天同床异梦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纵使他回府住,她也会搬到客房去,把房间让出来。 但这晚邵阁天多喝了两杯,竟是跑到她房间里来,口中说着胡话,什么兮兮已经好久没离他了,兮兮不希望离间他们的夫妻感情,除非他们生活美满,否则她都不会再理他。 没等闻樱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制在了床上。 年过四十,毕竟是在战场上一路厮杀过来的男人,没有给闻樱一点可趁之机。 邵阁天一贯强势霸道的眼睛微微有些迷茫,眼眶红了一圈,看不出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还是被喜欢的人伤了心。 但他伸来撕扯闻樱衣服的手却一点都不轻,春衫轻薄,衣领的位置转眼就被蛮横地扯开了! 闻樱有点可怜他,眼下却恨不得一枪崩了他和芈兮的脑袋! 这算什么,奉旨上/床?婚内强/暴? 这是她至今遇到过的最恶心的事情,饶是闻樱历练出了强大的内心,此时也有些无措。 她去推人推不动,向后仰去看台灯的位置,男人却趁机俯下身,粗重地鼻息就喷在她脖颈间。 这一瞬间,愤怒席卷她的全身,以至于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她强迫自己冷静的时候,忽地听见外头莹草的声音:“……太太已经睡下了,大帅也在里……” 话没说完,只听得门“轰”地一声,传来震天的响声,有人破门而入。 第33章 军阀小狼狗(八) 邵一沣回到大帅府,摘了手套丢给佣人,见平日灯火通明的宅邸黯淡下来,但厅堂里还亮着光,随口问佣人:“母亲睡了?” 佣人恭敬地接了手套,回答:“是,太太回房歇下了,但特地吩咐了我们给您留灯。” “……知道了。”他垂下眼睑,只说了三个字,却仿佛含有无限的深意。这个家里也只有她在尽力维持,照顾到每一个人了。 想到此处,他忽地问:“父亲呢?今天又是去了芈小姐那里吧?” “大帅今天倒是回来了,刚回来,喝了些酒,好像是往太太房间里去了。” “什么?”邵一沣蓦地抬眼,惊愕地看向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一瞬间,他眉目锋利,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佣人往后瑟缩了一下,不明缘由地重复,“大帅眼下大约是在太太房里。” 虽然他们也都觉得这是天下红雨的大事,但毕竟是正头夫妻,大帅突然回心转意也不是没可能,少帅这样的表现,是不是太夸张了…… 邵一沣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同样想到了这一层,两人是合法夫妻,父亲去她房里并没有什么不对。 可说是如此说,他仍然发现自己心头隐隐地发颤,被一种说不明由来的恐慌席卷。他倏地握紧了拳头。 因为这份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让他不知不觉来到了闻樱房间所在的走廊上。他知道每回父亲回来,她都要避开住到另一间卧室里去,这代表她已经被父亲伤透了心,又或者根本就不喜欢父亲。 他尚且没能理清这些想法的由来,倏地听见卧房里传出一声短促地惊叫,是饱含惊慌地女声。 是她的声音! 邵一沣三步并作两步迈到了房门前,却被莹草拦在了门外。 “大少爷,您回来了?” “我刚刚听见里面有声音。” “啊您说声音吗,这个……太太已经睡下了,大帅也在里……”她含蓄地提醒,可还剩一个字没说完,就被人不耐烦地挥到了一边。 邵一沣又一次听见里面发出不寻常的声音,他同样出入,一听就知道这动静绝非普通夫妻欢好会有的动静。 他脑袋里刚冒出一个念头,浑身上下的血液就仿佛被冻住了。 这一刻,理智被全然抛到了一边。他不相信父亲会这么对她,却不敢有一瞬间的迟疑。 在邵一沣撞破了门,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闻樱才真正放松下来。 可邵阁天这一次却是酩酊大醉,意识都不那么清醒了,将巨响抛之脑后,一心只想要身下的女人臣服于自己! 就在他俯下身胡乱亲吻闻樱的脖颈时,陡然被自己的儿子擒住肩膀,从女人身上掀了开来! “爸,你发什么疯?!”邵一沣眼睛都红了,怒声质问父亲。 邵阁天隐约听见儿子的声音,又不太确定,“一沣?” 就在他晃晃悠悠地发昏时,闻樱捂住衣襟,浑身颤抖地跪坐起来,用力挥了邵阁天一巴掌! 一时屋中皆静。 然后,她抖着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混账……”她眼眶红了一圈,颤着声骂,声音又轻又难过,备受侮辱。 邵一沣微怔。 这是她曾经骂过自己的话,她骂人的词汇总是贫乏的可怜可爱,可他眼下再听,却猛然心酸起来。 幸而当年只是一怒之下的反击,并非真心侵犯,所以她只是疏远了他。 而如今,他亲眼看见她眼中深深的嫌恶,那甚至不是一种深恨,而是看社会中的人渣败类一样的嫌恶。 说出去谁能相信,兵镇一方风光无限的邵大帅,会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待。 然而邵一沣对父亲并无一丝一毫的同情,只默许她发泄。 但即便有他钳制,邵阁天毕竟还是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大元帅,他即便是醉醉晕晕的,好歹知道自己这是被人扇了巴掌,邵大帅的脾气一上来,立即勃然大怒,“敢打你爷爷我——”他震开邵一沣的手,手臂高举,眼看照闻樱的脸就要扇过去!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砰——”地枪声,窗台上的花瓶砸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越是大人物越惜命,对枪声尤其敏感,邵阁天立即停止了动作,心尖一颤就转过了身去。 但还没等他从朦胧的醉眼里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谁,陡然间,脑袋上一阵剧痛,失去意识,倒在了床上。 门口刚放下枪的邵廷玉,冷冷地盯着他头顶流血倒下的身影,旋即,他的视线投向了闻樱。 “母亲!” 闻樱刚刚害怕邵阁天看见是邵廷玉开的枪,从而产生威胁到小虎安全的想法,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拿了台灯举起就砸下来! 眼下邵阁天晕了过去,她也失去了力气,手臂一软,台灯摔落到地板上,她往后一仰的身体却撞入邵一沣的怀里。 就凭父亲刚刚的做派,他眼下一点怜悯心都生不出来。 邵一沣没去管倒下的邵阁天,而是将闻樱横抱起来。他看着一地的狼藉,对门口吓白了脸的莹草道:“去通知罗诚,让他过来收拾。” 罗诚是他的副官,为人忠心可靠,会做出对他有利的安排。 他将闻樱抱到门口的时候,邵廷玉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到门口。 男人军装上的肩章在灯光下反着冷硬的光芒,如同他现在凌厉的难以让人接近的状态,与他平日风流肆意的作风截然不同。他抱着闻樱的手臂健壮有力,而步伐沉淀着气势。 少年的身材还远比不上男人结实可靠,但他手里握着枪。 这个场景,仿佛与三年前的那一幕发生了置换。 但即便他已经有了枪,仍然不能对他造成丝毫的威胁,更何况…… 母亲似乎已经失去了力气,唇间血色褪去,倒在男人的怀抱里一言不发,只在看见他的时候,目光里流露出关怀的神色,而后冲他摇了摇头。 邵一沣低头捉住她的目光,瞥了邵廷玉一眼,口吻淡淡:“回去睡吧,我送母亲回主卧。” 邵廷玉没有任何表示,看着闻樱的目光非常专注,一直到他的背影走远。 闻樱一路都在压抑犯恶心的冲动,结果刚回了房,被邵一沣抱到了床上,猝不及防吐了出来,全呕在了他身上。 她仿佛大病一场的人,头晕恶心,虚弱得难受。 她曾在新闻报道中看见很多这样的信息,侵/犯、猥/亵、强/暴、每一个字眼都让她觉得不舒服。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她才更加清晰得意识到,这种行为会给人造成多么强烈和深刻的阴影。 以至于她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来到她熟悉安全的房间里,仍然感到那粘腻恶心的触感如影随形。 一想到这,她胃里翻涌,再一次呕出声来。 “怎么了?”邵一沣全然顾不上军装上的呕吐物,而是伸手去轻拍她的背,“不舒服吗?我去叫家里的医生给你看一看?” 他的语气呵护至极,如是让的那些女人看见,恐怕才会明白少帅真正温柔起来的模样究竟如何。 “不用……”她抓住他离开的袖子,“你替我叫莹草来吧。” 邵一沣握住她的手,冰凉得像在风里吹了一夜,他捂住替她暖着,道是:“有事没事,不能让我来做吗?” “……你的敬称呢?” 邵一沣一顿,唤了声:“母亲。”随后低笑,“母亲有事只管吩咐我,我毕竟是您儿子,孝顺您是应该的。” 她声音微弱,却是明显地嫌弃他:“……我才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是是是。”他好脾气地应着。 她这样明明白白的露出嫌弃的态度,反而让他放下心来。从刚刚起,他就隐隐担心她会因为父亲的缘故,再一次疏远他,甚至为此讨厌他。 如果说上一次来自于她的疏远尚且能够忍受,那么这一次…… 他听见她“想喝水”“想洗澡”的指令,笑了笑,甘愿就替她去做了。 他这副样子,别说旁人没见过,就是闻樱也没见过。毕竟继母和继子天生不对付,他对别人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样,对着她的时候,挖苦讽刺有之,调笑戏谑有之,从来没有正经样子。 毕竟时人眼中,他的地位尊崇远高于她,他可以随心所欲,她却不能。 而这次的事情,仿佛给了他莫大的刺激,闻樱不知道他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和想法。但确实是直如今,他才真正有了对女子的怜惜呵护,和甘之如饴的退让。 直到看着他进入浴室放水的背影,闻樱才缓过了劲儿,开始怀疑起芈兮的用意。 没等闻樱给芈兮打电话,隔了一日,佣人就来报说芈小姐来电。 她不知道那晚的事邵一沣是怎么处理的,第二天除了邵阁天头顶缠了几圈纱布,听佣人说一大早就离开了宅邸,其他的事物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下楼接起话筒,开门见山地问:“芈兮,你到底想干吗?” “哎呀小樱花真是无情,喜欢我的时候叫我芈九,阿九,现在不喜欢我了,就叫我芈兮……”她似喜还嗔地抱怨着。 “你疯了吗,让邵阁天做出这样的事?”闻樱全然不搭理她卖弄风骚。 芈兮投降,“好,不跟你开玩笑,哎,难道你自己没感觉出来?我不下狠手,怎么推你一把……听说那晚大帅府热闹得很啊,还有人听见了枪声,谁开的,大的还是小的?” 闻樱停下了话,尚且没有再开口,就听见电话那端原本纵情声色的靡靡之音,变成了惊声尖叫,随后还有打砸的混乱声。 “不得了……”芈兮以一种又紧张又兴奋地声音,仓促地开口,“有人来砸场子,是我们少帅干的吧?还是你厉害……哎等等,你们先别抓我,我在和你们家太太说话呢……” 电话挂断之后,闻樱扶住了额头。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但疯子也有疯子的厉害之处,芈兮当真没猜错,邵一沣得知是她怂恿了邵阁天,立即就号了一队人去收拾这女人。 军阀时期,军痞子到处都是,比流氓还流氓,比无赖还无赖,这种砸场子的事做得得心应手,很快就把芈兮带到了大帅府,按倒在闻樱跟前。 邵一沣冷觑她一眼,除了长相名副其实,是少见的美人,其它的,实在看不出她为什么能把父亲迷得神魂颠倒。 芈兮在他跟前的表现还算正常,跪姿让她蹙眉,笑对邵一沣道:“少帅抓我岂不是多此一举?等你父亲一来,还是要放了我。” “等父亲到了,放不放你是他的事。”邵一沣冷冷地一笑,“现在谁敢拦我?” 说着,他就找人当着众人的面,拿鞭子抽到她身上。 闻樱冷眼看着,没有阻拦。 纵使芈兮说得在好听,她也不会全然信了她的话,再加上那晚她受到的惊吓,不敢相信假如没有人发现,她最终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只是鞭刑而已,相信对经历过诸多大场面的芈九来说,只是不痛不痒。 更何况…… 仓促地步伐声渐近,很快,邵阁天出现在门口。 他看向闻樱时,额头上的伤隐隐作痛,这提醒他究竟干了什么混账事。 闻樱如果是新婚妻子,他一个当过土匪的人不会有任何愧疚。但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三年,将小儿子教养得这么好,连长子都能向着她,可见她付出的心血。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再做这样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龌龊。 但话虽如此,他看见芈兮跪在地上,儿子的人拿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到她背上,直打得血迹渗出旗袍来,她眼睛水汪汪地看向自己,邵阁天忍不住心疼,立刻呵斥儿子:“你这是干什么!” 邵一沣看也不看他,而是转向闻樱,问她道:“母亲可有想过,和父亲离婚?” 第34章 军阀小狼狗(九) 离婚这件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还不能受到广泛认同,尤其是对邵大帅来说,跟过他的女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离婚是一件相当丢面子的事。而哪怕他再喜欢芈兮,也从来没有动过想要娶她的念头。 因此邵一沣刚提出这个建议,他立即眉毛倒竖,大声斥他:“胡闹!” 邵一沣只盯着闻樱看,闻樱却也摇了摇头。 如果离婚,邵一沣也就罢了,她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触到小虎。他眼下不过十来岁,她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大帅府,即便她很快会离开,但是另一个“她”还在。 所以,要离婚也不是现在。 邵一沣在提议的时候,就曾想过这些障碍,看她果然被邵廷玉牵绊,不爽地挑了下眉。 好在他提出这个要求,还有另一个目的。 因为把离婚的事摆到了台面上,邵阁天意识到这次的事,儿子是完全站在闻樱那一边的,这无疑又一次提醒他做下的荒唐事。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姿态来给众人看,只得暂退一步,任儿子去“处罚”芈兮。 也算是给闻樱出了一口气。 唯有芈兮在众人争议的时候低着头,背上是鞭伤带来的刺痛,而她勾了勾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婚没有离成,任务却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亲情线和爱情线都已经走完,闻樱同样从光源图中看出,小虎和邵一沣确实都落到了她的阵营没有错,芈兮代表的蔷薇花图案上,只有邵阁天一个,其它的光点不足以与自己相争。 可就在她试图重回123言情空间的时候,却发现空间没有向她打开。 前两次,只要她完成任务后,进入一个无人的封闭空间,脑海里一动念头,就能回到那个地方,但这一次,她多番尝试,仍然没有看到熟悉的数据空间。 难道是又一次和人任务重合了? 但记得上一个世界的任务结束后,她虽没有经历空间,也在生出念头时,直接跳到了下一个世界。还是说这是空间的又一个bug? 无论如何,空间没有对她开启,她就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只能在这里继续生活。 但闻樱万万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七年!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小孩子而言,每天都可以发觉新鲜的事物,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所以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对衣食无忧的成人来说,只是将一天的日子周而复始地过下去,等回过头才发现,竟已经过了这么久。 在七年里她想了很多,其中考虑最多的就是为什么空间不再对自己开放。 后来,经过多方面的分析,她记起了21所说的完成任务的条件,是她获取的信仰之力超过芈兮,如果从结果推导过程,她回不到空间,即她没有完成任务,也就是说她的信仰之力,还不足以压制芈兮,甚至有可能比不过她…… 那么光源图上的显示又该怎么解释? 她直觉问题出在芈兮身上,她是自己所遇到过的最难缠棘手的堕落神使。一般来说,按照21曾经告诉她的话,神使因为擅自扣留了奉献主神的信仰之力,选择滞留在某个世界,所以无法来到另一个世界,而是会在她滞留的世界轮回转世,就像上一个世界的宋汐。 可听芈兮的讲述来看,她似乎仍然经历了很多不同的世界。 如果她能打破这个规则,那么在光源图上做手脚,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份猜测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她也不可能从芈兮那里得到答案,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这期间,21不曾出现为她解惑,只能由她自己推断摸索。好在经历了两次任务,她早已磨练出了耐心。 这天,空气阴沉沉地将要下雨,她刚令莹草将晒的被褥收好,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罗副官来了……”闻樱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便见对方神色不大好看。 邵一沣的副官罗诚匆匆走进来,谢过佣人递上来的水杯,毕恭毕敬地对闻樱道:“少帅命我告之太太,今日大帅要回来用餐,还请太太避一避。” “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罗诚顿了下说,“少帅与邵团长意见不合,险些开火,使得大帅大发雷霆,恐怕会殃及太太。” 邵团长指的是邵廷玉,七年时间足以让他在军中如鱼得水,十三岁就领兵作战,作风野蛮强横,只要是被他瞄准的目标,必定会被撕咬下一块肉来,近年来十分得邵阁天得喜爱,直称有他当年的影子,军中大佬也不无称赞,风头甚至压过了邵一沣。 因为邵廷玉给邵一沣带来的威胁,所以两人虽然在闻樱跟前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背地里却摩擦不断。 这一次被捅到了邵阁天跟前,想必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闻樱没有听从邵一沣的提醒避开,而是令厨房准备了一桌菜,等他父子三人回来。 邵阁天人到中年,虽没变得昏聩,但勇武不胜往昔,私心也渐渐多了起来,因多与芈兮厮混,甚至给她在军中搞了一个什么参谋的职位,即便只是个花瓶摆设,并无实权,仍引起了不少争议。 他最先到,在长桌首位落了座,跟闻樱点点头。每回看见家中小妻子,他总是会产生发憷的感觉,这在当年的荒唐事之后更甚,因此这两年连话都少了。 邵一沣随后即至,脱了军装外套,留里面一件军式衬衫,人愈发英挺不凡,神采焕发。战场上的血腥气全然不闻,仿佛他仍然是笑看声色场中莺歌燕舞的少帅。 看见闻樱没有避开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又像是拿她没办法,笑摇了摇头。 “母亲。” 闻樱正布碗筷,就听见一声微低的少年嗓音。 她转过身来,看见来人肩头淋了雨,忙拿手帕给他擦雨水,“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躲雨?” 邵廷玉只是低着头,用黢黑的眼睛望着她,如愿听到她絮絮叨叨地关怀。 邵廷玉如今已经年已十八,曾经稚嫩的脸庞全然褪去,浓眉压着突出的眉骨,只消一眼看来,其中蕴含的狠戾残酷就能吓得敌人腿肚子发抖。他不像邵一沣读过军校,这是他十岁就接受鲜血洗礼所拥有的气势。 大帅府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父子三人都脾性不小,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闻樱这才知道,两人不是因为作战意见不合,而是互相推让对象,拒绝联姻。 期间,邵大帅气得拍桌子:“孔家的女儿有哪一点不如你们的意?还由得你们挑三拣四,摆出不情不愿的脸色给我看!” 当然,两人即便要娶,挑的也不是同一个人,孔家同样有许多位小姐,挑一个年岁相当的就是了。 邵廷玉平静地回应:“大哥年近而立未婚,我一个做弟弟,怎好越到前头?” 邵一沣的回答就无赖多了,“商人多铜臭,养出来的姑娘不合我意。我若要娶,也该是娶母亲这样书香门第的女儿,母亲说,是不是?” 闻樱不答,只招呼他们吃菜,三人给面子各夹了一筷,随之面色发苦。 往桌面上一看,这才注意到,一桌的苦瓜炒菜,就连汤都是苦瓜汤。 闻樱擒着筷子又给每人碗里夹了一筷,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给你们下火的,多吃点。” 三人一齐不吭声了,苦大仇深地看着一桌子苦菜,却没一个敢和她发火。 晚饭过后,邵阁天叫上两个儿子到书房里谈话,闻樱看着佣人收拾好了东西,才准备上楼。 期间走过一间小客厅,猛地里头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她被抵在墙上,男人微俯下身,衬衫下隐约露出健硕的身躯,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他在她头顶发丝间落下一吻,旋即又要去亲她的脸,被她一偏头避了过去,他轻笑起来,“还是这么偏心。” 她问:“哪里偏心?”疑惑间把脸转了回来,被他一低头吻个正着。 他只轻咬着她的唇瓣厮磨,很是纵容的姿态,可腰间的手却占有欲极强地将她压向自己,滚烫地呼吸与她交换。在她轻微挣扎时,他已解开她领口的一颗扣子,嘴唇落下来,在她雪白的脖颈间轻咬了一下。 闻樱捶他的肩膀,“邵一沣!”压低了声的薄怒。 男人抬起头,正是她名义上的继子邵一沣。 七年的时间,很多事都不得不超出闻樱的计划和预料。七年前她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移情别恋,那么就足以让男人的情感发酵到冲出囚笼的地步。 闻樱是真正用心去表演的,甚至放纵自己对角色投入感情,所以对他的一步步接近不会像以前那么排斥,她也需要去维持这段感情。 “真小气。”邵一沣慢慢地替她扣上扣子,捧起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眼中浓郁的情绪仿佛要喷薄而出,“对那小子就是温柔体贴,对我就吝啬小气,我也淋了雨,你怎么不替我擦掉?” “你真要我替你擦,就乖乖当我的亲儿子,不要做这种逾矩的事来。” 闻樱轻喘着气,微嗔地看他。她皮肤莹白如玉,此刻双颊染上犹如红霞一般的绯色,丹凤眼儿娇媚地微阖,着实令人动情。 他忍不住在她后颈摩挲,嗓音低哑,“宝贝这么美,我怎么忍得住。” 从很久前开始,他私底下就不再叫她“母亲”了,但这么称呼她却还是头一回。 “别拿那些不三不四地称呼来叫我。”她眉尖一蹙,像个刻板的老太太,“又是哪个歌舞厅里学来的话?少来污我的耳朵。” 他却喜欢极了她这副刻板的模样,这说明,她只是他一人珍藏的宝贝。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不为例。”他立刻笑着投降。 闻樱没有管他玩世不恭的做派,已经在想别的事了,试探性地开口,“大帅说的那位孔小姐……” “怎么?” “你确实到了成婚的年纪……” 她话说一半,他脸上挂的笑容显而易见的冷下来,“你想让我娶她?” 闻樱犹豫了下,“小虎年龄还小,看他的样子也不喜欢孔家的小姐。” 邵一沣的眼神陡然暗沉下来,盯着她看,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他就要做出连自己都不能想象的事了。 “所以呢?要我为了你‘亲儿子’牺牲吗?”他话里陡然一刺, 她顿了一下,眉眼软化下来,抬手抚摸他的脸庞,“你啊,就是性子太急。” 她这样的姿态非常难得,哪怕她是真心想让他娶那所谓的孔小姐,他也不想计较了。 “你放心吧,你‘亲儿子’没你想象的那么单纯,他不想娶,没人敢嫁。”末了,他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我也一样。” 闻樱之所以提起孔小姐,倒不是真的让邵一沣娶对方,毕竟他如今心在自己身上,冒然把另一个女孩儿推入火坑的事她还做不到。 她只是想浇一盆冷水,暂时冷冷他的情绪罢了。她总担心再这么待下去,会发生更多难以预料的事。 回到卧房,她按下了灯的开关,房间里“啪”一声亮起。 转过身时,被坐在窗台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小虎?”她看清了人后,问道:“怎么来我房里了……你从窗户里爬进来的?” 邵廷玉正组装着手里的一把枪,即便没有灯光,单凭感觉,他亦灵活而快速地将所有的零部件安归原位,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其间,快速的节奏里仿佛含有一种奇妙的韵律。 他晃了晃两条腿,还跟年少时一般,头也不抬地喊,“母亲来。” “真是的……”闻樱拿他没办法,想起他晚上没吃几口饭,就从梳妆台那儿拿了一块饼干,顺手喂到他嘴巴里。 他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枪,却很习惯地咬住了饼干。 闻樱见他快要吃完了,正想把手抽回来,指尖却猝不及防被含住舔了一下。 她心头忽地跳了一下,抬眼去看,邵廷玉仍然专心致志地玩着手里的枪,仿佛刚刚只是一习惯性的一咬。 因为随后就被他手中富有韵律美感的动作吸引,闻樱没有发觉他耳后根微微地红了起来。 第35章 军阀小狼狗(十) 邵廷玉将一把枪组装完后,塞到了闻樱怀里。 闻樱知道里头没子弹,随手摆弄了一下,觉得奇怪,问他道:“给我做什么?” “这把最轻,适合母亲用。” 她无奈笑道:“可我又不会用枪。” “我教你。” 他从窗台上一跃而下,从身后握住闻樱的手,摆开架势,将枪对准了镜子里的他们。 一整面的落地西洋镜,清晰的照出眼前的景象,年轻俊朗的少年轻拥着前面的人,曾经手把手教他握筷的人,如今却在他的比照下显得身材娇小,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仿佛缩在他怀里一般。 少年已经彻底长大了,他从一个流浪狗堆里活下来的男孩,在她的精心养育下,变成了战场上无往而不利的战士。只有在她面前,还保有着一丝仿若年少时的天真。 而时光待她很温柔,仿佛她仍然是十年前那个文静而果决的少女,唯有眉眼间添了几分经历带来的从容。 他就这么把枪对准了镜中自己心脏的位置,扣下了扳机,口中还发出“砰——”的模拟音效。 闻樱只觉好像是自己被击中了,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小虎!” “嗯?”他歪了歪脑袋,像在问怎么了,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不许胡闹。”她没由来地心慌,好像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只能认真地叮嘱他。 可这句话也是没由来的。 邵廷玉回看她半晌,轻轻地“哦”了一声。 闻樱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久,在任务停滞的状态下,她并不死拗着通关,而是将自己调整成及时享受生活的状态。 除了家里的消遣,她偶尔也会上街去听戏、逛街,电影看得不多,看过现代的彩色电影,这时候的黑白影片从故事到画质都无法吸引住她,反而是戏院里咿咿呀呀的唱段原汁原味,更得她喜欢。 这天她如常要去戏院听戏,一大早起床,先监督厨房准备了家中的早餐。 正坐在餐桌上吃饭,后面邵一沣走过来,仗着餐厅里无人,放肆地搂过她的肩膀,在她头顶亲了一下,道了声:“早。” 闻樱筷子里夹的,早就察觉到了脚步声,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在他笑落了座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捋了下落下来的头发丝,恼然地斥他,“没个正经!” 他并不回嘴,只单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她笑,另一只手的指头不安分地爬到她的手背上,充分把“没个正经“演绎到了极致。 忽地,他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像是看见了什么人。 “吃粥,还是多士?”闻樱没发觉他的视线变化,在得到“粥”的回答后,亲手盛了一碗放到他跟前。 邵一沣去夹土豆丝,一筷子下去只夹起一两根,试了两三次都是如此。 闻樱忍俊不禁,夹了一筷子要放到他碗里。 他却得寸进尺的要求,“你喂我。”桃花眼冲她轻轻一眨,肆意地展露自己的魅力。 事实证明,女人也会为美色所迷,再加上她熟知他的脾气,如果不喂,他就敢这么一直看着她不动,反而更让人头痛。 于是闻樱没好气地将筷子塞进他口中,只顾着动作野蛮,一时忘了这是自己的筷子。 她刚想将筷子收回来,却发现一抽抽不动,再看过去,只见那头被他咬在嘴里不放,停了几秒,才松口将菜吃了下去。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仿佛含有什么意味似的,回味般道:“……嗯,好吃。” 闻樱脸“轰”一下变得通红。 直到邵廷玉同样落了座,她脸上都还留有未褪的红云。 邵一沣眼看着一言不发的邵廷玉,觉得有趣似的叩了叩桌面。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沉得住气。 要说这个家里能发现邵廷玉心思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藏着同样心思的自己了。比起他,对方隐藏得要更深,如果不是他意外发觉对方在一次受伤意识不清醒时,喃喃着闻樱的名字,同样不会有所察觉。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用震惊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他是与闻樱没有血缘关系,闻樱也不曾养过他,从一开始两人就是同龄之间的针锋相对。她极富个人魅力,连守旧的观念在她身上都显得那么可爱,朝夕相处间,对她产生好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对方是闻樱亲手养大的,即便不是名义上母子关系,也应该是姐弟或者其他什么。毕竟她没有真正当过母亲,他一直觉得她板起脸来教人的模样,就像个不懂却非要装样的小姐姐。 而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邵廷玉根本就没有把闻樱当做亲人,或者说他们所想的亲人,和他想的亲人全然不同。 毕竟他还在狗窝里待了六七年不是…… 就在他陷入思索的空档,闻樱已经吃完了早餐,说出了自己今天准备去戏院的安排。 “不行!”反对的声音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出。 闻樱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怎么了?” 邵廷玉道:“如果母亲一定要去,那我跟着去。” “小虎不是不太喜欢听戏院的剧目吗?” 她刚发了问,却听另一边的邵一沣开口道:“最近局势紧张,本来前线就在和邻省打仗,父亲又和黑帮起了摩擦,军备物资缺乏,所以才突然间打起和商会联姻的主意。” “……不是说道上规矩,祸不及妻儿吗?” “你还知道道上的规矩?”邵一沣忍不住笑了,随即纵容地道,“你说得也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还是得有人陪你去才让人放心,我今天正好没空,就让你‘亲儿子’陪你去罢。” 闻樱听出他话里的戏谑,出自他们先前私底下的对话,不由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些。 邵廷玉得了应允便没有再说话,仿佛没有发现他们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只是舀粥时,不小心竟洒了几滴到碗外。 这个年代的戏院是看人下菜碟,如闻樱这样的身份,一律请到二楼的雅间里,戏票不必出,还要奉上鲜果点心。 没过一会儿,台上帷幕前绕出个扮灵官的架子花脸,随着火彩的烟雾上场一个亮相,台底下坐的观众已然纷纷叫好。 因今日有邵廷玉跟在身边,人一看是大帅家的二公子,另捧了一筒香烟来。 闻樱谢过了,却警告似地看了邵廷玉一眼,“别学坏了。” 邵廷玉很是无辜地回看。 他的目光总是透出一股狠厉的气息,唯有在闻樱跟前,才会收敛攻击性。 今天他的打扮格外像富家公子,压了一顶狩猎鸭舌帽,蹲在闻樱旁边,从帽子底下抬头看人,纯然的天真无辜。 闻樱被他这么一看,顿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顺手拈了块点心喂食。 大约是小时候投喂习惯了的关系,她喂他时总是用手,他就势就能舔到她的手指尖。 可今天她把点心一塞,就马上收回了手。 邵廷玉眼睛间陡然划过一道戾芒,一阵心浮气躁。 虽如此,闻樱的袖子险些落到茶杯里时,他还是及时看见了,接住了袖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捧了出来。 闻樱的注意力从戏中抽出,刚夸赞了他一句,就被楼下的喧闹吸引。 原来是有军人寻隙滋事,看上一个五官姣好的女学生,口头嘴上不干净。但那女学生也不简单,还带着护卫,受不了这闲气立刻反呛回去。 如今是武力当道的时候,有军痞闹事再正常不过,即便楼下茶碗茶壶漫天飞,戏院里的人都端着习以为常的脸色,只等人闹够了再去安抚,安抚的还是那闹事者。 闻樱一蹙眉,“小虎,叫人去处理一下。” 邵廷玉可有可无地瞟了一眼楼下的场景,听了她的话才招手找人下去。 这个地盘再横也衡不过邵家人,那人一听立刻认怂,还想上来攀个关系,当即被撵了出去。 这一救才发现凑了巧,女学生就是最近被他们挂在口中的孔家小姐,行四,是年龄小的那一个,如是邵廷玉联姻,挑得约莫就是她了。 对方想必也知道两家在议的事,过来道谢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邵廷玉看。末了点点头,“挺好看。” 闻樱忍不住一笑。 邵廷玉很不高兴,趁闻樱不注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人家四小姐看得向后一缩。 等戏散了场,闻樱出于礼貌提议由他们送孔四小姐回去,刚经历了军人闹事,对方确实有些不安心,立刻点头答应了。 孔四小姐很是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不停,把闻樱逗得直笑。 忽地,车子路过一间咖啡馆时,闻樱不经意从窗户里撇见了芈兮,她对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旧式的长衫,眉眼凌厉,非常有气势。 “怎么了?”邵廷玉关注到她停驻的目光,顺着视线看过去,同样眸光一凝。 他身为邵府二公子,当然认识这个男人,正是最近和邵阁天起了摩擦的黑帮领头人物。 闻樱看了眼孔四小姐,压住他的手,和他使了个颜色:回去再说。 他极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闻樱一直有派人关注芈兮的动向,但对方不是吃素的,并非每一次都能跟到人。这次无意间发现的这个男人,会不会和任务有关系? 她刚陷入了思索,前面的道路轰然传来一声炸响,陡然间,周围枪声四起! 第36章 军阀小狼狗(十一)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类似的枪战时有发生,只是很少有人不开眼,敢动到雄踞一方的邵阁天头上。 街道上行人尖叫逃窜,枪声不绝于耳,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闻樱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想去保护邵廷玉,动作却慢了一步,反被邵廷玉护在身下。已经成年了的男人胸膛宽阔,似乎能用怀抱撑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地方。 她恍了下神,第一次认识到他已经不是自己一直护在身后的小男孩了。 “啊——”子弹穿入玻璃之际,孔四小姐发出害怕的尖叫。 “别吵!” 邵廷玉一手护着闻樱,一手摸枪,手臂伸出玻璃车窗外,从辨别方向到连开三枪几乎只在眨眼之间,目标人物顷刻倒地。 “车里不安全,母亲……” 他停顿了一秒,毕竟转移过程中,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同样很危险。 闻樱点点头,怕他不当一回事,不得不叮嘱:“让人照顾四小姐。” 简单来讲,从车里快速转移到建筑物下面,花不到三四秒的时间。 但孔四小姐还是一个女学生,骤然遇到这样的事过于紧张,虽然有人护在两侧,在听到枪声时却下意识地抓住了闻樱的手臂,自己缩到了她后方! 保护圈经她一个拉扯露出了空档,眼见一声枪响,就是冲着闻樱的方向! 邵廷玉瞳孔骤然一缩,等回神时已经挡住了她,右肩上被钉了一颗子弹。 他抬手刚要开枪,手臂肌肉不自然地一抖,射偏了。 紧要关头,闻樱干脆利落地一枪打出。 这是之前邵廷玉刚送的那把女士枪,危机时刻,她一直握在手中。 大概是危机激发人的潜能,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开了枪,确实一举正中。 有那么一刻,她想起了小时候玩的气球打枪游戏。每回打枪时,时间都好像过得极慢,就像电影播放时的慢镜头,子弹飞在空中,嵌入气球,然后,“砰”地炸裂开来。 邵廷玉抓住她冷得和冰块一样的手,扫了那人一眼,“没死。”随即让人补了一枪。 似乎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人不是她杀的,不用害怕。 闻樱不知道对方究竟死了没有,只是因第一次杀人而带来的阴霾,一下子挥散开来。她的小狼狗,已经可以保护她了。 除了一开始面对猝不及防的偷袭,他们这一方的人稍显混乱之外,随后军队训练有素的素质立即体现出来,暗杀者或抓或逃,溃不成军。 孔四小姐也被安然送回了家,她到家之后嘴唇仍旧发白,像是想对闻樱说什么,但是惧于邵廷玉的目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次的事,与其说这次的事是正儿八经的暗杀计划,倒不如说是一次试探,一个警告。 回到宅邸后,大帅得知了消息也只安抚了受伤的邵廷玉,其余的并没有多说什么。 邵一沣得知闻樱没受伤,同样也懒得追究。 如果不是知道邵廷玉能保护好闻樱,他一开始就不会放她出去。 邵廷玉的伤倒没有大碍。他从枪林弹雨中过来,挡枪时避开了重要部位,在做过处理后,只要不大动,日常养着就能好。 闻樱还是第一次经历枪战,对那些男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对她来说却是惊心动魄的一次。 到了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忽地有人推门进来,流泻下一片灯光。 “谁?” “是我。”邵廷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借着月光,闻樱看见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她问:“怎么了?” 他小心地掀起被子的一角,“杀了人,睡不着。我能和母亲一起睡吗?” 尽说反话。 闻樱忍不住笑了,道了句“好”,任他钻进了被窝。 有另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显然是不一样的,他身上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一直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再闭上眼睛,暗杀者额头中枪,直愣愣倒地的模样也不再一次次出现。 她安心地准备入睡,却听旁边的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她隔着被子拍了他一下,“快点睡。” “……晚安吻呢?”他忽地问起。 直到分房睡之前,闻樱都会在他额头亲一下,是小时候安抚他的绝佳利器。亲吻能传递许多情绪,饶是他以前什么都不懂,再多的暴躁不安都会因此平息下来。 闻樱还没回过神,就发觉身边的人坐起来,然后探过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动作很慢,非常温柔,干净的气息随之传递过来。 “我长大了,还是我来亲母亲吧。” 他自顾自地说完,就重新躺了回去,侧着身,像小时候她哄他睡觉时一样,轻拍了拍她的被子,“睡了。” 闻樱哭笑不得,却又感到异样的安心,就在他有规律地安抚下睡着了。 斗争的事情可以放到一边,但爆炸发生之前,在咖啡馆看到的那一幕,闻樱还记在心里。 她让邵廷玉顺着这个方向探查,果然发现芈兮和黑帮的领导者方同恺有着密切的联系。 其实在这之前,她就曾经疑惑,自己之所以无法完成任务,是芈兮隐藏了一号关键人物。至于为什么光源图上没有显示……假设对方和她一样能在任务完成后拿到各式各样的奖励,那么有一件奖励能达到隐藏的效果,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她怀疑方同恺就是关键人物。 一般来说,除了光源图之外,她接近亮度高的人物,会有一种微妙的牵引感。如果能当面与对方见一面,或许就能进一步确认了。 她让小狼狗替她关注,却不说缘由,他也不问,就将搜集到的信息都放到了她面前。 直到某一天,确认对方光明正大的现身百乐门,闻樱思索再三后,央邵一沣带她去。 比起邵廷玉,常年在这类地方出没的邵一沣显然更合适当引领者。 他假如不领兵作战,倒有可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外交官。在和各方打交道的时候,自然会约在热闹的歌舞厅等地方。 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避忌在议事,反而是一种潮流风尚。 邵一沣做了一个西洋礼节,非常绅士地道:“愿意为母亲效劳。”被闻樱白了一眼。 他倒不惊讶闻樱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位继母是位很奇特的女性。她熟读女子规训,看似一板一眼,却又懂得因材施教的道理,将邵廷玉抚养成材。 在许多小事上都能透露出她的求知欲,她不反对他们自由恋爱,甚至对其充满向往,收到配枪当礼物也不会一惊一乍,在经历过一次险情后,枪就没再离过手,甚至私底下请了人教授如何使用它。 比起真正的柔弱而需要人保护的守旧女人,她的一举一动更像一个现代的独立女性,深知一切都要依靠自己的道理。 她的规矩和刻板都是家庭环境带来的结果,有时候他看着她那一身华丽古朴的衣裙,就像看一个沉重的枷锁,戴在她身上,禁锢着她对新世界的向往。 但他同样认为,枷锁始终会被卸下,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对新事物的了解和期待。 谁知他们刚到人来人往的歌舞厅大门前,没等进门,就在外面遇见了方同恺。 这次,对方穿了一身黑西服,裹藏着充满爆发力量的身体,整个人显得很斯文,彬彬有礼地和邵一沣打了招呼。 在明面上,他们还没撕破脸。 邵一沣挑了下眉,似笑非笑,“还没多谢方老大对我母亲的照顾呢。” 方同恺这才将视线投到了闻樱身上,不知怎么,只一眼,他就看见了她隐藏在繁饰华丽打扮下的暗流,大约是这气息过于相似,不禁让他想起自己来,不觉一笑。 如果不是邵阁天的太太,倒不妨引为知己。 闻樱和他点点头,看似平静,心里却大舒一口气。 在两人靠近的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他。 就在双方你来我往交锋之时,一个助手模样的人附在方同恺耳边说了几句话。 方同恺再次打量了闻樱一番,供手冲邵一沣笑道:“没想到少帅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我莽撞了。” 邵一沣暗自纳罕,面上不动声色,与对方辞别后,才有人过来说了一番话。 “怎么?”闻樱见他脚步一停,不由问道。 邵一沣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笑了,“不愧是母亲的‘亲儿子’,那小子端了方同恺的一个老巢,还剁了他副手的一双手。母亲猜猜,后来怎么着?” 她在宽袖的掩饰下,拧了下他胳膊,“别打马虎眼,快说!” “他居然把这双手给孔家送了过去,当着孔四小姐的面打开了盖子,听说孔四小姐吓得面无人色,他只道,是上回让对方受惊的赔礼。” 闻樱倒吸一口凉气。 邵一沣倒是鼓起了掌,还对她眨眨眼,“一箭双雕。我说什么来着?你儿子不想娶的人,没人敢逼他。” 虽听了骇人的新闻,但到底事情尘埃落定,任务的事也有了进展,闻樱第一次到歌舞厅来,还是想见识一番。 说来,她倒觉得依小狼狗这脾气,倘不是他喜欢的人,能快刀斩乱麻反而是那女孩子的幸运了。 想来还是那次孔四小姐拉她挡枪的举动触怒了他,虽然她同样在一瞬间对对方好感尽失,但说来也不算很大的错,只是过于自私利己而已。 夜幕降临,百乐门钢塔顶上熠熠闪着亮光,爵士乐队吹奏出浪漫的舞曲,供大舞池中的人摇摆身体,曳步而舞,尽显风情奢靡。 这一种令人陶醉和享受的慢掉有着感染性,闻樱在百乐门时暂且不敢出格,回到房间后,用留声机放了一首舞曲,试探性地在木质地板上轻飘飘地摇摆,不时点着脚尖旋开一个舞步。 思绪随之一缕一缕漂浮到眼前。 她想起芈兮,她今日不在百乐门,不知是去了方同恺那,还是与邵阁天厮混。 凭对方的手段,她再去笼络方同恺已然变得不现实,除此以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方同恺从光源图上消失,即死亡…… 想到这里,她刚打了一个寒噤,手就被人拉了过去,随即被扯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邵一沣带领着她,跟着舞曲节拍摇摆着,低头轻笑,“跳得真好看。” 闻樱没说话,他也没再开口,两人跳完了一曲,他才问:“想不想做别的尝试?” “嗯?”她仰头发出疑问的声音。 他将礼盒送到她面前,她打开来,只见里面放着一件织锦缎丝绣凤尾的旗袍,华丽而优雅。 她犹豫地看了看他,他眼中的笑意含着鼓励的意味,她点了下头。 过了片刻,她方从洗浴间里走出来。 她一向是保守的穿着,衣裙延伸到每一寸肌肤,无限疼爱地将它们珍藏着。 这是第一次,她露出了光裸雪白的脚背,那一双胳膊从短短的袖子里伸出,光泽而白腻,颈间露一段儿宛若粉荷的颜色,只是看着,就给人无上的精神冲击和享受。 纵然邵一沣对她的肌肤有过无数次的想象,却都不如这一刻的美丽给他震撼的感觉。 他的黑眸立时黯了下来,将另一个盒子里的高跟鞋取出,心甘情愿地单腿屈膝,捉住她的脚,替她穿上了鞋子。 随后他做了一个邀舞的动作。 她将手放到他掌心里。 但许久没穿高跟鞋,一个旋步时,她蓦地歪了下脚跟,随后摔进他怀里。 邵一沣像是再也忍不住,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你说你不喜欢乱七八糟的称呼,所以我问了你的婢女。”他随之俯下身,低哑地声音,带着微微灼热的气息接近她,“你的小名是锁儿,是不是?” 闻樱抓皱了他的衬衣,点了点头。 “锁儿……”他哑沉地轻笑,伴随着一个吻落在她鼻尖,“让我打开你。” 第37章 军阀小狼狗(十二) 房间里唯有床头柜上亮着一盏灯,隔着灯罩,映出彩色琉璃的光晕,等光线渡到他们两人所在的床沿时,已经昏黯不清了。 闻樱仰倒在鹅羽软被上,触手一片滑软,没有抓力。 “……我是你的继母。”她声音轻如羽毛,语气不像是厌恶的拒绝,反而像是一种提醒。 他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庞,缓缓地地道:“嗯,比我还小一岁的继母。我常常想,如果你没有嫁给父亲,或许就能嫁给我了。” “难道我非要嫁到你们邵家不可吗?”她躲开他的手,“你父亲是强娶,娶了又丢,你呀,觊觎你父亲的妻子,品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一个都不想嫁。”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他看她生着气却还慢条斯理地说话,不由笑了,忍不住低头亲吻她,嘴唇、脸颊、耳侧,湿热的气息令她身体发软,他道:“不喜欢我这么亲你?” “……不喜欢。” “可是我很喜欢……”他与她十指缓慢地摩挲,看她眼中的固守化开,仿佛春日融了雪,变成一汪春水,有些可怜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去亲她的眼睛,微哑的声音充满磁性,“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想着你,想我什么时候才能亲到你,什么时候才能像现在这样,把你压在床上,压制得你不能反抗,只能把自己送到我嘴里。” 这话里藏着太多龌龊,她只一想到,面颊就浮起薄怒的绯红色,轻斥他:“邵一沣!” “锁儿难道不知道,我最喜欢你生气的样子……” 她倏地捂住他的嘴,含羞带恼地瞪他,“口里没尊重,赶紧放开我,回自己房间发疯去。” 他任她柔软的手覆着,桃花眼儿对她一眨,很不明白地问:“我既然能在这里对你发疯,为什么还要回自己房间想着你发疯?” “你、你你……”她被他的无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忘了,又重复说了句,“我是你的继母!” 邵一沣见她一直拿这个理由当挡箭牌,眼底终于有了几分认真之色,啄吻了她的手心,见她触电了一般放开,方道:“曾经的继母。”他说出这五个字后,如愿看见她一闪而过的讶异,低笑道,“你和父亲的离婚协议书,我看见了。” 她一怔,“什么时候?” “你确定现在这样的情形,适合谈这个?”他猝不及防在她嘴唇上一咬,在她呼吸一促时,叩开她的牙齿,如愿以偿地深吻住她。 她还在因他的话怔神,没有一丝挣扎的表现,纵容了他放肆的动作。 他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抚摸,唇间气息辗转,一路下滑到她因怕痒而微微缩起的脖颈,腻白的皮肤更加刺激了他的感官。比起以前只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然突袭,这一次他刻意肆意地占领这片土地,而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难言的兴奋。 她却忽地回神,抵制他的入侵行为,执着地问:“什么时候?” “……” 邵一沣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拿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权作抗议,口中故意道:“就在你答应和我‘偷情’的时候……” 即便她的人格和思想再向往新的世界,这毕竟是一道道德的界限,他没想到她会真的愿意。 所以在最初难以自持的激动过后,他就开始寻找她变化的蛛丝马迹。而在得知真相时,他由衷对她升起一种钦佩的情绪。 芈兮与她交好自然是目的不纯,即便对方表现得人畜无害,但她游走世间的姿态让他感到难言的违和。他一度以为闻樱是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欺骗了,但劝诫后,他没有进一步插手,毕竟她有自己的交友权利。 直到他看见父亲一直坚持不签的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她抽屉里的时候,他才发现她其实不仅看得明白,想得更明白。 她既然不喜欢父亲,又何必去介意他身边的女人?所以她从不介意芈兮以她友人的身份自居,等到她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利用芈兮对邵阁天的影响力,达成了她的目的。 “我们锁儿真厉害。”他头往下,与她鼻尖轻蹭,再一次吻住她,不能容忍她头脑一片清明的对待他,只将气氛把控得愈加暧昧。 她仿佛一团面粉,被他大力地揉陷在软被之间,精致的旗袍扣子解开,头发打乱了,脖子向后轻仰,面上一片绯红,一反禁欲守旧的模样,格外诱人。 闻樱轻“唔”一声,在他揉弄腰间的力道变大时,呼吸微乱,“还是不行……” “为什么?”几次三番被打断,男人的耐心也即将告罄,狼一样的目光恶狠狠地盯住了她。 然而她说:“……我不舒服。”他便不得不吊起了心,怕是自己压重了她,还稍稍退了开来。 “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臂给他看,白雪一样的,上面满是受了刺激之后的小点儿,“起疙瘩了。” 他稍稍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她捶在他的肩头,很不满地看他,“不许笑!” “我没有笑,我这是高兴。” “……我不舒服,你还高兴?” “傻瓜,我是突然觉得庆幸有芈兮这个人的存在,多亏了她,父亲才看不见你。”他低笑着去亲她的胳膊,感受身下的人微微颤栗的模样,越亲越喜欢,“你不是不舒服,你只是太喜欢我这样对你……” 闻樱咬着唇,承受他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却还是不忘喃喃骂他:“不要脸……” 邵一沣被骂也觉得心甘情愿,她什么都不懂,只能让他来教她。 幸好,夜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隔天,闻樱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昨夜扔了一地的衣服都不见了踪影,她的旗袍甚至被他错手撕了一个口子,隐约间只听他说再赔一件更好的。她伸手摸到枕边,那里叠放着一套衣服,是她往常穿的衣裙,想是他从衣柜里给她挑出来的。 她伸了个懒腰,不觉牵动了身体的筋络,吃疼地“唔”了一声。 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会有类似的情形发生,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如今也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她学生时代谈过几场恋爱,一方面是自然的心动,另一方面是认为可以借此揣摩感情戏,男友大约都不能接受在她心里自己的地位远逊于她对表演的热爱,最终都以分手落幕。 和邵一沣在一起,她只当做是隔了这么长时间的又一场恋爱而已,只除了恋爱的年代和对象是她从没想过的人,角色的定位又非常难以揣摩。 就在她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跳过恋爱脑,思考起怎么灭了芈兮家的黑帮老大的时候,忽然响起叩门的声音。 “谁?” “母亲。” “小虎?你等等……”她忍着不适坐起来穿上衣服,这才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母亲没下楼吃饭,我就上来叫了。” 邵廷玉简单地解释,对她长时间没开门的行为产生了疑问,视线越过了她的肩膀,投向房间。 房间里的绒布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玻璃窗打开,送来一阵轻风。除了房间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显示她起床的匆忙,其余的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像是一大早就有人打扫过了。 闻樱脸上忽地涌起一抹晕红,别过了眼睛,轻咳道:“人有点不舒服,小虎先吃吧,我等一下就来。” 她脸色微红的样子,让他觉得不安,就像那时候他在餐厅撞见的那一幕,邵一沣与她形容暧昧,而等他落座时,看见她与现在相似晕红的脸庞。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为什么她要对别人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他放轻了声音,但说出的话总是带着一股霸道不容人拒绝的气势。 “我在这里等母亲。” 闻樱倒不是被气势所震,只是很少拒绝他的要求,无奈笑看了他一眼,“好,你挑地方坐,我很快就好。”说着,她进了浴室间。 她洗漱时,看了看浴室里的大镜子,长裙外穿着繁秀锦丽的褂襕,一直落到膝盖,里头还穿了长裤,从脖颈倒脚,以及两边的手臂都遮得很严实,即便有留下痕迹,也都被藏住了。 她放下了心,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好了,小虎,我们……” 所有的话,都在看见邵廷玉手里拿着的东西时,戛然而止,含在了口中吐不出来。 阳光照进来,他手里的金色袖口在光照下熠熠泛着光,这种张扬的颜色,邵廷玉是从来不用的,他甚至很少穿衬衫,不喜欢一举一动充满桎梏的衣服,即使是冬天,他单套一件背心也不觉得冷。 邵廷玉转过身来,“我从房间的地板上发现的,母亲……” “大概是一沣哪天来的时候落下了吧。”她轻咳了一声,神情有几分别扭,想起大约是昨天她不小心扯下来的,地上铺了绒毯,它陷在里头,邵一沣取衣服的时候也未曾发现。 说着话的功夫,邵廷玉已经从床那一头走到了她跟前。 他比旁人要大一些的瞳仁漆黑,盯着她时,使她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惧怕感,几乎是立刻就竖起了寒毛,这是人身处险境时的本能反应。 他倏地低下头来,在她颈间轻嗅,鼻尖甚至蹭到她的肌肤,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栗。而后,像是嗅到了什么足以让他确认的气息,他眸光骤黯,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表情不觉透出一股狠戾。 “撒谎!” 第38章 军阀小狼狗(十三) 邵廷玉对小时候的记忆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如果说与野狗住在一起的日子只用担心温饱的问题,那么在跟着他所谓的生母南下的那一段时间,就是除了温饱以外,他一无所有的时光。这是他在很久以后回忆起才有的念头,在当时,他不过是懵懵懂懂的觉得不喜欢,然而经历了最初野性难驯的反抗被彻底压服下去后,他逐渐就变成了生母想要的,一只温驯的“狗”。 如果他不能好好的表现,等待他的就将是生母严厉的惩罚,下雨的夜里被赶到屋外,大热天在太阳下暴晒,动辄不给东西吃,连水也喝不到一口,甚至如果他想逃跑,就会被锁链缠住,关到笼子里去。 因为生母喜欢大手大脚的挥霍,盘缠很早就用尽了。她又是从小在勾栏院里长大,别的本事没有,只能重操旧业做起皮肉生意。 她年纪大了,就只能想一点别人那里没有的花样,比如让她的亲儿子像狗一样表演各种项目。有钱人最喜欢刺激,那些来来往往的男人们或让他和真狗比试,或者想一些很残忍的手段,诸如钻火圈等,拿钱压了赌注,只道他能做到就给钱。 玩得高兴了,他们自然也有意愿留下来和她共度一夜。 每到这样的夜晚,他同样是要被赶出去的,长长的锁链从屋子里延长到屋外,紧扣住他的脖子,他就蹲在门口睡觉。 门因为锁链的缘故总是不能关紧,留了一道缝隙,里面会传来对当时的他来说很奇怪的呻\吟,还有床板的吱嘎声。等到他能进房门了,他就会发现生母颓然靠在床头,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很奇特的气味。 而现在,闻樱身上有着相似的气息。 然而又与当时他在生母的房间里闻到的不同,她身上本就有一种清冽的甘香,与那似麝非麝的味道混在一起,就像给她染上了一层朦胧靡丽的色彩。若仔细看,会发觉她今日的眼神格外水润一些,唇上不抹红脂就嫣红地令人屏息,沉静郁雅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举止间更有着说不出的别扭。她一向行云流水的动作,今日却变得滞涩。 一点一滴,都在描述着她的变化。 这让邵廷玉克制不住表情大变,一把攥紧了手里的袖口,“是他?!” 她心里陡然一拍跳空,只道:“什么是不是他,小虎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这会儿迟了,我们下去用餐,等一下你还要……” 她的话尚且没说话,只听他笑了一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了他的冷笑,纵容挑起嘴角也压抑不住那股凶戾的气息,眼神却不是对着她的,而是攥着袖口,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我去杀了他!” “小虎——” 她脸色微变,一看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朝门外迈步,连忙去拦。 然而身体素质摆在那里,他真正想走的时候,凭她的步伐怎么赶得上?等她追到门边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她心直吊到了嗓子眼,说不出的心慌,又气他不听自己的话,喊他:“邵廷玉你站住!” 邵廷玉只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似乎藏了很多东西,又再简单不过,宛如幼兽看见重要的人离开的背影,眼底隐藏着漩涡一般巨大的恐慌,又好像一层薄薄地冰面,一踩就会碎了。 他的眼神将闻樱震住了,任他一路下了楼。 邵一沣正挽着裤脚,在庭院里给他的爱犬冲水,大狗甩毛甩了他一身的水,他却哈哈大笑起来,揉了一下它的脑袋。 因为过于放松,被邵廷玉接近时浑然不知,没有防备就蓦地被对方用枪顶住了脑袋。 “邵廷玉?你这是干什么?”他面不改色,笑容却淡下来,一面让吓得魂不守舍的听差把狗牵走。 邵廷玉把那枚袖口扔到他面前,“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邵一沣发出意味深长地感叹,有些失笑,说的也是,能让对方失去理智的事情,想来也只有闻樱了。他掸了掸衣服上的水,道,“有些事你不能,不代表我不能。你不敢,不代表我不敢。” 这话极大的刺激到了邵廷玉的神经,然而没等他扣下扳机,邵一沣就目光一亮,冲赶来的闻樱伸出了手,“锁儿,快来救我!”他的态度优哉游哉,像是不信他真的敢动手。 闻樱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嚣张。 果然,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就被激怒了的邵廷玉按在了地上,他的脑袋贴着草坪,枪依旧抵着他的太阳穴。 “畜生!”邵廷玉怒骂。 “邵廷玉!”闻樱一把握住了枪管,直视他:“你是长大了,所以不肯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他不说话。 “我以前是这样教你的吗,自己不高兴就可以胡乱杀人?我教你欺负手无寸铁的人了吗?还有你在军队里学的本事,难道就是为了对付你哥哥?”她厉声斥他,一句快似一句。 直到他不甘心地松开了对方,望着她说:“没有……” 闻樱一把将他手里的枪夺扔开,可他的眼神太过委屈,以至于她叹了一口气,像小时候一样,将他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小虎,你一定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顿了下,“不管有没有我在。” 草坪上,男人单膝跪地,被女人抱进怀里,安抚地拍着背,一改野性难驯的模样,变得安静温顺起来。 然而他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邵一沣松了口气。他知道对方不会开枪,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仗着自己的本事,而是他知道,只要有她在,他们手里的枪,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对准对方。 因为假如真正杀死了对方,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她。 但他看闻樱将他抱到坏里的样子,她表露出的在意,是与他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他心里,亦生出微妙的忐忑来。 纵然在最后关头邵廷玉没有开枪,但从那以后,他就像是长在了军营里,很少再回到大帅府。 没过多久,局势变得紧张起来,郴省内有黑帮搅局,外有邻省军阀扩张打压,内忧外患齐备,再加上大帅邵阁天人到中年,被酒色侵蚀了斗志,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局面里。郴省连吃了几场败仗,军队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守不住一道重要的关卡。 身为少帅的邵一沣临危受命,肩负重任,即将带兵前往前线。 宅邸里,闻樱已经替他准备好了行囊,两人做最后的道别。 “你在大帅府里待着应该不会有事,但不知道外面的局势也不好……”他沉吟着,“我把罗诚留下来给你,你有事就吩咐他做,想要什么信息也找他查。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留意方同恺,是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看你们和他打对台,再加上芈兮和他有牵扯,自然就想了解。” 邵一沣若有所思,却不过于追究,只道:“我这里的资料信息全面,也让罗诚拿给你。” “好……”闻樱替他整理衣领,欲言又止。 她知道在原轨迹里,他接手了他父亲未完的事业,至少在这一次的战役里不会发生意外。但她和芈兮的存在就是两个意外,原本军阀与黑帮是交好的关系,如今却演变成了敌对关系,甚至她怀疑是因为芈兮的原因才加剧了恶化,也使得郴省情况危急。 因此这次他出行时,她右眼轻跳,就像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邵一沣自然看出了她满腹心事的模样,笑了笑,牵过她的手亲了一下,“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 大约过了三个月之久,前方传来大胜的消息,闻樱也跟众人一样放下了心。 这一天阴云叆叇,天空低垂,显出风雨之势。罗诚迈着步子,再一次匆匆赶到宅邸中,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慌急,跟随邵一沣一同经历过风浪的人,可他的脸色是闻樱从来没见过难看。 “太太!” “罗副官怎么了?” “来不及了!”他像是全然忘了男女之别,上下尊卑,一把拽住了闻樱的手,“太太先跟我走,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闻樱蹙起了眉,当然不会任他这样带走自己,“你先把话说清楚!” 罗副官急忙忙地转回身和她解释,恰天上一道闪电劈来,透过玻璃窗,照在他惊急的脸上,照出一片惨白。 “二公子要弑父!” “什么?!” 一直到车子驶入军营,闻樱都没回过神来。 “你说小虎要杀大帅,为什么?” 罗副官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却不得不给她解释,“太太,自古以来,兵变能是为了什么?权势、金钱、美人……” 闻樱摇了摇头,“可是他怎么服众?” 罗副官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说起来,就连少帅都没想到过。少帅曾与我说过,二公子非池中物,心思又不在邵家,再过六七年,恐怕会自立门户,甚至于改变天下的局势都大有可能。” 闻樱不禁想到,邵廷玉确实是从二十五岁左右开始,借助他省的势力,步步为营,成为一方人物。 “但我们都没想到,竟然会来的这么快!不瞒太太说,不仅是军中手掌实权的大佬被他打动,就连他得罪过的孔家,甚至于方同恺都与他合作!如果不是这次兵变,恐怕我们的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说着,因些微的惊惧打了个寒噤。 闻樱听了,不由得想起那一次他发怒的模样。 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他心里想的什么,她或许能明白一两分……这孩子她根本就没养好,又或者说养得太好了! 说来也奇怪,即便军营里设了层层关卡,但等她的车开进去时,一路畅通无阻。 等到她下了车,来到主帐,就看见帐门大开,邵阁天手被绑缚,身边还站着两个人压制他,他精神已经显得不太好了,却仍然破口大骂! 帐子里面除了邵廷玉,还站着几位军官,年长的、年轻的,俱都站在他身后。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很平静,“我就知道他会去找母亲来。” 闻樱走近了,“小虎,为什么?” “母亲不懂吗?”他歪了下脑袋,像是小时候一般有着茫然的天真,“如果只有站到最高点,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那我不妨试试。” “这不是我教你的……” 他截断她的话,冷静地说:“可是母亲从来没有教过我,怎么才能让你不被人抢走。” 闻樱一时失语。 帐子里的其他人都是邵廷玉的心腹,听到仍然觉得无比震惊,但成王败寇,他们都是草莽之人,顾不得那些礼仪规矩,只要不是亲生连着血的也没什么。 邵阁天却被突如其来的信息惊住了,“你、你个王八羔子,小畜生,你居然觊觎你老子的……” 邵廷玉抬手就是一枪猝不及防地打在邵阁天的腿上,冷冷地道:“你这辈子最失败的事,就是强娶母亲,却没有好好对她。” 邵阁天大怒,刚张了口,又一枪打在他另一条腿上,疼得冷汗涔涔。 “最错的事,就是企图对母亲不轨。” “还有……最值得我感谢的事,就是把我生了下来。”他一顿,枪管对准了邵阁天的脑袋“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眼看着他的食指弯下来,站在他旁边的闻樱,蓦地抢上前去。 就在她握住他执枪的手的那一刹那,“砰——”子弹飞出,钉在了邵阁天的脑袋上。 闻樱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从他手中夺出了枪,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她稳住如擂鼓一般跳动的心脏,扫视一周,丹凤眼陡然变得凌厉,“记住了,人是我杀的,和你们的长官无关。” 这个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小虎因为自己而背上弑父的罪名! 主帐里一片寂静,就连邵廷玉都看着她,彻底怔在那里。 第39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一) 邵阁天的死引起了郴省震荡,虽然邵廷玉采用武力镇压,及时稳住了局面,但他的上位仍然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一部分人对他心怀不满,只不过在邵阁天已死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暂时蛰伏,耐心等待邵一沣的回来主持大局。 他们没有等很久,很快,前线大胜,邵一沣率领军队将敌方彻底逼退,浴血归来。 然而一旦邵廷玉选择闭城不出,等待人们的就将是郴省四分五裂的局面,随之迎来一场充满硝烟的内战。索性在参谋智囊的诸多考量之下,邵廷玉还是力排众议,放他入城。 另一边,邵一沣其实在半路上就已经听到了父亲身亡的消息。 在得知父亲并非人为死亡,而是死在了闻樱的枪下时,他心魂俱震,险些被敌对方派来暗杀的人击中。随后他率小队人马先行往回赶。 一路快马加鞭,真正回到了大帅府,他却恍然慢下了脚步。 招待客人的小客厅里,他听见了闻樱的声音,轻声慢语,还是那一贯慢条斯理的语速,偶尔稍快一些,显得活泼,就让人会心微笑。 他没有进去打断她们的对话,而是曲腿背靠在墙上,从口袋里取出火柴盒。去擦火柴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擦到第三次才燃起了一点火光。 他将手里夹着的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薄白的烟雾。 一切恍如昨日。 房间里和闻樱说话的人是芈兮。 两人对话的状态十分平和,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有许多人即使输了也相当有风度,芈兮就是这一类人。她端起咖啡的手势仍然充满了魅力,轻抿一口,才回味着和闻樱说话:“我还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会猜到真相。”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和我坦白。” 闻樱说道。 “不坦白也没用了,不是吗?他已经死了,我们都知道这里没有可以代替他的人。”她轻笑了一声,“其实我以前和你说的话,不完全是假的,我用这一招打败了太多的人,她们有的相信我说的是真话,有的仍然警惕提防,但最终胜利的还是我。赢了这么久,我确实有些累了。” 闻樱轻摇了摇头。她的视线在芈兮身上轻轻扫了一下,就知道她并不如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她腿上的丝袜何时被钩破了,划开一道显眼的口子,她却浑然不知。 她显然是失落的,高傲的常胜将军更加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 她也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自然风景摄影师,游历全世界……” 闻樱讶异地看她一眼,“挺好的。”她的出发点出人意料。 不用她往下说,闻樱也能大概猜到其中的过程,她不止可以游历全世界,还有了游历更多世界的机会,但渐渐地,在与人的斗争中迷失了自己,开始耽于狩猎他人带来的享受。 “是啊,那时候也挺好……算了……” 她笑摇摇头,习惯性地想抽根烟,打开了烟盒,却是微微一怔。花纹精致的小铁盒里放着的并不是烟,而是儿童才吃的彩色硬糖,小糖果在盒子里滚动着,发出轻响。 闻樱一笑,“戒烟了?” “不是。大概是他放的吧……他自己就爱抽烟,抽得特别凶,最近身体不好,总是咳得厉害,说过几次让我别抽,我也不爱听。抽过烟的人都知道,哪有这么好戒。” 她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正面提过邵阁天,自然更没有因他的死亡表露难过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她眼睛里才流露出一点怀念,并不爱吃甜食的人取了颗糖放到口中,笑摇摇头,“真是哄小孩子。” 两人又稍坐了一会儿,一向都不是真正的朋友,如今连对手也不是了,很快就聊无可聊了,芈兮起身告辞。 闻樱目送她走到门边转动了把手,而后她久久不动,画面就像是静止了一般,她疑惑地喊了声“芈兮?”,就见眼前的人蓦地滑到在地。闻樱受到惊吓的低呼冲口而出—— 芈兮倒在地毯上。她一手捂着心口,表情非常痛苦,鲜血从嘴角流下。 就在闻樱赶过去扶她的时候,邵一沣恰好听到闻樱的惊呼开门进来。 两人一高一矮,她蹲在地上,他站在那里,对望了一眼。 闻樱低头错开了视线,道是:“快救人!” 邵一沣将拐角处候着的罗诚叫进来,让他送人去医院,他自己则把闻樱拦住了。 “别去了。”他低声说,“我曾经听父亲说过,这个女人暗地里和方同恺来往。父亲爱她,却又担心她会对他不忠,所以他私底下安排了一个人……一旦他发生意外,她必死无疑。” 闻樱猛然抬头,又渐渐地出了神。 芈兮从来将所有的角色都当做棋子,这一次却被棋子布下了杀局,命运何其让人感叹…… 她想起芈兮刚刚抓着那烟盒的样子,嘴角翘起她一贯的了然于心的笑容,想必她也猜到了吧。 因邵一沣拦人时抓住了她的手,他夹在指尖的香烟烧出一长段的烟灰,久而不掸,蓦地掉下来烫了她的胳膊,她轻“嘶”一声,回过了神。 他果断地扔了烟,抬起她的手臂,又轻又专注地给她吹着。 这场景仿佛出现过一般。 闻樱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打量着他。男人的下巴上长着胡渣,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憔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哪里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少帅。她抿了下唇,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能发出声音,直到他即将抬头的时候,才轻声道:“你父亲是我杀的。” 他一僵,手下动作也停了下来,却抬眼盯住了她道:“我不信。” “一沣,你和小虎不一样。”她说到这句,眼睛里有些酸烫,“你别看小虎现在很厉害,他其实还不懂什么很多东西,比如大局,比如责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教会他,他未必会听我的,可这些道理,你都是明白的。” 他握起了拳,死死看着她。 “你自己也知道,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别人都不会允许你和一个杀害父亲的女人在一起。” “……那他呢?他也是父亲的孩子。” “可他并不在意。” 她的话一针见血,使他沉默了。 她说的并没有错,邵廷玉不在意的事情,他却不能不在意。邵廷玉能够做到这个地步,靠的是他自己的魄力,从他关押父亲开始,就已经乱了秩序。但他不一样,他要继承父亲的事业,讲求的是名正言顺,舆论、名声、孝道、人伦,都不能容许他 他凝眸注视着她:“那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怎么会。”闻樱稍稍一顿,道是,“小虎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但是……” “我也不需要母亲和我在一起。” 邵廷玉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立刻回到了宅邸。 此刻,他恰好走进房间,理所当然地道,“我只要母亲身边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就可以了。” 他自然而霸道的口吻,令邵一沣蓦地失笑。 这不是肖想闻樱,还能是什么?但或许只有这样的态度,才能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专心地对待闻樱。 “我知道了。”他牵起闻樱的手,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举到自己嘴边轻轻地落下一吻,只是这一次格外久。 “望……珍重。” 郴省省长邵阁天死后,势力被两个儿子一分为二,然而两人明为分裂,暗中却联手,在其他两大军阀的轻敌之下,将其剿灭。这一场仗打了十年之久,但在残酷的战争过后,太阳会再一次出现在地平线上,充满希望的新国度也终将诞生。 闻樱没能看到结局,和以往的每一次相同,在任务完成后,她就回到了123言情空间。她猜测假如没有意外,这个世界最终将是那两人的较量,但最后谁输谁赢,就不是她能推测得到的了。 而在信仰之力被抽取后,她心里头积压的情绪又随之一轻,变得轻松而愉快。 “21,好久不见呀!”她冲老熟人挥挥手。 “信仰之力评定等级a,同时加入时间条件,这一次用时较久,降为a-。”z942121冷冷地说道。 闻樱:“……” 掀桌子! “我还想问你呢,那个芈兮是怎么回事,她不会被困在同一个世界吗,为什么在变成堕落神使之后,还能去不同的世界?” 那不是和他们没有分别?只不过他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神使,她变成了无业游使而已。 “只要成功攻略其他神使,获取对方的信仰之力,就可以拿到‘通行证’,前往其它的世界。” “……诶???” 闻樱倏地想起对方一开始的态度,确实对自己好的异常诡异…… “那我在光源图上看不到方同恺,是她使用了道具吗?” z942121点头确认:“确实如此。现在,你可以去抽取你的奖励了。” 闻樱经过了两次抽奖经历,已经见怪不怪,同样也知道磨蹭再久也不见得摸出好的来,就随意拎了一个出来。 这次,她抽到了一根小女孩才玩的仙女棒。 “它来自一个科技发达的世界,是那里的人们模仿古代巫师的魔杖,所设计出的儿童益智玩具。”z942121给她解答。 “……好有趣哦。”闻樱鼓掌。 z942121自动屏蔽了她充满怨念的嘲讽,继续道:“它可以将人领入小说、漫画、电视影视剧等二次元的世界,成为其中的某一个角色,也可以将二次元世界的技能带回三次元。它有时效性,但次数不限。” 咦? 这个技能倒是很适合危险的世界,如果随身携带一本小说漫画,至少可以保障生命安全。 “对了,我上次寄放在你这里的奖品呢?”她想起那个“茧”。 z942121将它取出,道:“尚未获取全部的力量,仍然停留在幼年期,但保护膜已经褪掉了。” 闻樱定睛一看,脚边突然多了一只在她的世界里被称之为国宝的动物,就像被人咬了一口的芝麻汤圆,懒洋洋地瘫在那里。 胖达?! 好、好可爱! 但是……“这能干吗?” z942121思考了片刻,诚实地道:“暂时没有其它用处,只能当做宠物,需要带入下一个世界吗?” 闻樱视线往下一飘,看见那像小熊猫一样的小动物,吃手指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确定只是暂时没用处? 她坚决地摇头,“带这个废柴能干吗?!”说不定还会让她以盗取国宝罪被抓起来! “确认不带吗?” “不带!” 话音刚落,熟悉的晕眩袭来,她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a省的一座大学校园内,如荫绿树植种在道路两旁,年轻的学生们在林道间追跑打闹,蓬勃而有朝气。 闻樱同样在林荫小道上漫步,她怀里抱着几本书,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享受久违的安宁。 她整理了一下资料。这个世界的堕落神使是年级第一的学霸方冉,她喜欢戴着粗框黑眼镜,看似貌不出众,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但很快,神使就会开展逆袭计划,成为全校文明的风云人物。 而她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受到打击的第一个目标。 原主是清新貌美的系花级人物,出身不好,但有一个有钱的千金闺蜜夏仪。而这个闺蜜虽然性格娇蛮,但意外的非常单纯。在一次被班级同学孤立的时候,受到了原主安慰和鼓励的她,立刻就和原主成为了好朋友。但她不知道,她之所以会被孤立,就是原主私底下使了手段。 从那以后,原主热衷于做双面人,人前对她甜言蜜语,人后打击抹黑她的形象。 直到某一次,被方冉揭穿了她的阴谋。 那之后,原主的形象一落千丈,方冉则趁机和夏仪成为了好朋友,借助对方打入了上层圈子,结识了这个世界最亮的光点——姜天烨。 闻樱刚一走进阶梯教室,就有女孩子上来挽她的胳膊,悄悄对她说:“哎,你知不知道,夏仪被人抓拍到在酒吧和男人亲亲我我的画面,画得那一脸浓妆,衣服跟没穿一样,啧啧……” “啊我也看见了,有人挂了论坛,哇塞,劲爆!不是说她痴情隔壁班班草吗,要我说……夏、夏仪?” 那女孩说到一半,忽地住了嘴。 夏仪就站在门口,浓妆下是一脸的气急败坏,狠狠瞪着那些女生。 闻樱刚走到她身边,就见方冉“腾”地一下站起来,看了一圈那群女生,讽刺道:“现在的技术这么发达,照片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上赶着下定论,你们是警察还是法官?” 女生们七嘴八舌的反驳。 后排的男生们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很快看了过来。 “要我说,不如先查一下ip,看看爆料的人有什么话说。” 方冉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将视线一转,盯住了正在安慰夏仪的闻樱。 第40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二) 就在方冉的话出口的瞬间,上课的音乐在教室里响起,他们身后,教授拿黑板擦敲了敲黑板,“上课了上课了,有私人恩怨私下解决。” 同学们顿时一哄而散。 闻樱也拉着夏仪坐到了位置上,模仿原主的语气,安慰了她几句。 夏仪的五官非常出色,属于明艳动人的一类,不化妆就已经很有魅力,浓妆一化反而显出成熟的风尘气,但她本身性格天真,并没有成熟女人的韵味,因此格外的违和。和五官姣好、气质干净的闻樱并肩坐在一起,十个人有九个人都会瞄向闻樱。因此,分明是她的长相更让人惊艳,却让原主戴上了系花的头冠。 不用说,这也是原主怂恿她做的。 夏仪忽地小声凑近她,“怎么办,我忘带课本了!” “没关系,一起看。”闻樱把课本推向她,立刻收获傻白甜闺蜜的感动眼神一枚。 闻樱“无私”的表现同样打动了少男的芳心,认为女神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善良,后一排的男生马上把书递到前面来,表明自己从来不听这个教授的课。 方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给了闻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闻樱假装没看见的样子,打开了课本。 其实她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原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非常适合演戏行业的人,她的长相固然出色,清纯秀气,脸如桃心,五官不精致,却每一样都秀气小巧,楚楚动人,但比起长相,让她收获更多人气的是她给自己营造的形象。可以说她就像一个明星,非常清楚而克制地把控自己的表情、情绪,甚至一言一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她是个双面人,但她的这种程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十几年下来从未被发现,可能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 闻樱翻查着原主的记忆,在心底有所感叹,但也觉得对方着实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 她每一次被投放到新世界的时机都很微妙,这一次,同样一来就已经是临近上课的时间。她拖延了进教室的时间,让方冉的行动被上课铃声打断,但这也只能维持一时和平,对方不会给她再多的时间去做准备。 而她之所以要做这徒劳的“挣扎”,只是想将舆论控制在小范围之内。 果然下课铃一响,许多人都忘了开头的插曲,纷纷向外走去。 夏仪忍了一节课,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去找了方冉,“你刚刚不是说可以查ip吗,怎么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弄虚作假!” “这么说,那些图果然是的了?”方冉刻意问她。 夏仪往闻樱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支吾:“这个……图片倒是真的,不过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那个男的一直纠缠我,烦死了!” 其实是闻樱看她这两天不开心,特意邀请她去酒吧放松一下,但她犹豫着没说,总觉得说出来对闻樱不好。 “哦——”方冉发出拖长音的感叹,推了下眼镜,语意双关地提醒她说,“下次交朋友还是要谨慎一点,走吧,找台电脑,我给你查。” 闻樱没有和她们一起去,而是找了个借口回了宿舍。当然她不是做消极抵抗,而是有了自己的思路。 当夏仪打电话来时,她在阳台上洗衣服,刚一打开免提功能,就听到夏姑娘结结巴巴地质问:“樱樱,方冉她查到了!她说、说是你的地址,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闻樱不说话,任尴尬的气氛发酵。 随后听到那头的方冉在劝夏仪:“阿仪你好好想想,是谁带你去的酒吧,是谁能这么凑巧正好拍到照片,现在她自己都不辩解了,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真的是你?!”夏仪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不解和控诉。 “……” 闻樱在一段时间的停顿之后,挂上了电话。 作为一个演员,她很明白这个时候说的越少,未来越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去解读。 因为她没有及时解释,与夏仪同寝室的她,遭遇了昔日好闺蜜如冬天一般的对待。好在这姑娘也没想着报复她,只是开始与方冉一起进出。 不过即便她本人没说什么,在这件事情被曝光之后,闻樱也充分经历了人气一落千丈的感觉。虽然经过她的控制,方冉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解密”,也无从炫耀她在计算机这方面的能力,但一经传开,大部分人看闻樱的眼神都变了。 得益于她先前的高人气,能认出她的人还真不少,走在路上,不免被指指点点。 “没看出来,她居然是这种人?” “以前觉得夏仪仗着家里有钱公主病,现在看她都觉得有点可怜了,真是交友不慎。据说闻樱仗着两个人的关系,跟夏仪要了不少名牌的鞋子包包诶!” “想想也是冲着钱去的,不是说闻樱家里穷嘛。我跟你说,她不止跟夏仪要东西,还会暗示她的追求者给她买包买鞋子,男人都瞎了眼了吧,看上这种绿茶x!” 闻樱觉得,别说搜集信仰之力了,如果查看光源图,可能她会发现信仰之力已经变成了负数。 其实,这种闲碎的议论都还算好的,甚至有原本是女神的狂热崇拜者,接受不了心目中的女神变成了坏女人,就在闻樱赶去上课的时候,将一瓶不明物体泼到了她的脸上! “我看错你了!” 闻樱躲了大半,还是被溅到了一点,索性只是卸妆油而已。 她一边拿纸巾擦掉,一边问他:“同学你是谁?” 不得不说,在围观群众眼里,即使她如今样子有些狼狈,但卸妆油从她脸上滴落下来,打湿了薄t恤的胸口,再加上她不紧不慢的动作,委实让人浮想翩翩,可谓是清纯诱惑。 基于美人的特权,那位男同学的语气都缓和下来了,“你不认识我,但我——” “我们都不认识,我有什么义务变成你想象中的那个人?”闻樱打断他,疑惑地问,“我是你的充气娃娃吗?” 围观群众忍不住笑出了声,卧槽,昔日女神开黄腔,太劲爆有没有!赶紧拍照传论坛! 那名男同学气得脸色涨红! 闻樱却顾不得管他了。她看见一行人从旁边路过,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见到她狼狈的模样,兴奋地指着她说话,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人,双手插兜,眼睛只往这里瞄了眼,就不敢兴趣地转回去了。他侧面的五官精致深刻,穿着休闲的服装,看似随意的打扮,造型却让人挑不出错来。随后,他耳朵上的银色耳钉一闪,随着主人走远了。 闻樱看在眼里。 这就是姜天烨,这个世界最亮的光点。 果然与资料中显示的一样,他的性格外热内冷,看似与人都能打成一片,但骨子里的性格骄傲,不是谁都能轻易接近的。据说他家庭背景深厚,很有势力。如果她想要“自然”地接触到他,只能依靠夏仪。 但她不太想利用这个小姑娘,毕竟傻白甜总是容易让人有负罪感。 所以她决定借用她刚抽来的奖品道具,另辟蹊径。 她记得那个道具的介绍,只要是二次元中的角色身份都可以借用,前往二次元中代入角色进行故事体验,或者让二次元角色的长相能力为三次元的自己所用。 只是每次使用,都只能维持三天的时效而已。 男生寝室一向是脏乱差的代名词,602宿舍里同样乌烟瘴气,三个男生一进门就穿鞋倒在了床上。 “啊上完了课,我的灵魂都得到了解放。都先别睡啊,等会儿还要出门吃饭!”其中一个男生叮嘱。 姜天烨两腿一叠搁到了床栏杆上,仰倒着捧着本漫画书,“我就不去了,你们随便给我带点,我要看《末世神风团》。” 《末世神风团》是最新高人气的漫画,由一个本国不知名的神秘画手所画,讲的是四位身俱异能的人,在末世丧尸横行的背景下组成了一个佣兵团的故事。虽然作者本人没名气,但他画工了得,故事新颖,节奏流畅,很快就在各大校园引起了关注,无论男女生都爱看。 “你还没看啊?最新一话我看了三遍,嘿嘿,新来了个妹子,代号青鸟,盘儿靓条儿顺,是我的菜!” “我就是讨厌那个角色才一直拖着没看。”姜天烨皱了下眉,很不耐烦地说,“弱爆了,除了长相还能干什么?” “也别这么说嘛,人家好歹也是有异能的人,不过倒确实像是作者画出来吸引男读者的噱头。” “反正我是被吸引了,嘿嘿嘿。” 姜天烨听得烦,干脆让他们赶紧滚出去吃饭,留他一人安静的在宿舍看漫画。 宿舍一安静,他翻页的动作就快了起来,等看见代号青鸟的女人将美丽的脸庞彻底转向读者这一边,连每一根眉毛都画得很仔细,可以从中明显的看出作者的意图之后,他烦闷地把漫画扔在床上,去洗澡了。 等他脖子里围着毛巾,顶着一头湿漉漉地头发走出来,却蓦地发现漫画书上居然发起了光? 他一个跨步走到床边,只见青鸟的那一格越来越亮,奇异的是,他甚至恍惚间看见了对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只听“砰”地一声,就像变魔法一样,他的床上猛然间多了一个人! 满是沙土的脏兮兮的女孩子就趴在那里,像是从高处摔下来一般,发出“哎呀”地一声。 感觉到心里有一百只草泥马狂奔而过,姜天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他妈是见了鬼了吧!!! 第41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三) 闻樱第一次使用小魔杖,心里还有点小忐忑,毕竟她的计划是,从她自己手里的漫画书上选定一个女性角色,进入二次元世界,然后从另外一个“窗口”爬出来。但如果不起效果,那同样还有其它办法,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场景来进行操作。 但好在很成功,也没有出现像贞子一样从书里伸出手,再慢慢爬出来的惊悚镜头。 她松了口气,跪坐起来,正好和姜天烨对上了视线。 她眨了眨眼。 一瞬间,姜天烨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开口问:“你……” “水!” 没等他说完,只见她眼睛一亮,盯着他头顶湿漉漉的水珠,发出kiki和星星一样的光芒。 因为她跪坐在上层的床铺,他站在地上,位置反而不如她高,猝不及防间,被她用手指一把摸在脖子上,然后她认真地舔了舔手指,把原本他身上的水珠吃掉了。 姜天烨觉得整个人都要僵住了。 她还要感叹:“好干净的水,还没有被污染过吧,你是从哪里取来的?” 姜天烨:“……” 我才要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蓦地想起发光的漫画书,她这一身风尘仆仆的画风,和《末世神风行》里人们奔波在风沙中的模样非常相似,也只有末世的人,才会感叹他的洗澡水干净吧。 “你是……青鸟?”他迟疑地问出这个不可能的名字。 “是呀,你也听过我吗?”她像是有点害羞,但是从脏兮兮的面容里看不出太多信息,“我才刚进团,没想到就小有名气了。唔,说起来,刚刚我明明是在给陆吾包扎伤口啊,怎么……咦,这里,是哪儿?” 她一怔,仿佛刚睡醒的眼睛,惺忪地问道。 比起她纯粹的疑问,姜天烨的心里反应就震撼多了。 漫画人物有可能穿越到现实世界吗?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对接?时空裂缝?次元壁的破裂!? 这他妈也太玄幻了吧! 其实他是在做梦吧,看漫画看入迷了就做了一个这样的梦……但为什么出来的不是他最喜欢的角色毕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里建设,紧跟着,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这一下掐得不轻,但等他再睁开眼,眼前的女人不仅没有消失,还“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独属于女性清脆的声音,在男生宿舍里欢快地回荡着。 事实胜于雄辩,姜天烨不得不诡异的承认,他的宿舍真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如果不是对方出现的方式过于梦幻,他一定会让宿管把她赶出去。 但现在…… 他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青鸟。” “嗯?”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好像就是一眨眼,就换了地方。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同样不知道回去的方法。所以,他只能先收留她了? 姜天烨还没能完全收起心理上的惊讶,就见她把床单蹭满了尘土的样子。 他皱紧了眉毛,即便没有洁癖,但他也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糟蹋的一团乱。 “你先去洗澡。”他看了看手表,离室友回来还有一段时间,“我慢慢告诉你这里是哪里。” 洗澡,这在末世并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但是需要身边有一个异常强大的水系异能者,而威风凛凛的神风团里恰好没有,所以青鸟已经很久没有洗过澡了。 索性是黑白漫,风沙用一种特殊的画法来表达,并不会遮掩住青鸟的面容,反而显得非常有质感。 当然,从二次元变化到三次元之后,质感这种东西就荡然无存了,所以姜天烨只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女人占了他的床,还把他的床单蹭满了灰。 姜天烨去浴室放水,青鸟也在一开始的兴奋激动过后,慢慢地平复了情绪。 他放好水后就把人赶进了浴室,提醒她:“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冰水,架子上给你放了一次性的毛巾,你可以用。换洗的衣服先穿我的t恤,那件我只穿过一次……” 说着话的空档,他只听见里面传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不像是水冲到人身上的“哗哗”声。 他放心不过,在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的情况下,拧转把手开了门,“青……” 浴室喷头下,女孩子的衣服还没脱,只是仰着头,张口不亦乐乎地接那涌出来的水喝。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疑惑地看他。 她浑身都被淋湿了,穿着简单的热裤和小背心,玲珑有致的曲线毕露。毕竟是画出来吸引男读者的人物,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因为身上的灰尘已经被水都冲刷走了,雪白的大腿明晃晃地在姜天烨跟前晃动。 湿!身!诱!惑! 四个字仿佛正正当当地贴在她脑门上。 简直比没穿衣服还惊心动魄。 姜天烨轻吸了口凉气,刚想倒退,想想不对,冲过去把水龙头关了。 青鸟的睫毛被水珠压得睁不开眼,很迷糊地眨了眨,才用轻软的声音问他:“怎么啦?” 二次元里的她就已经是很美的人了,来到三次元,这份美丽也不减一分一毫,甚至比之死板的画面更添了一份灵动。在满面的尘土被洗干净之后,她白皙的面容无遮无挡的出现在他眼前,鼻子小巧而笔挺,嘴唇红润,灵动有神的猫儿眼一眨,长到不可思议的睫毛简直是犯规。 所以即便姜天烨身边从不缺乏美人出入,也稍稍屏住了呼吸,须臾,才无奈地道:“这水不干净,你先别喝……” “很干净啊。”她舔了舔手背上即将滴落的水,像猫儿似的。 姜天烨:“……” 好不容易按住她在不喝水的情况下洗了澡,姜天烨只觉得自己累出了满身汗,大概真的养宠物也没有这么累吧。 姜天烨一向不觉得和女孩子沟通是件累人的事,毕竟能在他身边打转的都很有眼色,没有一个敢找他麻烦。但从另一个次元来的人就不一样了,他尽量在不透露她只是漫画角色的情况下,描述她是如何从虚空中穿越到他的宿舍里的,即便他自认讲得非常清楚,还是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头晕脑胀,心烦意乱之下,不禁冷瞥了她一眼,“你有完没完?” 本来就是他最不喜欢的角色,偏偏让他撞见了,换成是其他两个人,估计早就乐昏了头。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要不然干脆告诉他们,让他们去烦心好了。 人的情绪是能感染到别人的,他的不胜其烦当然被她看在眼里,闻樱扮演的青鸟也渐渐地不说话了,只穿着他宽大的t恤衫,怀里抱一个大枕头遮住腿间的风景,默不作声发她的呆。 气氛一冷,姜天烨又觉得不太舒服,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了开锁的声音。 他猛然一凛,下意识地把床帘拉紧了。 “阿烨,快下来帮忙!”门刚一开,就听室友的急喊。 “怎么了?” “汪舜星那个脆皮回来的时候被自行车撞了……不对,你晕血,算了算了你别下来。” “流血了?”姜天烨皱眉,他给闻樱一个示意,让她待着别动,从床上爬了下去,“要是严重就去医务室,你一个人背不动。” 因为知道自己晕血,所以他格外注意不往伤口看,但奇怪的是,就在他下床的那一刻,他视线里的颜色突然都像是被抽离了一般,只剩下黑白。他看见室友汪舜星挽起裤腿的小腿上流出血来,但在他看来就像是……墨汁…… 他若有所思地回看了一眼四面闭合的床。 神风团青鸟,擅长医疗救治,算是团队的私人医师,但她的技能非常鸡肋,简单来说就是色彩控制,能够剥夺别人的色彩感知,和给予色彩填充。听起来挺有意思,这对于丧尸横行的末世来说,没有任何的现实意义。 所以这个角色的出现非常不受他欢迎。 但现在…… 说起来,二次元的人物在三次元也能使用异能,这就有点逆天了吧。他突然觉得庆幸,还好团队里最让他喜欢的角色,毕方没来,不然冲动的火系异能者一瞬间烧了宿舍楼,就要彻底毁坏世界秩序了。 三人从医务室包扎完回来之后,房间里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其他两人不觉得有什么,没盗贼不挺好的嘛。 但对于明知道房间里有人的姜天烨来说,这好像一个信号,他却不禁想:她回去了? 要不然,一般人会这么安静的等着他回来吗? 而在他重新爬回到床帘里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手扯了一下衣角。 他又一次倒吸了口气。 寝室顶灯的光被床帘挡住,只有濛濛的亮度,她就在半暗的光线下,抱着双膝,用一双睁大的猫儿眼可怜兮兮地看他,做口型说:“饿。” 虽然末世常常吃不饱饭,但第一次那两个室友进房间的时候,手里还提着给姜天烨带的晚餐面包。 刚出炉的面包香勾得人食欲大振。 两个室友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开始聊起了校园内最新鲜的八卦,“没想到中文系的方冉长得还不错?他们系每次都考第一的学霸居然参加了spy社团,吓掉了好多人的下巴。” “阿烨还没说过这个事吧,更吓人的是,成片一出来,惊艳了一票观众。” “哦,s的谁?”姜天烨随口附和,把手往外一伸,“饿了,把面包拿给我。” “还能是谁,就是现在火爆了的角色,《末世神风团》里的青鸟啊。” “嗯?”闻樱下意识地一哼,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会产生的下意识的反应。 宿舍为之一静。 另一个室友李殊已经快把面包递到姜天烨手上了,听到这仿佛女孩子的轻哼,猛地把手缩回来,和汪舜星一个对视。 “我说阿烨……” 他嘿嘿笑了一下,“我刚刚就觉得很奇怪,你前两天刚洗过的床单晾在阳台上,天还没黑就拉上了帘子……你床上,该不会藏了个妹子吧?” 第42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四) 李殊掀帘子的动作使人猝不及防,姜天烨只来得及把闻樱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压。 光线昏暗的床上,女孩子的t恤衫只遮到腿根的位置,领口因对方大力的动作,滑下了肩膀的位置。她似乎有些好奇,从凌乱的头发里要转过脸来,露出一点雪白的肌肤和微颤的睫毛,紧跟着,又被他的手掌充满强制和占有欲的压服回去。 “看够了吗?” 姜天烨没好气地觑了李殊一眼,掰开他的手,把帘子重新落了回去。 卧槽! 李殊鼻血都要喷出来了,喃喃感叹:“肤白貌美大长腿啊。” “什么什么!?”汪舜星带着他的伤腿,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阿烨真的带了女人回寝室?” “不然呢?啊啊啊啊,阿烨你再让我看一眼,妹子长什么样啊!”李殊奋不顾身杀了回去,死命要拽开帘子,“不要这么小气嘛,就是我们不要见,难道妹子不想见见你的好朋友们吗?” 可恨汪舜星受了伤,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要不然第一次就成功了! “她没带衣服来,不方便。” 姜天烨冷冷地扔出这一句,李殊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 卧槽画面感,又要喷鼻血了……等等!朋友妻不可欺,他只是没谈过女朋友,不是好色之徒,冷静一点,南无阿弥陀佛…… 帘子里又发出了声音,只是这一次是俏皮的女声,又着女孩子特有的水一样的悦耳。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妈呀! 李殊想起刚刚自己奔放的举动,一下子赤红了脸,刚要说什么,忽地被汪舜星从上铺一个臂部锁喉扣住。 “行了,这家伙被我制住了,你们继续,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 帘子里,闻樱脸微红,轻咳了下,从底下悄悄看他。 狭小的空间,一男一女,仿佛有暧昧的气氛如溪底静流缓缓而过,连姜天烨都多了两分不自在。只跟她道:“别管他们。” 闻樱点了点头,脑袋还是向外转了转,看得出她无论是对寝室,还是他的室友都是有些好奇的,只是出于对她遇见的第一个人——他的信任,自然地听从了他的安排。 姜天烨没有禁止她接触这个世界的意思,只是出于对她身份的特别考虑,一个漫画人物出现在现实世界,容易引起轰动,他暂时还不放心把她的存在告诉室友。 他的掩藏和神秘愈加引起了室友们的好奇,寝室里的两人竖起了耳朵,时刻关注他们的声音。 里头不负众望传出了一男一女的轻声对话。 “明天我去给你买东西,你需要什么?” “唔,如果可以的话,想要一身衣服。” “日常用品也要吧,毛巾、牙刷……算了,我帮你想吧。” “嗯!” “那今天你先睡我的床,可以?” “可以。” “好,那我下去了,你有什么事叫我。” 紧跟着,两人的八卦火苗就被彻底浇灭了,还以为两人会在三更半夜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没想到姜天烨居然这么绅士,让人家女孩自己一个人睡。哪怕什么都不做,抱着不好吗?那可是软绵绵的女孩子! 被迫跟姜天烨挤一张床的李殊,捅了捅他,小声地说:“以前没见过啊,还是我看差了,是咱们学校的校花?系花?还是隔壁学校那个发露骨写真跟你表白的?” 姜天烨胳膊枕在后脑勺,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被对方烦不过,转了个身背对他。 “别问了,有机会再告诉你们。”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被下了禁止令,但人的好奇心是非常强盛的,越是不让知道,就越是好奇。 接下来的一天,李殊充分见识到了这个女孩子的特殊性,姜大少爷忙了一天,几乎都是在忙她的事,买衣服、鞋帽、日常用品,虽然他头上压了一顶鸭舌帽,挡住满脸的不耐烦,但这种小事儿,李殊什么时候见他做过? 到了最后,居然还细心周全的要给她准备女性用品。 李殊细细一琢磨,卧槽,这是至少要住一个月啊! 姜天烨单手插着口袋,正一脸冷漠地望着远远地那排长方型的物品,李殊在旁边憋笑不已,忽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妹子,冲那边招了下手,“夏仪!” 夏仪从食品架旁边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咦,你今天的妆容看上去……清爽很多啊。” 李殊一提起这个,夏仪不见高兴,反而眼神飘忽地应付了句,“还好吧。” “帮个忙,阿烨的女朋友来看他,东西没带全,咳,你们都是女生比较方便……” “诶,姜天烨交女朋友了?” 虽然两家从小有过来往,但是夏仪和姜天烨说的话还不如和对方的朋友李殊说的多,皆因两人都是大少爷/大小姐脾气,相处无异于是火星撞火星。 “别听他胡说。”姜天烨否认。 夏仪点头,“说得也是,你这种脾气要能找到女朋友,十有是被外表骗了。” 姜天烨彻底正过身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的眼光倒是变好了。” “那是!” 他嗤笑,“早就和你说过你交的那个朋友心术不正,离她远点,你一直不听,现在突然变了个人,是吃过亏了吧?” 这一下点了引线,让夏仪的脸色蓦地一暗。 确实,这是方冉替她参考的造型,比起闻樱一直给她推荐各种各样浓艳的化妆品,方冉选的似乎都是最合适自己的,已经好几个人夸过她了,甚至走在路上,还会有男生向她要号码。但这反而让她心里憋得慌。 正在这时,方冉选好了东西,走到夏仪身边。 夏仪挽住她的胳膊,“方冉,我朋友。” “哇,学霸美人,久仰大名……”李殊夸张地发出惊叹。 方冉如今摘掉了眼镜,不敢说是大美人,但清秀的样貌,再加上书卷气质,也着实很有看点。 但两人聊了几句之后,李殊就发现眼前的美人心不在焉,一直在悄悄关注姜天烨。他很悲痛地叹了口气。 到了最后,夏仪不肯帮忙,还是方冉把东西买了回来。 她把东西一递,姜天烨接过时,目光自然放到了她身上,想起这好像就是昨晚李殊他们提过的那个s青鸟的女生,他多看了几眼,点头说了声谢谢。 方冉微微一笑。 比起偶遇的桃花方冉,李殊当然对姜天烨带回寝室,甚至让她睡在自己床上的“神秘友人”更感兴趣。 他还记得听到姜天烨让人联系房产中介时的震惊,他居然还要在外面租房子给她住,强调适宜于“女性”的装潢布置,这是要金屋藏娇的节奏啊! 到了第三天,李殊被勾得心痒痒,干脆翘了一节课,偷偷溜回寝室看人! 在他的推想中,能让姜天烨藏着人不让看,要么对方很丑,怕给他们看没面子,要么就是很美,怕他们动了凡心。按照前天那惊鸿一瞥的侧影来看,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因此他不由忿忿,当兄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所以他看一眼也没事嘛! 抱着莫名忐忑地心情,李殊打开了门。 白天的寝室里,光从阳台一排六面的玻璃窗里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显得亮堂极了。 他执念着要看一眼的女孩子,原本正在窗台那一侧的洗手台里洗什么东西,听到了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正好转过头来。 有一瞬间,李殊的脑子是死机的。 “你你你、我我我……” 她后退了一步。 他不由摆着手,往前走一步,“那什么,我没有……” “李殊!” 姜天烨怒气勃发的喊声迫近,他手撑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随后,他推开李殊,大步往里一迈挡在闻樱跟前,闻樱也配合地把自己躲在他身后。 “你看见了?”姜天烨目光炯然。 李殊当了机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诶?” “我问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吧?” 对方仿佛不肯定的样子,让姜天烨不敢放松,继续追问。 “看见什么了!” “一见钟情!”脱口而出。 寝室里三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李殊尴尬地“哈哈”笑了一下,“没有没有,我是说一见如故一见如故!” 话是这么说,他的脑子里却不自主地在回放刚刚的画面。 女孩子拎着她睡过的床单,手上搓了泡沫,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回过了头,就是那一刻,画面定格,她扎得有些乱的辫子俏丽地转到胸前,男性冷色调的床单衬得她的手更加柔软,再加上她独特而美丽的面容,才造成了那一瞬间的冲击力。 让他不禁感慨,姜天烨这小子真的是好命啊啊啊啊! 就在三个人还处在对峙状态的时候,恰好碰上宿舍管理员在这一楼查看大功率电器的使用情况,已经开门进了隔壁。 姜天烨听见声音,当机立断地下令:“李殊关门!” 他自己则拉住闻樱进了卫生间,吩咐她在这里藏好,如果有必要就压低声音假装男生洗澡。然而没等到他出去,蓦地被她拉住了手。 “怎么了?” “阿烨?”她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反感,才继续说,“我感觉,我好像要走了。” 他一怔,“什么?” “是我自己的预感,就是心理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快要回去了……总之,如果真的会回去的话,我想先对你说一声。谢谢你这三天的照顾。”她道了谢,眼里随之流露出向往的神情,“虽然没能看到和平时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有点可惜,但是看到你和你的室友的相处,我也想回去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努力了!” “……” 姜天烨沉默不语。 她稍一犹豫,忽然伸出手抱了他一下,随后就退开了。 他措手不及,稍微平复了情绪后,叹了口气,“算了,如果还有机会,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好。”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定会有机会的。” 安全度过宿管的难关之后,姜天烨把李殊支出去买东西。 等李殊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回来,发现献媚的对象不见了,寝室里只有姜天烨一个,不由问:“她人呢?” 姜天烨翻着漫画书,心不在焉地回答:“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 “刚刚。” “那什么时候再来啊?” 姜天烨没回答,他翻书的手倏地停了下来。 这正是她出现的那一页,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他的目光却定在上面不动。 闻樱从漫画的角色中脱离出来,从身体里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在医院里。 “什么情况?” “我还要问你是什么情况!我两天没回寝室,就看见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要不是还有呼吸,真以为你是死了。”夏仪大小姐迈着大长腿走到病床边,“啪”地扔下一沓缴费单,“喏,我都先垫付了,记得还给我!” “……谢谢。” “不用。”她翻了个白眼,“检查了一大堆的项目,诊断结果居然是睡着了,我真是……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和你交朋友。” 闻樱想到原主的所作所为,还当真诚恳地点了点头,看得夏仪气不打一处来。 经过这么几天的时间,想必夏仪已经过了最初生气的状态,或许会因为那段友情在她的人生里过于重要,而时常替她辩驳,所以才会重新回寝室住,也会一时心软亲自替她张罗做检查,和办理住院手续。 闻樱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其实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 谁知她话没说完,夏仪忽然掏出了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硬塞到闻樱眼皮子底下,“你自己看!” 视频的内容让闻樱觉得很有趣,居然是夏仪喜欢的那个班草在对方冉表白,令人感动的是,方冉严词拒绝了,并且表明:夏仪喜欢他,她不会和朋友喜欢的人成为情侣,那样太伤夏仪的心了。 夏仪道:“方冉是真的对我好,所以我不会再听你骗了。” “这是她发给你的?” “不是,是别人意外拍到,发给我的。” 闻樱停顿了三秒,再次诚恳地说:“……这么一段时间,你越活越回去了?” “哈?” “怎么吃了我的教训,你还不肯动脑子。”闻樱随手拿过床头的橘子,一瓣瓣地剥了皮,“方冉她不想当坏人,所以拿你当挡箭牌,你看不出来吗?” 夏仪不乐意了,“你自己在背后陷害朋友,别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那你就等着吧,你喜欢的人早晚会因为她拒绝的借口迁怒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闻樱掰开一瓣,顺手塞进她刚要辩驳的嘴巴里。 夏仪瞪着她,本来想吐出来,但桔瓣破了皮,汁子流进嘴里还挺甜,她就吃下去了。 哼,等着就等着! 第43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五) 《末世神风团》的背景是一个对科学实验充满疯狂想法的博士,制造了一种独特的基因改变液,它能够让人们拥有超越自身的能力,成为异能者。基因液一经问世,响应者无数,但当它真正用在人身上的时候,却出现了变异。除了变成异能者,还有更多的人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丧尸,以食人为生,失去了人的意识,没有理智。而被丧尸咬过的人,很有可能被感染成为丧尸,所以丧尸的群体越来越大,以至于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末世的恐慌里。 这个时候,异能者所组成的佣金团就出现了。 连载到最新的剧情,神风团受雇于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博士,前往疯狂博士的秘密实验室,寻找基因液的原始数据。任务难度高,一路危险重重。青鸟在战斗上虽然帮不上忙,但她出生于医学世家,受父母和兄弟姐妹、诸位长辈的影响,对学医有着很高的热情,同时也有良好的氛围伴随她成长。她的医学知识丰富,又不拘泥于现代科技所特有的仪器,哪怕没有这些精密的工具,她也能找到办法。 她看似迷糊,但在紧要关头的专注力,非常人可比,因此被纳入神风团。 但这一次,就是她在为队友毕方进行紧急救治时,团队围攻的变异动物突破包围圈,袭向毕方的后背。 毕方的攻击力强悍,可以说是团队进攻时必不可少的人。 紧要关头,青鸟一把将队友扑倒在地,被变异的豹子一爪子抓了下去! 最后的画面,就是利爪抓破了背部留下的血痕,和青鸟忍受疼痛的表情,随之定格在漫画的框框里。 姜天烨“啪”地一声合上了漫画书。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同样的场景,只不过漫画人物的脸,全都变成了青鸟出现在三次元时的模样。这份联想使得他再一次皱眉。 忽地,手机的音乐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接起电话。 “阿烨,最新一期的看完了吗?” “嗯,刚看完。” “太好了,我在图书馆学得想打瞌睡,你把漫画书送过来呗?让我振奋一下精神!” 姜天烨答应下来,拿了钱包钥匙就出了门。 闻樱重新回到身体里的时候,没有立刻进行再一次的魔杖技能使用。从上一次的接触能够看出,姜天烨并不喜欢青鸟这个角色,短暂的相处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印象,再加上二次元身份的特殊性,足以产生影响。假如她一直停留在他身边,反而会被他拉开距离,与普通女同学无异。 她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当然要根据漫画的情节来定。 在这期间,她如“往常”一样学习、放松。上次睡了三天,理所当然旷了几节课,她在考虑之后每次使用技能是不是都要请假。 这天她从图书馆出来,正好撞见夏仪和方冉。 如今方冉已经名声大噪。学霸突然加入spy社团已经惊掉了人的下巴,更何况她扮演的青鸟有模有样,从样貌到气质都能打到五分,立刻在本校追捧《神风团》漫画的学生当中掀起一阵风浪。 闻樱和方冉不过一个眼神的碰撞,就分开了。 至于夏仪,她正往外走,没看见闻樱,只看到了图书馆门外,一个男生走上台阶,露出了面容,正是她心仪的隔壁班的班草。 她兴奋地小跑到台阶前,“张宁,你也来看书?” 这个时候,方冉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方冉的。”张宁文质彬彬地冲她点了点头,转而递了一杯奶茶给方冉,“冉冉,学习学累了吧?我特地去买给你的。” 夏仪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方冉。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闻樱在医院时和她说的话,这让她有些在意方冉会说的话。 只见方冉很无奈的拒绝,“张宁,阿仪也在,你不要让我难做好吗?” 张宁眼睛一黯,“难道你要一直照顾她的情绪吗?我只是想对你好,不是要你马上接受我,连这都不可以吗?” “这会让我觉得困扰……”她抱歉地看了看夏仪,好像在说她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不希望她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张宁注意到了,立即追问:“就因为她喜欢我,我就不可以喜欢你了吗?这对我多么不公平!” “对不起,阿仪她……” 张宁自认委曲求全,却还是一再被拒绝,“夏仪”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让屡屡压抑情绪的他忽然爆发了。 他猛然一下拉住夏仪的胳膊,带着些强硬的语气,“夏仪,如果你喜欢我,就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学生们出入图书馆,都不约而同地慢下了脚步,看着他们的戏码交头接耳。 夏仪疼地一个皱眉,“大家都在看,张宁你冷静一点,你先放开……” “你让我怎么冷静?每一次都是这样,不管我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我真是受够了,夏仪,我真的不喜欢你,你帮我告诉方冉行吗,告诉她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可以吗?算我求你了!” 他的话语让她极度难堪,须臾,夏仪气得发抖,极力挣脱他,反用自己的长指甲去抓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求我?你怎么不跪下来求我……啊——”张宁被指甲抓得一个吃痛松了手,她没防备,眼看就要从台阶上摔下去! 闻樱从刚刚起就一直站在她们身后看着,直到发现张宁对夏仪动手时,他们的站位有些危险,她才往近处走去。 就在夏仪即将摔下去的一刹那,她心里一惊,顾不得犹豫,从斜次里纵身扑过去接住了夏仪! 两人一起重重摔下了台阶! 周围来往的学生皆发出了惊呼声! 姜天烨到了图书馆外后,给李殊打了一个电话,就站在外面等他。他看见了争吵的三个人,虽然其中有一个认识,但夏仪从小到大闹的事多了去了,他只和众人一样,当这突如其来的戏码是一场闹剧,百无聊赖地看着。 但不同的事,他注意到了在他们身后的闻樱。 因为在夏仪身边见过几次,所以他对这个女生有印象,能看得出是一个充满的人,单根筋的夏仪在她身边,只会被耍得团团转。他提醒过夏仪几次,对方充耳不闻,他也就没再管了。 这一次再看见她,他只当她是看夏仪的好戏,心里多添了几分恶感。 然而事情出乎他的意料,眼看着夏仪就要摔下台阶,他心里“咯噔”一下往前跑去,却见那个女生忽地闪身而出,垫在了夏仪的身下! 有一个瞬间,他仿佛错觉自己看见了青鸟。 “阿仪!阿仪你还好吗?” 方冉连忙跑下来,张宁见势不妙,慌张之下竟然跑了。 夏仪因为摔在闻樱身上,并不严重,很快就在方冉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她望着闻樱痛苦地样子,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地伸手拉闻樱,“你、你怎么样啊……” 她不知道闻樱是怎么接住她的,可是刚刚离她最近的人是方冉,也许她拉自己一下,她就不会摔下来了。但方冉没有。 这让她不自觉地离方冉远了一点。 闻樱嘴唇微白,却对她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擦到了皮……” “别乱动!” 姜天烨的声音乍然响起,他蹲下身去,蹙眉对夏仪说:“你刚刚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弄不好会伤到骨头。”他的视线转到她的伤处,因为和台阶摩擦,她腿上的皮被磨掉了一大块,流出血来,姜天烨只觉脑子“嗡”地一下,晕眩感来得措手不及。 然而眼前倏地一暗,有一双手遮在了他眼睛上。 而就在两人皮肤接触到的这一刻,姜天烨忽然对这双手的主人,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闻樱则很快缩了回去。 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已经传来夏仪的嚷嚷,“啊对,姜天烨你晕血啊,你离远点,别来捣乱!”她立刻拿出手机要拨急救电话。 “你等急救的时间,还不如马上送去医务室,先让校医看一眼。至于血……我不看就可以了。”说着,他将目光转到别的地方,他只是突然产生了帮助她的念头。 而他转移之后的目光,正与闻樱的眼睛相对。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并不觉得她看来的视线里有让人有嫌恶的感觉。 最终还是姜天烨把闻樱抱到了医务室先做检查,万幸的是骨头并没有受伤,只是脚踝扭伤,以及小腿和大腿都有一定面积的擦伤,休养几天就好。 姜天烨拿了药回到医务休息室,正听见里面两个女孩子交流心事。 夏仪的感觉非常的复杂,经历了数度转变的波澜,她已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只妥协般地嘟囔,“算你猜对了,没想到张宁真的来冲我发疯……” “别想太多,你只是眼光不好。”闻樱安慰她。 夏仪怒气冲冲地瞪她一眼,想起她刚刚的举动,又不由软下来,“那你呢,你为什么帮我?” “我其实也觉得奇怪……”闻樱的声音低下来,“你记得上次我想和你解释我陷害你的理由吗?其实理由就是,我嫉妒你。” “什么?!” 夏仪以为自己听错了。 闻樱却继续道:“夏仪,你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你身边都没有能够交好的朋友吗?不是因为你们家太有钱,也不是你长得太好看或者脾气太坏,而是因为,你过得太幸福了。这种幸福甚至不是单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而是你被养得天真单纯,即使被欺负得再惨,也依旧傻乎乎地相信世界是美好的,人性是善良的。”她说着说着,不觉轻笑,“大家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只有你没有,你说这样的你该多招欺负呀……” “所以你也是……嫉妒我?” “是啊,我也和他们一样,都想欺负你,让你不高兴,让你不如意。只不过……”她眼睛看向自己受伤的腿,没再说下去。 “只不过你看见我受伤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来救我。”夏仪鼻子一酸,好险没落下眼泪来,“你好奇怪啊你,又是陷害又是救人,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我也好奇啊,明明你就在背后发我的丑照陷害我,但我突然一点都不生你的气了……” 闻樱摊手,“所以说你天真好骗。” “你好烦啊!”夏仪恼怒地看着她,忽地想起什么,“等等,这么说你让我画那些妆,也都是因为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故意丑化我?!” “谁说你比我长得好看?我觉得你那样的妆容很好看啊,现在这样才难看,人的审美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事。” 夏仪狐疑地看她,“你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闻樱不回答,只冲她眨了眨眼睛。 在人手一部手机的时代,不乏有好事者将那图书馆前发生的事录了像,闻樱飞身救人的视频被传到论坛上后,有关于她陷害朋友的流言不攻自破。大家可以明显的看出她一开始只是远远站着,直到夏仪被张宁纠缠,才看似不放心地走上前去,然后在危险的时刻救了夏仪。 她站得不算近,但那一瞬间的爆发,足可以看出她救人的念头远压过自身安危。 这让本来那些攻击她的人,不由纷纷休战闭嘴,让人们刷新了对她的印象和认知。毕竟以前的闻樱虽然待人亲切,但绝没有“英勇”这样的标签,这一闹,她的形象不再片面,反而使更多的人对她产生了好感。 时间又过了一周,校庆即将到来,无论是各系学生班级还是社团,都积极的筹备起校庆的表演活动来。 姜天烨所在的网球社本来是一个冷门的社团,校庆活动也没他们的事,但这次学校有名的spy社团抓“壮丁”抓到了网球社身上。他们诚意十足,将节目改为两社联名出品,网球社社长一力应下,就将姜天烨在内的人派了过去,参加他们的排练。 姜大少爷对这种往头上戴毛的活动并不是很有兴趣,于是一过去就自觉坐到了冷板凳上,看起了最新一期的《神风团》。 后面的内容见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六) 两人在打过招呼之后,相互对视,有着片刻的停顿。 漫画书发出的光芒散去后,这一个角落重新暗了下来。 “好黑啊……”闻樱打量四周,接着看向舞台,“这里又是哪里?” 姜天烨刚才怕人倒下去,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腰,在她转动腰肢的时候,t恤微撩,愈加明显地感受到那一截儿小腰的细腻柔韧。暗中仿佛滋生出许多说不明白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觉得疑惑,她出现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那一丝情绪居然是惊喜吗? “这是一个社团的排练场地,上面在演的就是……” 他漫不经心的话说到一半,猛然愣住。 “嗯?演的什么?”她从他身上站起来,踮脚冲那边一望,又回看他,语气有些兴奋,“我都好多年没看过娱乐节目了!啊,你不知道,我们那里刚经历了一场……人类最大的浩劫,或者说,是正在进行时吧,大家都为了生存在拼命,所以连笑都很少笑了。” “……我知道。” “嗯?”她迟疑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第一次我出现的时候,你就叫了我‘青鸟’的代号,可是我看这个世界很和平,不像是末世,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昏暗中,姜天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重。 其实这和他本没有关系,即便她两次出现都是被他发现,但也不能强求他要担起保护她的责任。哪怕她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动漫书里存在的人物又能如何,这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影响。 崩溃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他停顿了片刻,答道:“我当然知道,其实你生活的世界,是我们的过去。” 她讶异地看着他。 只见男生缓慢而认真地道:“这里是未来,人类从最困难的时期走出来了。你活着的时空可能是地狱,但并不是末世,你们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到未来。” 闻樱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原来是这样。” 所以,台上扮演的并不是漫画里的角色,而是向过去的英雄人物的致敬吗? 她没想到,对方看似不耐烦的外表之下,会藏着这样的温柔。 而姜天烨在说出这番话之前,已经将手中的漫画书踢到了椅子下面。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大亮,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代表着第一次全员排练非常顺利。随后,是个别场景的重新调试,大家按照各自需要演绎的戏幕和顺序,在台上排练。 闻樱看了个大概,她的脸颊透出一丝兴奋地晕红,“所以我没看错,台上的人真的是在演我们吗?没想到神风团也有被搬到舞台上演绎的那一天。” 姜天烨从位置上站起来,听到这话也只是双手插着口袋“嘁”了自己一声,准备告个假之后就带她离开。 倏地,他手臂被她拽住,硬生生往舞台那边拖去。 “走,我们也去看看!” “喂,我可没答应……” 他口中抗议,却没有无视她的意愿把她带走,于是一米八的大男生就被一米六的女孩子飞快地拖到了舞台下方。 毕竟是排练室,说是舞台,高度并不高,所谓的大幕、二道幕都是划出的大概范围,方便大家记忆走位。因此能将台上的场景看得非常仔细。 台上靠前一点的位置,正好在演绎漫画中经典的一幕,是青鸟和毕方的一次配合。 结束后,掌声响起,姜天烨见闻樱看得非常认真,不禁问:“怎么样?” “不太好。”闻樱摇了摇头。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是恰好在鼓掌声结束的时候响起,立即凸显了出来。 室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 负责编舞和监督的外援老师放下鼓掌的手,淡声质问:“哪里不好?” “动作太温和了。”闻樱很坦率地说道,“舞台上确实不能进行激烈的打斗场面,但是最后这一幕一定要表现出这种紧张急迫的感觉,最后的配合才会显得默契和水到渠成。” 确实,这一幕所演绎的是青鸟和毕方被丧尸包围,突出重围的场景。 两人中,毕方手臂受伤,负责用异能之火进行远程输出,而一旦有人近身,则由青鸟用唐刀防护。在他们的配合下,终于破开一道口子,他们都朝着这个方向开始狂奔。 然而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和异能强度成正比,眼看青鸟远远落后,将被丧尸重新围住,毕方高喊了她一声,反手指向自己的背部。 不过一瞬间,青鸟心领神会,借旁边的建筑之势,一脚蹬去,飞身跃上他的脊背。 毕方反手一托,稳稳背上了她,疾奔而去。 到后来,两人形成了绝佳的默契,撤退时只要一个眼神交换,青鸟就会再一次趴伏到他背上,被人戏谑为“残腿和长腿的结合”“我就是你的腿”,也因此引来了一大票cp粉。 当然,现实和漫画不同,首先方冉就无法做到侧蹬借力,毕方的ser必须蹲下身,方冉才能跳上他的背,动作自然缺乏张力。 “什么啊,真的做到漫画里的场景就不是s,是五毛特效电影!你干吗不去影院看!” “你行你上啊,我觉得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需打击ser的积极性好吗——” 在场的不是ser就是幕后工作人员,当然不希望心血轻易被否定,然而就在喧嚣地不满统统冲向闻樱的时候,他们视线对准她的一瞬间,气氛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米六高却比例完美的身材,雪白而笔直的大腿,还有那露出小腰的t恤,乖巧垂在胸前的辫,以及…… 即便二次元的人来到三次元会产生微妙的变化,但这一刻,几乎所有看见她的人心里都有着同一个念头:青鸟???不对,这他妈是哪家的ser,上门踢馆?! 偏偏闻樱还不知气氛的诡异,口中解释,怕别人不理解自己的意思,还身体力行做了示范,“舞台确实有很多限制,还有身体素质的原因……但是这个时候,如果演员的身体动作和表情能够带给大家一种紧张感,也可以带人入戏,你们看——” 她后退一段距离,在开跑前有一个蓄力的姿态,浑身线条有着流畅的美丽,仿佛充满了爆发力。在一段快速地跑动过后,她一跃跳上姜天烨的背,不似方冉的矜持,她的双腿在危险关头自然夹紧对方的腰身,显露出一种野性而刺激的美感。 同时,她的表情紧张却又兴奋,是突出重围后所带来的情绪。 有一瞬间,在场的人恍惚看见了漫画里的那个场景重现。 然而姜天烨是在没有被通知的情况下,背上被砸了一个人,险些没被她压到地上去。 饶是没倒下,他也晃了几步才站稳,很不满地冲她喊:“喂,你——” 闻樱“嘻嘻”笑了一下,抱着他的肩膀,亲昵地笑,“阿烨好棒!我差点忘了你不是毕方,还怕你站不住……”她说话时脑袋轻歪,那俏皮的辫子也顺着滑到前面,蹭到他脖间的皮肤,带来微微的□□。 她这一刻放松的姿态,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原来她和毕方私底下的相处是这样的。 台上的方冉在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就升起了危机感,而后见到她的表现力,以及和姜天烨的相处,瞳孔不由一缩。 她没想到,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有人率先接近了姜天烨…… “确实不错啊……” 她听见身边扮演毕方的人说,他正是社团里的社长,“如果是外校的ser,可以请来当外援,连长相都和青鸟非常相似,简直无可挑剔。” “社长!” “安了,跟你开玩笑的,冉冉的青鸟也不错。”社长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随之再次望着台下。 方冉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刚刚的话绝不只是玩笑,只不过还不能确认对方的身份和意愿,所以社长才暂时稳住她罢了。 青鸟吗? 她看着闻樱和姜天烨离开的身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天烨把闻樱从排练室带走之后,没有再把她带回寝室去。因为一接触到外面的环境,小青鸟就被蓝天绿树青青校园震撼了,好奇地到处走到处看,对所有的东西都非常有兴趣。 他想起上次分别的时候,她说可惜没能看一眼和平世界的样子,这次便不免放任了她。 再加上见了这么多人,没有人将她和漫画书里的的青鸟联系到一起,他自觉似乎也没必要再过度保护她。只不过在她异想天开想要把超市里的矿泉水搬空时,他牵住了她,“背上的伤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穿过来之前一直在养伤?” “猜的。”他随口瞎掰,“著名历史人物,你身上哪些部位受过伤我都知道。” “听起来,好奇怪啊……” 她一脸看怪叔叔的样子看着他。 姜天烨淡定地别开了眼睛,转移话题,“饿了吗,请你去吃自助餐。” 美食诱惑太大,闻樱彻底晕头转向,被他忽悠走了。 等到晚上酒足饭饱,她一整天的兴奋劲儿才算是过去了,和他慢悠悠地在河边散步消食。 姜天烨想起她在餐厅里的表现,虽然长时间没有吃到过这么多新鲜热腾腾的美食,但她的态度非常从容,可以说旧年良好的教养仍然没有被她遗忘,她也不希望自己忘掉这些,退化成彻头彻尾的原始人类。 他想起她在漫画中的设定,确实是门楣显赫。而直到真实的接触到她,他才忽然漫画作者在她身上制造出的一个奇怪的矛盾的地方。 她的设定完善,人物性格也很突出,甚至在之后的战斗中,虽然说不上功劳很大,但是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发挥。后于四人出场,但已经有了庞大的粉丝团体。而这样一个角色,作者却始终没有交代她的经历。 如神风团的其它成员,都会通过一至多话的情节来侧面交代他们性格形成的原因,丰富他们的设定,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饱满。 只有闻樱,她就像一个谜,她末世后发生了什么,才最终加入神风团,这一切都没有交代。 他之前认为这是一个作者用来吸引和讨好男性读者的角色,但与她一起相处过之后,他却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或者说……他不希望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吸引男性读者的手段。 “咦,书店!”旁边忽地传来她轻快地语调,“阿烨,我们去书店看看吧!” 姜天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以至于忽略了她越来越熟练地喊自己的昵称。 (后面的内容见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七) “不行。” 姜天烨断然拒绝,“历史书又枯燥又无聊,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能在历史书上看见自己,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她道,“载入史册,名垂千史!想想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眼看她跃跃欲试就往那边走,他快走几步,蓦然牵住了她的手。她指节修长,握在手中才知道骨肉匀称,手里像抓了一片棉花,柔软得不可思议。姜天烨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辆马达声轰响的轿车猛然蹿过,两人这时已经走到了斑马线上。车子惊险地擦着姜天烨疾驰而过,闻樱反应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摆出一副保护的姿势,让姜天烨哭笑不得。 她眼见那辆车一路开到路口才因红灯停下,视线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车看。 姜天烨刚想问“怎么了”,忽地见红绿灯上显示的明明还是红灯,那车却“咻”地一声如箭离弦开了出去。 “……” “给了他一点小教训。”她笑嘻嘻地说完,晃了晃被他牵住的手,“我把他看见的红绿色调对调了,差点撞了人都不道歉,只让他闯个红灯便宜他了。” 姜天烨被她摇晃了下手臂,无奈地拉着她重新走回到马路边,“你就没想过,要是有别的人或者车路过,他闯红灯会危害到其他的人?”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闻樱一边思考一边点了点头,赧然地道,“抱歉,习惯了那边没有秩序的生活,有点不适应规则。”在末世,即使因为恶作剧致使他人死亡,很多人都是连眼睛都不眨,因为连他们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死亡已经成了一种麻木。 “我们阿烨,好正能量啊……”她用一种闪着亮光的眼神看他,像是一种崇拜似的。 姜天烨居高临下,瞥她一眼,“这是常识。” “……噢。” 等闻樱再提步要走时,姜天烨她的方向与书店的方向不一致,稍一怔,“不去看历史书了?” “既然阿烨强烈要求的话,那就先不看了。谁让你是我在这里的‘监护人’呢。” 她回首俏皮地一笑。 晚上是在她第一次出现时,姜天烨给她租的房子里过的夜,男生宿舍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毕竟不方便。那房间当时租了三个月,尚未到期,钥匙还在他手里。 两室一厅一卫一厨,一百平米的面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任屋主同样是女人,所以装潢和装饰都有着女孩子喜欢的温馨感觉。 闻樱一到,立即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儿。 “好舒服!” “这张沙发的椅背可以放下来。”他弯下腰调试沙发背,一片宽阔的阴影打在她头顶,她拿手遮了下眼睛。只听沙发里的机关发出一声响,他把椅背横放下来,为了维持平衡,一手支撑在椅垫上,却与遮眼睛的她距离拉近了。 姜天烨蓦地意识到什么,起身向后退了两步,“我之前在这里放了一部ipad,要看剧吗?” “爱拍的?”她脑袋上升起一个问号,“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它?” 姜天烨把问题问出了口,才突然想起,他们两个所属的时空不同,末世的背景设置是一个电子科技并不发达的时代,大约是作者为了避免去画时下流行的微博、微信等交流沟通工具,避开网络大爆发的乱相,专注制造现实情节。 想到这,他态度自然地解释,“我想起来了,你的时代比较落伍,所以还没有它。” 谎言总是越滚越大,同样地,也越说越顺口。 闻樱发现他认真说谎的模样格外可爱,心底里忍不住笑,表面上还是作恍然大悟状。她演技一流,加上认真了《末世神风行》的漫画,在自己的理解下还补上了一点细节,所以能将青鸟的角色演绎得活灵活现,眼下表现出闻樱牌青鸟懵懂无知的样子,同样做得非常出色。 他打开微博,用自己的邮箱给她注册了一个账号,“过来。” 闻樱坐过去,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他把ipad交到她手里,让她自己凭着兴趣玩。 任何人都难以抗拒信息大爆炸时代互联网上的诸多乐趣,纵使闻樱不是真的刚接触到它,也是第一次关注到学校论坛之外的网络信息,立即被这个世界的网络红人和各种搞笑段子吸引了。 但她操作“不熟练”,时常要问他怎么操作。 他方才把ipad递给她的时候,右手臂让开了,随意放到沙发扶手上,眼下要教她,手指刚一点在屏幕上,就发现自己几乎把她半抱在怀里。 偏偏她火上浇油,大约是觉得后背靠着一只手臂不舒服,干脆往他身上一靠,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顺便还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双腿曲起,把平板搁在明晃晃的大腿上。 “唔,原来这样就可以切换账户。” 姜天烨想起下午那一次动作示范,忽然问她:“你平时……和毕方也这么随意?” 她头也不抬,“不止是毕方,我和其他人也都玩得来。不过毕方确实不一样,无论是战斗还是生活,都是最有默契的一个。” 他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成功!你看——”她把战利品平板捧起来给身后的人看,头一仰,愈发亲密地倒在他怀里。他这才发现,她从切换账户的页面上选择了另一个账号,也就是他本人使用的那一个,她用自己的账号关注了他,又用他的账号关注了她。 “互相关注”四个字映入眼帘,姜天烨刚觉得有了点不一样的情绪,就听见她道,“可惜过来的人不是毕方,他就喜欢抱着他的破烂手机玩游戏,每次给他找发电的东西都要折腾人。” 就连抱怨都显露出亲密的感觉,他只觉心里一阵烦,又不知道自己烦的什么,就把人往外一推,道了声“早点睡”,却没发现闻樱在身后支着下巴,悄悄看他的样子。 相处过几次之后,她就发现姜天烨这个人对不喜欢或者一些特定的人很有攻击性,看似性格外露,但实际上非常内敛,假如她不一再刺激他,他很容易就会忽略心里的感觉,将他当做一次错觉,或者不存在的事。 不过她其实也吃不太准,毕竟是第一次扮演一个漫画人物,对于随时会消失的人,想要让对方全方位的投入也很难做到吧。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前期涨得快,后期升得慢,这个技能的优缺点都非常明显啊。 因为闻樱对这个世界的不熟悉,姜天烨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外面,给李殊他们打电话报了平安之后就在外过了夜。 第二天他去上课,同样带上了闻樱。 李殊一看见,先是发了好一会儿呆,像是再一次沉浸在闻樱的美色中,过了会儿,他搡了搡姜天烨,“你不是说你讨厌青鸟这个角色,怎么找了一个和她长得这么像的唔唔唔……” 话没说完,他就被拿着书的姜天烨一把将书拍在嘴巴上,堵住了出口的话。 姜天烨观察闻樱的神色,见她一会儿看看教室一会儿看看学生,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一切,像是没听清刚刚李殊说的话,心里松了口气。他不希望她听见这些话。 闻樱看向他们,“我刚刚好像听见了‘青鸟’……” 李殊举起手,跃跃欲试地像等待翻牌的嫔妃,在闻樱疑惑的视线中,姜天烨不得不松了手。 “没错,是我说的,青鸟是我非常喜欢的人,你……你和青鸟长得很像,都一样美。”他由衷赞叹。 “谢谢。” “你应该也有看那部……”漫画吧。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见姜天烨忽地捂住闻樱的耳朵,在他们两人的不解中,冷静地说道:“噪音污染,少听。” 卧槽! 李殊当即跳脚抗议。 大学教室里的气氛轻松,在上课之前,大家不免喁喁私语,交流诸如八卦之类的问题。 他们同样被他们三人的动静吸引,先集中火热地讨论了状似姜天烨女友的人,期间目光频频朝闻樱看来,然后见当事人没什么反应,不由转移了话题,变成了当前最新的消息。说的是学校里的一个女生传出了“睡美人”的别称。 李殊听了,对着姜天烨嘿嘿笑了一下,“你猜这个睡美人是谁,说出来吓你一跳!你也认识。”话是朝着他说,视线却一直往闻樱的方向去,好像在刻意抹黑姜天烨和其她女生的关系。 姜天烨身体往后一靠,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口问:“谁?” “中文系系花闻樱啊!夏仪的那个好朋友,第一手消息,我和夏仪联系过了,还真的是不负盛名。据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那位朋友大概得了什么罕见的病,总是无缘无故地睡过去,一睡睡上好几天,但是身体机能不会消耗,连葡萄糖都不用打,妥妥儿的。” 姜天烨听了微怔,是她啊。 至今,对方扑身救人的模样仍旧停留在他的记忆里,甚至在与她接触时,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电流,那奇怪的熟悉感。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去了许多人验证,都铩羽而归。有夏大小姐在,想来不会让人接近她的朋友,只不过因为这个,外面的传言就越传越烈,我估计着一天的时间,足够在整个c市的学校里传遍了。”他忽地来了兴致,“哎,你和夏仪熟,要不然带上我去见识一番当代睡美人的绝世睡颜?” 第46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八) 夏仪听见敲门声去看是谁,等门上的透视方框玻璃里看见姜天烨和李殊的脸,她才把门打开,只是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拦着不让他们进去。大小姐斜视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也来瞻仰‘睡美人’遗体?” 李殊大声咳嗽了一阵,果然被姜天烨丢来一个讥嘲的眼神。 他白天上课的时候就被对方嘲讽过,怎么说躺着的那个也是朋友的朋友,他跟着外校的人一起瞎起哄,实在不道德。但架不住心痒好奇,再加上和他女神长得一样的那个妹子也说想看,姜大少爷就松口带他们来了。 夏仪这两天赶走了几波好奇的、献殷勤的,各式各样的人。 其他人就算了,她总不至于把闻樱变成博物馆展览的珍惜物品,所以一律不让进来,上课期间就交给了医务室的人来防止别人“参观”。 但姜天烨嘛—— “进来吧。”她开了门。 走进来一个姜天烨,又走进来一个李殊,她刚要关门,结果后面又跟进来一个女孩子? 她惊讶:“等等,怎么还有一个女的?” 闻樱刚想打招呼,手还没举起来,就被姜天烨牵过去了。他因牵手微侧着身,问夏仪,“不行?” “……也没说不行。” 因为两次在医院的诊断都是处于睡眠状态,夏仪干脆把人挪到了校医务室好就近照顾,眼下,闻樱的身体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体微微起伏,匀速的呼吸着,两颊上甚至还有健康好眠的晕红。 闻樱看见另一个自己时,立刻觉得这些世界非常奇妙。 这就好像一款全息游戏,她可以在保持完好无损的情况下,让精神力进入另一个世界。只不过比之全息游戏更加神奇的是,她可以以一个漫画角色的身份出现在三次元,虽然维持的时间只有三天,但也很了不起。 其他人虽然不像她一样知道真相,但同样觉得神奇。 即使不吃不喝,也能安然无恙的躺在那儿,又是清新美丽的外貌,怪不得外校的人会传是“睡美人”。 夏仪还盯着那亮人牵住的手,有那么一会儿时间思考,然后没趣儿地说:“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喜欢闻樱呢。” 其他三人都被她说出口的话一震! 随后,假装不知情的“青鸟”看看病床上的自己,再看看姜天烨,感叹:“原来这就是阿烨喜欢的女孩子啊。” “别跟着她瞎起哄。”姜天烨面无表情地问夏仪,“我说你,这是哪里来的错觉?” “我可不是瞎说,我是上次樱樱摔倒的时候感觉到的。要说你这个人有多乐于助人我还真看不出来,但你看你,那次急的整个表情都不对了。明明她是我朋友吧,你还跟我呛声,非要抱着她先去医务室做检查,要不是暗恋她,我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夏仪摊手,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念头荒谬。 姜天烨下意识地看了眼闻樱,见她一副乐趣多多的看戏模样,没由来的不爽。 他冷静地反击道:“只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你的脑子要是不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乱转,也不会蠢成这样。” 夏仪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一扫,“啧”了声,“好了,看你的小女友在的份上,我就不揭你的底了。” “我可不是他的小女友。”闻樱笑容清甜,动作自然地挽住夏仪,“比起阿烨,我还是觉得你更可爱呢。” 青鸟青春靓丽的外貌简直男女通杀,夏仪立刻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睡美人“参观”完毕,李殊很快就撤退了,留下他们三人。 夏仪知道姜天烨有门路请到国内顶尖知名的医生,一开始给他开门就是抱着这个目的,于是趁着机会,叫他出去说话。姜天烨确实给她面子,同时也对当时闻樱突然捂住他眼睛的举动和她给自己的熟悉感有几分在意。于是两人去医务室外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话,留“青鸟”在房里暂时看着,免得被“参观者”闯进来。 出门的两人没有注意到,方冉从另一个方向走进了医务室。 a大的医务室走进去一条通道,两边都是房间,右手边是大厅,输液、打针都在这里,左手边是医生看诊的房间,往里走则有三四间小房间,供人临时休息。 方冉走过大厅向里,很快就通过门上的透视玻璃确认了闻樱所在的那一间。 奇怪的是,她发现里面坐在床边的人并不是夏仪,而是在排练场给她深刻印象,与姜天烨关系暧昧的女生。 就在她准备敲门的时候,她发现对方忽然伸手去碰闻樱的手,两人的皮肤在接触到的那一刻,发出了奇异的白光,随之那个女生的手仿佛雪一样消融在闻樱的手背上。 随后,她像是确认了一般,将手抽了回来,整个过程也不过三秒钟的时间。 方冉却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她同样不是普通人,当然不会因为眼前过于神奇的画面而感到惊异,这只是给她带来了一个信息——原来在这个世界,她还有对手。 因为担心打草惊蛇,她从医务室悄悄退了出来,只有脑海里还不断地回放刚刚的画面。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女生与闻樱就是同一个人,虽然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假如表现优异,就可以从123言情空间里得到许多东西。可惜一直以来,她的评分都很低,她无法做到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重新开始,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常常没等到完成任务,她就已经被某一个角色看破而杀害了。 所以她想留在这个背景相对纯粹、平和的世界。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对手出现,而且能够看出,对方是较为优异的那一拨人。 姜天烨这个人她研究了很久,性格外热内冷,看似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真的要深交,他必定会向后退一步,然后褪去他笑容包装的外衣。但同样,她知道他有看漫画书的喜好,而通常爱看漫画的人,内心的世界都会比较丰富,会期待一些神奇的事情发生,所以她才想要走学霸变身美少女的路子,作为开头第一步,引起他的注意。 只可惜眼下她这一步似乎又没能成功。 但是让她现在就对闻樱认输,她绝不甘心! 对方那个神秘的身份不好查,但既然两人是同一个人,那只要能打击到她其中一个身份,她就有机会翻身! 闻樱不知道自己一时的玩心会让对手发现。这次出现还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她只考虑怎么不让时间白费。 于是,她拽着姜天烨去了孤儿院。 大概是一开始就给她贴上了“麻烦”的标签,姜天烨对于闻樱的难缠,适应能力非比寻常得快。一向是领头的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是被动要跟着她的节奏走的人。 他单手插着裤口袋,问她为什么想去孤儿院,闻樱就两手拖着他另一只手后退走路,笑吟吟地回答:“想看一看祖国未来的花朵呀……在末世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人口急剧减少,或许迟早会有灭绝的一天,但是自顾不暇。” 姜天烨不置可否,“即使是和平时期,这样的例子也不少见,家境困难,又或者因为孩子天生的问题而选择放弃。” “家庭给一个人的影响是最深刻的。”她仿佛是想起自身的经历,突然感叹,“假如一个人没有在健全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她的性格是不是会长成让人讨厌的样子?社会上大多数的孩子来自于健全的家庭,这就使得他们成了很少数的异类。” 姜天烨想起青鸟的身世背景,她显然是来自于一个夫妻恩爱的健全家庭,怎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们来的不凑巧,刚到的时候,就赶上几个孩子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攥着张画纸,举得高高的,眼神倔得要命,“是你们看错了!我没有错,我眼睛没有坏!” “你眼睛就是坏了!” “画得好丑,快点撕掉!” 两人连忙上去制止。 闻樱走近一看,院中的地面上还扔了几张画纸,蜡笔歪歪扭扭地涂抹着蓝天白云绿草地,还有长胡子的太阳爷爷,很有小孩子的童真风格。 只有被欺负的小男孩画的那一张,闻樱把他抱到自己怀里,保护起来之后,才看见了纸上的画。 黑色的天空尚且能理解成下雨前的阴云,但太阳是深绿色,草地是灰白色,而弯弯流下的小河是一片鲜艳的红。颜色错乱,形成一种压抑的感觉。 可从他的态度中能发现,他不是故意想要画出这样的画,而是不可控地画出了这样的效果……他大概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不想成为异类,只能拼命地嚷嚷他是对的,他和他们是一样的。 是色盲吗?闻樱猜测。 一手制住两个熊孩子的姜天烨,只见她忽然笑起来,问这群小孩子:“你们是不是觉得他画得不好?” 大家集体点头。 “太吓人了!” “不喜欢,好丑!” 孩子们直白而严苛的批评,让小男孩难过地低下头。 闻樱摸了摸他的脑袋,神秘地说:“其实这是一个魔法哦,你们看。” 她手指点在画纸上,已经上了色的图案突然像水波一样柔软地荡漾开来,随后从水底翻出新的细浪,有新的颜色代替了原来的颜色。最终,小男孩的画变成了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清新可爱的颜色,甚至还有着渐变层,一下子就突显出来。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集体发出“哇”的惊叹,随后,立即去翻找自己的画,把纸递到闻樱跟前。 “姐姐变魔法!变魔法!” 闻樱故作为难,“可是这个魔法不是我变的啊,画是他画的对不对?产生魔法也是他的魔法,我只是看出来了而已。” “真的吗?” “原来沐沐这么厉害!” “想看魔法,沐沐再画一张吧!” 闻樱见这个叫沐沐的男孩盯着手里的画发呆,不由推了他一下,让他注意到热情的小伙伴们的存在。 姜天烨则望着她的侧脸出神。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直接改变沐沐的视觉效果,就像那次替他应付晕血的毛病一样。因为在她走后,这个“魔法”就会消失不见。这正是她聪明又温柔的地方。 孩子们的吵嚷声引来了老师的注意,对于小孩子口中的魔法,老师并不会信以为真,只当是他们有什么哄孩子的技巧而已。 他们只说是参加社区活动,义务陪小孩子们玩耍一天,老师们当然也非常欢迎。 这一天过得很快,闻樱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和他一起回了公寓。 要走的时候,她拉住姜天烨的手,“我还是不放心沐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你帮我多看看他……” “好。” “忘了说,这次休假我也玩得很开心。”她眨眨眼,“感谢我的地陪姜先生。” 她的态度这么轻松,倒让他笑了一下,稍顿后,唤了她一声:“青鸟……” “嗯?”她刚发出了一个音,就在目光尚且迷惑时,身体逐渐变淡,转而消失不见了。 他在她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两次的时间,都是三天。 同样,昏睡三天的“睡美人”从床上醒了过来。 这一次等待她的不是夏仪,对方大概是有事没来。所以闻樱刚一醒,就有摄像机对准了她,同时有人惊呼:“醒了醒了。” 她不适应地眨了下眼睛。 “你好,我们是xx报社的记者,因为您的病非常奇特,我请问您有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闻樱没想到校医没拦住人,不由皱眉,“不好意思,我拒绝。” “没关系没关系,您刚醒来,这个可以理解,那您的父母在哪里?请问他们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父母。” 她眉目微冷,想下床去叫人,大概是“睡”太久了,刚一下去脑袋一晕,往旁边倒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就被一个人接住了。 第47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九) “谢谢。”闻樱先道了谢,来人身上的气息她十分熟悉,无论是通过阴影所觉察出的高度,还是扶人的力道,都与姜天烨一致。但她现在的这个身份,无疑和青鸟不同。较为生疏的关系,使得她不能不表现出一定的距离感。 于是她在脚能站稳后,就退出了对方的怀抱。 她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三天前的,准备先回寝室换身衣服。 那边的记者还没走,非常八卦地问:“请问这位同学是?” 姜天烨见她动作疏远,并没有说什么,只随口应付记者:“她的同班同学。” 刚刚他就站在门口,在听见她说出“没有父母”四个字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瞬间的异样。或许是因为前不久陪青鸟去过孤儿院的缘故,近距离地接触到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让他有所感触。 没想到她也是孤儿。 因为姜天烨代夏仪来看人,一听闻樱要走,就让她先留在房间里等,他则去请医生来看。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莫名多出了三个男生,看上去气势汹汹,正在骚扰闻樱。 “看见我们来就想走,这不好吧?” 另一个点头,“就是,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们,我们还不知道清纯的系花一脚踏了这么多只船。” “我们都很伤心啊,你就没想过要怎么补偿?” 他们合起伙来将她拦住,有拽她手腕的,有揽她肩的,还有上手抚摸她的长发,动作十分不规矩,她眉头紧蹙,一时挣脱,又会很快被抓住,纠缠不止。 而那个报社记者,竟然没有拦人的意识,而是像挖掘到了什么大新闻,正兴奋地瞳孔放大,连连按下快门键。 姜天烨立即发了火,先把门一拉,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干脆利落地把刚叫来的医生关在门外。 他大步一迈走到记者身旁,猝不及防抢了对方的相机就往地上一砸。 相机与坚实的地面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将人们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这是要在病房里拍a/v吗?”他冷笑,“如果不是,麻烦你们能不能先把人放开?” 本欲生气的记者听了他的话,忽地有些心虚,一时没再开口。 他只不过是想起今天的任务没完成没法交差,没想到临走前还有这样的收获,才想赶紧用镜头录下来。拜金女获封“睡美人”,一睡不起是得病还是太累?这样的标题绝对引人耳目!只可惜相机被砸…… 这个时候,姜天烨已经把闻樱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那三人,对她嗤笑:“你的品位?” “备胎而已。”她见有人撑腰,镇定地挑破事实,“不知道哪来的脸敢说是我的船。” 卧槽??? 备胎团被她的嚣张气疯了,开始七嘴八舌地向记者抖搂她的“光辉事迹”,包括赠送她的东西价值几何。 闻樱听到这里,和姜天烨一起皱起了眉。 两人想的当然不是一回。闻樱是察觉到了不对,这些人大概记得送什么就罢了,哪个男人还会记得哪个牌子哪季哪款的限量包包名,且准确报出它的价格数字?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一看就是有人调唆他们,那人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知道今天有记者会出现,想借用新闻和网络让她身败名裂。 就在她思考怎么过关的时候,只见姜天烨抱臂对着一干人等冷笑:“没钱就别学人追女孩子,礼物送出去又跟人计较,丢不丢人?” “……” 本来是指责闻樱,可被另一个男生这么一说,三人忽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谁说我们计较的是那些礼物了!分明就是她劈腿,我们觉得东西送的不值!” “就是!” 闻樱倒是想说东西都还给他们,然而原主早就转身把值钱的都卖了套现,她想还也还不了。 这都是原主的旧债,说不上是前男友的角色,差不多是备胎级别的人物,想起来了撩一把,没想起来就扔在角落里不管。当然,这些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备胎,他们家中至少是小有钱财,对原主的要求有求必应,买花买包买首饰,只要原主小小地暗示一下,他们就很快双手奉上。 说起来,原主在这方面确实非常不讨喜,只不过背后确也有一定的原因。 姜天烨不耐烦地说,“你们列张清单,送了什么花了多少,都报给我,照原价的双倍赔偿。算是给你们的青春损失费。” “……” 艹,青春损失费是他妈什么玩意儿??! 闻樱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让他这么一搅合,莫名其妙的连她都觉得不是原主不好,而是这些男人小肚鸡肠了。 这件事到最后全权交给了姜天烨处理,那群闹事的男生也就罢了,最关键的还在那个记者,好在姜天烨家里有认识的人是那家报社的主编,上头有人好办事,开口一句话的事情就解决了。 虽然解决得如此轻易,但闻樱知道假如今天不是姜天烨在,而是由自己来处理,难免会顾此失彼。事情一旦发布到网上,就会形成不可控的舆论声势,她的任务完成进度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 “多谢,有空请你吃饭。”她礼貌地再次道谢。 他看了她半晌,即便不谈长相,她气质文静,彬彬有礼,和性子轻快活泼的青鸟差距非常大。 可非常奇怪的是,他总是在与她肌肤相触时,仿佛触碰到了一股熟悉的电流。偶尔她的举动在他跟前一晃,就好像她的身上冒出了青鸟的影子。 “吃饭就不必了。”他顿了下,“我想知道,你睡着的三天,有没有做什么梦?” 闻樱抿了下唇,“怎么会问这个?” 他摇了摇头,“算了。”问出口之际他就后悔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鬼使神差罢了。“你倒不如说说,为什么同时吊着他们三个人,还收了礼物?” 他的话直白辛辣,并没有给她留面子,但他确实是奇怪地有了了解她的冲动。 “不好意思。”闻樱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垂下眼睫道,“虽然你帮我解了围我很感激,但是不代表你有资格干涉我的事情。” 姜天烨蹙眉。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觉得她和青鸟相像。 往常《末世神风团》最新一期都是李殊最先忍不住掏钱买,造福全寝室,这一次他们意外地发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姜天烨手里居然已经拿了一本。 李殊当即厚脸皮地凑上去表示:“一起看。” 姜天烨觑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对了,你的小女友呢?又是好几天没见她了吧。”李殊胳膊搭他肩膀上,倏尔想起什么似的,道,“我才发现,都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直不知道你们家小女友姓什么名什么,在哪里念书,多少岁……你这保护的也太过了吧?我承认我对她有过那么一丢丢遐想,那主要是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像我喜欢的小青鸟了,所以我才忍不住……靠!你打我干吗?” “安静,看书。” 姜天烨往床椅子上一靠,将目光投在黑白的纸页上,李殊拖近了凳子,凑近了和他一起看起来。 就在他们看书的时候,闻樱关了寝室的灯,钻进了被子里。而后,在夏仪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溜进了漫画书中。 这是她第一次在漫画书里久留,往常她都直奔目的,不会多看一眼,这次却不同。 暗无天日的地底,有一条近乎笔直的通道在他们的头顶斜侧方。 这是神风团在追踪疯狂博士踪迹时,发现的一条密道,只留了一个团员在上方接应,其余四人都进入到地底深处。先前在对方的实验室里,只发现了一组并不完全的数据,可见对方早有防备,所以他们再做修整,才一路找到了这里。 地下潮湿,偶尔还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闻樱下来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冷。 通常而言,异能者的身体经过改善,已经不会受到外界的气温影响,但这里的温度又有所不同,能够影响到他们。相比较起来,闻樱的身体素质是最差的一个,受影响最大。 毕方摊开手心,立即有一团火焰蹿上来,照亮了四周的环境。 他看见闻樱抱臂发抖的样子,对她勾了勾手指:“还不快过来。” 毕方和她在漫画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只是那头红发格外耀眼,他的五官在火焰下显得格外英挺深刻。大抵是受异能的影响,他行事肆无忌惮,常常连团长白泽都拿他没办法。然而如果是青鸟,以柔克刚,反而能治住他。 闻樱颠颠儿跑过去,在他手掌旁烤起火来。 其他人:“……” 毕方“噗嗤”喷笑出来,“你傻啊?我是叫你把手放进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外衣口袋。 说起来,或许是因为末世已经失去了道德规则的约束,他们两人确实举止亲密,但事后又不约而同的扔到了脑后,不会留在心上。大家也习以为常。 闻樱干脆把冰冷的手伸到他衣服里,隔着一层内衫贴在他腰窝上。 只可惜毕方完全没感觉到她的恶意,她这一点寒气还不足以让她觉得冷。在他们等陆吾探路的功夫,他拿手机玩起了贪食蛇游戏。 闻樱踮起脚,侧身凑到屏幕前看,“这个不好玩,我玩过比这个好玩的游戏。” 第48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十) 毕方让贪食蛇绕着自己身体打转,抬眼看她,“难得,你什么时候也爱玩游戏了?” “就……”闻樱眨了下眼,“做梦的时候啊。” 他继续低头操控按键,随口问:“噩梦?” “才不是!”她抗议,“我也没那么讨厌游戏吧,其实是……” 闻樱的“是”字吐到一半,暗中冷不丁闪过一道利芒,朝他们的方向直刺而来。 电光石火间,她被毕方一把按到怀里,“闭嘴。”他轻斥,担心她的声音干扰到听觉。尖利如针的物体立刻在他的手背上擦出一道血痕,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攻击来处,把手举到她眼前。 闻樱收敛起轻松活泼的神色,立即默契地观察伤口,转瞬间下了结论:“无毒。” “好。” 一个字落下,他身体快速地腾挪,抱着怀里的人又躲过了一波攻击。 “小心,是变异针翼蝙蝠。”探路的陆吾从漆黑的通道那一头疾奔而来,他主力量,身体坚硬强横,犹如铜墙铁壁,眼下却也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不过看见毕方之后,他的神情明显一松。 变异针翼蝙蝠的攻击密集,如影随形,防不胜防,但只要用火攻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内解决。 毕方心领神会,把闻樱推给白泽,由他负责保护,他与陆吾联手锁住前方攻势。 战局将近结束,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只听后方传来闻樱短促地一声惊呼。 毕方眼中火光一闪,随即,整个通道里的火焰冲天,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将变异蝙蝠灼烧殆尽。 下一秒,他已如疾风掠至她身旁,“受伤了?” “死了。” “什么?” “蛇死了。”她拿着他先前丢给她的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可惜的模样,“是太贪吃了吧。” 其他人:“……” 毕方一把揉在她脑袋上,冲白泽抱怨:“团长,你是不是把她保护的也太好了?”在他们战斗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情玩游戏。 团长白泽往上一推金丝边框的眼镜,轻笑:“是你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吧。” “对呀。”闻樱扑扇着大眼睛,真诚极了,“我是信任毕方,所以才玩得这么投入哦。” “少来。” 他轻轻一嗤,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余下白泽和陆吾相视一笑,战斗后团队内温馨的画面被框在分镜头里,成为当前页的最后一格。 李殊回味了一番战斗画面,再看最后几格,咂嘴感叹:“作者这两话越写越明显,这是铁了心要把毕方和青鸟凑成一对啊?咦,你干吗……” 只见姜天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最后一格没有动。 “你干吗不往下翻?”李殊奇怪地问。 这分明还不是最后一页。 姜天烨皱皱眉,指着毕方搭在青鸟头顶的手,认真地问:“你不觉得,看着很碍眼吗?” “啊?”李殊反应不能,语气迟疑,“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毕方……?” “我现在也没不喜欢他。”姜天烨轻咳一声,“就是觉得作者这样的安排不好,爱看漫画的还有年龄小的学生,如果总是画一些比较亲密的动作,会教坏他们。” “……”李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拜托,少一点套路,多一天真诚好吗?你这是喜欢上青鸟了吧??” 他只不过是秉着为“青鸟党”多拉一个信徒的原则,随口一说,谁知姜天烨回应的动作格外激烈。他略微一怔后,猛然“啪”地一声把漫画书合上了! 他的反应活像是里面有一只凶猛的野兽,他必须赶紧关上笼子,否则就会让它逃出来! 反而把李殊吓了一跳。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漫画角色。”他矢口否认。 “有什么不可能,你之前还不是喜欢毕方……”李殊嘟囔。 假如他仔细去看姜天烨的反应,就会发现他不同寻常的面色。 姜天烨口中虽然反驳着李殊,心里却是急促地跳动着,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全然无法冷静。 青鸟只是漫画里的一个角色,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用个位数就数的出来。更何况,她只有在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才会拥有关于他们的记忆,眼下,恐怕早就已经忘了他。 这天晚上,姜天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青鸟是一对恋人,在读大学的时候相识。他们与每一对校园里的恋人都相同,约会、牵手、拥抱,相处间非常甜蜜。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地想要与她亲吻时,刹那间,眼前的人消失了。 你亲吻的是一个随时随地都会消失的人。 这个梦的暗示,让他在凌晨陡然惊醒。 室友尚且横七八歪的酣睡,外面的天空濛濛发亮,他换上一身运动服,去学校操场上晨练。路上遇见方冉,对方像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他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就擦肩跑走了。 虽然在李殊他们的眼光看来,所谓的校园学霸变身s美人令人惊艳,但无论是她的长相、气质、举动都没有一丝一毫打动他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猛然发觉,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就开始用青鸟的标准去衡量每一个认识的女生,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不合格。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早新鲜的空气让大脑得以恢复冷静,他回寝室冲澡又换了身衣服,准备去一趟孤儿院。 毕竟做出了承诺,她消失了,他却不能当做不记得。 上一次给他们介绍情况的老师还认得他,见他带了许多零食礼物,含笑谢他有心,道是:“正好,今天还有其他人来看他们,你们也可以交流交流。” “抱歉,我没有提前打招呼,不清楚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那孩子以前就是从我们这里出来的,她自己上进,考上了a大,还不忘常常回头帮衬。”老师已经有些年纪了,看得出她很是感叹,“很多孩子长大了都不愿意回来,恨不得没有这一段过去。这我也能理解,毕竟在孤儿院长大一听就是被人遗弃的,无论人是不是优秀,肯定都不愿意被人看作是不好的。” 老师打开门,里面同是a大的校友正背对着他们,和小孩子一起画画。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裤,头发高高扎起,比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显得要干练精神很多。 即便是背对,光凭背影他也能看的出,这个老师口中孤儿院出身,考上了a大的人居然就是闻樱! 他微微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和小朋友们相处的模样,与她平时非常不一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睛里盛罗着,犹如一个旋涡,能将她想要的东西都吸引进去。后来再见,她变得没有那么讨人厌了,但安静微笑的样子,仍然使他觉得违和。 直到今天,她的所有举动都显得那么真诚而轻快,仿佛在小朋友们面前,她才可以卸下社会所带来的沉重的枷锁。 她表扬画得好的孩子,又假装不会画线,让沮丧的小孩子教她,激起他们的热情。 老师大概是挺喜欢她的,忍不住和他多说了两句,“现在孤儿院也越来越难办了,这孩子有心,大概是听我们抱怨过一两回,就常常往院里汇钱。老实说,她才这个年龄,还没有工作,我总担心她……” 大约是忽然意识到他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老实没有说下去。 姜天烨却能明白她没出口的话,老师是怕她不走正道。他想起那三个人控诉的时候报出来的物品价单,事后他们碍于自尊心并没有真的找他要钱,但光看她的态度也能让人明白,他们说的话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他一瞬间了悟她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幼儿园老师担心的倒是没有错。 就在他陷入深思的时候,里面忽地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唤声:“大哥哥!” 先前认识的,那个叫沐沐的男孩子眼睛亮起,开心地冲他招手。 闻樱这才意识到背后有人,回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触碰在一起。 他们走在路上,气氛有一种和谐的安静。 闻樱打破了这种安静,“你没有话想问我?” “即使我帮了你,也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我明白。”他答。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上次的仇还记到现在。” “老师都跟我说了,你应该是卖了那些奢侈品,转身汇给孤儿院了吧。”他双手插着口袋,缓步慢行,自有一种淡漠地冷酷,“虽然我不认同你的手段,但是出发点和目的都是好的,我确实没想到。” 她笑了下,“虽然没想到,但还是不能认同我,对吧?” 他默认。 “我其实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她转过身倒着走,看着他,步伐轻快而坚定,“有钱人的把戏罢了,他们需要一个玩意儿来打发时间,陪吃陪聊陪笑都好,所以我就出现了。等到他们发现了更有趣的乐子,我就会被打发走,只是一笔钱的数目,他们穷得也就只剩下钱了。” 她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刚刚聊的话题,可姜天烨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只听她又接着说:“……我曾经有机会不做孤儿,有人收养过我。” 第49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十一) 姜天烨虽然不知道闻樱为什么会成为孤儿,但看她现在的模样,能想象得到她小时候应该也是可爱讨人喜欢的类型,有人收养并不稀奇。但既然说“曾经”,想必最终没有成功。 “你拒绝了?”他想到这个可能。 “我答应了。” 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视线落在他挑起的眉毛上面,弯了弯眉,“我当然答应了。你傻呀,人都是这样,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孤儿会不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吗?我第一次叫出‘爸爸妈妈’这样的字眼的时候,其实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我也可以有爸爸妈妈?” 她一边回忆一边道,“在那个家里有过一段还算美好的回忆,他们都对我很好,和亲生女儿没有什么分别……也只是没有分别而已。他们是因为生不出自己的孩子才领养了我,但是在我到了家里之后没几个月,妈妈就被查出怀孕的消息,这一胎来得太辛苦了,妈妈等了很多年,他们不想出任何的意外,也不再需要我了,所以将我送回了孤儿院。我大概也能理解。” 他沉默着没开口。 他体会不到她当年的情绪,但假如在童年的时候,有任何人给过他期待和幻想,转瞬间又戳破了,他一定会大哭起来。 “没有人是一开始就受人喜欢的。”她的目光偏开,投注到地上,轻声说:“我以前,是有点内向的性格,不爱和人接触……但是慢慢地,我发现如果你不去争取,就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话,他无法反驳。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天色渐沉,乌云聚拢,她抬头看了下天空,“要下雨了,带伞了吗?” 谈话终止,他不由跟着看了一眼天气,道是:“前面不远有超市,我去买伞,你找个地方避雨。” 话音刚罗,针尖一样细的细雨就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没一会儿,洇湿了地面。 姜天烨买了两把伞,付了钱出超市,眼睛往左一扫就看见闻樱在对面的街道,蹲在地上,似乎在和什么东西玩。等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小虎斑猫儿,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只是身上脏兮兮的,如果不是流浪猫,就是被主人丢弃了。 她怀里抱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面包来,掰出米粒大小,喂它吃。 小猫儿很亲人,很快就凑近了在她手心吃起来。 他身体的阴影罩下来,闻樱很快察觉到,回转了头,“来啦,你看它好可爱!” “被人丢了的?” 她点点头,指了一下马路边的纸箱子,“从那里抱出来的,上面写了纸条说求好心人领养。不知道是谁放的……”她顺了顺小猫脑袋顶的毛,它立刻就来舔她的手心,把她逗笑了。 姜天烨看着她们玩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这样的等待他并不觉得不耐烦。 闻樱后来又去超市给它买了一袋猫粮,才招呼他要走。 没走出两步,小猫儿呼哧呼哧跟上来,在她脚边打转。 “你不想养吗?”他跟着停下来,“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虽然寝室里有不能养宠物的规定,但他确实常常看见爱心大发的女生会买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偷偷地养。 “不想。” “为什么?” 她和他对望一眼,轻笑起来,“三次,我被收养又被送回孤儿院,一共经历了三次。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我再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孤儿院。我想外面的世界,那些所谓健全的家庭也不见得有多温馨。” 大概是她的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含义,使他有些发怔。 他想起青鸟的话,家庭对人的成长影响非常大,她成长于这样的环境,他即便不认同她的行为,也无法再干预什么。 “所以——”闻樱把它抱起来,狠心地放回到纸箱子里去,又压了压它拼命探出来的小脑袋。她道:“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精力和时间照顾它。如果不能养它一辈子,一开始就不要养。” 她把自己的雨伞挡在纸箱上,遮住了小猫,她略微柔软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明的情绪。 无论是她刚刚的眼神,还是她在幼儿园与孩子们玩的样子,都与青鸟格外相似,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仿佛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她的不同情绪,一面光,一面暗。 姜天烨为自己产生这样荒诞的想法失笑。然而在了解到她性格举动的由来后,他心里没由来觉得一软。 “走吧。”她站起身道。 他看了看她,终还是无奈地蹲下来给小猫和纸箱拍了照片,编辑文字发到微博上,顺手了领养相关的博主。 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惊讶过后,笑着挪揄,“温柔的男生会很受欢迎哦。” “无所谓。”他顿了下,“如果这么做,你能好过一点。” 这之后,闻樱和姜天烨开始有了联系,起先是为那只猫有了领养人而通话,慢慢的,两人在其他话题上也都找到了共鸣。夏仪发现之后,还嚷着姜天烨无耻抢人,把姜天烨吵得头都疼了。 所以闻樱再一次昏睡过去的时候,两人都十分重视,将她送到了医院,还联系到国内有名的专家来做检查。 就在姜天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的功夫,走到路上就听见有人说,闻樱所在的病房里又多了个病人,据说是莫名出现,被人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的晕倒在地上。 他想起包里放的那本漫画书,心猛地一提,勉强忍住在医院走廊奔跑的冲动,快步走到了病房。 帘子拉开,青鸟的脸映入眼中,她乖乖地躺在那儿,没有他想象中的画面那么可怕,护士正在给她身上的一些小伤做清理。 看见他来,她眼睛一亮,“阿烨!” “你怎么……来了?” “你知道的,这个不由我控制。我一来就被他们按到床上去了。”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随后顶着她漂亮的脸蛋和他撒娇,“我没事啦,不用住院。” 他仔细地看了看,清洗下来的血很多,但确实不见她身上有大伤口。 她揪了一下他的衣服,悄悄地说:“都是别人的血。” 姜天烨反应过来,大概是刚和人打了一场,所以才会这么狼狈。他顺势捉住她的手,心底松了一口气。 医院确认了她没有大碍,也不会平白让她占了一张床位,自然随她去了。 天色微暗,暮色四合,他领着她到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我这次要赶快回去。”她鼓着腮帮子嚼食,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着急,轻快不在,面上挂着忧心忡忡,“我们找到了那个人的基地,现在大家都在参与战斗,我希望能快点回去帮忙。” 这部分的内容姜天烨已经看见了,神风团只是一个先遣探路的队伍,在确定位置之后,自然有其它的异能者前来协助。疯狂博士的基地就在地下,他能力了得,在地下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堡垒,甚至用特殊气体改变气候,便于外围他培养出的怪物的存活,对人类却有很大的副作用,可谓易守难攻。 所以各大基地纷纷联合到了一起,派出了所能派出的所有异能者。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只要能够得到另一部分的数据,就能找到解开基因变异的关键。 “吃慢点。”他的情绪在她的带动下变得紧张,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好笑道,“那你说说看,你怎么回去?” “……咦?” 他往她碗里舀汤,“你出来的时间不能确定,但是每次你回去的时间都是三天,所以,如果找不到办法,先在这里待三天吧。” “……说得也对。”她的动作慢下来,犹豫了下,问他:“那阿烨你知道吗,这场战斗的结局?” 姜天烨:“……” 这是他第二次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了,漫画书根本还没画到战斗的结局。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只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成功,但不知道当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战役。” “可是这是很重要的一场战斗。” “对历史来说,每一场战斗都非常重要。” “……” 听起来真的是蛮有道理的,她默默地闭上了嘴。 姜天烨不知道的漫画结局,她知道,所以这是她最后一次以青鸟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姜天烨虽然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但是她每到第三日就会消失的事仍让他介怀。他自己也知道喜欢一个漫画角色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只不过哪怕已经决定收回过多的关注和情绪,在她来的时候,他还是希望能尽一尽地主之谊,让她高兴。 女孩子喜欢的事只有女孩子知道,无奈他只能去问夏仪,夏仪抓住机会狠狠嘲笑了他一番之后才道:“化妆品、包包、逛街、自拍……之类的吧。”末了,她又道:“你的小女友来了?那樱樱的事你就先别管了,暂时来看是没什么问题,后面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姜天烨答应下来。 这之后,闻樱就被他拉出来逛街了。 闻樱听到他说起逛街的由来,忍不住笑起来,“无论是化妆品还是包包,我都不能带走啊,唔,虽然花的是阿烨的钱……” “那还逛吗?” “当然逛!”她灿烂一笑,挽住他的胳膊,“怎么说也是辛辛苦苦问到的信息,不能辜负。” 女人的体力在逛街的时候都是迷之黑洞,闻樱只逛不买,姜天烨还是被她拖着在商场里跑了好多圈,最后累倒在长条椅上暂时休息。 “我去那边再看一下,刚刚好像有看到想看的东西。” 他掏出皮甲,“钱给你……” 她回转过头笑,“不用钱。”一眨眼就跑走了。 商场上人头攒动,很快她就不见了踪影。 姜天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回忆刚刚路过的地方,大多是化妆品店和品牌包店,而她跑过去的方向,还有一家书店。 书店! 他眼皮蓦地一跳。 姜天烨赶到的时候,闻樱已经在书架前站了好一会儿,她手里拿着《末世神风团》的漫画书,一动不动。 他板过她的肩膀,撞见她有些茫然的样子。 “青鸟?”他轻唤。 她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原来这就是阿烨一直瞒着我的理由吗?” “对不起……” 他并不抱歉自己的欺瞒,只是难过于自己最终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如果这不是历史的话,那我们最后会赢吗?”她问。 他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漫画对他来说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所以那里的人类最终的结果如何,他并不是特别在意。按照作者一贯的走向,这个故事应该会有一个he,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想法对她来说,更让他觉得残忍。 于是他道:“我不知道。” “没关系。”她停了一秒,忽而小心地伸出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发觉能触到他柔软的头发后,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其实没什么……我能感觉到毕方他们的存在,也能感觉到阿烨的存在,对我来说,一切就都是真实的。” “嗯?”他诧异于她的想法。 “而且……”她眨了下眼睛,如往常一样,有些俏皮的样子,“谁知道阿烨在的世界,会不会也是一本书的世界呢,说不定哪天阿烨就穿到书外去了,还蛮有趣的?” 她的猜想令他哭笑不得,但同时,他心里仿佛塌陷了一块。 或许这就是他为什么喜欢她的原因。 这一次,青鸟的消失没有由来,她没有和他道别,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姜天烨将纸条放进了皮夹里。 出于想了解她的状况的急迫情绪,这回他同样抢在别人前面买了新刊。 “听说这是最后一话了。”李殊一边吃薯条一边扔出了炸弹。 “你看过了?”他问。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原-创-网,后面的内容见下方↓) 第50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十二) 黑白漫画的纸页在男人手上一页页翻过,每一个角色都仿佛跃然纸上,鲜活而立体。 这一话的主题即“最后的战斗”,似乎有一种未名的悲壮色彩从中穿透而出,又像是一个了断,一个迈向崭新的开始的台阶。 剧情已经进行到高/潮的部分,大大小小的佣兵团、人类幸存基地的顶尖异能者们都汇聚在疯狂博士的实验基地之外,他们之中,许多都曾与神风团发生过交集,有的曾与之交谈甚欢、并肩作战,有的为了资源而进行过生死之争,被定义为恶角,但再这一刻,他们都抱着同一个信念——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 然而这些在过去和平的世界能掀起巨大波澜的异能者,在疯狂博士的实验基地中,也只能勉强与之抗衡! 疯狂博士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论体力,任何一个异能者都能轻松地打败他。但他拥有最强大的大脑,能制造出改变人类基因的基因液,也能制造出比这更加强大的科学药剂,因此实验基地内的怪物,比外界的高级丧尸更加难以对付。 在武力的威慑之下,疯狂博士企图诱哄异能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遵循“物竞天择”的原则,是为了异能者的生存环境所考量,替他们灭杀无用的普通人,保留世界多数的资源。 异能者势力一度溃散,在精神系异能者的挽救下,才勉强识破了对方的谎言。 随后,火系、冰系、雷系……攻击系的异能者使出最强大的火力攻击基地,飞行系、空间系、时间系等多系的异能者从旁辅助,他们从来不曾配合过,但是在精神系王者的白泽控制下,如指臂使。成千上万名异能者的攻击,冲击波的威力犹如核弹一般,基地外围摧枯拉朽,无数道火光冲天爆裂! 疯狂博士在控制室内,神情如癫似狂,召唤出了他强大的底牌。 那是一个比先前所有实验体都显得狰狞恐怖的东西,如同眼镜蛇一样的眼睛放出摄人的光芒,满身的鱼鳞密密麻麻,蜥蜴般的尾巴从身后长出……只有从轮廓中,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原型。他有十层楼的高度,雄浑的手臂挥出,立即将飞在空中的异能者一掌拍下,掀起的气浪足以引起地底的震动。 就在众人如临大敌之时,有一位曾经与疯狂博士共事的科研人员竟是讶异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这身形巨大的怪物眼睛泛着空洞的冷光,看向了他。 科研人员倒吸了一口冷气,颤着声告诉大家:“这是博士的儿子!” 所有异能者都不敢置信,疯狂博士却通过控制台将癫狂的大笑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来他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人员,因为一起研究实验,有不法分子掌握了他妻儿的行踪,通过绑架他们来威胁他,又在他说出实验的关键之后,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妻儿。 他一度精神崩溃,随后通过生物研究,妄图复活妻子和年幼的儿子,最终妻子死去,儿子却成功活了下来,成了他们眼前的怪物。 他的心愿,就是世界的毁灭。 战斗,一触即发。 姜天烨被画面中的怪物所震慑,激烈的战斗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就在异能者们节节败退,无力抵抗之时,青鸟通过细微的观察,毅然挑破了疯狂博士早已熟知的真相——他的儿子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无法自控的怪物! 最终,他在疯狂博士崩溃的悲鸣中,选择了自爆! 然而包括疯狂博士在内,基地成百上千位异能者在他的自爆中死亡,基地成了一片废墟,残破的尸体、蜿蜒如河流的血液,场景异常惨烈。 神风团中,陆吾和飞廉战死,白泽失去了异能,唯有青鸟和毕方侥幸逃过一劫。 看似已经结束的战斗,却远远还没有结束。 在返程的路上,他们看见了仿若人间炼狱的景象。世界顶尖的异能者们尽数覆灭,数以万计的丧尸袭击基地,留守的异能者信念破灭,在最初的抵抗过后,几乎任由丧尸屠戮。 青鸟企图救治受到袭击的人,对方的眼底却是一片茫然,仿佛生死都与他无关。 这样的情形,让她愣住了。 “小心!”毕方从侧边扑出,将她带离到安全的地方。就在她刚刚所在的位置,有一只丧尸伸出了手。 而刚刚那个放弃希望的人,就此被丧尸啃食。 她抓皱了他的衣襟,喃喃:“毕方,我们不能就这么下去……” 面对眼前这仿佛无处不在的人间炼狱,毕方同样升起难以言喻的悲凉感,世界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还有救吗? “不可以!”她似乎察觉到他的念头,倏地摇醒了他,含着泪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和他对视,“有人告诉我说,我们活着的时空可能是地狱,但并不是末世,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到未来。” 画面留白的对话框,熟悉的字眼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展露在姜天烨的眼前。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猛地攥紧,呼吸变沉,旋即,猛然狂跳起来。 这是他说过的话,她竟然会记得他说过的话…… 青鸟,是真实存在的吗? 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知道她的结局,他急切而渴望地翻看着书页。 薄薄的纸页预示着故事即将进入尾声,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高科技仪器所在的房间。 原来是他们回到了一个大型基地,那里还未曾被丧尸攻破,但也岌岌可危。基地有一位曾与疯狂博士齐名的博士,即是一开始拜托他们去寻找原始数据的人,原始数据成功被他们带回,所剩下的就是研究的时间,可惜需要研究多久谁也说不清。如果没有人去抵御丧尸,基地一旦被攻破,研究成果必会毁于一旦。 然而人们对这个世界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希望,没有人觉得自己还有未来,即便活过了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很快,他们死亡的那天就会降临,那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高科技仪器所在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台如同蛋壳般的仪器,椭圆的外表,从裂缝中打开盖子。 青鸟躺了进去。 她的右手却仍然被毕方紧握着,久久不肯松开。 “其实我很高兴。”她望着他道,“我不是团队里拖后腿的人啦。” 他再一次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当然不是。”他与她对视良久,最终还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吻了吻,“晚安,我的睡美人。” 她轻快地笑起来。 这么沉重的责任压在她身上,连她都觉得沉甸甸的,可是他的话冲淡了她的惧怕。 毕方退开身,由博士操作着仪器的控制台,仪器缓缓盖上。 “她的异能不是操纵颜色,或者说不仅仅是操控颜色。”博士道,“白泽在最初给她取代号为青鸟的时候,应该就是发现了这件事吧。这台仪器能帮她的异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毕方望着那逐渐发亮的仪器不动,须臾,笑了笑,“她的异能应该是傻笑吧。” 博士竟是点了头:“不错,她的异能最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借助色彩的力量,‘唤醒’人们心底美好。” 仪器中的青鸟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她的眼前是空档的白色,仪器启动后,她的异能像是被激发了出来,简单的白色突然流转,无数的色彩争先恐后地出现,又拼命地涌入顶上的旋涡里。 已经从她记忆中消失许久的画面陡然出现在眼前。 丧尸的出现、四散逃离的家族、父母的拼死守护、母亲被丧尸啃食、父亲绝望的双眼……在父亲的意识抗拒被救治的那一刻,强忍悲痛的她,激发了异能。 而这一刻,重新回忆回笼,她不会忘记她种下信念的那一刻。 所有的执着和信念被激发,椭圆形的仪器光芒大绽! 她用燃烧生命的方式来透支异能,而力量耗尽的那一刻,她陷入了沉睡。 漫画的线条冷静而方正的框出她最后的睡颜,闭着眼睛,安静而甜美。 姜天烨蓦地抓皱了书页,像是不敢相信剧情所示的一切…… 青鸟死了? 不!他不相信她会死! 他迫切地将书翻到最后一页。画面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陡然使他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怎么了?”李殊发觉他半天都没有动一下,不禁将脑袋凑了过来,然而就在目光触及画面的瞬间,他同样发出了惊叹。 这本书一直呈现出残酷的末世景象,黑白的色调更突显它的冷酷和沉重。 然而在最后一页,绚烂的色彩着墨在硬卡纸上,犹如宣传的海报:一碧如洗的天空,滴着水珠的绿草地,清透的河流蜿蜒流下,微风轻拂,麻木的人们惊叹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从末世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的模样,他们的心里仿佛有一点绿芽悄悄冒出了头。 这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彩页,竟让人感受到焕发的生机,和难以言喻的愉悦。 李殊愉快拍了下他的肩膀,“看来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嘛。” 姜天烨放轻了呼吸,微微地点了下头。 空荡荡的教室里。 学生们都已经下课去食堂吃饭,唯有姜天烨还留在里面,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手在本子上涂上两笔。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踌躇片刻后,叫了他的名字:“姜天烨。” 他不禁抬头,在看见人后稍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方冉?” 方冉点了下头,她走到他身旁,鼓足勇气道,“我有事想和你说,我们能换个地方吗?” “什么事?”他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见她姿态忸怩,不禁站了起来,“如果不说,我就先走了。” “等等——” 她出声阻拦,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飞快地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之前在你旁边的那个女生有问题!我那次在医务室看见她的手去碰闻樱,居然和闻樱融和到了一起。”说着,她打了个颤,“这太可怕了,就好像她是闻樱的灵魂离体……你不觉得她很不正常吗,学校里怎么能留这样的人?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原-创-网,后面的内容只有晋-江可见↓) 第51章 从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十三) 夏仪的声音不小,嚷到方冉耳朵里,也能捕捉到几个字:闻樱、醒了、出院…… 她猛地一个激灵,立即道:“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先前我还在商场里碰见过你和那个女生,现在她是不是不见了?她一消失,闻樱就醒了!我知道这个说法听着很玄乎,好像是小说漫画里的故事,但是、但是——你真的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吗?”说到最后,她咬了下牙道。 曾经的她就是如此,莫名其妙被选上成了什么神使,说白了,就是要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去攻略不同的目标人物,起先她觉得好玩,因为她也爱看小说,穿越这样的事情她也幻想过,把自己代入那些女主角的身上非常过瘾,所以她很快就答应。 然而一开始她是以新鲜而有趣的态度去做任务,而现实给了她当头棒喝。 她的第一个世界是古代的背景,大家的小姐,身份优异,日子也过得很舒适,但因为她掉以轻心,以未来人的态度去对待他们,就像一个局外人,以至于她的行为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性格出发,与原主相去甚远,被她的丫鬟报到了父母面前,父母骇然,当即请了道长驱妖做法。她没能被“驱逐”出去,就被家里关了一辈子。 因为长时间无所作为,123言情空间判定她失败,才将她“解救”了出来。 然而哪怕她调整了态度,她也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游刃有余的对待每一项任务,永远是精疲力竭之后才能通关,甚至只能接受失败。 所以在借助记者和网络打压闻樱失败之后,她突然想到,或许可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打击闻樱。 她从没有这么急切地想要一个人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异端,曾经她拼命了命的遮掩,仍屡次被发现,而如今…… “别说笑话了。”姜天烨不顾夏仪的咋呼声,挂断了电话。他看着她,眉眼染上几分寒霜之色,冷峻非常,“别在外面传播这样的谣言,她是她,闻樱是闻樱,你喜欢编灵异故事可以,不要把自己的同学也绕进去。” 她见他收拾了桌面的笔记本和笔,长腿一迈就要走人,登时着急,“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哪怕她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她的行为异于常人,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怕她们伤害你!” 姜天烨停下来,最后一次转头看她。他大约是想起了谁,冷淡的眸光微微柔和下来,对着她时,唇角上挑却还有一丝嗤笑,“哪怕退一万步说,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她们身上有古怪,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但我没有伤害过她们,她们怎么会来伤害我?她们根本不是你口中说的那样……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话一说完,他懒得再费唇舌,没管她究竟是一个什么反应,抬脚走了。 方冉驻足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发怔。 为什么? 当年她同样没有任何伤害父母的想法,依旧会遭到这样的对待。空间里的人曾告诉她,她们代入的角色都是本身放弃了存活的念头,希望有人能够代替她们走完一生,所以她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伤害原主的父母。 那些怀疑她的人,如果能像他一样坚定,该有多好。 她忽然蹲下身,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嚎啕大哭起来。 离开教室,姜天烨直接去了图书馆。 正巧赶上李殊也在,他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来一句“看不出来大少爷居然这么用功读书啊”。 “你怎么来了?” “来催你大少爷去吃饭啊,打了n个电话都不接,你游魂去了?” “碰上点事。” 他不欲多说,李殊也没有多问。 事实上从《末世神风团》的结局出来之后,青鸟不知是死亡还是陷入沉睡的结局,让校园里的学生(尤其是男生)哭嚎一片,个个都状态诡异。先前还说“结局好”的李殊,正儿八经的看完之后差点没哭晕过去,难得大胆地提出自己的非分之想,想让姜天烨把他的小女友带来,让他看人一解相思——也好骗自己青鸟还活着。 而姜天烨的反应截然不同,他整个人就像是静了下来,以前他也常常是懒怠动弹,能在寝室窝上一下午的类型,但那时他会看漫画,会打游戏,总不至于空着,现在却是不管到哪里都发着呆,表情有些茫然,一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的模样。 图书馆的长桌上摊着副彩色笔,不知道是谁落在这里的,姜天烨想起那张彩页纸晃了下神,就在李殊旁边的位置落了座。 方冉的话并非没有落到他心里来。 她以为他是不相信灵异事件的存在,可事实上,青鸟是一个漫画人物,漫画人物出现在现实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灵异的现象,他作为亲眼目睹过多次的人,早就接受了灵异的存在。方冉所说的“融和”,可能是因为青鸟身上的异常。他所要担心的,是需要找人盯住方冉,让她不要将这种话到处乱传。 哪怕青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而方冉的话里,真正让他血液倒流、心跳加速的内容,是她仿佛无稽之谈的猜测:青鸟和闻樱是同一个人! 这是在他无数次与这个念头翩然擦过后,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了这个猜测。 原来在他之外,同样有人察觉到了。这就好像告诉他,他的想法也没那么不合理,它有可能是真的! 但—— 姜天烨还是失落地摇了摇头,但,怎么可能呢? 就好像他每一次在掀起这样的猜测之后,告诉自己的一样,青鸟只是一个漫画人物,闻樱却是活生生的人,这就是两者本质的区别。 就在他陷入自己的思绪的时候,本子上不知不觉被他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轮廓。 青鸟的身形眉眼跃然纸上,却又有了细微的差别。 她精神好的时候,喜欢把马尾高高扎起,贪图静逸,就编了辫子垂落到胸前,但画上的人长发随意散落,一直垂挂到腰际,温柔又美丽。 这是她曾说的话,想试试把头发放下来的感觉。 还有画上的衣服,与那一头长发相配,是逛街的时候她自己看上的,却没有买下来。她一直穿t恤短裤不是因为她喜欢,只是因为环境所致,那样穿最适合战斗,但女孩子都爱美,她也喜欢长长的裙子。 姜天烨并非画画专业,会画也是因为多看了几本漫画,有意模仿过两回,可这次落笔去画她却格外的顺畅,仿佛脑海里只是想着,笔就自然地落了下去。 画完后,他看了一眼彩笔,尚未说什么,旁边就传来一声惊叹。 李殊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啧啧赞叹:“厉害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这是青鸟吧,画得真漂亮!”没等姜天烨反应过来,他又笑着捅捅他,“哎,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除了长相还能看什么’?现在看来,人家光凭长相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嘛……” 姜天烨不吱声。 李殊得不到回应,认真地看了他半天,突然叹了口气,“说真的,这两天我老看你心不在焉,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饭都不吃,到底干吗了,失恋?” 他摇了摇头。 “该不会和我一样是因为青鸟吧?”李殊诧异。 “没什么好说的。”姜天烨避而不谈,说了声:“我去吃饭,你在这坐着吧,帮我看东西。” “……” 得,就这还不是失恋,他脖子割下来给他看。天大地大失恋最大,李殊看他这状态也没办法往下说,只好挥了挥手作驱赶状,“去吧去吧。” 学校食堂的饭不见得多好吃,这个点去人已经很少了,他从一门进去,正好与二门出的闻樱擦肩而过,他恍然察觉到什么,回过了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影。 因为青鸟的缘故,这样的恍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揉了揉额头,也没什么胃口吃,去窗口随意叫了一碗清汤面,也不过吃了两三口。只是中午吃了东西,血液供到胃部,到底让人生出几分倦意。 然而这样的倦意,在回到图书馆,看见笔记本上涂好的颜色时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都仿佛是被冻住了,直到李殊察觉不对,问“怎么了?”的时候,才有些反应过来。 “这个是谁上的颜色!”他抓起本子,不自觉的手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隐隐地不敢置信,“谁?” 怎么可能有人给这副画上这样的颜色,除了青鸟,没有人知道她想要的发带是什么颜色,她喜欢的是哪一款的长裙,她穿的鞋子又有什么用的花纹…… 除了青鸟! 李殊被吓住了,以为他在介意自己没看住东西,让人:“阿烨对不起啊,我是看……” “别废话!说,是谁!” 不知是气还是情绪猛烈的爆发,以至于他眼眶泛红,气势一下子把李殊慑住了,下意识地回答:“是闻樱啊……” 闻樱。 不是青鸟,他的希望像是陡然落空。 可在下一秒,脑海中的一幕幕片段滑过,又猛地提了一口气。 闻樱,闻樱,闻樱…… 他一个倒退,而后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倏尔转身,在李殊背后的急唤声中,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女生的背影刚走下台阶,离的还不远。 好像察觉到了背后有人追着跑出来,又仿佛是心有灵犀,她在他几步远的时候,转过了身来。 她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半身长裙,长发披散,怀里抱着几本书。轻风拂过,吹起她的长发,也像是拂进了他的心里。 与图上近乎一致的打扮,让姜天烨一时心跳如擂鼓,不觉又走近了一步。 两人仿佛有过一次漫长的对视。 这之后,她冲他打了声招呼:“阿烨?” “真的……是你?”他的呼吸轻若无物,心底依旧有千万个声音在叫喊,他肯定是弄错了!他一定会失望! 可她好像反应了过来,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于是,她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那样轻快地笑意透出来,有一点青鸟独有的灵透和俏皮。 “是我呀。”她的目光与他交织,“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你的反应好迟钝。” “我……” 他的心尖颤动不已,仍旧觉得不可思议,竟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问:“你忘了我给你的纸条吗?” 他当然记得那张纸条,它仍然放在他的皮夹中,如同珍宝一样收藏。 那上面写着青鸟最后一次道别时的话—— “期待与你的再次相遇。” 几乎同时,她的口中吐出了相同的句子,随后,她冲他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第52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 姜天烨和闻樱在一起了。 消息一经传出,犹如石子扔进了湖面荡开波澜,给学生们带来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要说不可思议,闻樱好歹颜值高,两人站在一起也相配,但若说理所当然又差一点,因为阶层不同,平日没见他们有交集,也没听见有关于他们的八卦。突然来一顿狂轰乱炸,确实把人都吓了一跳。 但往回想想,闻樱和夏仪交好,夏仪那不就是姜天烨那一拨的人嘛,看来他们早就暗度陈仓了。 殊不知,这么多人里,夏仪才是最吃惊的那一个!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不同意!” 扬起的声音登时让半个图书馆的人都回过了头。 姜天烨手搭在闻樱的椅背上,懒洋洋地抬头送了她一个字:“哦?”随后被女友丢了一个“闭嘴”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夏仪就炸毛了。 “这种男人有什么好?”她质疑,在闻樱的手势下勉强放低了声音,仍然忿忿不平道,“就爱摆架子,自恋,喜欢讽刺人,不给你面子,大少爷脾气……你相信我,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到大,他什么缺点我不知道?!” 眼看男友忍不住要反唇相讥,闻樱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记,成功阻止了他的攻势。 夏仪目瞪口呆,连姜天烨都愣住了。 “我只是喜欢他的美色。”她正回身体,咬着吸管冲对面的夏仪一笑,“所以你不要担心,除非他年老色衰,或者哪天毁了容,我再考虑甩掉他。” 姜天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脸,也不知道是感受她刚刚亲过的地方,还是预想自己年老毁容的样子。 夏仪好一阵子没说话,顶着气鼓鼓的模样,仇视姜天烨。 闻樱当着姜天烨的面,笑盈盈地安抚她道:“反正,朋友是一辈子的,男人就难说了,你怕什么?” “有道理!”夏仪目光一亮,立即掏出手机,“我这里的好货还多的是,都是身边转着的熟人,我不好意思下手,马上给你介绍。” “喂——” 姜天烨一把将闻樱揽过来,强势的动作透露出独占欲,在她耳边磨牙,“这个神经病见风就是雨,你和她说这些干吗?” 她转过头,在他臂膀间悄悄地笑:“傻,你不给她一点事做,等着她想辙来破坏我们吗?” 我们。 这两个字直击他的心房,再加上她亲密的动作,和她身上独有的气息,让他刹那间遗忘了抱怨的话。 其实姜天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种灵异的事情接受得这么快。 或许是因为,无论青鸟还是闻樱,在变成一个人的那一瞬间,让他恍然发觉,她们给他的悸动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还记得她当时给他解惑时说的话。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直到看她在他给青鸟租的小房子里熟稔地转悠着,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ipad,仰倒在沙发上晃来晃去玩“逃离神庙”的游戏,脑子里才有影子渐渐地重合起来。 然后她跟他说她的“奇遇”。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穿到了漫画书里……”她吃了一瓣桔子,一边回忆一边道,“在那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有一天又回到了现代,起先我以为是回来了,可是周围的环境都很奇怪,连我自己也很奇怪……” 这一点又和青鸟很像,口中不喜欢空着,逮着机会就要吃吃吃。 姜天烨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吐出来的籽,随后两个人都是一怔,别开了脸。 “怎么奇怪?”他问。 她想了想道:“不能自控的感觉,就像是睡梦中被鬼压了床,将醒未醒,只能用青鸟的记忆和身份去说话、做事,但记忆是漫画里的青鸟,性格和作风又像是我,很奇怪……” 姜天烨若有所思。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如果她就是青鸟,那为什么不能和他说实话?他和青鸟相处的时候,她的表现就是真正漫画里的青鸟,并非是骗人的。 “……很复杂。”他在听完她的解释后,作出评论。 她咬着桔瓣,悄悄地溜他一眼,“那你信吗?” “嗯……”他沉思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她一遍,在她沉不住气想要走的时候,才笑着把人拦住了,抵在沙发上,低声道,“要不然,我暂时先相信你,等我哪天抓到破绽,再和你算账?” 她被他压制着缩到角落里,还要强调,“我就是我,你休想抓到我的小尾巴!” 有别于青鸟的干脆活泼和闻樱的柔和安静,她私底下的样子尤其可爱,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替她抹掉唇角的桔子汁。 他其实早就想清楚了,自己对青鸟本就是最单纯的心动,无论她是不是青鸟,他都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悸动,而她不会像青鸟一样随时消失。 这就够了。 方冉看着校园论坛的新闻,颓败地抓乱了头发。 就在她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电脑屏幕蓦地一黑。她狠敲了两下,黑屏不动,过了三秒,屏幕发生了变化,仿佛像基础的纸牌游戏一般,哗啦啦从上方空降下许多照片,在底下一弹,弹上去又掉下来。 这些照片无一不是她在ktv打工时的照片。这具身体之所以拼命学习拿奖学金的原因,便是家境太差,在读书之余还要四处打工来养活自己。 因为角度拍摄、制作合成等多方因素,眼前的照片看起来非常得不妙,活像是艳照。 她好歹还记得自己擅长电脑技术,当即与对方展开了一场厮杀,但令她更加挫败的是,即使是她最擅长的事,都输给了别人。 方冉被逼的几乎要哭出来了,眼睁睁看着满屏不堪入目的照片,心里乱糟糟的,猜不到对方要怎么对付她。然而就在这时,屏幕下方忽地燎起了一把火,将照片烧得一干二净,仿佛表明了对面那人的立场。 而后上面映出简洁干净的四个字:败者离场。 她怔在那里,电光石火间,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面容。她突然明白了这人是谁,也明白了对方所说的“败者”指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连她的长项都输了,那她还有什么值得去比拼的? 她认输。 与此同时,闻樱就趴在姜天烨的背上,看他气定神闲的从方冉的电脑里退出。 “阿烨好厉害。”她毫不吝啬地称赞。 “没什么,看不出来,她水平不错。” 她戳他的腮帮子,“然后呢?你就对她产生兴趣了?” “别闹。”他挑起眉毛,“我难道不是在为你报仇?”他一直担心方冉的问题,怕她会到处散播谣传,对闻樱造成影响,所以与她商议是不是要先行警告对方。没想到她就想出了这一招。 虽然拿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威胁别人,他觉得不太好,但闻樱却道:“你放心,看到最后她就明白了。”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威胁,而是直白的打击。 她对方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在一般情况下,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她会在保证堕落神使无法起到任何威胁作用的情况下才离开。但对于方冉,因为对方的表现过于没有战斗力,她也提不起什么劲。 她观察过方冉,她像是常年经受失败的人,而对付这样的人,从心里上击溃就够了。 没想到方冉的事情顺利解决,姜天烨却突然转了脸。 “我发现你很喜欢趴在我背上。” 她眨了下眼,“所以?你不愿意?” “该不会是因为和那个什么毕方搭档,习惯了……”他眯起眼睛。 她咬住嘴唇,忍不住还是笑了,“什么叫什么毕方,如果我没记错,他是你最喜欢的漫画角色好吗?!” 被姜天烨挠痒痒彻底笑出了声的闻樱,不由想到,用漫画人物去攻略他虽然任务简单,但漫画里有个人气高的男主角,后遗症也是蛮严重的嘛。 闻樱刚一到空间,就有一道黑影扑过来,把她吓得往后一退。 黑影在她跟前站定了,她才发现这是一个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尚未来得及探究为什么空间里有第二个人的存在,就听他没意思地叹了口气说:“好弱啊。” 明明身高也只到她的肩膀位置。 “?”闻樱看向z942121,“什么情况?” 小男孩也懒洋洋地抬头一同看过去,“我饿了,有吃的吗?” z942121泛着冷光的眼眸一闪,竟然先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 他一根指头点在闻樱身上,竟把她推得节节后退,“那可以吃她吗?” 闻樱:“……” 在z942121一句“不可以”说到一半的时候,闻樱爆发:“21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小兔崽子是谁?!他怎么能进空间,不是说空间只能容许一个人的存在吗?” z942121这才把视线放到她身上,“它就是你完成第二个任务的时候抽中的奖励。” “……那只熊猫?” 她仔细去看,才发现小男孩一副软骨头的样子和那只胖熊猫非常像,他的脚好像还没变化完全,从裤管里伸黑色的脚爪,最恶趣味的是眼睛底下挂着恹恹的黑眼圈,像是没睡饱一样。 “它来自一个兽人世界,原形是熊猫,但可以变化成人形。即便按照成年体来划分,他在他们的世界也是非常强悍的存在。” “……就算他是变形金刚,对我的任务也没有任何帮助。” 力气大又怎么样?难道能让他把任务对象都打晕,她挨个强一遍吗? 还是能化身小萌宠,在她之前萌倒任务对象?! “先听我说,奖励对于神使来说,就是一个额外多出来的助手,他能够和神使一样投放到小世界,附身其中的一个角色。与神使不同的是,他们无法自动恢复意识,需要神使找到他们,才能让他们觉醒。” 闻樱若有所思。 “如果他附身的就是人物就是任务目标呢?” “在他觉醒的时候,即任务完成。” 这样听起来倒也合算,但她反去戳小男孩的脸,软乎乎地挺舒服,多戳两下,“但如果我嫌这家伙烦,不想让他觉醒也可以吧?” “全凭你做主。” “好好好,那……想找他的时候,要怎么找到他?” “你们之间会有感应,他的感应可能会更加强烈,如果是在未觉醒状态,可能会对你造成影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闻樱还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她戳的太厉害,小熊猫表示抗议,“嗷呜”一声叼住了她的手指。 酒店的房间,窗帘之间有一道缝隙,任阳光穿过,映照出空气中的浮沉。 闻樱刚一睁开眼,只觉整个人晕沉沉的,身体条件反射伸了个懒腰,还没从意识中挣脱出来,就听见枕边响起了铃声。她开始在脑海里消化背景信息,同时接起了电话:“喂?” “姐,你人在哪儿?我昨天找了你一晚上,打你电话不接,急死我了!”清脆明快的女声从那一头传出。 闻樱刚张了口,忽地,被窝里又伸出一只健壮有力的胳膊,横在她盖的被子上,揽住她的同时,去抢她耳朵边的电话。 男人低哑的声音含混,“大早上的,吵什么……” “姐——”电话那边立刻尖叫起来,“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 尖叫声提神醒脑,效果立竿见影,男人猛地眼睛睁开,和闻樱对上了视线。 “操!”他崩溃地垮下了脸。 闻樱不管男人翻脸不认人的举动,任他一骨碌爬起来,去套自己的裤子,她趁机理清任务的信息。 她在来之前,21和她说,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一个特殊任务,这里没有堕落神使的存在,只不过会比之更加麻烦。 因为这是一个其他神使任务失败的世界,简而言之,她过来就是帮对方收拾烂摊子的。 这个世界的背景同样是娱乐圈的世界,与上一个世界不同的是,她担任的是经纪人的角色。就在前不久,前任神使因为公司上层做出的决定,被迫将一手捧红的男明星拱手让人,并且被“流放”到总公司旗下的艺人经纪公司,她一气之下,马上递交了辞职信。 论起来,对方的能力确实不差,八年时间,就将男明星杨森捧到了影帝的位置,拿下了非常有说服力的金角奖。 只可惜她过于注重事业,忽略了任务,而在过程中又爱上了杨森。她的爱与闻樱专注演戏时表现出的爱并不相同,闻樱是以自己所演的角色爱上对方,她却是自己本人喜欢上了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导致其它任务线全盘停滞。 如果说她专心攻略一个也就罢了,最多是获取的信仰之力少一点,不会受到惩罚。 但她因为忽略了其他角色的存在,让杨森也被敌对的经纪人抢走。而杨森本人对此没有特别的反抗情绪,甚至认为她的管理过于严格,让他觉得疲惫不堪,提出“先分开一段时间,试试别的人也好”的论调。她情绪崩溃,才被空间召回。 然后闻樱就被踢了过来。 至于现在床上的这个男人…… 闻樱偏过头去,这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英俊的五官,肌理分明的皮肤,完美的身材比例。眼下他正裸着上半身低头去扣腰带,察觉到闻樱的视线,稍稍偏过了头,薄唇一勾尽是肆意的邪气,“没摸够?”浑身散发的荷尔蒙令人脸红心跳。 真是亏本生意! 她摸都还没摸过,怎么算摸够了? 她打了个呵欠,当真上手摸了他一把,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道,“对,没摸够。”管也没管他,径自去地上捡自己的衣服。 这个角色的记忆出现了,任务对象之一的江恪,和杨森是好朋友,但两人所在的公司却是竞争公司。杨森在星辰娱乐,他则是在环帝影业,和杨森不同,他出道比杨森要早,但一直活跃在小荧幕,在大荧幕上的挑战无一不是失败。 闻樱心道,这样的长相和气场,怪不得粉丝多是爱尖叫的小女生。 闻樱表现得这么大方,他的表情反而变得纠结,“昨晚的事……” “onenightstand,我明白。” 说起来这确实是个“纯正”的419,两个人都是因为失意在酒吧喝多了,平时见过面,互相看不爽,合在一起吵了两句,稀里糊涂地就滚到一起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女方这么干脆,让江恪格外地……不爽。 但既然说明白了,按他们的相识度也没什么话说,两人各自收拾穿戴完毕后,就分了两头走。 就在闻樱走出酒店之际,闪光灯“咔嚓咔嚓”一阵狂响,把她堵在了门口。 “金牌经纪人闻樱绯闻曝光,闻樱夜御八男,个顶个的鲜!” “娱乐圈集邮女王的猎艳榜单:杨森、江恪、许和均……瞧一瞧,看一看,今天你们的老公被睡了吗?” “闻樱一夜爆红,人气直逼当红小花!” 各大媒体争相曝光的同时,网络上哭嚎不止,所有鲜肉的粉丝本来互相掐得厉害,这一刻突然集结到一起,共同抵制闻樱对她们爱豆的荼毒! 然而在众多人骂她“道德败坏”的同时,还有许多人发出了调侃艳羡的不同声音。 “现在知道接近男神的最佳途径了吗?” “妈妈我也要当经纪人,我也要睡男神!” 办公室里,小助理云鸥把报纸摔在闻樱面前,真想把女人用力摇醒,“姐,事情闹大了,你快想想办法!” “说得没错啊,都是实话。”闻樱浏览了一下报纸上的大字,同样关注到了她现身酒店的配图。 这具身体的身材与模特身材相近,简单的说就是削瘦、平胸,典型的衣架子,穿皱了的衣服套在身上,都被撑出七分气质来。衬衫扣子一丝不苟,透出禁欲的气息,再加上那双冷静而淡然的眼睛,十足性冷淡的样子。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设,私底下会崩塌成那样。 说起来闻樱也倍感头疼,前任神使在喜欢杨森的同时,又强迫自己尽职尽责完成任务,于是借用经纪人的身份去潜人——这也是她不敢和杨森表白的一个原因。 该死的尽职尽责! 她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处理这颗地雷,没想到没等她着手,当天就爆炸了。 好在那天没被抓到和江恪同框,网络上爆的料都是她和一些名气不大的新人举止暧昧。不过最近但凡和她有过交集的男明星都登上了她的猎艳榜,连江恪都不能逃脱。 云鸥当然知道她是什么德性,火气陡然降下去一半,却忍不住嘟嘴,“就算这是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这事保准是柳伊做的!她早就看你不爽了,上次抢了杨森,这次爆你黑料,下次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星辰娱乐本来对闻樱的离去还有挽留的意思,经此事一出,后路立即断了。 闻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对她道:“你去帮我联系环帝那边的人,看看他们的态度。” “咦,环帝?” 她姐在星辰做的时候,为了给杨森抢资源,可是把环帝的人都得罪了一遍,突然要换东家,对方能敞开心胸接纳她吗? 闻樱却有自己的考量,“能和星辰对抗的只有它,而且……” 那里有至少两个任务对象的存在。 另一边,云鸥口中的柳伊,曾经与闻樱同公司的对手,同样把信息传给了杨森。 “没想到闻樱私底下会做这样的事……同事一场,她有困难我还是希望能帮到她,公司的高层现在对她不太满意,但我有办法能说动他们,你要不要去和她说说看?” 柳伊将信息发过去,过了一会儿,才收到杨森的回信。 只有简洁的两个字,“不用。” 她弯唇一笑,却继续打字道:“她辞职这件事做得太冲动了,可能是因为你被分到了我这里才想要赌气。如果我去说,她可能会更生气,你们之间的感情终归不一般,不如你去劝劝她,她可能会听。” 这一次,一直等了好久都没有收到信息,直到电话响起,男人低沉而不容辩驳的声音传出:“别多事,你管好我的工作就行了。” “好,我听你的。”柳伊的声音放轻,温柔极了,“我给你选了一部商业片,剧本发到你邮箱里了,你看喜不喜欢?” 她的态度松和,不急不迫,不像闻樱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每时每刻地盯牢了人,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 杨森因工作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连带语气都缓和了不少,“好,等我看看。” 第53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二) 环帝影业对于闻樱抛出的橄榄枝接的非常犹豫,虽然网上不乏吃瓜看热闹的人,但是潜规则被曝光到网络上,仍然影响到了她在这一行的口碑。 一改挖角时的低声下气,这回他们的姿态摆得格外高傲,将代表闻樱前去交涉的云鸥气个半死,回来就贴了对方的小人在墙上扔飞镖。 闻樱追问起来,她才不情不愿地转述了对话:“一开口就是挑刺,说姐你除了杨森之外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艺人,这话说的,还不是杨森的光芒太璀璨,星路太亮眼才把别人都压过去了吗?难道还指望出第二个?他们到底懂不懂,没有人的成功可以随便复制!” 闻樱笑了,她捧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说:“适当的贬低都是为了好谈价格,你要听的不应该是他们谈判的虚词。” 更何况其实对方说得话有三分道理,前任都专注把最好的资源拿来捧杨森,其他人的待遇多多少少会差一些。可以说她和杨森是互相成就,没有杨森就没有金牌经纪人的她,没有她就没有影帝杨森。 “我就是气不过嘛,以前他们在你面前跪着唱征服,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现在趁你走低谷就落井下石,看着就心烦。”云鸥又抱怨了几句,终于想起正事,从包里拿出资料,准备把交涉的结果告诉闻樱。 她私底下看着小孩子脾气,办事的能力却非常强,一直很受闻樱信赖。 环帝影业一开始提出b级经纪人待遇,即有公司保底工资,明星的佣金分成在上交公司后再根据情况按一定比例下发。看似合理的提议,实际上所谓的“一定比例”是一个低额数字,与月收固定的普通白领没有任何区别。凭闻樱的资历享受b级待遇就是赤\裸\裸地欺负人了。 “a级待遇是肯定的,演员的佣金直接抽成,具体根据演员的签约合同来定,这些我都谈妥了。不过在演员上,他们给出了一个难题,说是想要看一看姐的本事……” “嗯?” 云鸥把资料页摊开给她看,“宁骁,童星出道,和许多著名演员有过合作,因为感情丰沛、擅长哭戏,十分感染观众,是许多人记忆里的演员。最难得的是,他小时候长得伶俐可爱,长大了依旧颜值满分,是为数不多没有长歪了的小童星,受媒体看好。” 如果是样样都满分,也轮不到她来接手了,闻樱对此心知肚明。 环帝在待遇上让了步,那么演员方面,就不会给的这么痛快了。 “你的但书呢?”她问。 “但在长相、资源、观众缘的多方保证下,他依旧不红,原因之一,就是他的脾气非常得罪人……” 环帝影业二层楼的一间会客室内,在原经纪人的介绍下,闻樱和宁骁打了招呼。 原经纪人笑脸迎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手里的烫手山芋扔了出去,以至于心情十分好。他先是给宁骁介绍了闻樱的光辉履历,然后又对闻樱道:“我们骁骁哪里都好,把他让出来我也舍不得,只是手头艺人太多,实在照顾不过来。您的大名我们常听,把他交给您呢,我也放心。” 跟着的云鸥险些把白眼翻出天际,却见眼前的闻樱和宁骁打了个招呼。 宁骁的五官非常漂亮,像是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美少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尖尖地小虎牙,不用多说话,一个照面就能把人迷倒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有坏脾气,眼睛闪动着粲然的光,像是有些好奇地对闻樱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还挺可爱的,云鸥狐疑,难道是消息错了?但没道理啊,环帝不可能这么好心。 “彼此彼此。” 闻樱说着客气话,他却较真地说:“我呢,现在也没多少人认识了,姐你不一样,一夜爆红,全国的观众都是你的粉丝,微博热搜榜高悬第一……还是第一吧?”他回头去问原来的经纪人,对方脸一下子笑僵了。 什么叫一夜爆红,什么叫热搜第一,闻樱是因为什么被众人皆知的,在场有不知道的吗? 云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宁骁见状,嘴角的笑容扩大,扬起漂亮而挑衅的弧度,“是我说错了吗?我嘴巴笨,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姐,你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不会。”在场唯有闻樱的表情分毫没变。 “那就好。”他却得寸进尺,恶劣地笑说,“听说姐手底下带的人都要陪你睡觉呢,不知道我和你睡觉的话,能有什么好处?” 太过直白的话让场面一瞬间为之一静,原经纪人不安又尴尬地看向闻樱,但云鸥能看出对方根本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云鸥心里恼火,面上却摆出十足的架势,睨了宁骁一眼,“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红了。” 宁骁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小鸥。”闻樱截住了她接下去更刺人的话,却没有如宁骁所愿斥责她。 她走向宁骁,扬起的手让他瞳孔下意识地一缩,随后落在他刚拿出来的手机上。她看了一眼原经纪人,一笑:“他管不住你,是他没本事,我不会像他一样好说话。” 眼见他表露出的不屑一顾,她仍然慢条斯理的把话说完,“至于你呢,最好还是规矩一点,对大家都好,是不是?” “是个鬼!”刚回了一句嘴,他的手机就陡然被抢走,“喂你——” “你的微博账号密码多少?” “嘁,谁会告诉你?” “自动登录,好习惯。”她表扬他,在他“见鬼”的表情下,抬起手,给两人照了一张自拍合影。 眼见她就要上传到微博,宁骁猛然用手遮住了屏幕,“你疯了?!”她不是要当他的经纪人吗?在她□□缠身的情况下,发他们两个的合照,是嫌他太红?! “你不是想知道陪我睡有什么好处吗?”闻樱淡然道,“好处就是,全中国的观众都会成为你的粉丝。” 宁骁:“……” 虽然在初次见面就震慑住了对方,但宁骁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一个没管住,他就在片场闹起了幺蛾子。 这是闻樱在接任后替他接的第一个本子,涉及权谋的古装言情剧,他在里面饰演男三号,虽然是男三,但闻樱看过本子,觉得人物设定确实适合他,才答应下来。 按理,身为童星,宁骁应该有更高的人气和更多的资源。在一开始他也确实具备这样的优势。从影视学院毕业之后,宁骁曾经受到广泛的关注,凭着优质的颜值长相,接演了一部偶像剧的男一号。然而出乎众人意料,那部戏收视率异常惨淡,险些被腰斩。出师不利,无疑让大众对童星的期待降到了最低点。 而后,他接演的角色都没有激起一点浪花,不说恶评如潮,却也没再像小时候一样广受好评。 逐渐地,从男一号到男二号,再到男三号,他的情况可谓是每况愈下。 闻樱在决定答应环帝的要求接受他之前,其实同样有过一段心里挣扎,因为根据这个世界原轨迹的发展来看,宁骁最终是落得无人问津的状态,被人打上“转型失败的童星”的标签,淡出众人的视线。 所以要接手,就等于她没有一条捷径可走,而是要凭自己的把控能力扭转他的局面。一旦失败,她也会被彻底打上“失败”的标志,等同于告诉别人,杨森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并不是因为她的帮助,而是因为他本身足够出色。 任务艰巨,闻樱却觉得挺有意思。 至少宁骁在光源图上的光芒不输他人,说明他潜力无限,值得她一搏。 闻樱在赶过去处理他的事情之前,听见不少公司里的同事在说风凉话,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宁骁这次的拍摄是在摄影棚内,到了那儿一看,因为拍摄频频受阻,浪费了不少时间和镜头,剧组的整体氛围已经变得紧张。宁骁就杵在中间,一身儿古装打扮端的是英姿飒爽的俊俏少年郎,只不过他脸上透出不耐烦的神色,好像惹了事的人不是他一般。 见到闻樱,先是工作人员互相交头接耳——显然是都听过了她的传闻——才惊动了宁骁,使他回过头来。 “你来干吗?”他不耐烦地冲她道,“这回这可不是我的问题,你别想赖我身上。”因为脸蛋漂亮,即使他发脾气,都让人赏心悦目。 闻樱先和监视器前坐着的导演打了个招呼,导演见横竖是拍不下去了,对那女演员说:“你先调整调整情绪,等会儿再拍。”就扔下人不管了。 这一声令下,剧组的人登时休息的休息,忙碌的忙碌,场地里一阵嘈杂,只似有若无地把视线投到这里来。 闻樱这才踩着高跟鞋三两步就走到了他身边,“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觉得男三号配不上你的身份,所以才在这里给我闹幺蛾子。如果你的脑子还清醒,就能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你制霸片场的时代了,除非你能逆生长,或者重生你的童年时代,否则就乖乖演我挑的剧本。” 她看过他以前的剧,不知道是公司还是经纪人纵着他胡来,接的剧本不是霸道总裁人设就是腹黑人设,没有一个适合他的,所以才让他人气下滑到这个地步。 她口吻冷淡,话里的尖刺无数,让宁骁一下子梗住了。 闻樱瞟了他一眼就明白了,“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就是想借机摆脱这个角色,说说看,□□是什么?” “什么?”她的节奏变化莫测,他跟不上,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脾气差没错,但好歹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原因呢?” “哼。”他表情一下子变得别扭,虽然怀疑是对方的手段,但仍然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和我搭戏的那个女人,下一场是我们的吻戏,她却说这是她的初吻,不想就这样交出去,真是……一开始剧本里就有写明吻戏,有本事她别接啊,临到要拍矫情什么?” “ok,我知道了。” 闻樱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去找了和他搭戏的女演员。她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满脸的胶原蛋白,青春又靓丽。只不过眼下她正哭得眼睛微红,旁边小助理大约是在安慰她。 “你就是乔可?” “嗯。”她点头,迟疑地看着突如其来的闻樱,“你是?” “我是宁骁的经纪人闻樱,你好。” “你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对不起,都是我的原因,耽误了他的时间,但是我……” “你不想把初吻交给他,对吗?” 她脸色微红,“毕竟是、是我第一次……” “好,我明白了。” 乔可刚想问对方明白了什么,忽地被人抬起了下巴,然后,女人身上淡雅的香水气息靠近,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轰”地一下,她满面通红,结巴得不像话。“你你你你你你你……” 直到闻樱离开,她都还没从“被女人亲了”的举动里反应过来。 包括宁骁在内,片场一干人等呆若木鸡。 “这样就不算把初吻给他了。”闻樱说完直起身,见女孩子的表情仿佛山崩地裂,想了想又道,“或者你就当做我给你上了一层保鲜膜,他亲你的时候就不作数了,照样可以把初吻留给喜欢的人。” “谢、谢谢?” 乔可在她的反应中下意识地说完,“呜”地一声捂住了脸。 妈妈,她刚刚说了什么话!! 导演回归,发现现场的气氛虽然有点诡异,但是男女演员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于是他大手一挥,开始拍摄。 宁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亲到乔可之前,忍不住晃神想到刚刚的那一幕。 女人修长的手指抬起少女的下巴,唇珠明艳,与她白得过分的肤色形成对比,随后她落下了随性地一吻,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漫不经心想到的对策。 哪有人,会用这种方法去解决问题?! 想到这一口亲下去,就等于和那个女人间接接吻,宁骁气得脸颊通红。 这他妈绝对是变态吧!! 监视器里,少年两颊晕红,全然演出了青涩少年即将吻到心上人的情态。 “good!” 导演带头拍起了手。 第54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三) 宁骁在拍摄结束后,难得去监视器前查看自己的表演。导演对他夸赞有加,他自己却是生起了闷气,一出来就和闻樱抱怨:“这个衣服颜色是不是太深了,屏幕里看起来特别老气。” 虽然脾气依旧不太好,但他能找闻樱抱怨,显然先前还是被闻樱的手段震慑住了,无形之中接受了她的身份。 闻樱眼下只带他一个人,时间当然富裕,解决了吻戏的事情之后就站在摄影包围圈外等他。见他张口就是诸多负面情绪,心知他是被从小被媒体宠坏了脾气。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道:“谁让我们骁骁脸太嫩呢,如果不穿得老气一点,万一人家以为这是未成年人谈恋爱可怎么办?” 宁骁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就知道从她嘴巴里听不见好话。他不情不愿地继续说:“……还有呢,那个摄影镜头拍得不好,好几个镜头都是从我这边往乔可那里打,都是她的正脸。不行,我要去找摄影组的人谈一下……” “你别小看乔可,知道她的观众不如你多,但人家之前有过一个出彩的配角广受好评。”闻樱动也没动,亭亭站立,双臂一搭看他,“别为了一两个镜头的小事就去纠缠摄影师,男人要大气。” 他不甘心地停住了脚。 闻樱早就抓住了他的筋。宁骁是一个骄傲的人,他想要摆脱媒体一直套在他头上的童星帽子,才会接一些与人设相悖的戏,来表现自己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所以一旦她抛出这方面的话题,他再不愿意也只能俯首了。 打一棒子,自然还有给颗甜枣,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放心,这些都是经纪人的工作,你安心演戏,余下的都有我来解决……”她话说一半,忽见眼前的人分心往前看,疑惑之下回了头。 来的人竟然是杨森。 他的身材标准,上身呈倒三角的形状,长腿一迈尽显张力,手臂同样健硕有力。眼下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戴着口罩和眼镜,遮挡得严严实实,但闻樱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影帝?” 宁骁的对对方似乎也有着莫大的好奇,眉眼间有几分跃跃欲试。 闻樱见状,不禁问:“你喜欢他?” “还行,他的电影我都有看,人物塑造非常棒,怎么说呢,每一个角色都表现得非常好,好像剥离了他自己的人格,全心投入人物。他的工作状态让人佩服。” 他这模样一看,就是非常热爱表演的人,不禁使闻樱笑起来。“那你想要他的签名吗?” “能有当然好——”他从认真的状态里出来,眼睛一眨,便显出几分淘气,“拿来卖给影迷也能赚上不少了。” 闻樱笑摇了摇头。 杨森身后还跟着柳伊,对方迎面看见她也表现出十分惊讶。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樱姐呢。真巧,阿森就在隔壁拍戏,所以我跟着来了,樱姐也是跟人来的吧。”柳伊笑打了个招呼,“听说你去了环帝,这就是你带的新人吗?” “不错。”闻樱的语气是一贯的简练。 宁骁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他的现任经纪人是杨影帝的前任啊!咦等等,前任这个说法好奇怪…… 柳伊的目光在宁骁身上转了一圈,叹息道:“真是可惜了,该不会是因为高层领导把阿森转到我名下的原因?其实这是战略考量,如果你一直待在星辰,或许还有再次共事的机会。”她的口吻好像是一次施舍。 宁骁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见闻樱笑着不说话,她又道:“樱姐毕竟是星辰出来的,要是环帝欺负你,只管告诉我。” “那先谢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柳伊笑意愈深,“我还要多谢你呢,阿森能夺得影帝的奖杯多亏了你帮忙,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什么都没做就当了影帝的经纪人,走出去别人看我都尊敬两分,这都是樱姐的功劳。” 闻樱不和她拌嘴,是深知对方现在占了上风,她不管说什么都是跳梁小丑而已。 但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有些叫人不舒坦了。 她直接将目光一转,放到杨森身上,“要入秋了,你换季最容易咳嗽,对词对久了,要记得喝水。” 杨森一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应答。 “嗯。” 她偏过头,“柳伊要是有功夫,叫人给他炖川贝雪梨汤,半块冰糖足够,他不爱太甜。” 这一番吩咐太自然,柳伊倒像是她的助理一般,柳伊脸上的笑容顿住,想要回击又不能在杨森面前表现得太过分,只得勉强答应下来,心里因此生出警惕。 她险些忘了,在自己之前,对方和阿森相处了八年,一旦被她抓住机会就容易被翻盘,她一定要小心! 杨森的眼神通过墨镜,显得晦涩不清,待到柳伊的寒暄进入了尾声,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他才蓦然低声对闻樱道:“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帮忙。” 即便他的语气诚恳,与柳伊有着明显的区别,但在这样的情形下,仍然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现在就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 “给张签名吧。”她揉了下宁骁的脑袋,“这小子喜欢你的电影。” “……” 等人走了,宁骁看了眼手里的签名,又看了眼她,一向骄傲的人,竟生出挫败感来。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一个是影帝,一个是过气的童星,看杨森旁边那个女人骄傲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存在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自觉。” “喂!”没见过这么见杆往上爬的经纪人! “你还年轻。”闻樱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了笑,“加油吧。” 明星的微博一向有专人打理,当然,也有许多明星喜欢自己发微博,增加和粉丝的互动,宁骁就是其中之一。 但在闻樱担任他的经纪人之后,就把他的密码弄到了手。她修改了密码,禁止他再任意发送消息,凭他如何抗议都无用。原经纪人可能是放弃了对他的培养,以至于他的微博都是他自己想发的内容,充斥着名车名表名牌的信息,外人只当他是炫富,闻樱却知道他是试图营造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不由让她哭笑不得。 宁骁本就是弟弟一样可爱的存在,往这方面走再合适不过。于是她接手后,微博画风为之一变,晒日常照,配卖萌的文字。当然,为了不给人以判若两人的感觉,她仍会发一些表现成熟的文字和配图,但,她会转发粉丝精彩的点评,配以“不许笑!我的成熟不容人置喙”相似的文字,反而让粉丝被他的傲娇笑倒。 实际上,这完全是闻樱参考宁骁本身的气质所塑造的人设。 粉丝对此相当买账,在出了几条人气微博之后,粉丝数量都跟着小涨了一把。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流出了闻樱当时在剧组亲吻乔可的照片,不知道是哪个人手快,竟将短短的一瞬间拍照上传。吃瓜群众八卦多,加上这算是前段时间的绯闻后续,闻樱又扶摇直上热搜。 别管你们的老公了,你们的老婆也保不住了!登顶博山,闻樱的猎艳榜名单增至两位数,但凡长相可爱气质温柔的女明星纷纷上榜,比起上一波的血雨腥风,这次的气氛可以说是相当欢乐。 “百合赛高!可可羞答答的样子萌煞我也,怪不得闻樱把持不住!” “樱大总攻日天日地威武霸气!” “所以说没有人注意到吗??据说闻樱现在去了环帝,是宁骁的经纪人。宁骁大家都知道吧?就是小时候参演了很多大咖的作品,哭戏都能哭倒一片人的那个小可爱!现在小可爱他正在拍一部叫《江山谋》的戏,和他对戏的女演员就是乔可!” “天呐,把情侣小cp尽收囊中,她她她她她、她不是人(此处应有娇嗔)” “对不起,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她敢动骁骁一根毫毛,看我们姐姐粉不撕了她!!” 拜闻樱所赐,知道她的当前动态后,宁骁的关注度前所未有的高了起来,他的各种粉丝都被炸出来护崽,连带《江山谋》的搜索量都一路高涨! “姐,首页完全被你占领了啊,你说你买了几毛钱的水军推动?”云鸥刷微博的时候感慨了一番,转头见闻樱桌上放着一只口红,样式是她没见过的,不禁问,“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嗯?”闻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了下,“刚买不久。” 这是上一个任务带来的奖励,据说涂了它之后与人接吻,轻则能让对方产生心跳加速的反应,重则魂牵梦萦,能维持几天的时间。她解决问题的时候正好拿乔可做了下实验,只看对方在后面拍戏的两天不断瞟来的眼神,就知道确实好用。 不过也就是拿来当助力小道具罢了。 “先别管那个。”闻樱坐在办公桌前,斜身轻支下颚,视线注视着电脑屏幕,“你来看一眼,想办法把这个人挖过来。” 云鸥好奇什么人能让闻樱产生兴趣,乍一看吓了一跳,照片上的人不是帅哥美男就罢了,居然是一个小胖子! “等等……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她回忆道,“叫周洲吧?在一档综艺节目里担任搞笑嘉宾,挺豁的出去的,什么吃辣椒吃洋葱,有几次我看着都于心不忍,他为了节目效果倒很挺拼命。但再怎么说……” 和杨森的距离会不会也差得太大了?! 一个宁骁就够人受的了,牌不大,脾气不小,业内的人都盯着姐的本事,她其实也捏着一把汗。这个节骨眼上,还签个搞笑嘉宾,不是笑话吗? 她自然不知道,闻樱了解未来的走向。 周洲,真正的天才级演员,前期被小公司埋没,一直往谐星的路上走,后被星辰签走,但也是沉寂了许多年,才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纪人手里大放光芒,却并不是他慧眼识英,而是周洲自己本身运气好,意外让一位著名导演看中。那个小经纪人在柳伊下面做事,最终周洲被转到了柳伊手上。 唯一可惜的是,他体质易胖,而且似乎没有任何想瘦的,大红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三十的年龄,所以只能塑造出一些让人津津乐道的配角角色。 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总之,你先帮我去和他接洽,等把人签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闻樱一锤定音。 未来的天才演员不能放过,过去辉煌的童星也要抓在手里。不知是闻樱选的剧本精准到位,还是宁骁的运气好,小制作的《江山谋》在开播后意外取得了一个亮眼的收视率,其中最受人关注的就是宁骁饰演的男三号。 这个角色和他本身的气质形象非常符合,再加上闻樱的“压榨鞭策”,使他不敢有一丝懈怠,最终获得了一致好评。 角色的戏份不多但合理,推动了主线的发展,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再加上角色的人物设定性格单纯,非常招人喜爱,极有观众缘,几乎是一夜之间,宁骁又成了被人挂在嘴边的名字。 开播发布会上,除了男女主演,他被主持人关照发问的几率甚至超过了男二号。 好在经过了闻樱的叮嘱,他适当收敛了脾气,将话题引向男二号。对方心生好感,反而玩笑称呼他为“宁老师”,说是“我是看着宁老师的戏长大的”,使气氛融洽和乐不少。 因为人气攀升,在发布会结束后,他还有单独的个人采访。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递到宁骁嘴巴里去,这是在他童星时期之后,就几乎没有碰到过的热闹场面了。 熟悉的场景回来,他眉宇间的跃跃欲试都多了两分,张扬而骄傲的模样愈加引人注目。直到这一刻,闻樱不得不承认,宁骁是不适合低谷的人,一旦落到低谷,他很难爬回去,因为他会对过去的山峰念念不忘。但他无疑能驾驭高峰,这样的场面,别说普通人,有许多明星对此都会感到厌倦而不适,他却能享受这一切,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良好状态。 可以说他天生就应该是站在台上受众星捧月的人。 然而记者可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人,为了版面,为了点击量,他们势必要问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能够演好这个角色,小时候的演戏经历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帮助?” “你之前一直没好成绩,这次《江山谋》里的xx虽然大红,却和你小时候扮演的xx相类似。是不是说你只能出演这种头脑单纯的人物?” “你觉得你能摆脱童星时期的角色带给你的阴影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宁骁眉毛往下一压,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冷。 他最不能忍受的事,就是在他交不出一张好看的答卷时,人们总会叹息般地提起他的童年,提起那些被人称道的角色。久而久之,他的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几乎形成了生理性的厌恶。 他以为在出现了一个人气角色之后,人们会忘却了将他与过去的自己做对比,没想到这层阴影他根本无法摆脱! 眼看他张口要说话,一直在旁边盯着的闻樱忽然向前一步,将他拦了下来。 “为什么要说这是阴影?”她神态冷静,语速有条不紊,难以忽略的气势使得记者没有强行打断。她以经纪人的身份,从容地回答了记者的问题,“他孩童时代拍出的作品都是他履历上的优势,放在演员这个职场里,这也会是人们考量时的加分项目。我相信他童星时的经历会是相当精彩的一笔,但永远不会是最精彩的一笔。宁骁能不能出演其它类型的角色,未来会给你最好的答案。” 她回答时,镁光灯仍然频频闪动。 在耀眼的光芒下,宁骁看向她,神情有着显而易见的震动。 第55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四) 宁骁三岁时就因为长相可爱,大眼灵动,接拍了一个幼儿奶粉的广告,奶粉广告大受好评,顺利为他打开了门路。这之后,厂商赞助纷纷找上门来,他六岁接拍了第一部电视剧,饰演一个将近破碎的家庭里的孩子,他的调皮捣蛋一度让家长气绝,最终却在懵懂的自白中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孩子的伤心与无辜,打动了无数观众的心。他从此家喻户晓,一路高歌,与诸多大咖合作,合作者无不称赞他小小年纪,演技精湛。 全天下的宠爱集于一身,没有人能够把握住自己,不被冲昏头脑,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他长大上学,进入影视学院读书,再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时,可谓是备受瞩目。然而期望有多高,压力就有多大,他迫不及待想将学院里学来的能力运用在作品中,仿佛一个献宝的孩子,急忙忙地捧出自认的珍宝,满心骄傲地认为大人们会像以前一样夸奖他。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人们失望的叹息声。 “小时候明明很可爱,这部戏剧情还不错,但是他演的人物真的是喜欢不起来。” “又是一个天才的陨落,童星都是这样吧,被捧得太高了容易飘飘然,演戏都像玩票。” “很失望……” 充斥着负能量的言论传入耳中,宛如冷水彻头彻尾地泼下来。 为什么?他的戏真的有这么差吗,他运用的技巧错误了吗,他真的不如其他人努力吗?宁骁疑惑、不解、暴躁,他急切地想要再一次证明自己,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仿佛只是为了证明他们说的话都是对的,童年就是他最巅峰的时期,所有的赞叹和掌声伴着他的长大戛然而止。 谁都不喜欢从顶点掉落的感觉,他的坏脾气,他的恶劣作风,他处处得罪人,所有的恶念都在人们失望的眼神、无声的责备中滋生。在骤然掉落的过程中,他失去了平衡,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拉住他,只能眼睁睁任他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闻樱出现了。 她和他原来的经纪人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原来的经纪人捧着他纵着他,对他不会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但在他失去了价值之后就成了他手里的一颗烫手山芋。而她呢,一来就表现出极大的控制欲,她不能忍受反对的声音,处处都要为他安排,他看似并不配合,可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所有不安和躁动都在她有条不紊的规划下得到了平静,她给了他最需要的——方向感。 被蒙住眼睛前行的人,在摔倒过无数次后,需要有人能牵住他的手,告诉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采访结束后,他忍不住问她:“你真的觉得,我当童星的那段时间,不会成为我以后的障碍吗?我能再次受到大家的认可吗?” 她忙着和人交涉,分身乏术,见他眉宇间一点忐忑的脆弱,这才停下来笑哄他:“这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喂!” “谁叫喂?” “……姐。”他别扭了下,“我问你认真的。”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她挑眉反问,“你觉得,你不能吗?” 她咄咄逼人的气势犹如一支利箭刺破了远方的迷雾,使他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对啊,他是宁骁,最骄傲最自信的宁骁,他不该有这样的怀疑! 粉丝们一向不会放过爱豆的各种访谈新闻,贴吧里甚至会有专门的分类项,在标题上注明时间地点,里面放上哪怕只有一分钟的视频,粉丝就会同心齐力地盖起“万丈高楼”。如果视频的内容精彩有趣,转到微博配上醒目的文字,甚至会有成千上万的转发量,吸引无数的路人粉。 这一点,在宁骁重新大红网络的时候,体现得非常明显。 一开始是他的粉丝转载舔屏,后来有人标注上“恭贺樱大总攻又俘获了一只小受”的标题,立即被人热议狂转。即便是最先被标题吸引气急败坏来讨伐闻樱的人,在看见视频中闻樱的表现之后,都不免被击中了心防。 “看在她护崽这个举动的份上,我就不好意思骂她了。” “表现霸气,措辞谨慎,这个经纪人不错啊,比原来的那个好多了!” “楼上,人家闻樱虽然绯闻多了点,私生活混乱了点,但人家好歹也是金牌经纪人好伐,杨森就是被她捧红的!” “翻了下杨森的信息,还真是,这就有点厉害了。” “没有本事,拿什么玩潜规则!你当人家潜规则没有入市门槛吗?!” 虽然最后彻底歪了楼,但意外的是,原本以骂声为主流的网络,在她表现出一定的职业能力后,减小了火力。甚至她还吸引到了一些迷妹粉,人数不多,却高举“樱大总攻千秋万代一统鲜肉小花”的旗帜!堪称邪\教。 公司的休息室,江恪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拿手机刷着微博,眼见有人拥护闻樱开“后宫”,不由嗤笑一声。 他的经纪人正在替他浏览合同,听见声音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发现一件好笑的事而已。” 他随口答到。 他很早就认识闻樱了,契机还是因为杨森。他和杨森因为一部戏认识,两人在影视城闲着无聊的时候相约一起打过篮球、喝过酒,晚上还勾肩搭背出去吃过宵夜烧烤。 杨森嘴巴里议论最多的人就是闻樱。 那时他们都还没什么名气,但好歹一脚跨入了行,他也有他的经纪人。然而他和经纪人之间的联系,就明显不如杨森和闻樱,他直觉认为他们是一对。杨森表现的并不明显,但闻樱的表情和眼神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没有想过会有人将自己全身心的奉献给另一个人的事业,这大约能称之为爱吧。他一度非常羡慕杨森。 直到他发现已经成为金牌经纪人的闻樱,约会一个小有名气的小生。 两人牵着手,举止暧昧,甚至分吃一份食物。当他看意面上淋的汁分别蹭在了两人的嘴边,胃里有一种作呕的冲动。一个人的面具能在脸上戴多久?那之后,可能是上天作怪,他不止一次碰见她约会其他男人,每一次都是截然不同的新面孔。但在杨森的面前,她炽热而专注的眼神一如从前,就像他看见的那些都不是她,而是她的同胞姐妹,亦或者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他知道两人没有在一起,杨森至今也没说过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但他仍旧无法放下对她的厌恶。 好在杨森已经和她分道扬镳,她虽然来了环帝影业,自己和她却至今也没有碰过面,相信以后这样的机会也不多,桥归桥,路归路,她不甘寂寞为自己刷人气,他又不是她的谁,看戏就好,没什么好干涉的。 刚一这么想,结束了与经纪人的会面,前去等电梯的江恪,突然发现旁边走来的人正是闻樱。 她身旁跟着宁骁,帅气的大男孩双手揣在裤兜里,听她说话时,身体微微的倾斜,非常听话的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他在心里想。 在他们说好后抬头的一刹那,三人的目光相碰。 “江前辈。”宁骁惊喜地喊住了他。 江恪讶异他的反应,但和他点了下头。“宁骁。” “前辈知道我?”他似有兴奋。 “当然。”江恪的嗓音磁沉动听,划开一点笑意便使人无端耳红,“最近很红啊,《江山谋》我也看了,你的表现不错。” 没等宁骁有所反应,闻樱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视线在他身上划过。 看了?恐怕不是看剧,而是看微博评论吧。 两人的视线有过一刹那的触碰,随即,她睨向那咋呼的大男孩,“不是喜欢杨森吗,怎么,移情别恋了?” “那怎么能一样。”宁骁反应极快,不以为意地道,“杨影帝只是演戏好,比起来我也不差。而且我的年龄比他轻,迟早能达到和他一样的高度。但是江前辈不一样,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让人折服!” 他表现得大义凛然,闻樱却一眼看穿。 她手指虚点了点他,却见他露出了小虎牙,对着她笑得一脸灿烂无辜。 这家伙根本就是喜欢江恪“行走的荷尔蒙”气质,喜欢对方迷倒万千少女的人设而已。 眼前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让江恪觉得异常刺眼。 恰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宁骁性急,最先一步迈了进去。 闻樱和江恪几乎是同时往里走,刹那间,窄小的门迫使他们往中间倾斜,两人的手发生了轻微的触碰。 女人冰凉的手背有着熟悉的触感,记忆如潮水涌来,使他呼吸微滞。 迷乱昏沉的夜,无端的吵闹,不服输的互相压制,突如其来的纠缠,缠绵的呻\吟,还有女人抓破了他后背的手……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让他压唇笑问出了声,“宁骁,你的这位新经纪人管得挺严啊,你喜欢谁不喜欢谁,她也要过问?” “嗯?这个,她其实是……” “江先生不是管得也很宽吗?”闻樱唇角噙笑,眼神疏淡地在他身上扫过,“我怎么管束我的艺人,好像轮不到你来决定吧?” 被抢了答话权话的宁骁,笑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权作没听见。 “我只是看不得有人过分约束艺人而已。”江恪抱臂轻笑,“小心鸡飞蛋打,把人带到高处,最后还会被嫌弃碍事一脚踢开。” 宁骁:?他在对方眼里是这样的人? 闻樱转头对宁骁道:“别理他,爱说酸话的人我见多了。有人电影失利,演不好戏,就冲路人发火……” 她的话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处,江恪登时气笑了,“是谁冲路人发火,分明是有人认识装不认识,几个月前还躺在同……”一张床上。 “嗯?”她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 江恪忽地反应过来,再见宁骁好奇又疑惑的眼神,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算了。”他有些烦躁地看了眼电梯显示的楼层,“什么都没有。” 如他所愿,一楼很快到了,电梯门大开,因为时间原因,外面宽敞的大厅只有寥寥几人经过。 这一回,他站在电梯里的按钮旁没动,任闻樱先走出去。 一步,两步…… 女人的高跟鞋轻叩地面,发出响声,到了他身边的位置却停了下来。 “对了。”她仿佛是刚刚想起,从包里里找出了一样东西,在他狐疑抬头的时候,递到了他跟前,“你的钥匙扣,那天你忘了捡走,我就先留着了。现在物归原主。”她漫不经心地说完,走出了电梯。 浑然不觉自己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江恪低头去看掌心的钥匙扣,脑海里疯狂转动着一个疑问,他的东西,她怎么会……随身带着? 第56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五) 比起江恪,宁骁才是最吃惊的那一个。 他因为先入了电梯,人站在里面的位置,自然将电梯口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其实早在江恪与他的经纪人杠上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虽然看似一个大牌难伺候,一个身上带刺儿拒绝恶评,互相看不顺眼,但两人之间反而有一种他无法插入的气氛。 江恪的钥匙扣留在她那里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宁骁看了一眼江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背影好像僵硬着,似乎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两个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等闻樱听到“啪”的电梯门关门声时,回头一看,背后空无一人,只有电梯重新缓缓上升。 她忍不住“哧”地一下笑出了声。 等宁骁表情狼狈地从电梯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靠着墙壁等候多时。门里只出来宁骁一个,原本也是要下楼的江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次出现。 “走吧。” 她看见对方窘迫的模样,好心放过了他,率先走人。 宁骁追赶上来,忍不住从她肩膀后探出头来,压抑不住内心蠢动的疑惑,一咬牙问道:“……你和江前辈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就像有小爪子在挠,本来还忍得住,可是乘电梯的时候,一再回放那幕场景,发了酵的情绪就忍不住了。 “私人问题,概不回答。” 她果然比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就在宁骁再次张口的时候,她手拎包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成功使他闭上了嘴。 “说。”一看电话联系人显示的是云鸥,她简短干脆地道。 “姐,小胖子这边碰到问题了。” 对方的话让闻樱停下了脚步。暂时来说,宁骁的事业已经步入了正轨,她自然将更多的关注放在另一只“成长股”上。 于是她在宁骁不满的眼神下,放弃了跟随他行程的想法,打发了他的助理跟他上车,专心了解云鸥那边的进度情况。 电话一直没断,电话那头的云鸥像是在来回踱步,有一种事情没能解决的焦躁感,“他原本在的公司只是一个小公司,没什么发展前景,我想我们只要打出环帝的牌就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拿下。我看了下,他还在合约期,但是你看好他的话,赔偿金也不是问题。” “重点。” “哦,重点……”云鸥瞟了一眼走廊的另一头,同样是一个助理级的人物在给人打电话,她稍稍捂住了话筒,“重点是,现在星辰也看上了他!” “哦?” “我今天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星辰那边的人,我认识,是跟在柳伊身边做事,我们离开星辰之前,我好像听说他自己要出来单干,这次应该就是来替自己挖人的。他倒不是看上小胖子一个,估计是广撒网,挑了好几个人,但他先前已经和小公司的负责人接洽过了,比我们快一步。不过,如果我给负责人塞点好处,把小胖子从名单上摘掉应该也不是难题……” 闻樱听出了她的犹豫,挑破了道:“平白少了个人他不可能没有发现,要签约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在过程中被人破坏掉更加麻烦。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立刻过去。” 云鸥说的这个人应该就是上辈子签到周洲的人了,只可惜对方手握王牌却无法辨别,平白耽误了周洲多年。 闻樱到的时候,发现柳伊竟然坐在了云鸥的对面。 她端着咖啡,双腿交叠偏向一侧,将自己在杨森面前刻意收敛的气势都放了出来。她和杨森说话做事的时候是温柔的,像水一样,让人觉得没有丝毫的攻击性,但她眼下谈事的状态,才真正符合她经纪人的身份。 柳伊没有多看云鸥一眼,而是和小公司的负责人谈话:“赔偿金我愿意照双倍付。” 负责人当即喜不自禁。 “柳伊姐不愧是星辰股东的女儿,说翻倍就翻倍。”云鸥不满她的忽视,呛声道,“真要争起来,环帝和星辰旗鼓相当,也未必将这点钱看在眼里。” 柳伊轻扫了她一眼,唇边扬起笑弧,“说得好,我是星辰股东的女儿,我能做得了这个主,你呢?” 你能代表环帝吗? 她没吐出口的潜台词使云鸥一下子没答出来,以至于看见闻樱的时候,她眼睛亮闪闪的,犹如被欺负了的小孩子看见亲人的样子! 闻樱脚步生风出现在会客厅的那一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柳伊一瞬间绷紧神经,进入备战状态。 闻樱没有接她的话茬,她刚一坐下就利落地道:“既然两家都有兴趣,就把周洲叫出来当面谈吧。” “姐!”云鸥低喊了一声,朝她挤眼睛示意。 她一直还把人名藏着呢,柳伊只知他们这边有看中的人,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 “没事。”她轻拍了一下云鸥的肩膀,安抚住了她,直白地跟负责人道,“最重要的还是签约人的意向,其它细节问题都等他做出决定以后再说。” 云鸥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在这里平白哄抬价格,只会肥了小公司的腰包! 要在平时她也不会做意气之争,但她对柳伊成见太深,影响了判断。她见柳伊在闻樱的一句话后挺直了脊背,不由悄悄暗爽,你家里背景再好又怎么样?论做事一样比不上我姐! 其实,柳伊心里没有这么在乎开头是不是弱闻樱一拍,她更加关心的是闻樱看上的人的资质究竟如何。虽然她一向认为闻樱不适合当经纪人,对方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懂得照顾艺人的情绪,但是无法反驳的是,她看人的目光非常精准。杨森不提,即便是那些她没有用心经营的艺人,在她走后,分到其他人的名下都被当做了主推的角色。 所以一听说闻樱似乎对这家公司的某位艺人有意,连云鸥都被派了过来,她就立即赶来了。哪怕云鸥遮掩得密不透风,让她一直打探不到究竟是哪一个人,但她也不在乎,大不了多签几个,挑出最好的苗子就是了。 没想到闻樱倒是大方,一来就把名字拎出来了。 周洲?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有想到对应的明星角色。也是,如果是相对较红的人,一开始她的助理就能够辨别出了。 然而即便做好了心里准备,在看见周洲出现的一刹那,柳伊还是险些撒了杯子里的咖啡。 一个胖子?! 胖的人在一般情况下是没有好看的说法的,因为五官被发胀的面皮撑没了形状,周洲也一样。让宁骁穿来会青春无敌的牛仔t恤,穿到他身上就如同菜场里随手捡到的塑料袋,硬生生将一条肥胖的死鱼塞进去。 好在谐星也是明星,他的造型受过打理,至少干净清爽。 他与电视节目上不同,进来之前耳朵里塞着耳机,看见在座的人时不论身份,都只是轻飘飘地过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即便负责人给他讲解了一遍情况,他也并没有因为听见两家大公司的名号而有任何的动容。他私底下的形象,竟全然不像电视里引人捧腹大笑的谐星。 “那么,如果转到你们的公司,我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他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两下,像是暂停了音乐,却没有摘掉耳机,漫不经心地问道。 柳伊在看见他的形象时已经犹豫了,没错,胖子可以减肥,减肥后也能变帅,但是……要长得帅的小生,公司里还少吗?如果不减肥,那定位就是谐星,也并非说谐星不好,谐星有谐星的优势。但她要的是第二个影帝,是能证明她的能力胜过闻樱的人,不是谐星! 在她看来,这个人甚至没有野心,对能够决定自己前途的会面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状态。 这样的人,闻樱究竟看上了他什么?她前所未有的怀疑起闻樱的目光来。 在随意瞄过助理递上来的资料后,确认对方确实是走的谐星路线,她拿出了工作的良好状态,将公司能给予谐星定位的人最佳的资源,甚至给予了极大的赞赏,“星辰有宗祎老师,他是这一行的佼佼者,我想应该是大家的共识。我很看好你,我认为你很有可能成为老师的接班人。” “哦。”周洲瞟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转去看闻樱,“那你呢?” “影帝。” 比起柳伊,闻樱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什么?!” 柳伊失手打翻了杯子,被咖啡溅了一身却来不及处理,而是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闻樱。 是她聋了还是对方疯了? 不止是她,就连云鸥的表情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她只知道姐对这个人势在必得,但不知道她的定位这么的……大胆。 就连周洲都怔住了,他蹙了下眉,先去摘掉了耳机,“你再说一次。” “一尊影帝的奖杯,你喜欢吗?”闻樱的眼神平静而笃定地与他对视,在对方发愣的途中,笑着补充道,“对了,杨森就是我带出来的,他刚拿下了金角影帝。” “杨森现在是我的艺人!” 伊忍不住插嘴,但没有人去看她。 周洲在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回复她:“还是算了吧,别开玩笑了。” 闻樱看着周洲的模样,不由想起未来的他。 她可以获取未来的信息,但因为信息过于庞大,只能知道大概的内容,如果想要深入了解,就要花时间去关注。她看过周洲成名之后的一次访谈,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观众面前剖白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天生就是易胖体质,其实我的童年有些坎坷,按理应该很瘦,但我偏偏胖得很招骂。”他自嘲地一笑,“我家里没几个钱,但父母都好赌,小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人家来家里砸门的声音,看的最多的是泼在家门前刺眼的大红油漆,所以我经常放学后不回家,整天整天在外面游荡,看街上的行人,看商场窗玻璃里放的电视,我喜欢观察他们,再让自己代入他们,去思考很多东西,这大概就是我能够快速浸入角色的由来。” “有一回,我参加了学校里的文艺汇演,是班上没有人愿意扮演的一个恶毒配角,我演完之后老师非常吃惊,连同学都险些被我吓哭,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是有天赋的,我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我太胖了。真的走上了这条路,我就发现没有人会把机会递到一个胖子手上,我努力减肥,但没有人看好,久而久之我自己也放弃了。后来我被王导看中演了他的戏,有了点名气,王导曾经很可惜地对我说,我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愚蠢,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话?我是为他们活着的吗?有什么是困难到我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吗?如果不是,我为什么不去尝试?”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努力去试试。” 采访他的主持人笑问:“如果能重来,您觉得,自己可以到达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呢?” “影帝。”他语气笃定,看见对方惊讶的表情,他的眼神不禁放远,“这是每一个男演员都想拥有的成就,我不例外,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 而现在,闻樱用他的话来激醒他:“为什么算了,你以为我专程走这一趟就是为了跟你开玩笑?抱歉,我的时间很宝贵。周洲,你有天赋,你拒绝我,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你做不到。但是,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话?你是为他们活着的吗?你觉得有什么是困难到你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吗?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去尝试?” 他年轻的脸庞浮现出动容之色,“我……” 这是除了他自己之外,第一个肯定的告诉他,他有天赋的人。 “你抱怨自己没有机会,我现在就在给你这个机会,你有天赋,但如果不用——”她淡漠地道,“它就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垃圾。” 宁骁在片场拍新戏,一场淋雨的镜头拍了n次,结束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然后他从助理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听说樱姐从一个小公司里签了个新人。” “哦。”他趴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年龄好像和你差不多大,最好不要定位一样,要不然资源就那么多,争起来也麻烦。” “谁能争得过我?”即便整个人都蔫儿了,宁骁还是能自信地回答出这句话。 助理悄悄溜了他一眼,轻咳了声,“这个……樱姐对这个人很重视的样子,据说是从星辰那边抢的人,竞争很激烈啊!” 宁骁闻言,猛然坐正了身体,“嗯?你再说一遍。” “总之就是这样……骁哥你把药放哪儿了,我给你拿过来吧,我今天家里还有事,可能要先回去了,你先睡一觉,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再给我打电话。” “等等!”他喊住了人,在片刻的迟疑过后,认真地点头,“你给她打电话,说她手上最红最重要最有发展前景的未来影帝生病了,让她赶快来!” 第57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六) 宁骁的助理对他这一串糊话充耳不闻,他在宁骁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深谙他的脾气。平时张牙舞爪的一个人,要是磕了碰了受点小伤,私底下就是这模样。他自然不会把原话传达给闻樱,在他看来,宁小爷就是生了病脑袋烧糊了想找个人撒娇,他要真按原话说了,第二天小爷他要是一觉醒来后悔不迭,还不削死他! 不过就这么捂着不说也不行,还怕他现在就闹起来。 于是他给闻樱打了个电话,确认对方会来之后,就安心的跑回去了。 闻樱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因为第一次来,不由多看了眼宁骁家里的模样。他家境还不错,做这一行早就赚足了钱,按理依他张扬爱炫耀的个性,家里不是富丽堂皇,也应该是尽显奢侈本色的风格,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选了纯白实木的田园风,很有居家宁静的感觉。 这让她有些意外。 这个世界的光源图上其实不止四个相对较亮的光点,但如果不是拥有经纪人的身份,她可能只会选择其中的一到两个人,这个身份无疑带来了很多便捷。当然,无论怎么选,宁骁都会是她的选择之一,因为他最需要一个人去拉他一把。 一个被自己束缚将近溺亡的人被她拉到了岸上,这也让她对他比别人多了两分想要好好照顾的情绪。 所以哪怕眼下对周洲的安排更加重要,在听见他因拍戏而生病的时候,她仍然决定放下手边的工作。 一走进卧房,就看见宁骁小爷趴在床上哼哼,状态比她想象得好。 “药吃了吗?” 宁骁从枕头里微抬头,往旁边看过来,只露出单只水汪汪的眼睛——发了烧,眼眶里忍不住溜着水,“哼。”他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又把头埋了回去。 他不回应,闻樱就径自拉开了抽屉找药,然后她发现了……一盒醒目的杜蕾斯。 “至尊超薄倍……” 她轻声念到一半,就被人扑过来捂住了嘴巴,他漂亮的眼睛眯起,语气恶狠狠地,“闭嘴!”耳朵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气恼,蓦然烧红起来。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他就像是被点燃了,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快速把东西扔回到抽屉里,“啪”地一声用力关上了抽屉。 “你有女友?” “没有!” 他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她打量了他一下的神情,道:“有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如果你有保留,出了事情我很难照顾得到。” 她全然工作的严谨态度,让他有点不爽。“……说了没有!这肯定是我哥放的,前段时间房子借他住了几天……” 他解释到一半,忽地有些泄气,话还没说完就趴回去装死,任她询问晚餐一类的问题都不肯支声。 直至她顾自作了一番决定,他这才有了点反应,但和晚餐无关,而是问:“你新签了个谁?星辰来的?” “不是星辰,一家小公司而已。”她见人终于爬出“蜗牛壳”了,就势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烫手,但没有烧到严重的程度,再加上她看见床头放的那杯水,想来是吃过药了。 女人冰凉的手放在烫热的额头,舒服地让人喟叹。 宁骁别扭地微转过脸,“哦。” 其实他能发现,闻樱与别的经纪人不同。不是每一个经纪人都会像她一样事无巨细的照顾艺人。就像这次他生病,药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一切安好,即使她不来,他也能自己爬起来叫饭吃,但她还是来了。签了新人应该是很忙的时候,考虑定位,规划方向,寻找资源。 但她还是来了。 他在心里又一次强调,所以他果然还是她名下最重要的艺人。 大概是生病的关系,人的神经格外脆弱,他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就格外地软乎,原本就因为被她从谷底拉回来的依赖感,不由滋生出更多来。 在吃完粥之后,他不自觉地扯住她道:“陪我待一会儿。” 她轻拍了一记他抓在她衣服的手,“不好意思,我们的经纪合约上,可没有□□这一项条款。” 他“唰”一下收回了手,脸色猛地涨红,十足的恼羞成怒。 他原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经她一提,突然想到她在业内的名声。她曾经最耀眼的业绩是杨森,许多人都传她与杨森私底下有一腿,随后炸出她与小鲜肉混迹酒店的新闻之后,有关她潜规则的消息层出不穷,听得他耳朵生茧。 以前他还嘲讽笑过,靠潜规则上位的人能有什么发展?以至于对杨森都多了几分怀疑。亏得她居然还有金牌经纪人的头衔。 但等她真正来到他身边,他很难再一次将她与那些传闻联系起来,哪怕网上已经流出了不少她和不同男星的亲密照,都是实打实的石锤。 现在再想起来,他心里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我也不是那些求着你潜规则的男人!”他突然对她说道。 然而话刚一吐出他就后悔了,无论是谁都好,他不应该去指责她的私生活……他有什么资格? 室内的气氛凝结,闻樱与他对视了片刻,突然笑揉了下他的脑袋,“当然,你是靠自己的本事赢得掌声的男人。” 他一怔,忽然连耳朵都烧起来。 她对着他的时候,最常见的表情就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样的笑容很少,再加上那带着的一点因为他而产生的骄傲,让他炸开的毛忽而安抚地耷下来,在她的轻揉中,彻底被捋顺。 “废话。” 对于她的夸奖,他如此评定道。 因为被哄顺了毛,所以隔了一天闻樱提出要让周洲去他的剧组看一眼的要求,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开玩笑,不可能随意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他就要担心自己核心艺人的身份会被抢走,他怎么可能是这种患得患失的人? 他想,正好趁机看一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明确战斗力。 闻樱带周洲来剧组参观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以前走谐星路线,参加的都是知名度不高的综艺节目,非科班出身的人没有什么比现场感受来的更有用了,二是正好让两大王牌彼此认识,打个招呼。在业内做的就是人脉,宁骁如果不是脾气不好,在交际方面差了一线,无论有没有她这个经纪人,他都能用自己的脸刷到好资源,即使是他脾气差,从小就在这一行混,所拥有的无形财富也是不可想象的,他所拥有的,正是周洲欠缺的,两人可以互为补充。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两人刚一见面,似乎就格外不对盘。 周洲也就罢了,他一向是自顾自的类型,按理,宁骁对着生人的态度一向比熟人要客气,这次却是一见面就开了火:“胖成这样怎么演戏?!”他惊讶得仿佛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宁骁从小漂亮到大,简直不知道丑是个什么概念!胖?胖就更可怕了,他一向重视对体重的控制,胖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个状态,除了个别走其他线路的人,怎么会有演员把自己胖到这个地步?! 周洲对他几乎在耳边炸开的声音不为所动,他施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片刻,道:“你就是在《江山谋》演九皇子的宁骁?” 宁骁扬下巴,“是我。” 骄傲的样子就像在对人说:你看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认识我? “嗯,长得挺不错。”周洲扔出这一句,就低头刷起了手机。 他今天在闻樱的提醒下没有戴耳机,却穿了兜帽衫,帽子罩在头顶,与人隔绝开来。刚进来的时候剧组的员工还误以为他是躲避狗仔的大牌。 宁骁狐疑地盯视这个一副“自闭症患者”模样的人,“……然后呢?” 是他太敏感了吗,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还有下一句。 “然后?”他似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接着道,“只有长得不错。” “……” 宁骁勃然大怒,险些暴起伤人,被闻樱一把拦住了。 她不拦还好,他只是做做戏,她这一拦,倒真把他怒气激了上来,宁骁怒极反笑,翘了下唇角,语气恶劣,“是啊,比起某个死胖子,至少我长得还不错。” “骁骁!” 闻樱一声低喊似斥责,让他当即发脾气踢翻了脚边的折叠椅。 “你要帮他?” “我没有在帮他。你先别发脾气,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克制一点。”她刚才因为阻拦站在他面前,眼下说完了话就转过身去面向周洲,只是一个站位的变化,让他仿佛产生了她在维护自己的感觉,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但仍然觉得有些烦躁。 “还有你,宁骁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前辈,最起码的最终和礼貌,我想你上学的时候应该学到过,不需要我再重复。” 闻樱各大五十大板,见周洲轻点了下头,她才瞟了眼压抑情绪的宁骁,直截了当地问周洲:“你是觉得他演的不好吗?” 周洲想了想,道:“还行吧。”不等其他人说话,他接着道,“不过有几个场景不是很到位。” “哪里?” “他饰演的人物是一个性格纯稚的人,是夺嫡的皇子中最没有竞争力的一个,但大家都忌惮他,只因他是养在皇后跟前的人。等他发现让他情窦初开的女人只是兄长手中的一枚棋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将他拖向深渊的骗局,他一开始的转变不错,但最后那一幕,他演的不对。” 闻樱拽住宁骁的手,示意他去看周洲。 只见这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忽然将兜帽摘了下来。 在这之前,他的眼神都还有着沉吟之色,等暴露在众人眼前的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却为之一变。 少年意气风发的九皇子,嬉笑怒骂皆随性,性格张扬,笑容灿烂,这是非常适合宁骁的一个角色,他所有的特质都会在这个角色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周洲表演的这一刻,他轻抬的下巴,他弯起的眼睛,他粲然的唇齿—— 宁骁的助理微微张大了嘴巴,刚刚有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宁骁…… 但周洲的九皇子是不同的。 宁骁是纯然的天真,他的九皇子就像一张白纸,他天真也心善,他原谅了兄长布下的局,最终对他说:“我把她还给你。”表现的是善意,是成全,更是一种释怀。 周洲的九皇子说出了相同的一句话,但历经此事,他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通达。 “我把她还给你。” 他这么说道,眼神放远透出一抹明悉之色。 在他们的獠牙露出来之后,他知一万毕,像是看见了未来人间炼狱一般的情景。 戏里,兄长因他这一句话而感到震动,在周洲的诠释下,这种的震惊,让人在一瞬间就明白了缘由,他并不是因为弟弟让出一个女人而震惊,他动容的是,九皇子所让的不止是一个女人。 在后来,九皇子退出了这场权谋斗争,那也并不是遭受情爱创伤后的心灰意冷。 “九皇子确实单纯,但他不是世外之人,他就住在皇宫里,这里汇聚着最多权谋斗争的信息,每日每夜在他的耳朵里进出。所以不是因为他人善,他才懂得原谅。他充分地了解到自己的处境,为未来做出了判断,这不是给观众看的道德模范教科书,而是人物的成长。” 更衣室里的氛围安静,周洲的话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戏已结束,他重新戴上了兜帽。 眨眼再看,他还是那个胖子,但宁骁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股浓烈的危机感。 第58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七) 闻樱在看完周洲的表演后,同样略有所动。当然,在她看来,周洲的表演上还有许多需要打磨的地方,但联系到他的经历就不得不让人赞叹了。他一路走来,读的是最普通的院校,工作虽然是在娱乐圈,但综艺明星和演员之间有着不小的差距,他们的表演或许很好,但综艺舞台讲究的是一个夸张的效果,未必适用于镜头。 但周洲的表演充分证明他的与众不同,他在综艺舞台上是极尽可能地放大了表演,让人觉得诙谐逗趣,而在演戏的模式里,他的肢体、表情无不收敛。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因为表演也有一种惯性,他习惯了将自己放大,再缩小就需要时间去适应。但距离她与他谈定签约合同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天,他能做到这个程度,让她相当满意。 “不错。”她落下评定,“在家有练习过了吧?很努力。” 周洲一怔,抿唇低“嗯”了声,旋即又将头低了下去。 只有闪烁的手机屏幕,照出他有些发呆的脸庞。 他以为自己私底下做的调整没有人会知道,与往常的每一次都一样,无论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都不会有人关注,他已经习惯了这份忽视,却没想到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更何况她身边站着的人是宁骁——他很早就知道宁骁,且一直在关注他,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他们的年龄相同,他却已经达到了他所奢求的高度,他嫉妒对方可以从小演戏,嫉妒他能被所有人认可,嫉妒他即使脾气恶劣,也会有这么多人包容他,耐心地指引他,仅仅是因为他的脸蛋长得足够漂亮。 而现在 他看见对方的经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宁骁的拍摄戏份开始时,闻樱拉上了周洲去片场观摩。 “你演戏很有灵气,对人物角色的理解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路,悟性不错。”她一边走一边给他讲,“但拍戏和单纯的表演不完全相同,摄影机不会全程对着你的脸拍,它们会移动、会变化,可能你想要拍出来的内容,和最终拍出来的效果并不相同。你必须记住,导演才是掌控全场的人,你不是中心,甚至不是主要角色。一部戏里剧本很重要,其余的,摄影师、布景、造型师、场记、剪辑都是必不可缺的部分,而身为演员的你,虽然所有人包括镜头都围绕在你左右,但你要明白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齿轮。” 闻樱说话时不忘观察他的神色,周洲是一个自卑又自我的人。 有天赋的人总是太轻易就得到别人毕生追求的能力,他只是囿于外形,但迟早有一飞冲天的那天,而她必须在这之前,打熬这只还未展翅的猎鹰,让他能够飞得更高更远。 “当然,你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和导演沟通,但实际上——沟通未必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个时候,你要做的就是调整自己的表演。一个好的演员,懂得在无数的g中吃透规则,而不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认为已经做到最好的画面。” 她的话让周洲露出深思的目光,她对于演员的理解使他心头豁然,而她细致入微的引领,毫不吝啬的将她自己的经验全盘教授,都让他的心脏产生一种饱涨而满溢的情绪。 这份情绪仿佛催生出动力,让他强烈地渴望演戏。 就在女子的声音落定时,他看见了宁骁。在摄影镜头前的宁骁,和他在更衣室的状态截然不同。他一改以自我为中心的脾气,仔细倾听导演对于镜头的需求,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将之熟记于心。开拍后,场记板打下,他熟络地游走在镜头之间,对每一个位置都了然于心,监视器前的导演频频点头,却还是喊了声t,随即叫人去调整宁骁长袍的后摆,被风吹卷的造型映入镜头不够美观。 宁骁的情绪被中断。 不自觉代入戏中人物的周洲也跟着一个停顿。他在脑海里不断浮现的灵感随着这一断,当即变成了一片空白,然而很快,他就听见场记板再一次打下的清脆声音,他还没能调整状态,及时回过神来。 却见宁骁已经重新进入了状态,且发挥尤胜第一次,似乎从不曾受到阻断。 “怎么样?” 他听见闻樱问。 他凝视着前方的人,静默几秒后,点了下头:“很厉害。” “这是他的优势。”闻樱的视线也投注在宁骁身上,从小就在镜头前玩耍打转的宁骁,与片场与镜头都像是最熟悉的伙伴,能轻易地抓住他们的特点,这并非与生俱来的能力,而是日复一日培养出的默契。 这个剧组拍的是一部从少年演到青年的戏,宁骁出演一位青史留名的帝王。少年时期他自然能演绎的很出色,但一开始制片和导演都对他是否能演好青年时期的帝王存疑。 直到他通宵读完剧本,与她探讨做标注,一次次推翻定义,逐至完善。试镜那天,他的表现征服了所有的评审员。 如今看着他从容的演绎,仿佛看见了她亲手打磨出的一件作品,使她的眼神变得深远,愈长时间地投注在他身上。 周洲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神情,他心里一顿,坚定地直视前方道:“他很厉害,但给我一点时间,我同样可以做到。” 闻樱成功激起了两个人互相比拼的劲头,宁骁因为周洲的缘故,没来得及志得意满就要开始警惕被人赶超的可能,不必闻樱再去提醒,他自己就花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剧本人物的解读上来。 至于周洲 闻樱将周洲的培训和减肥计划表扔到了他面前。 “想要进剧组演戏,你还差得远,从今天起开始学基础,锻炼形体。”她摘下加班工作时戴的金框眼镜,点在那份计划表上,“如果得不到我的认同,我是不会为你接戏的。” “雪藏?” 这个名词令她颔首微笑,“不错,与其放你出去砸我的照牌,不如雪藏为好。” 周洲在她的笑容里莫名地抖了下,等看完计划书后,他彻底地沉默下来。 如果说他以前为自己制订的减肥计划是一种痛苦(并没有坚持下来),那么,他的经纪人为他定的计划就是深深地折磨。但无论如何,想要演戏的压倒了一切,他开始遵照计划,进行地狱式的培训。 食物以蔬果为主,还有全麦饼干饱腹,每日早晨盐开水清肠。运动锻炼必不可少,每日六点起床晨跑,然后一路骑自行车到培训地点,周末爬山、打球等。到此为止都尚且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然而培训的课程本身就是非常消耗脑力和体力的一个过程,他没有学过演戏方面的知识,闻樱给他找了从形体到台词技巧,都有专门的授课老师,加倍速的培训意味着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休息,在食物又无法彻底满足的时候,他的脂肪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 闻樱时常充当监督,陪他一起运动。而她也在周洲锻炼的过程中,发现了他的另一个特点——爱吃,按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吃货。 他本来就是易胖体质,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怪不得屡次下决心减肥,却没有一次成功。即便眼下他被闻樱激起了对演戏的和向往,影帝这块肥肉就钓在他面前,他仍然常常克制不住自己对美食的热爱。 虽然他不会偷吃,但他灼热的目光盯视闻樱半开放的厨房里烹调的美食时,饶是闻樱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她干脆推开了门,拉着他走进店里,指着墙壁上贴着的餐品价目表问:“要吃什么?” 周洲一向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来,仿佛不可置信,“可、可以吃?”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过一顿饱餐,以至于他激动地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 经过再三的确认,周洲虽然还心存犹疑,但无法抵挡食物的香气,一连报了三样,这已经是他非常克制的结果了。而闻樱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痛快地大快朵颐后,这一天,闻樱陪着他跑了十公里的路。到最后,他一开家门就累倒在地上,勉强才爬起来去冲了个澡,顶着湿漉漉的短发走出来,对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女人,低声轻问:“你是生气了吗?” 十公里的路很长,但他能够坚持跑下去。然而他还是后悔了,他想这是她的一个考验,而他抵挡不了这份诱惑。 她可能已经不想要他了 周洲忽然觉得迷茫,如果在被她肯定之前,他可以庸庸碌碌地继续过下去,但现在,他无法想象她不要他的结果。 闻樱放下水杯看他。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节食和锻炼后,眼前的人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瘦下来的他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眉眼狭长,透着辽如山水的远阔,他的嘴唇薄而淡,紧张或者沉思时,就会像现在这样轻轻抿起。这一切,如果在一个肥胖的人身上,或许没有人会注意到除了肥肉以外的细节,但在肥胖褪去后,就自然地显露出来。 她道:“不,我没有生气。人有,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能力控制你的生活,用自己的努力填满自己的。”她看见他流露出吃惊地神色,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借你的浴室一用。” 毕竟跑了十公里,她也累了。 她今天因为陪跑,特地穿了运动衫,与她平时堪称性冷淡的着装有着鲜明的对比。她懒腰一伸,运动衫悄然往上撩了撩,有几缕发丝从盘发中挣脱,微卷着粘在脖颈间,反而透出别样的迷人诱惑。 周洲微微移开眼,点了点头。 他坐着看资料,一边却出神的想她说的话,运动过后的干渴让他下意识地拿了水杯喝水。 然而就在十秒钟过后,他从思绪中猛然回过了神,立即去看水杯。 透明的玻璃杯上,印着女人大红的唇印,而他刚刚就是用这一边喝的水。 忽然间,他发觉自己的视线无法从这杯沿的唇印上移开,脑海里仿佛残余着的它的味道,他不觉舔了下嘴唇,没有不同,他又悄悄地挨近了杯子。 “周洲?你的吹风机放在” 闻樱从浴室走出,话说一半,正好撞见他的举动。她只是一个停顿,他却猛地一怔,下意识地丢开了水杯。 他怔怔看闻樱走近,有着做了坏事被抓的心虚感,心里砰砰直跳,仿佛就响在耳畔。 只见闻樱凝视他须臾,随即走到他身旁,轻搭着扶手,倾身猝不及防地亲在他唇上,片刻即离开。 他仿佛在一瞬间被人剥夺了言语的能力。 “喜欢?”她问。 他抿了下嘴唇。 水杯被扔到不远地沙发上,倾倒出来的水如同暧昧的气氛,随着“滴答”声缠绵而蜿蜒地流到了地面。 周洲近来总是在夜间辗转反侧,白天的行程又紧,两下相促,一时之间他飞快地瘦了下来。然而即使他再怎么躲闪,仍然逃不开闻樱的监督。 闻樱最近确实有点喜欢调戏他,诸如他在小区内晨跑,十几圈下来,他暂停休息,她却忽而道:“不如约法三章,跑十公里亲一次,如何?” 他立即将兜帽往前拉了拉,把自己彻底藏在阴影里,跑远了。 徒留下闻樱在那笑得意味深长。 捉弄过了头,发现他躲得太厉害,她才收敛了,找到一个机会逮住他,颇头疼地道:“你以后还会接到吻戏剧情,能一直这么逃下去吗?” “这不一样。”他压抑着情绪反驳。 “哦,有什么不一样?”她问。 “就是不一样。” 他执着于这个回答,这之后,却没有再回避她了。 无论是培训还是减肥计划都将近尾声,闻樱替他接了一部戏,是一个反派角色,同时是剧里的男二。周洲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以至于接到剧本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抓着剧本,一页页地翻过来又翻过去,抚摸上面他的署名。 公司里闻樱的专属办公室,闻樱先让他看了一遍剧本,提出自己的观点和理解,随后由她再做讲解,并仔细告诉他最需要注意的地方,他表现得十分专注,两人进行了一番热烈地讨论,才颇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周洲还在回想讨论的内容,闻樱却蹬掉了高跟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以示工作时间的结束和放松。 “所以,你看见那场吻戏了吗,身为反派角色,要强吻女主角的那一段。”她问。 “” “真的不想试试吗?”她轻点了下自己的嘴唇,笑容有几分玩味,“我可是很希望能成为陪你对戏的人哦。” 宁骁明显地发觉到最近他家经纪人陪着自己出席活动的次数减少了,这让他有些心烦意乱,所以从云鸥口中得知她在办公室后,他就直奔她的办公室而去。 门没锁,他轻松地一转门把就推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他的经纪人与人接吻的场景。 第59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八) 男人拽着她的一只手,使闻樱向前微倾,与他亲密地唇齿相近,即便她屡屡“挑衅”,惹得他动了气性,周洲的吻落下来时仍然如羽毛一样轻飘,是温柔而细密的啄吻。 因为她不是别人,是她亲手让他绽放出光华,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没有人可以比拟。 然而这样的画面无疑有着强劲的冲击力,让宁骁的瞳孔骤缩,一种被背叛的情绪陡然袭来。 他一拳侧击将门用力摔在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你们在做什么?”他又急又怒,胸膛起伏不定。 “骁骁?” 她刚发出诧异地一句疑问声,眨眼之间,就已经见他几个大步冲到了自己的旁边,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强悍力道,倏地扯开那个男人。然而宁骁顾不上探究自己心里的怒气从何而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气炸了,“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办公室?你们什么关系?!” “他” 闻樱的解释才说了一个字,方才被宁骁扯开的周洲率先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宁骁猝然转身,就见这个男人以十分挑衅的姿态,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拉皱的衣服。 “”这句话犹如兜头的冷水一泼,让宁骁心头的火气无处可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定定神,抬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用一种挑剔的语气对闻樱说道,“所以这就是你现在选中的潜规则的对象?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话虽如此,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继续以充满敌意的目光去打量这个男人。 他的身材劲瘦,五官斯文俊朗,鼻挺唇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睛,黝黑晶亮,宛如黑洞一般深邃暗沉,使人不知不觉地沉溺其中。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冽而疏离的气质,目光转来时,不禁使宁骁浑身一凛,如临大敌。 “你想到哪里去了?”闻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敌意,她用纸巾擦拭自己的嘴唇。她今天抹了口红,因为男人肆意的亲吻,连唇角都被沾染起来,使一向细节把控极度完美的她,生出不规律的、凌乱的诱惑之感。旁边的两个男人见之无不产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 宁骁站的近,立即挡在了周洲面前,不许他看。 只听她继续说:“周洲接了一个剧本,他没演过吻戏,所以找我对戏。” 对戏? 宁骁“哼”了声,这种借口也就是骗骗三岁小孩子吧。不过等等—— “周洲?!”他惊呼出声,“那个死胖子?!” 周洲斜看他一眼,不和他计较这个称呼。 前后巨大的变化让他震惊,宁骁喃喃道:“我这是做梦吧” 闻樱好笑道:“所以你明白了?” “不!我才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明白!”他咬了下牙根,瞪视周洲,“和他对台词?你怎么不和我对台词,我下一部剧也有吻戏,我也没演过吻戏” 她拿起桌子上的剧本一卷,忽地敲在他背上,“你没吻戏?”又敲一下,“和乔可那场是谁演的?”,再敲,“难道是我,嗯?” 宁骁东躲西藏,气势节节败退,却在她下一秒再次挥来的时候,倏地抓住她的手臂。 他的动作太突然,以至于连闻樱都觉得吃惊。 “为什么我不行?”他忽然轻声问。他的眼睛总是如盛罗了漫天星子一般耀眼粲然,眼下卷翘的睫毛微垂,如天幕遮蔽,流露出难以言喻地失落,“如果你喜欢年纪轻的男人,为什么我不行” 闻樱顿了三秒,微偏头问:“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她看向他的视线不躲不闪,传递出一种深意。 宁骁不笨,非但不笨,反而还很聪明,因此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其实,她只是他的经纪人而已,即使周洲减肥成功,表现出的竞争力比之前更加强劲,他也依然不用担心她会把所有的资源都放在周洲一人身上,毕竟他们俩的气质一看就是不同的类型,哪怕是相同的类型,他也对自己有自信,她不可能被抢走。所以为什么呢? 她和别的男人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呢?他为什么会着急,会愤怒,会产生被背叛的情绪?随便他们爱在办公室谈情说爱也好,接吻也好,做\爱也好,和他有什么关系? 然而刚一这么想,脑海中浮现出她与人亲吻的那一幕,她闭着眼仿佛是享受的神情,难以克制的情绪就涌上了心头。他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阴翳。 “我——”他一个字冲到了喉咙口,骤然间被人大力扯开。 就如同一开始的场景重演,只是这次两人交换了位置。周洲冷冽的视线往他身上一扫,轻嘲道:“想了解自己为什么不行,你应该去医院,而不是问她。” “” 宁骁尚且没反应过来,闻樱已经轻笑出了声。 他好不容易制造出的气氛,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你你你!” “不好意思,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替你联络这方面的医生,但她现在在和我对戏,麻烦你出去一下。” 闻樱支着下颚,看周洲忽然表现出的强硬做派,犹如护食的小兽,平日看似安全无害,却会在你失去防备的一刹那冲上去咬断喉咙! 果然,即便是行事无忌的宁骁,在这个时候,也被他的无耻和冷静气得说不出话来。须臾,他气呼呼地嚷到:“我要接下一部戏,要有床戏!你陪我对戏!” “别闹脾气。”她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床戏不符合你的形象定位。” “我不管,你就说我接的话,你陪不陪我?” 她无奈的眼神睇他,“好。”像是拿他没办法。 宁骁立即挑衅地去看向周洲,两人的目光交接,如同火花四溅。 手底下两张王牌的对立没有让闻樱有机会产生太多的烦恼,毕竟娱乐圈和其它所有职业都不同,即使是在一个圈子里,平时也是各自忙碌,很难碰到一起去。 所以她只需要将自己的时间规划成两份,尽量避免他们的摩擦就可以了。 宁骁逐日上升的事业,已经让环帝上层对她的态度软化了不少,公司层面的资源渐渐向她开放。这次替周洲接到的剧本,就是走这一方面的关系。而之所以千方百计去争取这个剧本里的角色,是她还藏了别的小心思。 称帝讲的是一个江湖侠士的故事,男主角的家族因帝王昏庸被抄家灭族,这之后他隐姓埋名,躲藏身份,混迹于江湖,等到昏君意外去世,他意外受人委托,成为了保护幼帝的侍卫,用家族所学权谋为幼帝出谋划策,与朝中奸臣斗智斗勇,一步步走向高位。故事的最终,幼主登基,他从旁辅政,“称帝”所指的似乎就是幼主称帝。然而有趣的是,如同历史上的辅政大臣一样,男主角已经拥有了在朝堂呼风唤雨的力量,而将近剧终的时候,画面不断闪过他夜晚的噩梦,是族人被灭口时,倾盆大雨洗血的场景。最后一幕,太阳高升,他穿戴品级服装,一步步走向御座,叩首称臣。影片像是在表达他最终放下了仇恨,以家国兴亡为己任。 然而仇恨真的随风消匿了吗? 故事虽已结束,“称帝”这个片名又似乎意有所指。 主演角色周洲自然无法获得。这部剧中有一个权倾天下的奸臣角色,他结党营私,把持朝纲,欺瞒幼主,逼\奸太后,可谓是罪大恶极的一个人物。 闻樱为他接下了这个角色。 因为这是一部电视剧,一部由影帝杨森主演的电视剧,这是他在大荧幕一路高歌后,重归小荧幕的首秀。 这部剧在原轨道上其实并没有火,它在经过后期剪辑之后,表达稍显混乱,把男主角写的亦正亦邪,没有体现出剧本中那个历经沧桑,仍然刚正不阿,顶天立地的男人形象。这部在杨森自降身份,只是为了赚钱和粉丝才回归的作品,反而小小地动摇了他成为影帝之后的地位。 闻樱却准备帮他一把,准确的说,她想踩着杨森的肩膀,把周洲捧上去。 奸臣的角色固然坏的几乎没有一丝掺水,然而在上辈子,这个角色是由一位老戏骨去扮演的,周洲或许还比不上他,但残酷的说,他唯一胜出的地方就是他的年轻。 当周洲的定妆造型出来后,片场的人员无不惊叹地凝住了视线。 他的长相其实比一般的演员偏淡,即没有星味,帅气之余,缺少能一瞬间夺取人们呼吸的能力,犹如远山之色。但这样的长相又有着另一种好处,如同这次的造型,在上妆之后,眉毛被长曳至入鬓,眼尾轻勾透出一丝邪气,恰到好处的阴影使他的五官轮廓愈发立体分明,结合他天生对人物的理解和诠释能力,几乎在他走出来的一瞬间,就征服了在场所有人。 这就是奸臣。 即便是杨森也被他所比了下去,因为前期男主角的造型相当落魄,论吸睛反而不如奸臣,按理,经纪人的把控如果到位,是不会允许剧中存在着威胁到自家演员的角色,但这一次闻樱和柳伊的对战,无疑是闻樱取得了胜利。她成功把周洲塞进了剧组,无论是走了谁的关系,又或者演员自身的能力,这都是“经纪人战争”的一次胜利。 当然,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柳伊早把周洲这号角色忘到了脑后,重新听到这个名字也不为所动——前后的差距太大,由不得她想起来——她只当是闻樱又签了一个新人。虽然这个新人毫无名气,威胁不到杨森的地位,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能将这样一号人塞到男二号的位置,闻樱的手腕堪称凌厉。 比起柳伊的气急败坏,杨森就显得淡定很多。 他提醒闻樱:“急功近利不是好事,他如果从来没在这一行做过,一下子推得太高,即便演技能够胜任,恐怕观众也会有意见。” “所以,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提醒我?”闻樱掀了掀唇,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答案。 “你的攻击性能不能不要这么强?”他揉了揉额角,似有些无奈和疲倦。 一直以来,她无处不在的尖刺就总是会冒出来刺人,他是本着旧日的交情去提醒,既然她不听,他也不再多劝。 正如杨森所说,演员阵容和定妆照在网络上出现之后,伴随着杨森的高人气拥簇,涌向周洲的几乎是一边倒的骂声。一开始,定妆照固然让一些路人认为他的扮相不错,甚至超过了杨森,但这样的论调一出现,立刻引爆了杨森粉丝的怒火! “这个周洲根本就没有演戏经历!居然可以当男二号,给杨森作配??” “靠,哪里冒出来的,长成那个德性也有脸说比森哥帅?!” 而在得知了他的经纪人是闻樱之后,许多人都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叹:“原来是这样啊” “潜规则上位,怪不得了。” 同时,有大v发出了一篇看似是感想的稿子:“一直以来都对金牌经纪人闻樱的事件保持沉默,因为猎艳新闻所带来的,只有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和莫名其妙高呼百合好、女王鲜肉激萌的粉丝。但潜规则这种事,就此默认真的好吗?无论如何,他的上位就预示着别人被挤下去,他抢占了属于别人的位置,不能因为社会不公平,就纵容这种不公平的现象。” 他的发稿煽动了群众的情绪,一时之间,抵制周洲周洲滚出娱乐圈的呼声在网络里彻响。 第60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森在公司里找到柳伊,毫不委婉地问,“粉丝闹事是你煽动的吧?刺激他们,让他们针对周洲,还有那些大v的稿子,人为操作的痕迹很明显,在粉丝不成气候的时候为他们的情绪推波助澜。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眉头深锁,一看就是情绪非常差,甚至将问句重复了两次。 柳伊没想到他竟然会关注到网络上的事情。当然,现在是全民网络的时代,但杨森在这方面出奇的延续了老一派演员的作风,他不喜欢关注网民的风吹草动,这或许和当年他出道时遭获了许多恶评有关。 认真论起来,现在的周洲有点像当年的他,那时他就是因为外貌过于出众,演技又相当出色,直逼男主角的风头,才被人在网络上恶整了一番。彼时闻樱和他一样刚入行,还不是金牌经纪人,背后没有靠山,却凭借一次出色的公关能力反败为胜,将那个背后下黑手的人曝光在舆论的热议之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因为有这个前情在先,所以杨森不喜欢她针对周洲的布置是她可以理解的一种表现。他并非像老一辈那样不懂软件的操作,只是不爱看罢了,但她确实没想到,这一次他会在进组之后,仍然去留意与他无关的恶评。 是因为周洲背后的人是闻樱吗?她不得不这么想到。 当年的闻樱确实厉害,能够将杨森带出逆境,但这一回不同,因为这次她的敌人是杨森,是她亲手带起来的人,同时她知道,闻樱喜欢杨森,所以她料定对方不会置杨森的前途于不顾。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柳伊温柔地安抚他道,“这些事确实是我找人做的,但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恶意中伤那个演员,你要知道,他的来路确实不正,年纪轻轻没有任何演戏的经历,就能在电视剧男主角是你的情况下一举成为该剧的男二号,即便我不说什么,也会有其他人攻讦他,与其让这件事自己发酵,不如把节奏掌握到我们自己手里,至少樱姐曾经是我的前辈,我敬重她,会把控当中的尺度。你放心,这些我都已经和片方沟通过了,这么做还能够增加前期的曝光率。你应该知道,无论是正面消息还是,对明星来说都有一定的好处,没有曝光率的明星才是最可怕的。” 末了,她道:“如果你相信樱姐选人的眼光,那么等剧集播出之后再说,相信粉丝如果看见他的演技足以胜任,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杨森对于她前面的措辞不置可否,直到最后一句,才让他若有所思。 “这回就先算了。”他沉凝而锐利的目光,使成竹于胸的柳伊手心微微冒汗,片刻,他方颔首道,“我不是以前遇到过的那些只知道嫉妒后辈天赋的人,会通过打压别人来抬高的人,都是因为自身没有能力罢了。” 柳伊连忙道,“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而是警告道:“无论如何,以后不要再通过煽动粉丝来打压其他人,我的粉丝不是你利用的工具。” “好,我明白。”她顺从地应下来,仿佛不会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网络上虽然反对声四起,但并没有影响到剧组的进度。当然,不乏有工作人员八卦好奇地把视线投注在周洲身上,但业内人士和圈外人始终是不同的,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吃饭,这个剧的男二归谁来管又有什么关系? 在这个全民娱乐的时代,“xxx滚出娱乐圈”的话题总是要被人刷上几波,周洲虽然上了热搜,但也没“红”到第一的地步,终究还是杨森的粉丝闹得最厉害,以至于有点门路的人,都怀疑是杨森的团队在背后操控。但影帝的光环太亮,容不得他们多事置喙。 开播仪式后,就迎来了原定的拍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网络掐架的原因,前面拍的多是男主角的戏份,竟没有出现男主男配同框的画面,在剧组人员暗搓搓地期待了几天之后,才等到了男主角与奸臣的对手戏。 一上来就是一出爆发格外激烈的戏。 称帝这部戏仿照了历史上的某些人物,设定了超越纲常的感情戏,一主一配两个男性角色都喜欢剧中戏份最多的女性角色——太后。男主角是在辅佐幼帝的过程中,与太后产生了紧密的联系,两人情愫暗生,却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至于奸臣的设定,在原剧本中,他与太后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在太后入宫之后仍对其念念不忘。后来因为周洲出演,不得不修改了年龄,将之变成了邻家姐姐式的人物,让奸臣在灰暗的童年时期曾屡次受她照拂,却也因此,让这份暗恋显得更加心酸与合理。这个设定可以说是奸臣这个人物唯一有人情味的地方,丰富了他的角色设定。 如何在表现大恶的同时,流露出那一丝人情味,就显得非常重要。 即将开拍的一幕,是男主角与奸臣的对峙场景。此时是奸臣声势最高的时刻,而男主角则成为幼帝的侍卫没有多久,在一次跟随幼帝前往太后宫中的时候,撞见了想要对太后“图谋不轨”的奸臣,两人立即爆发了冲突。 习惯了大荧幕导演苛刻的要求,小荧幕对于杨森来说能够驾驭得非常轻松,甚至担心压戏,没有拿出全部的心神来应对。 这一次同样如此,旁边是在奸臣的威势下不敢上前的群众,而男主角则在太后的惊叫下一把拦在了奸臣面前。 如今的男主角,既有混迹江湖多年留下的精明多变,也有世族子弟的懂识守礼,他脊背挺直仿佛不屈,视线却向下一滑落在奸臣的鼻子上,既没有过于冒犯,也不会显得示弱。确实很好的表现出了男主角的特点。 但—— 周洲的奸臣却让人大吃一惊。 按照剧本所述,此时他会在一笑过后,让手下的人把他抓起来。周洲却不然,他逼近杨森,眼底一片阴沉,透出浓重的不悦,气氛随着他缓慢而有节奏地迈步,陷入了压抑沉默之中,全场的目光无不转向他。 杨森感觉仿佛心脏被人用力一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跟随对方的步调,他变得变得严阵以待。 就在下一秒,奸臣笑了,他连笑都含着几分阴沉,无端让人不适,随后他的目光向旁边一扫,不必他念出台词,他的侍从一个激灵,当即命人将杨森抓了起来! ——就如同是事先排练好的一样。 杨森又岂会引颈就戮?这部戏因涉及江湖,武打戏也占了一部分比重,方便观众在看累了权谋斗争时换换脑子。 他几个招式就挣开了前来绑缚自己的人,眼看就要向奸臣扑去。 “很好。” 奸臣缓慢低沉地吐出这句话。他似乎没有一丁点即将遇到危险的认知,他微眯起眼,就在对方迫近时,将视线微偏转到了幼帝身上。 他这一转,身为侍卫的杨森当即浑身一凛,汗毛倒竖。这是剧中角色的反应,剧外,杨森同样背后冒出冷汗来,通读剧本的时候,他并不明白,奸臣的一句“很好”,如何让自己的角色感受到强烈的不安? 直到周洲越过他去看幼帝,就像他下一步就会做出造成国家动荡的举动,在那一刻,主角才猛然醒过神,自己冒然的举动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安危,朝局倾覆的下场,方令他毛骨悚然,哪怕只是一瞬间。 仅仅是几个回合的对戏,无论是对人物的理解、诠释、还是在表演上的节奏,甚至影响对手的能力,周洲的表现都让杨森吃惊不已。有那么一刹那,他仿佛得知了当年片场的那位前辈,在面对他的时候,所感受到的落差感。这是——天生的戏感。 现在他知道闻樱为什么要签下这个人了,而这份认知,让他在她离开后的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微妙的情绪落差。 他似乎并不高兴她能签到这么好的演员。 闻樱一开始并没有陪周洲待在剧组,足可见她对他的信心,后来因为网络上愈吵愈烈,她才随保姆车一同来到剧组。这天,杨森与周洲的戏几乎是同时结束,两对人马先后脚到了地下车库。 就在到保姆车前的时候,闻樱发现车边有鬼祟的人影,一看见他们,立即抛下一个铁罐类的东西,撒腿就跑。哪怕闻樱立刻让人去追,恐怕也追不上。 定睛一看,只见保姆车身上面被浓重的油漆喷上了恶毒的字眼,从车前玻璃到前车盖,斗大的字写着:无耻周洲死全家! 周洲神色微变,死死地盯着这几个字。 闻樱想到他小时候的事,欠下赌债的父母,家门前整日被泼的油漆,写下的大字,眼前的画面无疑会让他想起这段经历。偏偏就在这时,昏暗的视线下,某一个方向传来闪光灯的一闪。 闻樱一凛,立即把周洲拉到了身后。 杨森在即将上车的时候,忽然间听见那边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他绕到车前去看,只见跟在闻樱身边的保镖角色的男人,不知何时正在与狗仔对峙,周洲被她叫上了车,徒留她自己一个人应对狗仔。 狗仔纠缠不休,口中说着“只拍了一张,很暗看不清”拒绝交出相机,她却态度强硬的要把这一张删掉。 “你他妈烦不烦,我都说了”狗仔心烦的话刚甩到一半,猛然只见她在保镖钳制住他的时候,熟练地拿出了相机的内存卡。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卡脆地从中折断,“我\草\你\妈——” 闻樱从钱夹里抽了几张大钞塞进对方的口袋,“不用找。” 在她上车之后,狗仔嘴巴里仍旧不干不净的骂她,却没见她的脸色有丝毫变化,就好像对这样的情形已经非常适应了。 杨森看着她的车绝尘而去,怔愣间想起以前的事来。 她并非在踏入社会时就拥有凌人的攻击性,当然,她的性格脾气一直都很强硬,只不过在最初,她不知道怎么应对狗仔,也请不起保镖的情况下,只能忍气吞声地和狗仔沟通,但事实证明她拿不出好处,人家并不买账。她一气之下砸坏了对方的相机,又拒绝赔礼道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一度被狗仔围攻。 那时候,他的事业也刚起步,受到了她的影响,她心里大概觉得抱歉,却嘴硬不跟他多说话,就没日没夜的加班,替他去拉关系走门路,求取更好的资源。 经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不仅要放得下身段,扔得了面子,还要在演员脸的时候,扮白脸去挡掉来自外面的攻击。 “怎么了?” 柳伊见他迟迟不上车,不禁下来问他,见他望着那个方向不语,她道,“樱姐的态度一直这么强硬,其实对演员也不太好,说到底,狗仔也是人嘛,适当的客气一点,人家也会给你面子的。” 杨森看了会儿,就转身回到了车里,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不明的情绪,“有时候软弱只会被人欺负,强硬才能保护演员。” 闻樱深知硬气都是因为有底气,该用的地方用,但千万别把硬气用错了地方。 称帝的片花出来后,周洲的戏份被减少到只有两三个镜头,都是一闪而过,留不下什么印象。为此,掐他的人并没有偃旗息鼓,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认为诉求得到了满足,绝大多数人却觉得一看片花就知道周洲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否则为什么镜头这么少?而在这样的情形下,剧组都不肯更换演员,可见他背景之深。这愈发激起了他们逆反心理。 一间办公室内,制片人看见闻樱拎上门来的礼物,笑笑道:“周洲在网络上的传言我也都看了,但你放心,这么好的演员,我们肯定不会因为一两个人吵闹就不要了的。” “我知道。”闻樱穿一身白色廓形上衣和同色阔腿西装裤,显出精明能干的一面,此刻,她举茶杯却不喝,道,“男主演那边给了你们不少压力,你们也不容易。” 制片人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但也不怕她闹场,毕竟周洲能入组已经是给她的优待了。 却听她道,“我完全可以配合他们的安排,这点你放心,都是为了这部剧的热度。” 制片人频频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不过我相信,你再大方也不会想要一个失败的作品来证明自己吧?”她话锋一转,对他微笑,“剧组纵容泼脏水的人我不计较,片花我也可以不计较,但假如你希望得到是一个完美的作品,那么保证它的完整性,不被人指手画脚,随意乱删,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必要的前提,也是我们的一个共识。” 制片人沉吟不语,心中确实微微一动。 柳伊在这方面的做法早已惹人不满,但出于背景的考虑,他确实容忍了她的做法。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闻樱将几张照片递到对方面前,画面上赫然就是被油漆喷了字的保姆车,触目惊心的字让他一愣。 这是闻樱事后让人拍摄的,专挑吓人的角度拍。 “有人的手段太下作,和这样的人合作,未来未必会有好的结果。”其实这件事倒未必是柳伊让人做的,但在谈判过程中,却可以成为一项筹码。 她一顿,接着道:“但我们周洲就不一样了,无论是编剧还是导演,又或者是你自己,你们一开始选中他,难道没有被他的表演打动的成分?”她轻笑,“老实说,两个人都是我带出来的,我最有话语权,杨森能拿到最高的奖项就是金角奖,但周洲——” 制片人看着她,心跳微快了几拍。 “我给他定的方向,在国际。” 就在网络热议的情况下,称帝开播,开播当天,杨森的粉丝无不聚集在电视、电脑前,希望一睹影帝的风采。 第61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 称帝的收视率跌破了大家的眼镜,一开播收视率就破1,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然而在令人欣喜的开端之后,在后面的剧集中,收视率逐渐走低,超出了人们的想象。除了收视率,网络播放量和话题度在当今时代也是评价的标准之一,然而与之相同的是,比起前期浩浩荡荡的宣传和掐架,到了正式播放的时刻,微博话题被其它剧集力压,掀不起水花儿来。 “森哥的新戏,造型好沧桑啊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我我我!我也觉得,看定妆照的时候都还好啊,可能是修饰过了?戏里真的有点太落魄了颜狗失落jpg” “剧情寡淡无味,灭门之仇是一个很有张力的铺垫,但剧情在江湖里扯来扯去,我都没耐心往下看了!” “总分五分的话,勉强给个2分吧,1分给杨森,影帝的演技还是不错的,05分给服装道具,还有05分同情分。” 类似的评论层出不穷,但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第六集的时候,突然有了让人吃惊的转变。 新的人物——奸臣出现了。 男主角仍然在江湖中躲避追杀,但为了铺垫他将来所要面临的局面,画面终于从他的视角转到了朝中的政治斗争。先是一个大殿之上的场景,两党人马彼此攻讦,忽视幼帝的存在争吵不休。下一个镜头,夜黑风高,黑衣人进入大臣府中,在屏风后将府中主人一刀割喉,血溅屏风。 终于,画面定在奸臣府的主卧窗前不动。 竹叶发出沙沙声,掩映着屋中的情形。黑衣人在窗外下跪复命,奸臣背对窗户听死士的报告,直到听见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他才笑了。窗框内,他微偏过头,露出下巴与鼻尖,在昏黄灯光的阴影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的凌厉阴森,勾起的唇角却使人平添了一丝旖旎的感触。 “做得好。” 沙哑而磁性的嗓音,从他口中吐出。 这个场景出现在第六集的最后一个画面,直到出片尾曲后,观众才从沉醉的状态里回神。当下,就有人截图上传微博,称帝官方微博,激动的询问这是谁。短短一夜之间,只露了半个脸的奸臣已然成为了本剧颜值担当,登上了热搜,诸多路人粉争相询问。 到了第二日,称帝宛如一潭死水的收视率竟有了小幅上升,这立刻引起了片方的关注,在网络宣传方面着重力推相关内容。 直至这个时候,众人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奸臣居然就是前段时间被人批评的一无是处,俨然潜规则上位的那个男二号! 一开始,得知真相的观众有了一小波的情绪反弹,表示“长着这么一张好脸,怪不得能被潜!” “哎,本来还能期待一下是一个颜值和演技双担当的人物,没想到是他啊” 但这样的言论只是暂时的,等到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随着奸臣这个人物身上的剧情展开,周洲的表演堪称惊艳。哪怕奸臣他残杀良臣,觊觎当今太后、企图谋朝篡位,脑残粉们仍然纷纷跪倒在他的锦绣衣袍之下,誓要进入奸党一派! 杨森与他在太后宫中对峙的那一幕更是让收视率出现了一波明显的涨幅,一邪一正,互飚演技的两人让观众大呼过瘾。而奸臣凄惨的童年和“小姐姐”对他的意义所在的内容被放出,马上引起了微博热议。 “奸臣这个人物真好,他的决绝他的狠辣都不是没有由来的,只不过因为小姐姐在童年帮了他,他就一直记到现在” “我觉得他没有强行逼迫小姐姐,否则怎么会仅仅因为男主角阻拦了一次,就放弃了纠缠?他的强势都来自于他们的身份之别,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如果他不拿出魄力,怎么可能得到喜欢的人?” “啊啊啊扬州党头顶青天!相爱相杀不要太燃!” 奸臣与太后,甚至奸臣与男主角的p刷如火如荼,无论是bg党还是bl党都找到了自己的一片天地。许多人这才发现这部剧的主配角颜值都相当高,看见广为流传的剧集截图之后,大家都纷纷跳坑,从原剧剧情中挖掘出自己想看的萌点。 几乎是一夜之间,周洲的名字就被人们熟知,在娱乐圈圈内更是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虽然介于前段时间的风波,观众对奸臣的扮演者周洲的评论呈两极分化的状态,但该剧的导演、编剧等人一站出来说话澄清,就被压了下去。 杨森同样发微博表示:“周洲是一个难得的好演员,不用我多说,他的戏会让你们明白。” 即便他在这部剧里的存在感沦落,但他的口碑和品性仍在普通观众心里,包括闹的最凶的森粉,都在他发声后闭上了嘴。 普通观众对周洲的表演有目共睹,如果这么精彩的演绎都不能被导演挑中,那才是真的有潜规则。没演过戏不是他的缺点,反而说明他天赋卓绝,更加令人喜爱。 称帝可谓是角色红人红戏不红的典范,作品本身终究还是没有得到一个好的分数,但有关奸臣的镜头和剧情都有着不错的评价。而在连续捧红了宁骁和周洲两人之后,闻樱在环帝终于受到了高度重视。 于公司例会被表扬后,她欣然接受了大家眼神复杂、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有恭维的人知道她和柳伊之间的竞争,就向她透露消息:“听说星辰那边知道曾经有机会签到周洲,是柳伊和你竞争失败了,才让他到了我们环帝。再加上她给杨森选的片子不卖座不叫好,回来演个电视剧也被一个男二号抢了风头,她现在是被骂惨了,那边的董事都在质疑她究竟有没有能力带大咖。要我说,星辰肯定是后悔那时候没留住你了,为了个绣花枕头,白白损失了一员大将!” 这人没说错,柳伊那边的确是焦头烂额。她一开始压根就没想到此周洲即彼周洲,等知道后心情极度复杂,仿佛吃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多年以来运作小生的手段从未失手,却栽在了闻樱签的胖子手里。但再一想,如果不是闻樱捣乱,周洲差点就能记在自己名下了! 她不甘心,在尝试再一次接触周洲,却被对方问也不问地挂了电话之后,她一怒之下叫人在网络上放了周洲肥胖时期的照片,试图引起那些颜狗的反感。没想到照片一放,却收获了一大片惊呼。当年我也是个胖子被顶上热搜第一名,长据不下。 粉丝高呼:“每一个胖子都是一只潜力股!” “我的奸臣大人深情演绎了,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却偏偏要瘦下来帅!瞎!你!们!” “当年我也是个胖子现在我瘦成了美人天呐励志典范!!我洲简直了,我为有这样的爱豆感到自豪!” 江恪和杨森通电话的时候,简直要笑疯了。 “不是吧,她真的叫人把照片放上去了?” 杨森那头发出了一个“嗯”字,江恪觉得自己都可以想象他无奈扶额的模样。江恪吐槽:“现在的粉丝和以前的粉丝可不一样,能接受的尺度大多了,减肥算什么,又不是整容。即便是整容,国那边不照样该红的红嘛。柳伊以前看着还好,但和她对上就有点失分寸了” 只是侧面提到了那个人,江恪却觉得心跳一促,而后强行被他压制下来。 只听电话那头的人低声答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两个人都知道话中的“她”指的是谁。 “你对她的评价这么高,当初为什么不反驳上面的决定?” 杨森沉默。 “行,我也懒得管你们俩之间的事——” 江恪一句话没说完,只听他道,“我有一天,看见她和另外一个男人从酒店里出来” 江恪的心登时狂跳起来,直到听见下一句。 “是和她在星辰的时候,手里的另一个艺人。” 江恪的情绪顿时复杂起来,嘟哝:“怎么还有一个?” 杨森没有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的古怪,毕竟现在闻樱的花边新闻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江恪会这么说并没有错。 “其实事后得知,她只是带那位艺人参加了一个饭局。但我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些失控了。”杨森道,“她是我的经纪人,我是她的演员,这是我们两个认同的关系,她和人约吃饭,哪怕真的是开房,我都不应该有任何情绪。但是那次我觉得不高兴。” 两个男人终究没在情感的话题上谈太多,杨森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情绪外泄,江恪却觉得自己有些心虚,也不敢问什么话,就草草带过了话题。 但对于闻樱,江恪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说宁骁重新获得了名气,是他本身的基础扎实,有潜在人气,只要能红一部戏就可以将那些潜在人气重新带动起来,那么周洲的出现,毫无疑问地证明了闻樱的能力。她能一路把杨森捧到影帝宝座,能从泥潭里将宁骁拽出来,能用一个角色的机会让周洲爆红,足可见这个女人的手腕确实是越来越厉害了 而原地踏步多年的他,需要一个手段凌厉的经纪人。 闻樱得知公司把江恪转到她名下的时候,宁骁就在她旁边,她挂了电话,对假装没有在偷听的宁骁挑了下眉,就看他悻悻坐回了位置,等化妆师来给他上妆。 “我回一趟公司,没事别乱打电话。”她叮嘱。 宁骁:“我什么时候乱打你电话了!” “你是没乱打我电话,但是每天骚扰我的助理。”她将手机放进拎包里,“云鸥和我抱怨了好多次,最终耽误的还是我的时间。” “谁让你最近一直没管我,知道现在那个胖子比我红,哼!” 她瞥他一眼,知道他的脾气犯了,她不会次次惯着他,只道:“如果是因为名气的原因,那等江恪来了,你们都要退避三舍。” “江恪?”宁骁不解,“他来什么来?他也要请你当经纪人?” “没错。” 宁骁心中警铃那大作,上次钥匙扣的事情他还没忘,这个江恪,不比周胖子省事多少! 闻樱一开始和江恪约在公司面谈,毕竟最终要不要接下他,还要看她的意愿,三方需要有一个商谈的机会。没想到车还没到公司,就听见江恪的助理给她来了个电话,说江恪在健身房被一个女人缠住了,正赶上原来的那位经纪人的老婆生孩子,只能求助她了。 按理,江恪所住的是高档的别墅区,即便是健身房也不向大众开放,但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同,她是江恪的前女友,所以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拦着她。 闻樱让助理紧急把这个女人的资料传给她,在坐车的路上扫完,匆匆赶到了现场。 到了地方一看,人还在,女人扯着江恪喋喋不休,江恪则是蹙眉很不耐烦的模样。 资料上显示,两人在半年前就已经分手了,但她一直通过电话等方式骚扰江恪,企图再次复合,江恪自认说得很清楚,没有再搭理她,交给了经纪人处理。但很显然,处理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这次她直接杀到了他住的地方,得知他在锻炼后就来健身房堵人了。 “你来了。”江恪看见闻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女人却是猛然变了脸色,她指着闻樱问,“是她对不对?你就是因为她才和我分手!” 江恪举双手投降,“你还是问她吧。” 闻樱蹬着高跟鞋,一步快似一步,平添了气势,她在女人再开口前先发制人:“向晨小姐对吗?” 女人点头。 “你好,我是江恪的新经纪人。”她点了下头,“听说你掌握了江恪暴力倾向的证据,如果江恪不肯和你复合,就要在网络上曝光他这部分的。” 女人瞟了一眼江恪,讪讪地道,“也不是啦阿恪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我暴力的证据?”江恪莫名其妙。 闻樱把手里的资料纸给他看,这是女人发给原经纪人的信息,包括一些作假的验伤证明,还有他言语伤害她的证据,总之,就是借助大众对明星挖掘的好奇心,将这些似真似假,对普通人来说无关痛痒,但对明星来说会有一定影响的信息拿来当砝码。 “我真的不会爆的!”女人有点委屈,“我就是想复合嘛。” 简而言之,不肯复合就会“爆料”了。 “实话和你说,你在他身上做这些只是浪费时间。”闻樱睇了眼江恪,像是在严重怀疑对方的品味,紧接着,她语气咄咄逼人地道,“你现在26岁,未来还有大好的前程,但是如果你在这件事上一时冲动,那可能就不一样了。我不是他原来的经纪人,没那么好说话,在知道你的存在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准备关于你的黑料。你自己想想,一旦你的黑料在粉丝圈爆出,我会提前请水军发通稿替江恪叫屈,把你‘爆料’的内容都打上一剂预防针,江恪的粉丝有多少?脑残粉有多少?核心粉丝又有多少?娱乐圈的微博八卦你也看了不少,粉丝为了保护自己的偶像很难有理智,她们会冲占你的微博,人肉你的信息,挖掘你更深层的,数落你所有的缺点,甚至纠缠你的家人,到你家围追堵截” 女人因她的话下意识地一抖,“你这样恐吓我,我是可以告你的!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录音了,我” 她话没说完,闻樱已经上手从她的腰间口袋到大腿牛仔裤口袋一路摸到脚,手法熟练极了,女人的脸色涨红。 在江恪吃惊的眼神下,她道:“你忘了带?不用担心,我准备了一只,将刚刚的话都录进去了,包括你承认你准备的材料都是诬陷江恪,只是为了求他复合。” 她承认了吗? 女人努力回忆,却发现完全回想不起来了。 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经疲于应付,最后在闻樱子弹扫射一般的语速下短促地叫了一声,完全放弃了复合的想法,气冲冲地走人了。只是在临走前,她发泄似用肩膀撞了下闻樱,愤愤走了。 闻樱今天蹬的鞋子高,被她撞的身体一歪,崴了下脚,高跟鞋也从脚上脱离出来。 江恪连忙上前扶住她,把她放到器材椅上。 一件缠身多日的麻烦事被解决了,他心头大石落地,心里轻快不少,不由有些感激闻樱。 闻樱揉了下脚踝的部位,不忘和他说:“以后好好看人,像她这种性格比较单蠢,和她好言相劝是没有用的,她只会优柔寡断的认为还可以再试一试,甚至在时间长了之后想出极端的方法,对付这种性格就要快刀斩乱麻” 江恪将她的鞋子捡了过来,蹲在她身前。他极有魅力的狭长的眼睛微抬,笑看她,“是是是,我明白了,女王大人麻烦抬下脚。” 她一顿,脚尖刚翘起,就被他捉到手掌里,一瞬间,仿佛有电流蹿过。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只听某位私人教练招呼刚进门的客户,“森哥,今天来的真早” 第62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一) 江恪出道要比杨森早,但娱乐圈里除了实力和靠山,还讲求一个运气,不比杨森能在电影圈里快速站稳跟脚,他在电视剧大热之后也曾接拍多部电影,但无论是演技还是票房,都没有一个亮眼的成绩,处在一个不温不火的位置。尽管如此,他在同期的男演员中已然算得上是佼佼者,多年财富的积累之下,买一幢别墅且还不在话下。 两人所在的别墅区,因为安保措施极佳,是在市打拼的人气明星们的首选。如果狗仔能够进来蹲点,可以说每天都能抓到两到三条大新闻,就如刚刚发生过的,江恪的前女友事件。 所以在健身房里遇见另一个明星也是稀松平常的事,男明星在健身房里都有私教,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们为了保持体型付出的努力不输女演员。 健身房占地面积大,器械种类众多,江恪和闻樱在锻炼臂力的器材那边,杨森则先去了跑步机所在的区域,做热身准备。 三人一时竟没有撞上。 这边,江恪仍在为闻樱穿鞋子,他带有薄茧的指腹贴上她温腻的脚心,有一瞬间的熟悉感,就如同那夜的记忆复苏,不禁令人心旌摇曳,神思不属。 闻樱脚尖踢了他一下,结实有力的臂肉反而踢疼了她的脚趾头,她斜睨他,“鞋子呢?” 江恪被她踢回了神,匆忙间给她套上了鞋,如果这个时候有镜头从下往上拍摄他的神情,就会发现他略有些狼狈的表情。他转移话题道:“你等我去冲个澡,我们再回公司一起签订签约合同。” “签约?”闻樱坐在器材椅上,也不着急起来,慢悠悠地晃了下腿,“我还没决定要和你签。” 江恪一愣,“你不想和我签?” 她支着下巴,打量他道:“我看过你的信息,嗯,怎么说呢江先生极具个人魅力,粉丝数目庞大,凝聚力强,轻易无法动摇,在业内拥有一定的地位和良好的口碑,虽然绯闻花边不断,但合作过的导演或者制片人都对你有很好的评价,意外地是一个敬业的演员。” “很客观的评价。”江恪忽略她戏谑的“意外”两个字,展臂摊手,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一直在原地踏步。” 闻樱没有再婉转下去,选择直击红心。 她的直白也让江恪嬉皮笑脸的表情为之一收,因为被当面批评,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进行了自我情绪调节,“说说看?” 在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他就知道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如果说他让她来处理前女友的事带着试探考验的性质,在正式签约之前,想看看她的能力究竟如何,那么现在,就轮到她来评验他了。 “你在前年拍完一部民国谍战剧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人气顶峰,这之后你开始接拍电影,但奇怪的是,你没有很好的发挥高人气的优势,反而接拍一些大片的配角,扮丑、扮老,极力突显自己的演技。”她话声一顿,轻嘲,“就像现在的杨森。称帝最容易运作的分明就是男二号的角色,比起他,周洲的年龄其实并不合适,他过于年轻,在人物塑造上没有更大的发挥空间和故事性,如果让我安排,两人的角色交换,年轻而有朝气的侠客,在政治斗争中不断碰壁,摸爬滚打,伴随着斗争牺牲下的尸骨一路成长,无论是故事线还是人物设定都会有趣很多,只可惜” 可惜剧本设定如此,男一号的番位怎么也落不到周洲头上来。 江恪按照她所说的设定在脑子里模拟了一番,竟惊觉她的思路确实更勾起他的,“你早就猜到了人红剧不红的结果?你还会写剧本?” “我会看。”她指了指自己的双眼,“经纪人的职能之一就是替演员挑选剧本,亲爱的——”因他还保持着刚刚替她穿鞋的姿势,她轻易就挑起了他的下巴,遗憾地道,“不得不说,你之前选的剧都很差。或者说,他们没有一个适合你。” 到这里,江恪已经忘了想要和她针锋相对的想法,他没有对她的姿态产生不满,反而因为她的话怦然心动。 就好像最好看的衣服不在于它的价格,而在于它是否合身,能将穿衣的人最好看的一面体现出来。江恪的演技或许比不上周洲,甚至也不比杨森要好,但他如今所获取的地位,确实与他的能力和付出不成正比。 这是他一直都在苦恼的事情。 她必定是想签下他的,否则不会费尽心思了解他的信息。其实想一想也能知道,周洲和宁骁或许会在将来会超越杨森,成为她杰出的“作品”,但现在买卖刚开始,都是赔本赚吆喝的时候,她想要把他们捧高,必定要打点前路,挑选好的剧本,不能随意接一些开价高的角色,遇上名气大的导演制片,带资进组的名额都需要争取,这就意味着她花出去的钱未必有赚的多。 她手上确实缺少已经成熟了的艺人,能替她带来大把的佣金,不巧,他就是这样的艺人。 嫌货才是买货人,她这么做只是抢占主导地位,就好像任何一个想要压价的商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恪心里就有了底。他抓住闻樱的手,极富魅力的眼睛看着她,仿佛深情的凝望:“那要怎么做,才能和你签约?” “简单。”闻樱摇了摇手指,似笑非笑地说,“求我啊。” 江恪:“” “做得到就马上签。” 她干脆利落地抛下这句话。 其实只是一句话的事,比起调动佣金比例这些要求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对他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损失,但在她面前服这个软就让人让人觉得憋屈—— 眼看她就要起身走人,江恪才一咬牙,拽住了她的手不让动,缓缓吐出:“求你。” 杨森在热完身更换器材时,忽地发现江恪双手搭着一个女人的肩,将她送出门去。因为他的身形遮挡,让人看不清,但女人的背影竟与闻樱有几分相似,他在稍稍怔神过后,摇了摇头。 闻樱如今已经不在星辰工作,而是去了环帝,江恪就在环帝,他们两人在一家公司。 但他知道,江恪一直很讨厌闻樱,两人不见面就罢了,一见面就会吵架,互相看不顺眼。要不是有他在其中调剂,未必能说得上几句话,更何况私下联系? 大概是他看错了。 在微信流行的时代,为了工作方便,闻樱也建了一个工作群组,暂时里面只有她、宁骁、周洲和助理云鸥四人。宁骁在知道闻樱签下了江恪之后,就吵着要见他一面,意外的是,一向和他不和的周洲竟然跟在后面附和。 闻樱挑了一家高档的餐厅,她和老板的关系不错,提前预定了包间并排除了狗仔骚扰,由云鸥先去挑选菜品前后打点。 人一到齐,宁骁就很热情地对江恪道:“江哥来啦——” 江恪挑了下眉,总觉得比起上次在电梯里见到的他,宁骁现在的笑容有了很大的变化,让人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看见闻樱坐在主位,他还有些尴尬地转过了脸。 一个男人对人用“求”字不免让人别扭,而且那个人还是她他到现在都觉得还没脸见她,答应这次的饭局,也是因为想到可以通过这次,自然地化解两人之间的困局。 “江哥来,坐坐坐,江哥可是我的偶像,没想到有机会能和偶像分到同一个经纪人手里。”宁骁接着招呼,包厢里就看他忙上忙下,闻樱这个作为串联纽带的经纪人反而闲坐喝茶了。 等到江恪享受地接受了“粉丝”的服务之后,才听见宁骁忽地问:“江哥真的很厉害,但凡有制片拍电视剧,只要江哥肯,他们都不会考虑别人,但奇怪了,江哥为什么不到电影圈发展呢?”他眼睛粲然,小虎牙尖尖,帅气之余还有点可爱,给人以极大的好感,然而说出来的话十分恶劣,“真希望能在电影方面也能看见江哥更多的作品。” 他这副样子,倒让闻樱一下子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她刚想说话,周洲忽而给她夹了一块糯米藕。有一瞬间,她被转移了注意力,便没能及时打圆场。 江恪心道果然,他余光注意到夹菜的周洲,也没把这点攻击当回事,相当从容道:“比起我,还是你们的表现更让人期待。” “不着急,我们还年轻嘛。” 宁骁一点也没有因为人家让步而后退,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江恪:“” 宁骁和周洲都是二十出头的年龄,江恪却已经奔三而去了,五岁的年龄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娱乐圈这个吃青春饭的地方,拿年龄说事格外具有攻击性。 包间里一时有些尴尬,直到传出云鸥的惊呼声,她在群星璀璨下一直默默坐着吃菜刷手机,这会儿眼珠子就像黏在了屏幕上一样挪不动,却还要喊:“姐!快,你快看微博,热搜第一!” 江恪被云鸥的态度被激起了好奇心,和众人一同打开了按亮了手机屏幕。原本他还不知道去哪里看,却再登录的一瞬间,看见了数百条的信息。 自从被扒出与诸多小鲜肉的亲密照片之后,闻樱身上一直不缺新闻热点,比如她将童星宁骁重新带入正轨,又一手挖掘了天才周洲,许多人都在说她喜欢潜规则名下的艺人,但逛街、挽手、贴耳说话都不会给人带来直观的冲击,天长日久,吃瓜群众就淡忘了桃色新闻带来的感观。 再有,周洲曾经是个胖子的照片曝出之后,众人的目光除了关注到他以外,还对闻樱身上潜规则的标签产生了怀疑。至少她确实是一个有眼光的经纪人,看中的是周洲的才华,并没有因为他胖就放弃了对他的栽培。 所以虽然常常拿闻樱的猎艳榜来说事,但真正因此就对闻樱深恶痛绝的人却很少,不涉及道德问题,很难引起人们的恶感。 直到这一次,网络上再爆大新闻—— 一日内与两大男神激吻 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两张图,一张是闻樱与杨森在露天的阳台上亲吻的照片,她明显喝醉了,两颊晕红,眼角还有眼泪,贴着被风吹乱了的发丝。明显能看出是她主动去亲杨森,踮脚搂着他的脖颈,与她平日冷淡强硬的作风全然不同。 而另一张,是她和江恪的接吻照。 背景是在某幢别墅前的小花园里,草木掩映下,她被他困在石桌前,他一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俯身激烈地亲吻她,她被吻得站不住,手往后支撑自己的身体,正抓住了他另一只压在石桌上的手,两人之间紧密贴合,几乎没有缝隙,气氛暧昧非常。 照片一经发出就传遍网络,可以说,如果之前还只是一两个连名气都没有的小鲜肉,照片里所透出的内容也仅仅是亲密的互动,这次一上来就是吻照,还是人气极高的江恪和杨森两人,就如同往火上浇油,全网都炸锅了。 爆料人在图片信息后,发出了更近一步的隐秘信息:两张照片上,闻樱穿的都是同一套衣服。第一张只拍了上身,能看见上衣的格纹印花,第二张全身,衣服的花纹却不变。背景看似不同,但阳台拍摄时带过了一小部分花园的景物,竟和第二张照片的背景吻合,加上砖纹等诸多细节研究,等于在告诉人们一个事实——她就是在同一天里,和两个人接吻! 评论里有圈内人证实,当天是杨森得到金角奖后的一次私人庆功宴,闻樱和江恪都有出席,闻樱穿的正是这一套衣服。至于背景,无论是花园还是阳台,都是杨森的别墅景物无疑。 爆料人的微博评论眨眼之间就达到了三万,还在以一秒钟几十上百条的速度增长。 包厢里,宁骁的反应最快,率先点开了微博图标,等一刷到令云鸥震惊的内容,他立刻忍不住爆了粗口! “草!” 周洲稍慢一拍,却也转瞬间变了表情,把视线投到了江恪身上。 刹那间,包厢里充斥弥漫着古怪的气氛。 第63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二) 江恪最后一个读完消息,放下手机的时候,他发现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着他。他轻咳了一声,微微举起手作无辜状,“看我干吗,难道不应该看你们的经纪人?现在脚踏两条船的人是她吧?” “脚踏两条船?”宁骁重复了这句话,大男孩的眉毛挑衅的一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最多是这个女人潜规则下的牺牲品而已。” 他嘴巴又坏又毒,江恪忍不住为自己叫屈:“喂,不是说我是你的偶像吗” “抱歉,刚刚那一秒已经不是了。”宁骁冷酷地说完,转头去盯闻樱,“怎么回事?你和杨森交往的时候,劈腿他?”他指江恪。 他说的话也是多数人概括的一种说法。 闻樱在了解到大致的情况后,就已经吩咐云鸥去做简单的应对,闻言,她回头看他,“你自己就是圈内人,难道不知道网络上流传的关于娱乐圈的消息,不要当真?” 宁骁转过手机屏幕,苹果6pls的超大屏幕上,两人接吻的照片十分醒目。他哼了声,“消息是假的不能信,照片也假的?” 照片倒是真的,这一点连闻樱都无法反驳。 实际上,她也在为猝不及防爆出的信息感到惊讶,根据记忆的检索,照片上的事情发生在她到来之前,日期就在一夜情的前一天。但宁骁堂而皇之的在人家面前摆出照片,显然有着赌气的意思。 宁骁只当她会做出反驳,没想到却看见她抿唇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当即一沉。 偏偏江恪突然轻笑了下,火上浇油地说:“照片当然是真的,你不信,当面做给你看也不是不可以。” 宁骁“腾”地推开桌子就要站起来,被闻樱一把按住了。 “江恪!”她轻瞪他,“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和小孩子赌气?还是自毁前程?” 江恪举手作投降状。 “什么小孩子?”宁骁不领情,一把攥紧了拳头,眼睛里似有火苗跃动,“你说谁是小孩子?!” 闻樱不为所动,转眼看他,“你不是小孩子,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在替我解决问题,还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天到晚不做正事,专门潜规则的人吗?” 宁骁沉默半天,撇撇嘴道:“谁知道你呢。”他卷翘的睫毛一耷,透着些精致的漠然,“反正我最近是越来越少看见你了,上次我接了电影剧本,你也没陪我去试镜,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呢。” “哦,那么我下次陪你去试镜,你就不闹了是吗?” “”宁骁说不出话来。 当然不是,他心情差,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一次试镜!但心中情绪复杂,再多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周洲忽地开了口:“这件事不能让它再扩大了吧,你如果着急,就先回公司处理,这边不用你管了,我替你收拾。”他的建议非常体贴,表现出十分成熟的做派。 宁骁转眼看见闻樱欣慰的表情。“” 叛徒! 居然把他当做对比参照,自己去表现博取好感! 叛徒! 虽然他没有和周洲结过盟,但刚刚挤兑江恪的时候,他明明和自己配合默契,以至于他现在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宁骁的情绪固然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确实是这个突发事件,所以闻樱就和涉及的主角之一的江恪先走一步,希望能及时把信息压下去。 “鸥姐。”宁骁把跟着要走的云鸥一把拦住,“你先别走,我有事问你。她和江恪到底什么关系?” 当着闻樱的面,他不敢直问,生怕得到一个不想听到的回答,才会犹豫来问云鸥,甚至难得叫了她一声鸥姐。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洲的视线倏尔跟着扫过来,两个人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目光饱含压力,云鸥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的姐唉,你在前面招蜂引蝶开心了,为什么要留我断后啊! “反正不是潜规则就是了”她硬着头皮讲话,“他们俩关系一直不太好,签了约才熟悉起来的吧?” “可是上次她拿了江恪的钥匙扣!”宁骁强调,“她怎么会有江恪的钥匙扣!?” 周洲微讶,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云鸥在他的提醒下,成功想起两人的一夜情,她恍然大悟,紧跟着猜测般地嘟哝:“哦,那大概是炮\友关系?” 宁骁、周洲:“” 炮\友???!!! 事情显然没有得到很好的控制,反而进一步恶化了。 杨森和江恪的两家粉丝因为偶像要好的原因而极为团结,甚至有p粉出没,在看见照片的那一刻,他们简直和疯了一样。江恪和杨森的微博沦陷不说,闻樱最新一条的微博底下更是腥风血雨,转瞬之间,她的微博粉丝数目激增,比上一次的势头更为可怕。 这一次有实锤在,和上一次的后果明显不同,网络上几乎是骂声一片。 要说潜规则,那就是娱乐圈里的灰色地带,粉丝没底气说话,群众也是看热闹的多。但这次显然涉及了公共道德的问题,根据图片来看,他们和闻樱都不是单纯的潜规则关系——两人的名气也不需要潜规则,也就是说,闻樱一个人同时交往两人,还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和这两人都有了亲密的接触。 所谓的亲密接触已经不单单是指接吻了,再一次让舆论哗然的是,亲吻照片事件之后,网上又流传出了酒店的照片。 先前,在第一波绯闻事件的开头,就是闻樱被人抓拍到酒店现身,疑似与小鲜肉一夜缠绵,当时网络上的小生无不被挨个猜了一遍,却没有最终确认的人选,直到现在,江恪在同一酒店的门口照片传出。两人所穿的衣服,竟然和接吻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群众都不是傻瓜,立刻推算出了前后关联:他们在杨森的别墅擦枪走火,却不方便解决,所以去酒店温存了一夜。 与其说是绯闻,现在的程度都可以算的上是丑闻了,带来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果然,他们一赶到公司,就接到了高层的指示,趁事情没有扩大之前,先把江恪交给其他经纪人来带。 “我不同意。”江恪当即拒绝。 前来传达指示的人讶异,“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们俩现在不适合站在一起?这容易提醒粉丝这件事的存在,激化矛盾。” “我也不同意。”闻樱从椅子上站起来,“绯闻或许会损失他的人气,但公司要相信他的能力,在娱乐圈里站住位置,靠的不是单纯的人气。如果环帝因为一次意外事件就方寸大乱,恐怕当不起圈内巨头公司。” “你——” 明知道对方用的是激将法,对方还是会有情绪波动,闻樱适时的道,“交给我,我能够判断事情对他的影响程度,就现在而言,它还远远不到动摇江恪地位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更换经纪人不会引起下一波舆论?” 来人果然犹豫了。 闻樱继续道,“无论如何,我才是江恪的经纪人,这个决定由我来做,相应的,责任也由我承担。” 听到这,江恪不由侧目看她。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两人站在一起做出相同的决定,就像是并肩携手,风雨同舟。这奇妙的情绪让他心里微微一荡,本只是认为公司内没有更好的人选,做了一个对比后的选择,如今却已经完全坚定了信念。 夜色深深,闻樱看见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杨森”的名字伴随着屏幕的亮起,映入眼帘,她轻打了个呵欠,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网络上最新的消息看见了吗?”他那头传来嘈杂声,然而杨森微哑的声线仍然能清晰的传入他耳中,她了解他的状况,一听声音大概了解他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他没等她回答,就接着说道:“你不用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理,对你不会有影响。” 闻樱的反应极快,想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你不会是想把注意力转到你身上去吧?” 那边沉默了下。 “拜托——”因为犯困,她的声音有些慵懒,“你和江恪都是演员,事情对你们的影响比较大,我只是幕后工作者,被人骂两句也无所谓。”说着,她顿了下,“你不用有心里负担,我主要是为江恪考虑,声明还是由我这边发吧。” 听到那句话轻易自然地从她口中吐出,杨森的心脏宛如被人重重地捏了一下,忽而觉得有些压抑。 曾经她站在自己身边,为他忙上忙下,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他身上,围绕着他一个人,如今,她却成了江恪的经纪人。 “你和江恪”他忍不住问。 闻樱笑了下道:“你不会也信了网络上那些鬼话吧?那天是你庆功宴,所以我多喝了两杯,就是个意外。” 那天她多喝酒的事,杨森是知道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他庆功宴,而是上面命令要将他调给柳伊,他同意了。他只是想要两人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她手底下也不是没有别的艺人,少一个他,她也好把资源分出去,专心再捧两个人上来。 后来他才知道,她听到消息一气之下就递了辞呈。 她在那天跟他表白,他没有接受,她就亲了他。但他不知道的是,后来她又和江恪在花园里有过亲吻,就在和他后不久。 他打这个电话,未尝没有询问的意思,听她解释是意外,他好受了一点,道:“看来酒店的照片也是假的,不知道是谁放的消息。” “照片倒是真的” 只听她刚说了半句话,旁边就传出了熟悉的男人困倦的声音,“谁的电话?” 身为朋友,杨森对这声音的主人再熟悉不过,正是江恪。 第64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三)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有几秒,闻樱把手机,对江恪道:“你先去睡,我打完电话再说。” “是江恪?”电话那头,仿佛是受了刺激,杨森的声音变得低而微哑,“这个时间,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被人拍到的话,事情恐怕更难收拾。” “工作原因罢了,我会注意。”闻樱轻描淡写地答道,她扶了下额头,“刚刚说到哪里了” 她话没说完,再一次被江恪的声音打断:“让我去睡觉,你好歹也先说哪张床是我的啊。” “前面左边第三间客房。” “我不睡客房,客房的床单肯定很久没换了。”他拒绝。 “ok,你睡沙发。” 他睡意朦胧地挨过来,从背后将人一揽,下巴抵在她肩上,“你家沙发才多长,我躺不进去。难道我不能睡主卧?” “江恪!”闻樱冷静地警告他,“小心我告你职场性\骚扰。” “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他的手放在她腰间,得寸进尺,低声诱惑,“又不是没睡过” 他的话说得很轻,电话那头的杨森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越是不敢相信,这句话就在脑海中的回放就越清晰。他想到她说“照片是真的”,既然照片是真的,也就是说他们在那一天真的去了酒店,甚至更进一步的事也发生了 都是成年人,在那样的情景下一起去酒店会发生什么,谁都想得到。 杨森将手机捏的死紧,不想再听下去,手先理智一步按下了红的刺眼的“挂断”键。 江恪 其实,一开始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她,两个人是合作的关系,最初在圈子里碰得灰头土脸,一起携手摸索出一条道路来,久而久之,自然会产生感情。但他自以为了解她,却又常常看不透她。她应该很喜欢自己,生活的重心都在他身上,但除了他以外,她也会和其他男人保持暧昧的关系。江恪以为他不知道,但他和她离的最近,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了解这一点,他当然不会把心放在她身上。 只不过,或许习惯也是感情的一种,她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等到走远了,看她将一个个人捧上高位,仿佛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取代他的地位,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在嫉妒他们,嫉妒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嫉妒他们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受到她悉心的照顾。 工作原因,他坐在椅子上低笑,每一次的借口都是这个,不知道是她懒得掩饰,还是真的把他当傻瓜来看。 闻樱制止了胡闹的江恪,再要去接电话,就听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她抬头去看江恪。 江恪被看的莫名其妙,“怎么了?我都没闹你了,你继续接电话啊,看我干吗?” “挂了。”她冷漠道。 “谁?” “杨森。” 江恪大惊失色:“等等阿森?!” “不然你以为呢?”她问。 他当然以为是那两个不知道尊敬前辈的后辈了! “我听到你跟人承认照片是真的,就以为是知情人。”所以才敢开开大尺度的玩笑,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别的意思。江恪见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既然你已经不困了,那就继续来挑剧本吧。”她瞟了眼摊满了茶几的剧本,淡淡地对他说道。 江恪欲哭无泪。 因为明星的日程紧张,许多采访都是直接在酒店里进行。 而基于最近闹的满城风雨的事件,杨森团队在杨森做采访的时候,如临大敌,生怕对方一个问题没问好,就把场面闹僵了。结果没能出乎他们意料,在对方超出预审核的采访稿,接连问出“你和闻樱是什么关系”“听说你和江恪的关系非常好是吗”“为什么你曾经的经纪人会在一天之内和你们两个人有亲密接触”的问题时,杨森一言不发,却在下一秒钟,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采访者一懵,想要去拦,反被人拦住了。 他们在事先都有过沟通,不能问超出审核稿之外的内容,他们破坏规矩在先,自然不敢闹起来。但未免杨森的态度被曲解为“嚣张”,团队里还是留了人与之进行协商沟通,避免更大的冲突。 杨森的步子快,跟随的人险些追不上,就在他即将到达电梯口时,电梯门一开,江恪从里面迈了出来。 杨森身边跟随着的工作团队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谁,就在这个空档里,杨森已经看也不看的转过身,往回走了。 “喂你等等”江恪几个快步追了上去,拽住杨森的臂肘,“还是不是朋友?至少听我一句解释啊,酒店的事,先不说,前天的事是我跟她开玩笑,我不知道是你在接电话,我——” 他话没说完,杨森骤然回身,一直压抑握紧的拳头挥出,“砰”地打在他腹部的位置,发出闷响。 江恪猝然弯下了腰,闷哼一声,心头火起,“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杨森满脸冷漠,“我才要问你发什么疯,江恪,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谁?她不就是闻樱,业内金牌经纪人,帮你拿到影帝称号的人!”江恪疼地眯了下眼,刚刚那一拳对方压根没有放水,他烦躁地勾了下唇道,“你他妈又不喜欢她,怎么,看了照片就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不高兴了?” “那你就喜欢她了?”杨森倏尔靠近,扯住他的领口,低声质问:“以前口口声声跟我说她放\荡,劝我离她远点的人是谁?现在和她滚到一起,就被她迷住了?” “我那是”他说到一半忽而停住,轻扯嘴角道,“没错,和她上\床的感觉确实很好,让人忍不住想多试几次。” 杨森猛然抓紧他的衣领,眼看着另一拳就要挥出去。 “算了吧杨森,你喜欢她。”江恪轻飘飘地说了这句话,他和他暴怒的双眼对视,“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说?” 杨森盛怒的表情猛地怔住,随即,他突然间松开了手,害得江恪踉跄后退了两步。 “没什么好说的。”他道。 江恪看了他半天,双手插到口袋里,纵模样狼狈,却是气定神闲。他道:“实话实说,那天她和你告白被拒绝,我看见了。我当时大概也多喝了两杯,人不太清醒,就过去嘲笑她——你知道我们俩一直不合,有这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后来就说不太清了,两个人都不清醒,但她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你凭良心说,她对你是不差的,虽然生活作风有点问题,但你既然拒绝了她,也就没资格去管她和谁在一起了,为了这个迁怒我,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杨森沉默。 “我一直很嫉妒你。”江恪低声叹道,“我以为是因为你能在大荧幕发展顺利,甚至拿了影帝,完全把我压了下去。你确实很厉害,但你发现没有,你有局限。如果看你早期的作品就会发现,你的个人痕迹太重了,每一个角色都像你,很难区分开来。但后来你慢慢的变好,每个人物都能吃透,哪怕是细节上都能发挥出色,我当时很吃惊,问你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改正自己的缺点,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还记得自己的回答吗?” “是因为她” “没错。”江恪点头,“她有针对的帮你做这方面的训练,替你研读剧本,帮你构思人物的举止深入到每一个细节。当然,她确实很严苛,一旦达不到她的要求,就必须从头再来,你也和我抱怨过,她的安排总是让你喘不过气。但如果能往上走,那又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一直徘徊在原地的痛苦,所以你弃如敝履的东西,我甘之如饴。” 杨森忽而察觉到什么,“江恪,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江恪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以前她全幅心神都在你身上,谁也夺不走,但现在她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安心。多谢你当时拒绝了她。” 网络上掐架正厉害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放出了消息,说杨森和江恪打了一架,这不免让人联想到最近闹的如火如荼的吻照事件。两男争一女的戏码,立刻点燃了广大吃瓜群众的热情,快速传播开来。 粉丝对闻樱的不满却也到达了顶点,只是介于没有图片或者视频的实锤,不能拿来当做她的“罪状”之一。 其实这一次网络上的反应虽然比上一次恶劣,但对闻樱的影响却没有上一次大。那次她正好是她在找新东家,容易被人当成把柄来压价,但现在她的价值已经被环帝看在眼里,背靠大树好乘凉,网络上虽然闹得厉害,却也已经被控制在了一定范围之内。 至于她收到的来自于杨森和江恪的粉丝们的“礼物”,那些把云鸥吓住了的恐吓信、四分五裂的昆虫等物品,都被她面不改色地扔进了垃圾桶。 她没有做其他的应对,只在网络上发了一篇声明,声明的内容相当冠冕堂皇。 大意是说:我与杨森先生曾经有过一段非常愉快的合作,但现在这段合作已经结束,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现在签约的艺人身上,包括江恪。至于私下的事情,谢谢大家关注我的感情世界,但这与你们无关,请理智看待一个单身女人的私生活。 任何一份声明发上网都会出现至少两个阵营的,这次也相同,不好的人觉得她太轻描淡写,误导视线,好的人却认为她能站出来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表态,毕竟她是女方,在男方毫无动静的情况下,女方居然率先承担了责任,这实在是相当少见。 但不管怎么说,原本分散到杨森和江恪身上的视线,随着这一次举动,大多都转到了她身上来。 宁骁、周洲和江恪大概都有点担心,给她打了电话,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还有不少建议,她一律回答:“你们要是担心,就给我认真工作。一个经纪人最重要的是艺人,不是名声。” 照片事件其实她能查到一点,和柳伊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原本照片应该发的更早,随着第一次闹绯闻的时候爆出,但大概是考虑到杨森的形象问题,柳伊把它压下来了。 可惜杨森没有在她手中保持成绩,反而事业人气下滑,再加上不喜欢她的手段,所以杨森申请调换了经纪人。 柳伊因爱生恨,才突然爆出了拿在手里的照片。 比起立刻洗白自己,闻樱倒觉得现在的舆论压力还不错,外部的压力,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种动力。哪怕是为了让她面上有光,那三个不省心的艺人也会努力干活了。 闻樱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简单的文字微博。 “我能捧出的影帝,不止一个。” 在发出后,她的微博评论又遭受了一次轰炸,多是嘲笑她爱说大话,一个杨森花了她七年时间,下一个还要多久? 而刷到微博的三个人,无不觉得担子沉重,却又欣喜于她的看中,认为她所说的人就是自己无疑! 趁着这个势头,闻樱给他们三个人都签了新戏。 其中,给周洲挑的是一部有奇幻色彩的电影,演员方面的准备期就有半年,期间,他需要空出档期,配合尹乘导演的训练。 尹乘导演是国际知名的导演,少数能被西方人也认同的名导之一,他的作品甚至获得了国的金象奖最佳导演奖,只要是他出名导演的戏,都会引起演员们争相厮杀,但尹乘导演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启用表演大胆,不受规则束缚的非科班演员,对于新人演员也会给予更多的耐心和机会。 这一次周洲能获得他的青睐,可以说在凭借自己能力打动他的同时,也是他本身想给本国年轻的演员提供一个机会。 闻樱知道在原轨迹上,这部戏同样会由一个新人出演,并在最后获得金角奖最佳新人奖,可谓是一炮而红。而比起那位表现派的年轻演员,周洲体验派的表演方式更受尹乘导演的喜爱,所以在她的影响下,历史的轨迹稍稍产生了变化。 说起来,闻樱早前提出的所谓“国际”只是一个暂时性的战略方针,或者说是给别人画下了一个美好的蓝图,真正实现起来还十分困难。但搭上了尹乘导演的大船,这件事就不是不能想象的了。 至于宁骁,随着他的转型,为了打破人们对他童星的陈旧定位,她特地挑选了一部爱情剧本,框架不大,胜在男才女貌有看点,情节互动上温馨十足,还有他想要的所谓的“床戏”,只不过同样很温馨,不属于行为激烈的那一种。这也是她的一个考量,不能急于转型,激起大众的逆反心理。 最后是江恪,这是她和江恪的第一次合作,所以在上面花足了心思。 最终,她接受了一个香港导演的邀请,让江恪出演他的新戏,一部动作喜剧片,涉及谍战、赌博等诸多题材。江恪要出演的是一个风流邪肆的小黑帮的老大角色,阴差阳错成为了国家秘密部门的一个临时工作人员,通过与反派的一系列斗智斗勇,成为了该部门的正式成员。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业片,在江恪受绯闻影响人气动摇的时候接到,就是为了重新获取粉丝的喜爱,顺便将他的人气往上推。毕竟在蹉跎多年后,他能接的剧本很难有高精高质量的,而娱乐圈默认的规矩就是如此,有了赚钱的片子和人气,想挑好剧本就容易多了。 江恪一点没小看这部商业片的难度,无论是打戏还是喜剧节奏都是他需要学习和把握的地方,好在他学得非常刻苦,打戏和枪战部分全都亲身上场,导演对他赞不绝口。 直到一天,闻樱接到江恪助理的对话,轻咳说:“樱姐,你有空来一趟吗,这边有一场水下的戏,但g了好多遍,我看导演都有点不高兴了。江哥他怕水。” 第65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四) 江恪的新戏非常道内容中打斗戏有很大一部分比例,但除此外,他潜伏在反派势力身边,凭借场景、道具和身手来躲过各种探查也是看点之一,从中引发诸多令人捧腹的笑点。眼下正在拍的水中戏就是其中一段,他身处一家会所中,为了逃脱反侦察,迅速躲到了泳池里。 眼看他就要躲过一劫,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男主角一惊之下吐出水泡,水泡漂浮到水面上,惊动了巡查员。 等男主角回头,发现拍他肩膀的人竟是他“追求”中的那位大小姐——即女二号的角色,反派势力高层的女儿。男主角假意追求她来接近反派势力,为自己的身份作掩护。大小姐的人设相当傻白甜,梦想当画家,向往浪漫的爱情,所以轻易地被男主角俘获了。 她原本正在会所的泳池里游泳,因为泳池池底的砖墙绘了美丽的图景,便潜了下去,才没能被其他人发现。期间,她看见男主角也跳了下来,便捉弄似的上前吓了他一跳。 男主角拼命和她打手势,她只当是他在玩什么游戏,立时玩心大起,跟随他的手势游来游去,如同单纯快乐的美人鱼。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随时会惊动岸上的人,再加上男主角水性不佳,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岸上的人逐渐走近大小姐却抢先一步游到了水面上! 巡查员一看,原来是大小姐在与人在水里玩乐闹出来的动静,自觉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就走了。 危机解除,男主角准备浮上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却见大小姐再一次沉到了水底,与他轻轻一吻,将口中的空气渡给他。 这个场景从一开始的打戏,到后来的吻戏,都有一种不过时的俗套的浪漫感,节奏明快,尽显张力。 剧组拍的是外景,租了一家会所来拍戏。 眼下,江恪就站在会所的泳池边,低头看着水面的样子阴晴不定,他脚的部位一直到膝盖都是湿的,可见刚刚尝试过了,但衣服还干干净净。 闻樱一到地方就问助理:“什么情况?” “就是拍跳水戏,剧本上写的是跳进去,江哥好像做不到,他都是先坐到池壁上,再慢腾腾地往水里蹭,像乌龟”助理见闻樱一眼扫来气势吓人,不禁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是导演啦,拍了太多次都是这样,导演觉得江哥的态度有问题,说话就不太好听。” “其他人呢?” “其他工作人员都还好,江哥平时对人不差,大家也都帮他说话。” “嗯,那他是因为什么怕水,你知道吗?” “好像是小时候调皮掉进泳池里,差点淹死吧”助理说,“但江哥会游泳,可能只是对跳进去这个动作有心理障碍。” 闻樱点点头,大致弄清了始末,就来到了江恪身边,他依旧很专心的看着水面,像是在做心理建设,没有发觉身边有人。 “不敢跳?”她站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道。 江恪微微一惊,侧头见是她,眼神飘了飘,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等你被人踢出剧组?” “也没这么严重吧。”他从凝思中走出来,如常双手一插口袋,表现出几分闲适松散的样子,笑道,“让我想想清楚,很快就好了,你就在一旁看着吧。” “怎么想清楚?让你一遍遍的在脑子里模拟自己怎么跳下去,然后被水淹死?”她出口的词句犀利。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谁都有害怕的东西,一个人害怕一件事情,又不得不面临它的时候会做什么,我很清楚。” 江恪向她保证,“我会克服它,不会影响拍戏的进度,我——” “不影响拍摄进度?你现在就已经严重耽误了拍摄进度,你有本事再考虑一个小时,看看有多少人在背后骂你。” 这话一听,他不禁来了气,勾唇冷笑道:“骂就骂了,又能如何?我有特殊原因,又不是故意耽误时间。” “你是演员,在表演的时候,你应该做到最好。”闻樱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下命令,“闭气。” 由于平时听多了她的话,江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屏住了呼吸,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间被她推进了水里! “哗”一下,池子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本来处在待机状态的工作人员无不纷纷侧目,就连导演都从监视器后面探出了头,见经纪人这么彪悍,不由咂咂嘴,后悔早应该叫她来。 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一抖,在心里骂“我操”,江哥摊上这样的经纪人,有点可怜啊真是不应该抱怨他矫情,他这压力也够大的了。 闻樱就站在岸边,冷静淡然地看了一眼泳池,接着对那边瞠目结舌的助理道:“会水?帮我看着他,有不对劲就跳下去救人。” “会,但是”助理探了探头,“江哥一点反应都没有,算是不对劲吗?”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闻樱的脚踝忽而被一双的手抓住,她一怔,刚低下头,就被水里的人猛然一拽,掉进了池子里。 泳池里的水没过两人的头顶,隔着透明的水蓝色,闻樱看见江恪唇角邪气的笑,和他透着怒气的上挑的眼尾,将他的不满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已经下来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死死憋着气,跟她较真似的。闻樱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轻笑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的表情已经有了些微的变化,方才那成熟女人才有的笑容一变,仿佛透出单纯的色彩。 从没在她身上看到过的气质,让江恪一怔。 大小姐 她在他实在忍不住想往上游时抓住了他的袖子,紧跟着挨近他,轻轻地与他唇齿相贴,将口中的空气一点点往他嘴里渡去。这个吻羞涩而美好,就像是向往浪漫的女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偷偷亲吻自己的心上人。 原本压抑着怒气的江恪,刹那间仿佛代入了角色之中,忘记了与她生气,而是有点小心的、愧疚的又沉醉的与她亲吻着。 监视器前,导演和副导演两人盯着屏幕,讶异的神色从他们的眉间透出。 泳池里理所当然装了不少摄影镜头,就为了能够360度无死角将画面拍摄下来,而现在,屏幕的方框框出了一幕绝佳的剧照。水蓝的池底,背后是美丽的绘画瓷砖,他们在这里亲吻,女子的长发在水中飘扬,肢体优美地舒展,是水中拍摄的绝好表现。 她精准到细微之处的表情更加令人惊艳,闭上眼睛,睫毛轻轻一颤,充分传递出羞涩的信息,但她唇角的弧度上扬到足够灿烂的位置,显出她爱玩的天性,和她对自己幻想中就有的场景有多么满意。 一吻结束,闻樱率先向上游去,江恪魂不守舍地跟在她身后浮出水面。 岸上从四面八方传来八卦的目光,和暧昧的眼神,不是所有人都和导演一样,知道他们在水底干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们脑补少儿不宜的场景。 江恪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拖她下水,哪用得着这么长时间?早就听说他们之间的传言,现在看来,还真是江恪把她从杨森手里夺过来的。 先前还有不少人觉得闻樱除了样貌没什么魅力,仔细一看,从水中起身的她依旧是淡漠精致的眉眼,但那水珠一路从发间滑到下巴,还真让她有了那么点说不出的味道。 江恪突然觉得不太高兴,取了助理递给他的毛巾,先往她身上一裹。 “你会演戏?”他低声问。 “会一点。”她道,“和你们对戏对多了,就摸出了点门道,但仅限于层次简单的角色。演戏不是我的爱好。” 他笑了,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因为不是她的爱好,所以她懒得深入研究。有才能的人总是更能打动人,想起她刚刚的表现,江恪心有所动,再加上那个吻,总是给他特别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一再回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可能会做出点预料之外的事。 闻樱一直等到江恪拍完了今天的戏份,才准备和他一起走。 除了一开始卡住的跳水那一幕,后面关于江恪的戏份都非常顺利,在打戏方面,他坚持不找武替,都是亲自完成的动作。有些难度太大,需要一定的基本功,他就在私下里请教了武术指导,从基础开始练起。 导演确实对他很满意,但和闻樱聊了两句天之后,就问她有没有兴趣到这一行发展,把站在一旁的江恪听的哭笑不得。 看导演和颜悦色的样子,他们正经演员,竟还比不上一个经纪人讨他喜欢?? 江恪在拍戏时的认真表现,随着路透照传到粉圈,渐渐地,先前因为吻戏事件动摇的人,又被他认真敬业的模样打动,看他私下苦练拉筋的样子,不禁心疼。再加上他这一次的黑老大造型可谓是浪荡风流到了极点,俊美又痞气,尽显他的优点,把颜粉迷的死去活来,就是非颜粉都快变成颜粉了。 然而就在非常道的拍摄时间即将落入尾声时,江恪突然因为一场打斗戏腿骨骨折住进了医院。闻樱准备赶去医院,手机却再次响起来,竟是周洲那边也出了事,说他在片场遭遇意外。 她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棘手。 第66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五) 江恪是吊威亚不慎摔落受的伤,情况颇为严重,按理要卧床休养几个月,更何况是动作激烈的武打戏。这样一来,剧组方面就犯了难,如果戏是刚开始拍,换演员还来得及,偏偏是将近结尾的时候闹出这样的事,后面的戏份不算多,但也不少,如果都让替身来代也不合适。 闻樱去看江恪,他刚出了手术室被推到病房里,额头迸出冷汗,嘴唇微白,看见她的时候却还笑了一笑。 剧组来了不少人,原还在围着他说说笑笑,见到她不由纷纷停下了正在说的话,只因她上次留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人们看她就多带了一层眼光,便只是轻蹬高跟鞋的步伐,都觉得她气势凌人。 闻樱也没空管小鱼小虾,她和副导演点头打了招呼,便回头站到了床边去看江恪:“怎么样?”她站得近,眼里的关心表露无遗。 江恪立即说了句:“还好。”然而他刚一答完,手臂上就被闻樱的指甲盖儿划了一道,他心里一悸,猛然反应过来,又虚弱地道,“可能是麻药的时间还没过,暂时还能忍” “毕竟是骨折,不是小事。”她拿放在一旁的热毛巾给他擦去了汗,很心疼的样子。两人又你来我往默契地唱了出大戏,她才直起腰道,“你先好好躺着,我和副导演说句话。” 江恪做出虚弱小可怜儿的样子歪在病床上,惹来众人的安慰。 闻樱带头往外走,副导演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还真听了她的话,跟着就出去了。 “江恪受了伤,后面的戏你们准备怎么拍?”到了走廊的拐角处,她转回身问。 要不是导演还在片场继续拍戏,她也不会就近找副导来谈。 副导演摸不清她的意思,只小心翼翼地回答:“这后面索性镜头不多了,我们也不敢让他太累,就露个脸,其余动作部分就让替身来完成吧,后期把脸换上去行。” “您说笑吧?”她说着,还当真轻笑了一声,把人直看的莫名心绪起来,她才慢条斯理地道,“我们阿恪这部分的宣传一直都是绕着亲身上阵这个关键来,粉丝也很买账,临到结尾突然换了武替,假如粉丝不满意闹出来,剧组能担这个责任?” “这” “说实在话,阿恪先前在网络上一直很波折,我们团队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做好这方面的维护,如果因为剧组保护措施做不到位的原因,让他失去了粉丝市场。”她停顿,意味深长地道,“我想这对电影来说,也会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对于这个认知,双方都非常清楚。毕竟一开始,他们就是看中江恪在大陆这边的人气,再加上形象非常符合人设要求,才诚心力邀。请了人又让他受伤,又要做损毁他人气的事,不管哪一条,剧组都站不住跟脚,因此,她才能用咄咄逼人的态度对人。 副导演被她一席话说得冷汗涔涔,只能硬挺着道:“那也不能叫电影为了他推延这不是小事!” 她向前走了半步,高跟踩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轻笃声,让对方的心跟着一提,这才笑道:“何必推延?照常拍摄就可以了。” “您的意思是?”他犹如惊弓之鸟。 “改剧本。”她魄力十足,果断地道,“让编剧根据阿恪的情况修改剧本,男主角身上可以发生类似的事件,造成他腿部受伤,打戏部分可以从这方面展开,如果改得好,我相信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反而会增加支线剧情的笑点。” 比起电影日期延迟,这个要求实在是太小了,副导演差点一口就答应下来。 “拍摄的时间线并非顺延,难度不小” 闻樱没有再争辩,这只是对方最后的挣扎,她轻声笑道:“那就是剧组的问题了,我相信有您在,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她用这一句话结束了话题,重新走回病房去看江恪的伤势。 在办完公事后,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对于表演认真的演员,她都有着好感和敬意。 在她到医院之前,江恪的助理其实就联系过她,对方表示江恪在手术之前,就交代了他,想要在休息几天后继续拍戏。这并非没有过前例,非常刻苦的演员为了保持戏的连贯性都会带伤上阵,在戏份结束后,再进行二次手术,但骨折的严重程度更高,他有这样的意志力,她自然要替他减少前进的阻力。 “周洲?我在赶过去的路上,你等等啊。”云鸥肩膀和脸夹着手机,催促司机再快一点。 “她呢?”周洲问。 “你说姐?她太忙了,有事走不开,你放心,谁敢在剧组给你捣乱,我一定给你揪出来!” “哦。”周洲按下免提键,将通话转到后台,然后熟练地点开微博,一刷新,往下划拉几条,就看见首页上出现他想要的信息。 自从上一次的吻照爆出后,闻樱的名字就是首页常客,如果是和杨森又或者是江恪在一起,那跑上热搜也不是难事。这一次同样如此,“江恪片场受伤骨折,闻樱急去探病”的信息一出来,依旧追这则八卦连载的人,就转发得飞快。 除了文字,还有配图显示闻樱一边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一边听电话,表情褪去了往日的淡然,显出几分焦急。 所以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才会一直占线。 周洲其实没有受太大的伤,他们的剧还在筹备期,因为是奇幻电影,大多数场景都要采用无实物表演,后期再加上特效效果,所以现在还在上一个针对这项表演开设的培训班。而周洲难得的遇到了瓶颈,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剧组里又有演员和他竞争男一号失败,只能饰演另一个角色,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四处传播他是靠关系上位,而非网上大炒特炒的演技,剧组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紧张,在一次故意针对的情况下,他被道具划伤了手掌。 云鸥不负众望,一到剧组就抓出了搞鬼的人,只是个小角色,不必多加衡量,立刻被选角导演踢走了。 事情看似和平落幕,但闻樱却在听到云鸥的汇报后,亲自去走了一趟。 他们培训的地方是在一个类似于舞蹈室的课堂里,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方便他们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表演。周洲就站在演员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其他人多是和拍档喁喁私语,间或看他一眼,只有他在专注地听老师讲解。 然而到了练习表演的机会,他的发挥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比起他来,和他对戏的男演员发挥堪称精彩,显得非常真实。 闻樱对这人有印象,对方正是原轨迹上应当获取男主演角色的人,虽然是新人,但科班出身,他跟随的一位老师和尹乘导演是好友,所以有门路参加试镜。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洲的压力可想而知,他拿到了角色,却还不如失败者的表现好,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拿到角色的原因。 “演不好就别来丢人现眼。”对方不耐烦又带点轻蔑地跟周洲说道,“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还是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真不知道你给导演灌了什么汤!” 周洲垂下了眼睫。 就在这时,闻樱叩了叩门,引来教室里的人的注意。 乍然看见她,教室里炸开了锅。 “卧槽这不是那个闻樱嘛!” “啊啊啊我之前还在天涯刷过她的八卦楼!这是本人啊!” “金牌经纪人!如果被潜能出名的话,我好想被她潜” 小演员们好一阵交头接耳,望着她的样子和看明星差不多,毕竟他们本身就是演员,除了个别自身崇拜的明星之外,经纪人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反而更大。 闻樱如今在外界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业内却是抛开了作风问题,对于她的工作能力都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简单归纳成四个字,就是“捧谁谁红”。她放言还能捧出第二个影帝,能不能做到两说,但足可见野心不小。不想和有野心有能力的经纪人合作的演员,都不是好明星! 比起他们浮于表面的惊讶神色,周洲强自压住了情绪,在和老师告罪出门。 众人这才想起来,周洲的经纪人就是她! 在她的运作下,连这样的演员居然都能大红,成为尹导新电影的男一号,这不由让人蠢蠢欲动,更想搭上她的车。 而他们蕴含特殊意味的视线落在周洲身上,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时间,他的脚步走得更快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想你就来了。”她话刚出口,见他猛地抬头,方一笑道:“哟,我们的大牌周洲终于肯抬头看我了?” 他别过了视线。 “我发现你和其他演员相处的不好。” “嗯。”他没有否认。虽然她在最开始带他的时候就教他要和人好好沟通相处,但他执行起来依然非常艰难。 她果然道:“和人打好交道无疑会对你的工作展开有好处,这一点江恪就做的很好,所以他卡戏、受伤都会让人轻易地原谅他,保证后续的拍摄正常运行。”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江恪确实很厉害,但他听了依旧觉得有些难受。 然而她话锋一转,突然道:“但人总有例外。周洲,你就是这个例外。” 他意外地抬眼看她。 “虽然有点残忍,但亲爱的,这就是天才的特权。”她轻笑道,“他们需要努力去做的事,你完全不用去理会。你只需要表现得足够好,足够让人震惊,那么没有人会再和你作对。” 他眼睛一黯,“可是我” “可是你遇到了瓶颈?这很正常,其实我刚刚看了你的练习表演——”见他陡然屏息,她笑笑道,“确实有点糟糕,你觉得无实物表演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没有觉得失落,相反,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他触摸到了壁垒。听到她的提问,他仔细思忖后答:“想象力?” “是的,想象力。”闻樱道,“但不是没有根基的想象力。” 他点了下头,刚竖起耳朵要继续听,却只听她说:“你来坐着,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目露疑惑。 他们在培训班所在的建筑物里面找了个有长椅的角落,她坐下后,指了下旁边的位置,他跟着坐下来。 她说讲故事,就真的开始讲故事,她讲了一个关于大海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海的女儿,也就是美人鱼的故事。 周洲不觉得有任何不耐烦,她的声音,即使是在讲众人熟知的童话故事,也让他慢慢地沉醉其中。讲到故事的结尾,美人鱼化作泡沫消失在海面上空,她问他:“这个时候如果让你来演王子,你能幻想自己站在甲板上,看她化作泡沫的样子吗?” 他略微思索后,发现自己一睁眼,眼前就是蔚蓝的大海,和摇晃的船体,就连情绪都能从心底蔓延开。他在她的讲述中入了戏。 周洲倏尔反应过来,看着她发怔。 “想到了?” “嗯”他沉吟着,迅速拿出手机,查看起需要的资料来。 无实物表演,虽然几乎没有道具和布景的帮助,但不代表他不能在这之前借助其它手段入戏。他太过执着这是一门新的技能,只想着要凭空幻想,将那些文字都转变成脑海里的场景。但这个故事和星际宇宙有关,他既不是观星家也不是宇航员,没有参照的实物,怎么可能凭空想出这类的背景? 在翻阅了许多星际图片和所需资料后,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 而一旦找到情绪,他突然非常想回到教室,继续未完成的练习。他无所谓那些背后议论他的人,一直以来他的困扰都来自于自己,但她来了,而他之前的表现又那么糟糕,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表演给她看。 但等周洲侧过头,才发现闻樱不知什么时候,侧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这使他的眼神蓦地变软。 他在不弄醒她的情形下,悄悄给她拍了一张照片,摩挲着手机屏幕。 随后,他垂眼微思后,在他们五人的工作微信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鸥姐,她累得睡着了,需要我送她回去吗?” 第67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六) 闻樱并没有跟着周洲回到教室,她看着周洲进门,周围是围来的小演员,纷纷向他打探她的消息,一边悄悄地偷眼觑她。 她就站在门外。因为最近忙于奔波,睡了十分钟也无济于事,仍觉得疲累,便从口袋里寻出一根女士烟,夹在指尖往红唇里送。 培训班的老师大概因为她的态度过于自然,是在剧组的许可下进行观察,误认为她真的是来挑演员的,因此没来赶人,就任她站在那儿轻吐烟雾,格外地慵懒撩人,有不少男演员都意有所动,心里砰砰跳动,道是长得好看又有气质,被她潜规则完全不吃亏啊! 怪不得外界传的这么难听,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男女都有,竞争激烈。 这么一来,他们看周洲的目光就多了几分不怀好意,希望能借他当做脚踏板,让他的经纪人关注到自己。 但—— 放出笼了野兽无疑是非常可怕的。 这一段时间,周洲整日沉浸在对无实物表演的钻研之中,但无论是私下做功课、请教老师、还是参考大片和大片幕后的作业,始终有一层如窗户纸一样薄的障碍阻隔在中间,让他能模糊地看见另一边的风景,却总是戳不破。 而现在,闻樱替他撕破了这一层纸。 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仍是那位曾经的男一号蒋铭,周洲一走上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仔细再看,对方依旧是如往常一样的孤僻阴沉,眼睑微垂,像是没有什么能看在眼底的高傲的样子。这不由让他放在两边的手倏尔一下握紧成拳,就算有人在背后提点又怎么样,他当初为了练无实物表演,学习了整整半年,才能做到能让人正确读懂意图,却又不会显得太夸张的地步。 听起来他比对方多了这么一段时间,仿佛赢得并不光彩,但演员就是这样一个行业,在背后练习了多长的时间、付出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走到台前的这一刻,孰胜孰败! 对此,他自信他能赢! 与学校里诸如吃面条、洗头发的简单常规情景不同,培训班练习定下的题目通常都与正式播出的剧本相近,如这一次,背景题目就是在宇宙飞船上的生活,指定两人表演出飞船受到外太空不明物体撞击后的表情、动作反应。 就在老师击掌代表撞击的一瞬间,两人的表情均有了不同的变化。 蒋铭的惊恐表现的恰到好处,像是透过飞船的窗户看见了不明物体,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给他带来恐惧的东西,于是后退了一步。然而他发现,就在他做出动作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旁边。 原来是周洲把蒋铭当做挡箭牌,躲到了他身后。 抢镜。 卡准了时机的抢镜。他不仅与另一位演员产生关联的动作,且正好就卡在蒋铭后退的那一秒,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蒋铭,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就在这时候,他抬起了头。 紧接着,他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如果说蒋铭的惊恐就像是看见了鬼怪一样的神情,紧张地想要逃开,那么周洲的恐惧,就包含着一种震撼。他恐惧,恐惧的全身发抖,但同时,他被这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所震撼了。就如同人们看见海从天上倾倒,山体崩裂塌陷,大自然的现象除了让人害怕,还会产生难以言喻的敬畏。正是这种敬畏,让他在惧怕的同时,就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寸步不能离,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飞撞而来的陨石,而他充满震撼的目光里,似能让人看见璀璨星河的倒影,让观众也为他的表演所震撼了。 蒋铭不知道他在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了许多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却不是因为他。 表演结束,轻却有力的掌声从门口响起,惊醒了众人,随后他们发自内心的掌声融入了声浪里。 是那个周洲?他做了什么?他知道怎么做无实物表演了吗,为什么那么多人赞叹他? 不,不可能! 蒋铭如梦似幻,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不,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不能相信有人可以做到他长达数月才能获得的东西。 他不知道,天才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普通人需要日复一日去练习努力的事情,对他们而言,是能信手拈来的东西。一般的人要反复地琢磨和思考,从较大的偏差改为较小的偏差,精益求精,熟能生巧。而对于他们,灵感又或者是技能,都是原本就存在的东西,只需要从口袋里将它拿出来这么简单。 现实很残酷,然而残酷的也正是现实。 门口,闻樱屈起一根手指轻点在烟身上,掸落了烟灰,随即轻笑着对周洲道:“我很喜欢。” 听到她的话,众人眼中一向阴沉无法接近的周洲,嘴角不可抑制地轻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而后他往下扯了扯卫衣的帽子,遮住了表情。 探班之后,闻樱联系了剧组,在经过他们的同意后,通过她自己的微博,将这段变成探班所见的视频曝光。 要知道,她的上一条微博还是信誓旦旦说要捧出下一个影帝的时候发的,数月不更博,黑子都无处可喷,一见她发了新的,二话不说立刻跑来开喷!一时之间风起云涌,厮杀激烈,霎时间就战出一万条的评论来。 但很快,风向突然有了变化。 黑子比粉丝还要执着,关注她的人自然就会点进她发的视频里,好去抓她的错处,接着喷第二轮。可是没想到,多数人不知不觉从头看到了尾,然后怀着激动地心情打了一串评论,在发出前猛地反应过来:咦,我不是要开喷吗,我为什么要夸他???! “哇,是我!我去看钱塘江涨潮那一次,就是这样既害怕被淹没,又忍不住一看再看,挪不动腿的样子!” “好生动,我真的在他眼里看见了星星?” “吐槽楼上,你看见的应该是灯光映在眼睛里的亮光吧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故意演出的角度。” “必须是故意的,我粥粥的演技就是这么棒好吗,完美到细节!!舔屏!” “周洲嗷嗷嗷,我都快忘了他了,称帝之后居然没有下一步作品不科学,这是新戏要演的片段吗?超级棒!支持!!” 最后,微博下变成了周洲的粉丝专场,大家几乎把正主都忘了。 很快,周洲转发了这条微博,并留评:喜欢就好。 他省略了主语,粉丝都自发代入是对他们说的,纷纷留言表示肥肠喜欢,炒鸡喜欢,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但粉丝不知道内情,另外两个男人却能发觉到这句话的古怪。 宁骁划动页面,面无表情地刷完了评论。 助理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可怕,不禁小声问:“骁哥?怎么了?” 他没有回应。 他的电影即将上映她都没有发过微博,江恪演戏出事故住院她也没有发,周洲的一个教学视频,她却宝贝似的发了上来,就算是做宣传预热,有必要这么早吗?! 周洲周洲周洲,自从周洲来了以后,她大半的心神都落在了对方身上。 周洲是天才,周洲天赋异禀,周洲就是她期待的下一个影帝人选。 那他呢? 想一想,他差不多是有两个月的时间没见她了,先是江恪,然后是周洲,同是她的艺人,她却一点都不关心他这边的进度。难道是因为他接的剧既不是名导又不是赚钱的大片的原因? 因为她曾经认为他频频打电话的举动太小孩子气,他甚至不能打电话给她,他只能守着她的公众平台,来关注她的动态。 但他最新收到的一条关于她的动态,却是周洲发出的微信信息! 刚一看见微信内容的时候,他气的当场就想打电话质问,但冷静下来一想,发现对方固然用心险恶,但拿到台面上来说,这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询问,她未必真的和他有了什么。 “骁哥,剧本!” 宁骁听见助理的惊呼,才猛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他攥在手里的剧本被捏的几乎变了形。 在松开手之后,他盯着皱巴巴的剧本问:“你觉得我和周洲比演技,谁更好?” “这、这怎么说呢”助理磕巴了一下:“我觉得都挺好的呀,哥你表演的特别自然,周洲哥的话,还挺有冲击力的吧,就像樱姐刚发上去的那段,很厉害,一下子就觉得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夸到一半,骤然发觉对面的人表情已经变了,立刻闭上了嘴巴。 宁骁轻哼了声,却不能不承认周洲的出色。哪怕他在摄影机跟前待了二十年,也做不到他的得天独厚。 是啊,他突然微愣的想到,他只是公司一开始想要扔出去的烫手山芋,如果不是她,他只能在泥潭里深陷,根本没有现在的价值,可能也比不上周洲未来的价值,所以她的选择不言而喻,无论是影帝,还是别的什么 同样看见了微博和微信内容的江恪,明知道多半是对方故意的,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他早该见怪不怪,但不知为何,仍旧控制不住的会去想这句话所造成的歧义。 毕竟按照她一贯的作风,这不是没有可能—— 他唉声叹了口气,确实,周洲的天赋连他都非常嫉妒,所以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不安,但比心眼他不会轻易认输! 江恪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装可怜的信息发到了闻樱手上,让她有空记得来慰问伤员。 他现在抽时间拍戏,但还是会上医院来做检查,防止恶化。 但他没想到的是,闻樱一到医院,就和同样来看他的杨森撞到了一块。杨森乔装打扮,为了避人眼目,走路不免顾得了那头顾不了这头,一个没注意,就和拐角走来的闻樱撞上了。 他急忙去扶,一扶之下,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杨森?”她站定后,疑惑地压低了声音问,“你来看江恪?” 没想到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杨森不禁生出淡淡的喜悦,在她的询问下点了头,“好久不见。” 她也一笑,“好久不见。” “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他低声道。如果不是她站出来说话,将人们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他和江恪都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毕竟你也是我带过的人,顺手帮你一把不算什么。”她寒暄说完,也就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点了点头提步要走。 就在这时,有护士端着放了瓶瓶罐罐的托盘走来,眼看着就要和她撞上了。 “小心——” 杨森手伸到她腰间,将她拦了回来,避免了一场惨剧。护士道谢时他压了压帽檐,等人走了,才低笑着问:“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很少见她会和人撞上两次,第一次姑且理解为是他的原因,第二次就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很多事不必言说,他就能感觉得到。 “是有点。”她坦然承认,“要负责的人多了,事情就跟着多,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突然意识到,当初他被她的严厉逼迫的有多疲累,她作为监督他的那一方,只会投入更多的精神,去时刻警醒他,避免他走了弯路。再开口,他不觉连语气都轻柔下来,“事业没有身体重要,不要过于强迫自己。” 她斜睨他一眼,笑了,“不强迫自己,怎么尽快捧出下一个影帝?” “如果你的执着是想要一个影帝,不必舍近求远。”他忽然道,“我可以去你那里。” 闻樱有些惊讶,又有些想笑,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发现他的手还揽在她腰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放开。 但没等她开口提醒,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喂——”江恪举起单支拐杖敲了敲门框,似笑非笑地道,“我说,你们是不是也太旁若无人了一点?” 第68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七)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还能一来一往说话,那么三个人在一起,尤其是两男一女的情况下,气氛就很容易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里。 闻樱先对江恪道:“好了,我百忙抽空来看你,你摆脸色给谁看?”她把杨森手里的探病水果接过来,放到床头,看了眼明显在闹脾气的人。 江恪翘着打石膏的腿,活像大爷样,“你是百忙抽空来看我,还是来约会?”一点都不忌惮杨森就站在旁边,要知道刚刚看见两人搂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把拐杖砸在他头上都算得上是涵养好了。 这算什么? 非正式前任在他病房前上演大团圆?! “来约会。”她毫不犹豫地答。 “” 江恪顿时气到胃疼。 她瞟他一眼,眼底有笑,“和你约会。” 他一愣,旁边站着的杨森明显也是没有预想到她的回答,面色微变。 “不是和你约好了吗——”她递了一个梨子给他,“不然你以为?” 江恪和她指尖相触,冰凉的,但一口苹果咬下来,让他心里蔓延开说不清的滋味。他嘴上却问,“苹果洗了?” “忘了。” “没关系。”他凝视她的眼睛电力十足,轻眨了一下,“只要是你递给我的苹果,都好吃。” 她忍俊不禁。 杨森从刚刚起就一直没能说话,不知为何,他们在对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以往三个人都在场的时候,多是他和江恪说话,闻樱在旁边站着,偶尔和江恪吵上两句,他上前调节,但是现在多余的那个人变成了他。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失落感。 他看见闻樱被江恪逗笑的模样,不禁回想,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她会笑吗?她常常是眉眼淡漠地发下一个个指令,即便是私下里,也慢慢地就不爱笑了。 见到江恪剥了桔子要给她吃,他忍不住出言阻拦道:“她不喜欢吃桔子。”顿了下,“她体质偏燥,青桔性热,一上火她就头疼。” “哦。” 江恪盯着他,收了笑,慢慢地把手收回去,却在到了半途的时候,被她取走。 “那是以前,后来我找中医调理过了,没什么不能吃的。”她说着,往嘴里放了一瓣桔子。 “这样啊”房间里一度静默了片刻,江恪觉得不能太得意,就将翘起的嘴角强压下去。而就在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之前,杨森忽而问她:“你觉得我之前的提议怎么样?去环帝和你一起共事。” 江恪立即惊讶地看向他。 没想到他还向闻樱提过这样的要求。 他的心微微一提,面对曾经喜欢的人的要求,她会不会欣然接受?撇开其它的情感因素不谈,这都是一个已经成名的明星,从代言到广告,有过奖杯证明的杨森都比自己带给她的好处要多。而且他不知道,她对杨森究竟还有没有感情? “小心压倒脚。”闻樱见江恪不自觉地倾身,一边提醒,一边将他压了回去。然后,她才去回答杨森的问题,“作为一个经纪人,我觉得你在星辰发展的很好,在那里你会得到最中心的资源,如果到环帝来,高层未必会这么重视你。”她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向他提出建议,却也是委婉的拒绝了。 “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继续和你一起吗?”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毫不躲闪的和她对视。 这样坚定的态度,在他身上可以说是从未出现过,除了对事业发展的追求,但在情感上,他一直是被人取笑过于自我、情商太低,并没有执着的东西或者人。 而在被拒绝后,重复提起这个要求的现象,更是见所未见。 “算了吧。”她换了一种方式,趣然轻笑道,“挖老东家的墙角,不合适。” 一句“不合适”,听似一语双关,让有的人心花怒放,有的人情绪低落。 在闻樱起身去赶赴其它日程之后,江恪一脸“你很烦”的表情看杨森,“你怎么还在这里?” 杨森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对他道:“我不会放弃。” “?” “既然明白了喜欢的人是谁,轻易放弃岂不是太没意思。”他看向江恪,浓密的眉毛一挑,显露出他强势的一面。 江恪翻了个白眼,“那关我什么事。”心里却不是不警惕。 “当然关你的事。”杨森轻扯嘴角,“还要多亏了你上次那段话,才让我想通,谢了。” 江恪:“” “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认我当朋友了吧?” 江恪:“滚滚滚。” 杨森和他挥挥手,走了。 将话说出口后,他反而如同放下了沉重的心事,连步伐都变得轻松了。 江恪确实比他洒脱。他讨厌闻樱的时候从来不屑遮掩,喜欢她也是直来直往。如果闻樱喜欢江恪,他不觉得意外,也愿意祝福他们。 但如果她还有一点喜欢自己,他都想去试一试。 非常道拍完后,江恪做了二次手术,错过了映前的路演,在电影上映后就立刻陪同导演跑了五个重要的票仓城市,闻樱担心他的脚伤,全程陪他跑了下来。 票房成绩让人眼前一亮,当周票房破五亿,周末还迎来了一个小,一路持续走高。 口碑表现倒也不差,典型的商业片,没有过于深远的立意来磨观众的耐心,只讲求一个痛快。众人对影片的评价也多是“打戏超赞”“画面不错”“男女主的触电反应来劲”等。 影片一开头,就是江恪与一个有夫之妇在卧室偷情,听到丈夫上楼的脚步,他匆忙穿上裤子,长腿跨上了二楼的窗户。就在这时,少妇喊了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来,露出迷死人的一笑。衬衫披在他身上,因纽扣散乱,露出麦色的胸膛和腹肌,充分诠释了男色撩人。 将少妇迷的七晕八素后,下一秒,他在她的惊呼中,潇洒地从窗户里跳了下去。 短短几秒钟的镜头,就将人物的形象立在了观众眼前。 女粉丝已然为之疯狂。还有许多人,曾经认为他道德败坏,强抢朋友的女人,是杨森和闻樱之间的第三者,在看完影片后,突然就认可了他。 “我承认他有让人迷恋的资本!” “啊本来不太喜欢他,闻樱那时候还是杨森的经纪人吧,不管是不是闻樱先撩的,他对朋友的女人下手就是有问题!但是看完电影突然觉得,妈妈我没猜错他就是这种人设,可是他妈的好帅啊啊啊!” 同时,他的打戏也受到了人们的认可。 “超棒der,看过他私下练功的视频,确实非常刻苦,这种精神就应该让现在只知道卖脸的小生都来学习一下!” “电影有续集吗?打戏好精彩,拐杖那一段笑死我了,拿拐杖当支点,被人打的四处翻仰,又打死都没有倒下!让人捏了一把汗又笑到肚子痛。” 在前一段时间的人气低迷后,非常道为他狂敛了一把人气,微博粉丝数俨然超过了杨森,电影导演也已经和闻樱接触洽谈续集的拍摄。 因为处在关键时期,闻樱陪江恪出席场合的时间自然偏多,分给其他人的时间就少了。这天下雨,她回家突然发现宁骁就站在楼底下,淋了一身的雨,看上去狼狈极了,完全没有当红男明星的模样。 她取笑道:“这是怎么了,新戏演男一号找灵感?” “谁拍戏找灵感了!我就想来问,你是不是——不管我了?”他在雨中困难地睁眼,气势汹汹地道,“你要是不想管我,那我们趁早解约,我也好去找别的经纪人。我现在红了,有的是人想和我合作,你别以为我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她一怔,“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我电影拍摄的时候你在哪里,上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去看周洲的培训班,陪江恪路演,就因为我的戏成本最小,赚的最少,也没有拿奖的可能,你就不管了吗?!”他控诉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总是被雨水打湿,要黏到眼睛里,让他不得不一眨再眨。 “真是”她揉了把他的脑袋,轻笑道,“你不是小可怜,谁是小可怜?” “我都说了——”他话没说完,就被她拽住了手,“你干吗?我不上去,我们把话说完就走,我才不想和你传绯闻呢” 他一路抗议,还是被她拎上了楼。 闻樱直到拿大毛巾往他脑袋上一盖的瞬间,才想明白了他爆发的症结,笑叹道:“你啊,你就是太依赖我了,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 他险些又要炸毛,把大毛巾掀了一半,看见她放到跟前的牛奶,硬生生憋了回去,嘟囔了句,“你怎么会不在,你真要和我解约?” “就算现在不解约,将来我也可能淡出娱乐圈,或者嫁人生子” “那就和我在一起!”他心里一揪,猛地说道,“和我在一起,我就可以放心依赖你了。我会给你赚钱,比江恪赚的多,他早晚要过气,我才刚刚起步!”他开始拉踩以前崇拜过的前辈。 她隔着毛巾给他擦头发,闻言一笑,“钱倒不是问题,但你不害怕吗?” “?” “你就不怕我出去打野食?”她的手下滑,暧昧地落在他腿上,倾身靠近他,“我可是有前科的女人,帅气的男孩子在身边转的话,就会忍不住出手” “”他心跳变得急促,神色几经变幻,才从牙齿里蹦出字来,“无-所-谓!”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字,有些惊讶,在看见他愤怒的都快烧起来的眼睛后,才轻笑出声。 所以不是不在意,只是强迫自己和她对战吗? “不错的眼神。”她倾身在他眼角亲了亲,“保持下去。” 宁骁只觉她吻上来的瞬间,血液轰地冲上脑袋,心脏快要跳出来。过了半天,他才有所反应:“什么?” “不是说我不管你吗?”她从茶几上那一摞剧本里找出一本来,搁在他面前,“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就等你空出来的档期。” 他仍旧是懵然的状态,“哦” 闻樱翻开了第一页,嘴角挂着微笑,“看看它,这个角色,会让你成为下一任影帝。” 她话刚说完,就见他猛然从晕乎乎的状态里惊醒,抬眼望了过来。 第69章 bigbang绯闻大爆炸(十八) 被骗了! 宁骁认真读完了剧本,才发现被骗了。 这是一部犯罪悬疑电影,剧本的所示情节紧凑、逻辑严密,他一口气读下来,天都黑了。但是很快他发现,读了这么久,谁是第一男主?剧本的主角是一警一匪,戏份可以说是不相上下,颇像是一部双男主的电影。 这本来没什么,但是她说,这部电影的角色可以为他带来影帝。 而双主角电影想要得影帝,可以说是难上加难,如果对手演员表现差,那整部片子就毁了,还谈什么影帝,但如果两人势均力敌,各擅胜场那究竟谁能获奖?颁给谁都不合适。 曾经就有一界,评审方将奖项颁给了另外一部影片的绝对主角,哪怕对方的演技比不上另外两人出彩。那一界之后,固然舆论上都是谴责评委的不负责,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但想要冲奖的男明星,无不纷纷避开了双男主电影。 他把剧本摊在腿上,一副想不通的模样,转去问闻樱:“你准备让我演哪个角色?” “警察。”她的长指甲点在警察的名字上,“充满了正义感,热血上进,看似大大咧咧,但在搜查和发现线索的过程中相当谨慎小心。” “那凶手谁演?”他有不好的预感。 “江恪。”她眼里蕴起笑意,似是为了他突如其来的机敏,“他上一个角色正好是亦正亦邪的黑帮老大,接下这个内心层次更深刻的角色来磨练自己顺理成章。至于你,之前用那部电影来试探市场的结果很好,观众成功接受了你现在的身份,不会因为你曾经童星的身份就禁锢你的选片,所以你可以尝试这方面的题材,但仍然需要一个形象相对正面的角色。” 她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一部好的影片,一个适合他的角色。 但 “当然,真正的市场反应如何我无法预料,但我相信你们两个的演技和能力,能够将角色诠释的很好。” 听她的话如同一锤定音,宁骁微惊道:“等等——我还没说要接” “你不想接?”闻樱讶异地望着他,“难道是怕被江恪压了风头?” “怎么可能!” 他莫名不想和江恪接同一部戏,岂不是要天天见面!到时候她也在 “那就是担心自己演技不如江恪?” “哈,开玩笑,他拍过的片子,还没我被剪掉的片子多呢!”宁骁下意识地反驳后,忽觉这句话听着不太对,就见闻樱已经笑了。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缓缓说着:“也没什么问题啦”他倒是心痒想问她刚刚说的“影帝”是怎么回事,但一对上她的笑容,就忍不住红着耳朵别过了眼睛。 算了。他想。 影帝这种名头是要靠他自己来争取的,不能反让她来保证什么。就算拿不到奖,想想能在片场光明正大的把江恪压制下去,也足够让他跃跃欲试了。 闻樱看着他斗志满满的样子,不由轻点了点头。即便她无法确认最终他们是否能拿奖,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出一部好作品没有问题。更何况—— 她知道这部片子的威力,在原轨迹上,这部片子会引起人们的震惊,和社会的热议。因为这是唯一一部在影片结局,凶手没有得到惩治的电影。换句话说,到最终结局,都没有人能找到充分足够的线索,来证明江恪饰演的角色会是真凶,包括上帝视角的观众。而这部犯罪悬疑电影最终落定的中心主旨并不是传统的正义,而是法律。 它在告诉人们,人内心有无数的支流,流向不同的地方,善的,恶的,好的,坏的,凶狠的,天真的,没有人能否认另外那部分的自己。所以判定的标准只有法律。哪怕法律同样是由人来定,它不完善,它很可能让犯人逃之夭夭,但相对所有平心而定的主观来说,它又是冰冷、理智、值得信任的。 这部影片引来了多方的探讨和争吵,口碑褒贬不一,但也让无数人走进影院,同样收获了诸多奖项。 当然,在原轨迹上,这部片子的导演并不出名,剧本也不被人青睐,所以出演的演员名气不大,演技平常,所获多是电影、导演、剪辑等方面的奖项。 这一次闻樱自己找上了门,对剧组来说无异于是天降馅饼,欢迎之至。 就在宁骁和江恪进入黑白剧组时,周洲的奇幻电影宇宙启航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因前期准备工作长,在另外两人各拍完了一部戏的时候,他才进入拍摄期。而在这个过程中,周洲自己拿定主意拒绝了其它剧组的邀请,专心攻克这部剧,也让该剧的尹乘导演对他赞不绝口。 他收尾后闻樱给了他一段时间的休假期,让他调整自己,同时让云鸥负责替他保持一定程度的曝光后,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花在了另一个剧组上。 另一个剧组显然就热闹多了,江恪和宁骁表面维持客套微笑,互相称赞,私底下,包括在闻樱跟前,就斗的如火如荼,活像两只精力无处发泄的雄性孔雀,开屏向对方炫耀自己身上的羽毛。 但这样的对立有着明显的好处,剧中两人就是对立的角色。原来的两位主角关系和谐,不好也不差,在对戏过程中便始终缺少一种张力,这种张力当然能用演技弥补,但对他们来说却有不小的难度。而现在,宁骁和江恪之间哪怕最安然的时候,都若有若无地透着一丝火药味,假如闻樱在场,那火药味就像被火点着了一样,“砰”地炸开来。 因此剧组不少工作人员,看闻樱的眼神都有些暧昧。当然,导演是绝对欢迎闻樱的出现,按照他的糙话来讲,在他们入戏不够深的时候,她的到来就像一剂春\药,无论是什么样的戏,都会激发斗志,拆招飚戏,使他们的表演更上一层楼。 在这期间,宇宙启航上映,这是一部从画面剪辑到人物表演都非常有看点的电影。末世的开启,诺亚方舟的建立,对宇宙充满探索欲的人们启航前往星际,在这途中遇到了各式各样的险境,人类内部也有着矛盾和分裂,最终人们找到了一个与地球相近的星球。 基于末世的沉重基调,这部片子在人性方面的描写有不少笔墨,但大致是一个正面光明的走向,在无尽的灰暗过后,给人以无限希望。 “看前面太压抑了,结尾豁然开朗,挺好的一部片子。” “让我先喘口气,当初看称帝的时候就很喜欢周洲,但是因为他没有再出别的作品,慢慢就忘了,没想到会在尹导的片子里看见他,还是男一号,惊喜!!” “据说是有大量绿幕戏吧?后期剪辑厉害,镜头频换,看起来他们每个都很入戏。只有在拍到周洲的时候才有长镜头,每一个眼神都很有戏,他的演绎总是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 “这个演员是本片最大惊喜!” 在娱乐圈,总有一些人的定位与众不同,他们身上有着独有的特质,每个表演都可以分割成独立个体,但他们自己所拥有的特质就如同一种印迹,落在人物身上不可磨灭。这部片子一出,周洲就得到了一个“磁石”的称呼,用来体现他的表演之。 尹乘导演在一个访谈中同样提到,周洲对人物有着独到的见解,即便他把这些想法完完整整的告诉另一个人,对方也做不到像他一样的表演。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无可复制,无可代替的演员。 他演过的角色,烙下了他的印迹,不会再让观众升起“让xx试试也不错”的想法。 宇宙启航的票房不如江恪的非常道,但在金角奖颁布之前,已经大肆收割了许多电影奖项。同年,黑白上映,赶上了金角奖的尾巴,堪堪递上了送选申请。 黑白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引起了轰然反响。 “平安,快来抓坏人江恪!” “凶手就是他吧!怎么看都像他,啊啊啊我居然看了一部没有结尾的电影,穿山甲它到底说了什么!!” “我觉得这个结尾还挺有意思的,确实,证据不足,凭主观臆断他是真凶太草率,难道变成公知压倒法律的社会就会拥有绝对公平吗?反而会引起社会混乱。” “不同意楼上,灰色地带既然存在就有存在的必要,很多法律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需要有人来体现正义!看完片子有谁觉得凶手不是他吗?!诸多线索都指向他,仅仅因为证据不足不能抓。我就呵呵了,社会上这样的案例太多,放虎归山,只能等到下一起事件案发,再造成一例悲剧才能抓捕归案。” “归根结底,还是尸位素餐的人太多,警察办事能力不够高。” “楼上无知,看宁骁的角色就知道这个职业有多辛苦,常常冒着生命的危险去破案。警察也是人,非得把他们都逼到转职,世界就和平了?‘卸载杀毒软件,就不会检测到病毒’的强盗逻辑吗!?” 不止网络热议,各界尤其是相关学科的高材生、专家出评出文章,还有大v影片人解析真凶究竟是谁,互相拆分逻辑过招,隔空开战。 江恪和宁骁的名字在剧中的名字被人反复提起,他们本身的表演同样受到了称赞,许多场他们的对手戏,都会被粉丝激动的截图圈出,表示“莫名很激动,眼神厮杀太激烈!不用说台词我就高\潮了!”“谢谢,这一对p我吃了!”“啊啊大触在哪里,跪求p文!” 诸多网络画手和写手都出了同人作品,邪魅狂狷伪犯人x阳光热血小警察,刷屏刷的如火如荼。 就在两部片子大热的时候,十月初,金角奖入围名单公布,宇宙启航和黑白都入围了诸多奖项,同时,宁骁、江恪、周洲三人赫然都出现在了最佳男演员的名单之列。 本届金角奖在体育馆举行,外铺红地毯,无数的镁光灯交织,打在走红毯的明星身上,光芒熠熠,璀璨生辉,引起警戒线外的粉丝们的尖叫! 为了满足粉丝的愿望,这次红毯之行,宁骁和江恪被闻樱安排到了一起。果然,两人身穿正装,携手现身时,引发了一波小高\潮,场外的腐女粉丝当场激动的哭出了声。江恪一向以潇洒不羁的形象对人,这次身着笔挺的西装,仍然无可阻挡他强烈的雄性荷尔蒙,让人对正装裹藏下的肌肉线条产生无限遐想。宁骁不甘示弱,他的小虎牙在剧中就是一个标志,每当他露齿一笑的时候,都是发现线索,情节最为轻松的时刻,能瞬间让观影人会心一笑。红毯之外,有无数粉丝高喊他的名字,在引起他的注意时,无不激动万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不同的声浪,两人回头,正是周洲携金牌经纪人闻樱出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目光。 ——见鬼的前辈! 按照闻樱的说法,他们俩都是周洲的前辈,走红地毯的“老油条”了,周洲却是第一次走,他演的宇宙启航又没有女一号,所以由她陪他一起,能在细节上提点他。江恪还罢了,同龄的宁骁为此差点没掀桌子,但也架不住现实的压力,比从艺经历,他其实比江恪的还长,想闹她也是毫无底气。 周洲对老前辈们点头一笑,以示尊敬,让他们险些反身揍人。 周洲和闻樱一起,所获的赞声自然不如他们这一组,但红毯主持人就是他的粉丝,为他的演技折服,无形之中提了许多问题,让他得到了不少镜头。 主持人请的是国内知名综艺主持人,他在综艺节目中就十分风趣幽默,主持金角奖这等盛典又有另一番风采气度,开口便是妙语连珠,使得因竞争而气氛紧张的场面,逐渐变得和缓热闹。 前面颁布的都是小奖项,最佳造型、最佳美术、最佳摄影等技术类奖项,等到终于颁布最佳男演员奖时,镜头分五组给了入围演员。 主持人道:“最佳男演员奖入围人员有,伍仁我难忘的童年,周洲宇宙启航,司马瑞暮云春树,江恪黑白,宁骁黑白话不多说,让我们有请连获三届金角奖影后卫音来公布最佳男演员!” 卫音与主持人点头示意,打开了手中的信封。信封的内容似乎让她有瞬间的怔忡,但很快,她脸上就泛起了笑意,态度从容,尽显影后的气度,“获得第五十七届金角奖最佳男演员的是” 众人都紧张的屏息,镜头前的五个人无不微笑等待,展现出最佳的风貌。 “——江恪黑白,恭喜。”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镜头前的江恪绽放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起身和身边的人一一拥抱。 宁骁就坐在他旁边,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失落,但脸上仍有笑容,和江恪拥抱时,被对方用力拍了下他的肩,算是男人之间的一个安慰。他一怔,竟莫名有些感动,祝福也真切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卫音接着道:“——宁骁黑白,恭喜!” 现场安静了一瞬,登时掌声如雷动。 所有人都望向宁骁的方向,却只见宁骁眼神懵住,有一刹那失了魂,随后在大家的注视下,手指往自己指了下,“我?” 江恪方才还半揽着他的肩没放,见状立即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笑容真挚,道了声:“恭喜。” 镜头如实记录下来,屏幕前的粉丝无不尖叫连连! 宁骁终于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江恪仗着身高优势占他便宜,眉目飞扬道:“同喜同喜啊!”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大家都被他一连串的反应逗笑了。 就在他们准备上台领奖的时候,屏幕前,周洲的粉丝们都陷入了失落的情绪。在颁奖典礼之前,江恪、宁骁和周洲的三家粉丝曾因为彼此的竞争关系掐架掐到昏天地暗,周洲从艺经历最短,势头最弱,没有太多成绩,被另外两家掐的憋闷至极。他们就等着他能拿下最佳男演员奖,一雪前耻! 他们要证明,周洲作品不多,但他的演技毋庸置疑! 眼下结果一出,有感性的粉丝已经在朋友圈发出了感想,偷偷哭了。 但等他们专注于在手机上敲字时,就听见电脑的直播视频中,忽然传出卫音充满笑意的补充。 “同样获得金角奖最佳男演员奖的还有周洲宇宙启航——” 粉丝呆滞的同时,在现场的众人同样感到震惊,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卫音。 卫音率先笑道,“原谅我卖了个关子,在看见名单的那一刻我同样觉得震惊,没想到今年能见证三位影帝的诞生,我很荣幸。” 她的话就像给众人解了穴一样,伴随着江恪的掌声响起,大家也纷纷回过了神,加入声浪的大潮。 这一刻,所有网络信息的渠道都被这个消息挤爆,微博上,金角奖三黄蛋的话题后面出现了“爆”字,历史上不是没有双黄蛋的情况出现,两部片子难以取舍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三黄蛋——固然同样是来自于两部电影,但其中一部出了两位! “快窒息了!” “belevble!难以置信!” “我好想哭!” 简短的感想刷了满屏,千言万语都在四字之中,大家突然就发现了四字成语的博大精深。 领奖的三个人站到了台上,现场的掌声渐轻,恢复成安静的会场,众人都在等待新晋影帝们的发言。 三人同样一时无言,心情激荡,竟没有人率先开口。两架话筒立在跟前,江恪给站在中间的宁骁做了个“请”的姿势,宁骁则看向周洲,周洲最干脆,他调整话筒时大家还以为他会先开口,没想到他调整好后就把话筒转向宁骁,用意明显。 三人无言而又默契的互动,引起众人的笑声。 最后还是江恪先开了口,毕竟他年龄最长,不能不当这个带头人。 “要感谢的人有很多,我的父母,我的团队,还有黑白的导演,以及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和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能获得这个奖项,是对我的一个肯定,我很高兴。”他一顿,眼角轻挑起笑,“说实话,我从来不觉得它会不来,但我允许它晚到。” 人们报以善意的笑声。 “我想,我最需要感谢的就是我的经纪人,她今天就在现场” 镜头打到闻樱身上,将她端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的微笑摄录其中。 他感叹,“我曾犹豫是否要和她合作,在那个时候,我的事业正值高峰,而她对我说‘你在原地踏步’,仅仅是这一句话,我选择了她,当然,她同样也选择了我。事实证明,我们的选择都没有错。” 江恪的粉丝在屏幕前泣不成声,他们的无冕之王等一个奖项等了太久,他不是没有过入围的作品,但总是和大奖失之交臂。这个时候,她们都忘了曾经对闻樱的攻讦,由衷地感谢她的出现。 然而他们没有哭太久,很快,宁骁的获奖感言随之而来,“我要感谢我的经纪人。” 镜头再一次给了闻樱,她优雅地冲镜头挥手示意。 “我童年时期的经历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也使我被鲜花似锦的往昔所束缚,我一度厌恨我是童星的身份,不希望人们和我说,你小时候表演的有多么好,那就像在告诉我,你现在有多么令人失望。她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将我拉出了泥沼,她认同我的过往,同样,期待我的未来。”他悄悄瞄了一眼江恪,随后对准镜头,露出虎牙灿烂地一笑,“我希望我的表现符合她的期待,我想在这个年龄获得这么高的奖项,非常不容易。” 江恪只觉膝盖中了一箭,随后,同样年纪的周洲站到话筒前,比起江恪他们冗长的感谢名单,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很感谢我的经纪人” 镜头转来,闻樱轻支下颚,十分随性地对镜头微微一笑,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台下的明星们:“” 屏幕前的粉丝们:“” 还有完没完了?!! 第70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一) 直到周洲提起的这一刹那间,台下坐着的人才集体醒悟了过来,三位新晋影帝的经纪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娱乐圈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三人得奖的事例在国际上并不少见,但对国内来说却非常少有,仿佛奖项颁布的多了,就不值钱了一般。但实际上如江恪所说,奖项是对他们演技的肯定,如果三人对角色的诠释和演绎不分伯仲,却硬是要分个高低,反而显得狭隘。 不过——即便大家能接受三位影帝的出现,对于他们出自一个经纪人手笔的事情,仍旧大吃一惊! 在座不少人简直理解无能,娱乐圈里混,谁不是撞得头破血流才能出成绩?哪怕运气好有靠山也不是这么玩儿的啊!这是开挂了吧! 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有黑幕,但旋即想到,宇宙启航不用说,尹乘老师的作品,保持他一贯的水准,周洲的水平也着实令人赞叹,他得奖,虽然少了资历,但也实至名归。至于江恪和宁骁,黑白在社会上引起的反应没有人不知道,两人的表现可以说近乎完善的诠释了作品想要传递出的信息,他们各自代表一方见解,这部作品本身就是在自行争论,因此黑与白,缺谁都不行。 这样一想,假设他们自己是评委,竟也觉得异常棘手,头疼万分,思来想去,变成目前这样的局面倒像是顺势而为,必然有之 简直tf! 一门三影帝,在座都是业内之人,最基本的眼光都有,眼看闻樱的面容频频在大荧幕上出现,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承认,今晚最大的赢家,就是这位藏在幕后的经纪人! 杨森同样坐在台下,看见闻樱神采飞扬的眉目,由内而发的喜悦,不禁微微恍神。 当年他得奖的时候,像他们一样郑重感谢过她了吗?应该是有的,他的得奖词是她几次三番斟酌过的,凡给过他帮助的人都不曾遗漏。然而也仅止于“感谢”一句,没有别的了。 她为他付出了八年,八年的心血她给得很沉重,他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假如他在台下待她很好,有所回报,那台上说与不说都无所谓,然而他何曾待她好过?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懊悔,他确实是仗着她的喜欢为所欲为,如果她不喜欢自己,哪怕私底下的作风相同,他也会敬她是自己事业上的贵人。然而正因为她同时喜欢自己,这一切都仿佛成了理所当然。 哪怕两人后期摩擦不断,他也认为是她过于强硬的态度,不适于已经站在顶峰的自己。 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而已。他想起她曾经说过:在娱乐圈攀爬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获奖后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耽于安逸,才对她的强硬和鞭策如此不耐烦。被人赶上,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今年参演的作品入围了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奖项,他本人却没有入围金角奖最佳男演员之列。上一年因他获奖而源源不断递来的剧本和邀请已经在减少,因为曾经站在他后面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位置,甚至以更强劲的姿态超过了自己。 他抬头望着那三人,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听见周洲道:“我很感谢我的经纪人我曾经很胖,喜欢吃并且不愿意锻炼。她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她在开玩笑,这世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人会对一个胖子说,你的天赋足以为你赢得一座影帝奖杯吗?”他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回忆当年的那个场景,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随即镜头切换,闻樱给予他的反应是一个赞赏而鼓励的微笑。 大屏幕投映出两人的模样,令观众如同见证了他们一起携手走来的时光。 “那时候的我并不相信她的话,但仍然被她打动。我想,如果都有人对我伸出了手,我为什么不去抓住?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个机会”他的眉眼忽而温柔至极,“哪怕仅仅是为了这个唯一能看见我的人,我都愿意试一试。” 她是唯一能看见他的人,能看见他外皮下的灵魂,将他从人群中找出,不曾因外貌忽略了他。 他的话让人心生感触,如果说闻樱将宁骁和江恪招揽到旗下,是因为她死性不改,喜欢潜规则帅气有型的男演员,那么选中周洲,无疑体现了她的专业素养。 “现在我站在这里,我只想告诉她——我的奖杯,属于你。” 周洲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闻樱眉眼似有动容,台上的另外两人也朝他看过去,在心底咬牙,他这是什么意思?! 对此,周洲只是回以他们一笑。 三人的讲话结束后,台下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掌声,久久不能平息。 这是给他们的荣誉,同时,也是她的荣誉。 金角奖典礼落幕,一切华丽与盛大都落下了帷幕,但它引起的波澜却从这座体育馆中涤荡开来。 业内的赞誉不用说,从那天之后,闻樱金牌经纪人的位置俨然坐稳,不仅仅是因为奖项的原因,通过这次的金角奖,人们陡然发现,她挑选和培养演员的素质、人脉、精准的眼光,在业内都是顶尖一流。 间接将她逼走的星辰公司自然后悔不已,环帝想起一开始给她的冷遇同样胆战心惊,一听到云鸥说她有独立开工作室的念头,立即将她的待遇再拔高几个等级。 网络上因为她,更是上演了连续半个月之久的“连续剧”,天天都有关于她的头条挂在上面,堪称流量之王。 “我要感谢我的经纪人”成为了时下最流行的句式,结合了传奇事迹与连谢三次的神奇感,它一旦被用上,就会让人会心一笑。有人手机掉进马桶里也要哭着发微博:我要感谢我的妈妈,如果不是她嚎的那一嗓子,我就不会手一抽按了冲水键 吃瓜群众在评论里大笑不止,可见这句话运用的范围之广。 人一旦走到一个寻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或者达成前人从未有过的成就,许多事就会变成她特立独行的标志。 原本闻樱与杨森、江恪的纠缠所带来的也随之烟消云散,这并非是说这段过往就此不被人提起了,而是被人们当成了她“光辉”事迹中的一笔。 至于她当初那条被人嗤之以鼻的微博,短短几天时间内转发过数十万,热闹非凡。 吃三次哈哈哈哈哈,一日三餐包圆了!//怎么办,她捧出了三个!博主直播吃三次吗?!!//我要看直播!!//哈哈哈哈哈博主的脸被打的好疼,啪啪啪!//终于翻到这条哈哈哈哈哈哈//很好,你能捧出第二个来,我直播吃翔。//闻樱:影帝,我能捧出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还被当成了一条神奇的好运微博,堪比锦鲤。 樱女神保佑,我告白成功!//转发求财!//转发求求职成功!//转发求考试必过!//转发保平安。//膝盖给你,不用还了!//说实话,我是服气的。//闻樱:影帝,我能捧出不止一个。 甚至有不出名的男明星诚恳转发问:四个够吗,您看看我如何,再加一个? 他微博下的评论立刻被攻陷,樱女王的信徒重出江湖,活像是为君王物色美人的宦官太监,对他从头到脚包括从艺经历都捋了一遍,如同简历,随后闻樱,表示女王可以赏眼一看。 对此,宁骁、江恪和周洲三人不得不暂时放弃成见,联手对外。像这种微博转发的反而都是调侃居多,拿闻樱博取版面,私下里接触的才让人心惊胆战。 先前闻樱陪他们出席活动,一个没注意的功夫就有小鲜肉扑上来自荐,说话之露骨,活像是只要闻樱一个点头,他们立即就能给她暖床。 好在闻樱见他们这样如临大敌,笑着道:“带你们三个我都嫌时间不够,何必再找麻烦?” 他们才稍微放下了心。 有关他们对闻樱的态度,网络上同样有许多议论,尤其是周洲,他获奖宣言的最后一句“我的奖杯,属于你”受到了广泛的注目,这原本是一句饱含感激的话,但向来淡漠示人的他,当时眉目之缱绻,令人怦然心动。 只不过无论粉丝再怎么猜测,这始终是一个传言,没有得到证实。 他们不是没想过和她表露心迹,但又隐约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在她的事业巅峰期,无论与他们中任一人交往,事业与爱情重合,会带来难以言喻的后果。所以包括向来爱闹脾气的宁骁在内,三人都达成了共识,暂时不会给她带来这方面的困扰。 而曾经多次与闻樱作对的柳伊,她事业不顺,多次被环帝高管层找理由点名批评。敌人风光无限,她自己却被杨森踢出了局,还没带出一个像样的新人,恐怕从此之后都压不过对方,不由灰了心,辞职不再做经纪人。 和她不同的是,经纪人行业的总体人数突然激增,有无数人在她辞职的时候,在这一行业求职,其中多为女经纪人。她们之中不乏手腕高超,眼光独到的人,只不过,无论男女,再也没有人能达到闻樱的成就。 看见熟悉的晋江空间,闻樱才微微松了口气,在她一连捧出三个影帝,成为幕后之王的时候,声望就已经达到了顶点,同样的,信仰之力也搜集完毕。 她确实不准备在那个世界谈恋爱,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经纪人的角色供她揣摩,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吃透娱乐圈,不免分薄了她在情爱方面的精力,对事业更加上心。更何况,如果她真的在过程中选了其中一个谈恋爱,恐怕天秤失衡,要完成任务就没那么容易了。至于在她走之后,复制她性格和思维的代码究竟会选择谁,又或者独身一人,连她也不得而知。 在她于空间现身的一刹那,另一个身影也随之闪现。 他的熊猫爪还没能进化完全,像穿着一双熊猫拖鞋,有绒绒的毛。他盯着闻樱的目光有火光跳跃,怒气冲冲。 闻樱头上顶了一个疑惑的问号。 942121现身,在查阅她的经历后,冷淡中透出一丝少见的惊讶:“你没觉醒他?是没发现他的身份吗?” “哦,这个啊”她想了想道,“应该是发现了,他在周洲身上睡着吧?”她在过程中确实有所感应,按照942121的说法,让它在周洲身上醒来,做任务就会容易许多。 但按照她的观察,小熊猫根本就没有进取心,白费了周洲的天赋! 他如今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应急开关,如果没必要,不打开也罢。 942121刚要发出疑惑,就见闻樱摸了一把气呼呼的熊猫少年,“这不是挺好的吗,我听说你爱睡觉,就刻意没有吵醒你。” “嗯?”武力强悍,心性却有些单纯的熊猫少年一愣,“是这样吗?” “当然了,像你这样一个武力高手,当然是要当做底牌来用。” 942121:“” 为什么他觉得,她是担心对方碍事? 这是它第一次看见有人类,居然对抽中的奖励毫无兴致。其实活物奖励除了能给任务带来帮助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能够始终陪伴在神使身边。做任务的时间久了,独自一人穿梭在时空中,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人记得这些,如果还有另外一个人陪伴,这种孤寂感就会少掉许多。 但据他观测,可能是她本身就对扮演不同的角色有很大的兴趣,所以暂时并不觉得疲累。 熊猫少年倒还挺高兴她为自己着想,眉眼间凶戾一去,他倦倦地打了个呵欠,“哦,我是挺怕麻烦的。” 942121:“” 在如常抽取信仰之力后,评定等级“”随之浮现,闻樱去抽了一样奖励,居然是读心术! “这才是真的开挂了吧。”她说,“如果内心都能读到,可以横扫所有人的秘密毫不费力啊,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利器。” 942121解释:“这当然是有限制的,读心术要读取的是人在内心最清晰的想法,如果对方的想法模糊,那么读取人同样只会读到一团迷雾,具体情况在使用之后就会知道了,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叫我解答。提示,这个道具只限一次性使用,即一个世界。” 闻樱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承诺会给“售后服务”,有些惊讶,随后得知是自己在连续做了五个世界的任务之后,权限有所提升。除了道具售后服务之外,还能够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浏览任务剧情。 下一个世界的任务发生在古代,这是她继第二个任务之后,再一次穿越到古代。 不过和第二个世界不同的是,任务的背景在皇宫里,她的身份是一位参加选秀的世家小姐。她为人张扬跋扈,贪慕虚荣,背景却了得,是实打实的皇子正妃人选,后来成为太子侧妃,也不是身份不够,而是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但仅仅如此,她本也该享受一世尊荣。 谁料太子却被有夺嫡雄心的弟弟们陷害,渐失圣心,最终死于非命,他在死后,灵魂徘徊于皇宫不去,才发现本以为兄友弟恭的局面,只不过是他被蒙蔽了双眼,实际上他的好弟弟们在私底下做的手脚,远不止他看见的小打小闹。身受祖宗庇佑的他,竟重生了。 看到此处,闻樱表示不解,又见重生,同样还是古代的背景,难不成古人笃信神鬼,获得重生的几率就高点? 但太子既然能够重生,又是一国储君,想必他的光源不会弱,很有可能就是主要任务目标。 然而这样想的闻樱,很快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她要投入的角色,那位本该无限接近任务目标的太子侧妃,竟在暗中与六皇子勾连! 也就是说,重生后的太子在料理自家兄弟的同时,恐怕也不会放过他的好侧妃,至少不会对她再有任何的好感,不杀了她都是恩赐了 她就知道任务没那么简单!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青草的气息,闻樱微侧了头,发现小熊猫也在关注眼前的电子光幕。她稍加思索,便和颜悦色、有商有量地问它,“你希望被投放哪个角色?” “随便吧。”他顶着万年困倦的熊猫眼说,“你少叫我出来就行。” “好的。” 她愉快地答应了。 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虽然冒险,但成功率高,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942121:“” 某种程度上来说活,他们这对搭档得确实非常默契。 闻樱再次被投放到任务世界时,仍然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她仗着权限提升问过942121,但据说投放时往往会产生偏差,担心神使因为时间的差错造成错误应对,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有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反而不如让他们自行判断。 按照她现在的判断,她置身于一座园林之中,皑皑白雪覆着青瓦红墙,树梢经鸟儿轻轻的震颤,簌簌抖落下雪花来。不远处的池塘结了冰,一看就冰冷刺骨,但她丝毫没感受到这股冷意。 因她所在的亭子安上了槅门,上部是纸糊的窗棂吹进来一丝凉意,又很快被亭内所置的暖盆所灼烧的热气相抵消弭于无形。再加上亭内或站或坐,竟有许多人在,除了几位腰间挂着选秀玉佩的秀女,还有皇子在场,更有伺候的婢仆来来往往,似是一个私底下的小聚会。 “樱妹妹这是怎么了?”有人掩唇轻笑,“这栗子就如此重了,这会儿还不肯递过去呢?” 而她甫一穿越,身体的惯性尚在,身体主人像是在给谁递东西,她的脚便也还在向前迈。然而就在她眼睛往前一触时,忽然发现她要递东西的人,居然就是太子宇文泓!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了这一桩事。 宇文泓和她的相识就是在这一次聚会。有皇子设宴,邀了几位出众的秀女。她们本就是为成为皇子妃才进宫,办几场小聚让皇子们来挑选可意的人并不算什么。正是这次的聚会,让宇文泓决定了侧妃的人选——无意中投入他怀中的原主。 上辈子,原主倒在他怀里就是几位秀女的联手捉弄,因她身份高,脾气又差,很得罪了一些人。她们想借此机会让她大出洋相,再加上秀女多矜持尊贵,像这种投怀送抱的举动,没有人能看得上。 然而不知是不是原主运气好,宇文泓倒是一下子看对了眼,也不管她是有意无意,觉得她长相颇为合意,就纳来当侧妃了。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她德行是否出众,于他并无妨碍。 但这辈子 等闻樱脑海中的剧情刚一闪现,就发现脚下被人一绊,已然往前倒了过去。 如果是重生前的宇文泓,自然会接住她,但闻樱在倒下前触及他的目光,黑眸深沉,暗敛眸光,下一秒,她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的踹了出去! 亭中诸人皆是一静。 随后,有贵女忍不住“嗤”地一笑,这才听见接连的笑声,亭间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宇文泓身边的小公公出来打了个圆场,“咱们殿下从战场上回来就不习惯有人近身,闻家小姐可有碍?” 哪个人被一脚踹出去还能无碍?单单是板砖铺的硬地板就够她疼的了,且她在支起身的过程中发现手腕好像脱臼了,不禁轻哼了一声,很快她的婢女回过了神,赶忙来扶她起来。 闻樱一站起来,就把火发到带头的那女人身上,“笑什么笑?我摔了一跤,你就高兴了?”原来这样的骄纵该招人厌恶的,但这张面皮着实是不差,相貌出众,眼弯如杏,但眼尾上勾又如同猫儿,最动人的莫过于她的嘴唇,不擦口脂也能艳如玫瑰,唇角两端微微上翘,若笑起来,可以想见有多么灿烂动人。 且她说这话时,眼里疼出了泪珠,便使人有些不忍。 那贵女见几位皇子看来的眼神,不由闭上了嘴巴。 说到底,闻樱的举动不知有意无意,本来确实该惹人厌烦,但太子踹了她一脚却是事实,这就做得太过了,不免让男人反而对她产生怜惜之情。 亭子里,宇文泓忽而站了起来,那一眼瞥向闻樱的目光,使闻樱下意识地一个颤栗。那是极尽厌恶的表现,甚至因为她知道前情,能看出隐含的强烈的憎恨,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但他终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不顾几位弟弟留他,提步向外走去。 这个太子真讨厌 忽地,宇文泓只觉耳边好似传来一声女声,但他回头望了一眼,里面的人都在恭送他,没有人张口,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第71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二) 太子一走,聚会的气氛便很快寥落下来,除他以外,上辈子最大的赢家六皇子也好,和太子打一开始就针锋相对的二皇子也好,都不在聚会之列,在座都是闻樱所知范围内不熟悉的皇子,她便也懒得多花心思去一一分辨,借着手伤和人告了别,先回了住处。 婢女壁月在路上就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嘀咕:“小姐,您跌到太子怀里那会儿,阮秀女离得十分近,奴婢总觉得是她搞的鬼。” “胡说什么,玲儿和我最是要好,她哪里会做这样的事?再说了——”闻樱斜一眼过去,几分嚣张,“她是什么身份,凭她也敢?就不怕我让爹革了她爹的职吗?” 话一过嘴,她自己先在心里笑了一场。按照原主的性格,这就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她难得有一个肆无忌惮的身份,倒也觉得轻松好玩。当然,面上的话虽如此说,她也知道,背后捣蛋的人确是阮玲儿不错。 每个嚣张的小公主后面必然有一群小可怜儿跟班,这阮玲儿就是原主的跟班。她父亲只是都城一个芝麻官,背景小身份轻,难有好前途,便整天捧着原主,跟在她身后凑趣儿,也好让人多看一眼。这次私下的小聚原该没有她,全凭原主乐意,才多带了她一个。谁知她成日受原主呼呼喝喝,心里也闷了气,被人拿了好处收买,就甘愿当了人家手里的刀。 上辈子原主得了太子青眼,她就偏倒到原主的阵营,和原主好生谈了一番东宫的险恶。原主耳根子软听了她的话,竟使法子促使太子纳了她为良娣。东宫着实险恶,还有一份却来自于她。 壁月听了,忽的睁大眼睛:“难不成您是自己故意投怀” 她的主子应该没那么不矜持吧?她不确定的想。 “我故意的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轻声一哼道,“就没见过这样没风度的人,仗着自己在战场上杀了几个人,也好意思和一个弱女子计较。” 壁月赶紧压低了声,“小姐您还是小心些罢,这到底是宫里呢,教人听见了,怕是要治罪” “嘶——你小心点扶,手疼!” 壁月立即放慢了脚步,拖着主子的手放也轻了。末了,却还听见主子不轻不重地嘟哝了句,“这个太子真是太讨厌了”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葱茏佳木之中,宇文泓才从遮蔽的树木后步出,他习武,耳力比一般人好得多,闻樱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耳朵里。 看来先前就是她在背后骂他了,他想,先前他以为遥遥从远处传来的话,大约真的只是一个错觉。 他上辈子没发现,原来她私底下对别人是这副样子,连他都能任意编排,可见她胆大包天,做出那样的事也不稀奇了。 这或许就是喜欢一个人时看什么都对,厌恶一个人时,她做什么都是错。 秀女住在储秀宫里,闻樱背景好,洒起钱来毫不手软,单住一间不说,小宫女伺候起来也殷勤。她让壁月叫人去请御医,趁着空,把942121叫了出来。 “怎么样?”她门一关,便转身拿背靠着,望着眼前的虚影。 “经检测使用无碍,但他还没能正视这项能力。”942121冷静地道,但不免流露出一丝奇异,不知为何,她不用奖励物品就罢了,每每要用,使用的方法和效果总能超出他的预料。如这回,读心术这等级的奖励,她不准备增加自己的胜算,反而要给目标人物,着实是稀奇。 因为一直没有人这么用过,所以投放使用后需要他来做一次检查。 大约是他停顿的有一点久,闻樱看出来了。她放松了肩线,闲适地问他:“不懂我为什么这么做?” 942121没说话。 他只是一个引导人,按理不能有太多疑问。 她笑了,“我傻呀?我要读他的心有什么用,不用读也足够好猜了。宇文泓这人,上辈子太自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弟弟们夺嫡的举动只是不入眼的小打小闹,确实,他稳坐高台,也不必很将他们看在眼里,但人过于自我就容易丧失基础判断,所以他败了。他不是败给别人,他是败给了轻视敌人的自己。而重生一世遭遇了背叛的他,防备心、警惕心、不安全感一定都达到了红色警戒线,哪怕我不用读心术,也知道他现在都在想些什么。所以读心术给我有什么用呢?能查看他对我的厌恶程度,还是他有可能对付我的手段?这些东西,能够查看原轨迹剧情的我已经拥有了,所以读心术对我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相反,对于防备心无限增加的他来说,有一样能够通读人心的本事,会使他认为自己重新获取了主动权。如果他愿意多加使用——大概也没人不愿意,久而久之就会养成依赖于它的习惯,相信这样本事带给他的判断,降低他的戒心。在这个时候,我所表现出的无害,对他来说才真正是无害的。”她一摊手,“要不然哪怕我和他解释一千遍,又或者俗气一点,干脆替他挡刀挡剑死伤几次,他也不会完全相信我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就好像x光的出现,能够穿透表层探究内里的病因,总是让人更加放心。” 942121被她说服,但仍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你能保证控制自己的内心吗?如果他读到不好的信息,对你来说反而增加了难度。” 她道:“我投入角色的时候,内心戏总是很丰富,一般情况下都是用来催眠我自己的过程,这样想来倒是刚刚好。况且你也说了,只有清晰的话才能让他听见,我只当默读剧本,效果应该不错。” 942121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你自己决定就好。” 闻樱笑道:“收益往往与风险成正比,这一点险我还是愿意去冒的。”否则过了这段时间,秀女各有其主,太子除非折磨自己也折磨她,否则未必还肯纳她,她要做任务就不容易了。 眼见他要走,她忽地想起什么,往虚空里一拽,当然没拽住,但这番动作好歹使他停下来了,疑惑地看她。 闻樱顶着明丽的脸庞,笑眼弯弯,“哎呀,还有一点要拜托你,无关这个世界的信息你帮我屏蔽一下,要不然让他听见什么‘主神’‘空间’‘942121’这样的字眼,不是要把他吓死了。” 942121:“” 每回都要被差遣两次,他都习惯了。 “不用你说,我已经屏蔽了。” 所有容易牵扯主神空间的物品,都会做好这方的防护措施,以免泄露超出小千世界范围之外的信息,引起恐慌。这既是保护神使,也是保护原住民。 “还是21最靠谱,谢了。” 她挥了挥手,和他说拜拜。 时间卡的刚刚好,他一走,壁月从外面回来,还领了治手伤的御医,做了一番检查后替她接了回去,连包扎也不用。但闻樱略一思索,还是让对方给自己做了包扎,将手吊了起来。 壁月见了支吾道:“小姐,再过两日皇后娘娘就要先看查一番秀女呢,您这样着实不太美观” “你放心,我就是担心到时候出问题,才想先包扎两日,总归好一些。” 她的解释安抚住了壁月。 没到正式选看的日子,秀女们都会在行动范围之内出去逛逛,总有能遇上皇子的机会,好生表现一番。在夕阳落山前,她们就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眼见闻樱手受了伤,据说还是遭了太子厌弃的缘故,众人纷纷幸灾乐祸,却也只敢在背后嚼舌。 这里家世能与闻樱相比的也只一个吴玉贞,然她为人端庄秀丽,淡然温雅,呼声更高,是众人默认的太子正妃人选。 上辈子,她确实成了太子妃,地位犹在闻樱之上,且在宇文泓骤然离世后,她亦上吊自尽,追随太子而去。 听说闻樱有意接近太子,她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见闻樱同样看着她,方露出微笑与她点了点头。而后受秀女们众星拱月拥护而去。 储秀宫里明争暗斗不绝,但闻樱近来倒是悠闲,一来她无形之中的地位高,二来她都伤成这样了,她们也懒得打她的主意。倒是阮玲儿,她不敢在明面上得罪闻樱,再加上心虚,就被闻樱支使着做事,将先前在背后撺掇她害闻樱的都得罪了一遍,暂时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闻樱对她感观不佳,但也没有往死里压的想法,仗着身份小小惩戒一番,也算替原主出了口气。 到了皇后选看的日子,个别秀女得了些小病小痛去不成了,闻樱同样假装碰坏了手腕,恶化了伤势,让大宫女替她告假。壁月固然急个半死,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任自家小姐赖床。 不想去这次选看闻樱有自己的想法,这本就不是正式选看,只是有机会与皇后娘娘搭上线而已,并非是最终的结果。再者说,她本就是在宇文泓面前挂了号的人物,处境艰难,如果再成了其他秀女的靶子,反而对她暗中行动有阻碍。 既然去了也不能好好表现,不如不去。 等人鱼贯衔尾而回,表情或喜或忧,喜的当然是得了夸赞,忧的是自己的未来不知落在何处,唯有吴玉贞一人,听说被皇后娘娘看中,邀请去钟粹宫做客。 东宫的人近来发现太子殿下的气势威压尤胜从前,其实自殿下大病一场后,就发生了许多变化。 从前他为人处世虽不如二皇子那般温和,但行事端正,不难伺候。但自病好后,他看人的眼神常给人以阴狠之感,仿佛只要不小心做错了事,就会万劫不复。这样的变化不止是对他们,对亲近之人也是如此,除了皇后娘娘,就连一向照拂的六殿下也离得远了,颇使伺候的宫人不解。 到后来,那一次绛雪轩小聚而回后,殿下变化愈甚。他只需要一个眼神瞥来,仿佛就能穿透他们的内心,读懂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一连拔除了好些钉子,经严加审问后,竟都确凿无误。这无疑让人十分敬慕,然而宫人办事时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殷勤伺候之余,还有些胆战心惊。 宇文泓比他们更早一步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上回他听见古怪的声音后,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没想到接二连三出现了相同的情况。夜半安静的书房里,替他匀墨的内侍一言不发,他却能听见他的“声音”。 二皇子不过想使我看一眼殿下案头的纸,事成后就有百两银子可拿,不拿白不拿,只是如何不惊动殿下却有些棘手 这话一遍遍重复,像是在心里念了无数次,想借此想到办法。 宇文泓听罢平静的将人支了出去,然后命侍卫将他抓捕拷问,果然听到了与他心里近乎相同的答话。 一开始他并不相信,以为是自己颠倒了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出现了幻觉。然而类似的事情在繁复多次出现后,他才有些猜测,继重活一世后,自己似乎获得了能够读取人心的能力,只不过这项能力并不稳定,时有时无。 连重生都有可能发生,这样的能力并未让他觉得太过奇特。 还记得刚重生的时候,一切对他来说都彷如梦中,他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段时间,直到六皇子宇文洛来探望“病”中的他,对方一如既往恭顺的模样,才使他从大梦中惊醒,扶额低笑起来。 哪怕是梦又怎么样呢?蝶梦庄周,庄周梦蝶,如果梦里的他能改变命运,与现实又有何差别? 既然能够重来,他定然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夺得本就属于他的东西,让背叛他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傍晚的湖风从冻结的湖面上吹来,唯剩下刺骨的寒意,宇文泓又站了一会儿,才准备离开。从他身体恢复后,常来此借助冷风来使头脑清醒,以免重蹈覆辙。 就在他转身之际,忽的,听见一阵窸窣之声。 宇文泓当即拂开遮掩的草木,一把将鬼祟之人抓了出来。对方手腕纤细,一抓竟是个女子,倒使他一愣,但等他借着灯笼的光看清她眉目时,当即冷嗤一声:“是你?” “太子殿下?”闻樱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是那一脚还踹的你不够重?”他轻歪着脑袋仿佛十分随意,眼睛却微眯起,流露出讽刺之意,“倒有胆子来跟踪我。” 闻樱甩不脱他的手,便顶娇俏的翻了个白眼,“跟踪您的罪名我可不敢担。我顶多是想和您来个偶遇,储秀宫里就没有不这么想的人,您抓我一个做什么?去那些亭子池塘旁边转两圈,准还能遇到别人。” 他讽笑更甚,“和我偶遇,难不成你喜欢我?”这话也只能骗骗鬼,曾经亲眼看见她投入宇文洛的怀抱,想骗他却是没可能。 “开个玩笑罢了。”她嘟嘴,“那一脚我没和殿下算账,您这会儿赶紧放了我可好?” 她这样的态度在他看来就如同欲擒故纵,她一向水性,否则又岂会投他怀抱在前,宇文洛一哄就红杏出墙,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这世上想必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想起这一桩事,他抓着她的手腕不禁收得更紧。 她唇齿闭合,却忽然间,有另一道声音自她身上传来。 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都说太阴湖夜景最美,他再不放开,我就要咬人了—— 他微一怔,下意识跟着她的话转过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湖边的长廊一排长灯点起,倒映在宁静的湖面,泛开如月色般美丽皎洁的波光,煞是好看。 第72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三) 这时候的太阴湖很美,被冻结住的湖面宛如冰镜一般,一盏盏灯笼似小月亮点缀在四周,还有一轮弯月倒影在湖中心。这是宫殿建好时,后宫一位娘娘想出来的妙主意,她命人在长廊上点上灯笼,乘舟在湖心舞月,美若月宫之上的嫦娥仙子,这湖便被当时的皇帝称之为“太阴湖”,即月亮湖。 除了景美之外,因是后宫美谈,这里便有了名气,每当月儿爬到湖中央,就有宫人将灯点亮,成了一景。每年选秀都有许多秀女买通值守的姑姑,悄悄溜出来看。 像闻樱一样做法的秀女,还真不少见,只不过她的说法出乎了宇文泓的意料。 “你是因为想看景?”他问。 “自然”她答到一半,忽而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可没和你说。” 宇文泓不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所有人的认知都来自于上一世,但其实这时候许多事情都还没发生,而他曾经看到的那些人,有可能都还没能变成最后的样子。就像闻樱,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场景,就是她在宇文洛成功后,喜不自禁的样子。但现在的她 他看向旁边的少女,没得到他的答案,她也并没有追究,转头就扔到了脑后,有滋有味地赏起景来。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光月色,比这景色还要吸引人,让人难以想象到她曾经沾满了算计与世故的样子,显得格外纯粹而美丽。 这一眼,不禁让他充满杀意的情绪缓了下来。 这辈子他最厌恨的人是宇文洛,但背叛自己,给宇文洛偷渡机密信息,最终和他的敌人走到一起的闻樱,他同样深恶痛绝。从知道选秀开始,他就想过找人杀了她,既然无论如何她都要死,不如让她死得痛快一点,反能使他开怀。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杀人的想法,甚至不想假借别人的手,而是亲自将这些背叛过他的人一一手刃。曾想过与其重生,倒不如让他借尸还魂,在上辈子就将他们斩尽,黄泉路上好有个伴。 但他最终冷静了下来。这里毕竟还是皇宫,任意杀害秀女,会引起不必要的后果。他的最终目的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其它所有的事情,都不能阻挡它的路。 当然,这不包括,她频频来招惹他的情况。 在绛雪轩中,这一世与上一世近乎相同的场景发生上演时,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掀起的波澜。当时她靠近他的那一刹那,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辈子她与宇文洛的亲近,等回神,已经将人踹了出去。 想到这,他忽而笑了。他怎么会认为她天真无辜?哪怕这一次确实是偶然相遇,那次她主动投怀送抱的举动总不会是假的。 但就在他松手将要离开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声音,或清脆或婉约,许多道揉和在一起,显得略有些嘈杂,那语声渐近,显示着几人已经离的不远了,位置也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如果再她们往这边走,必然要撞见他们两人。 这个时辰,闻樱被人发现孤男寡女待在一处,后果不堪设想。纵然那人是太子,也会被传出难听的闲话来,于太子只是一时风流,于她就是无休止的骂名。且不说皇后对她的印象会如何差,选秀撂牌子都不是不可能,再严重一些,被人以为这是她闻家女孩儿的教养,其他待字闺中的姐妹还不活剥了她的皮。 对此,宇文泓懒得替她着想,自是想要离开。但人已经不远了,他这一走必要被人看见,留下她一个,难道她们不会去联想去猜? 因此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倏尔被身边的女人一拽,反拉住手,迅速拉进了灌木丛里,借着夜色躲避起来。 “嘘”她竖起指头压在唇间,声音压得极低,“不能让她们看见,否则,她们会以为我们在这里幽会。等她们先过去再说。” 没想到她竟会有这样的担心,宇文泓不置可否,却觉得十分讽刺。 来的人同样是秀女,侧面验证了闻樱所说的“去亭子池塘边转两圈,准还能遇到别人”,同一个地方就能碰上不少人。不过显然她们不是来赏景的。 总共有四个人,但其中三个人似乎是一拨的,共同指责剩下那一个人,话题的内容甚至还牵扯到了闻樱。 “靠上了闻家这座大山,你就肆无忌惮了不成?有胆子朝我们下手?” “上回我身上起疹子,见不成皇后,是你做的吧。” 三人不轻不响的声音随着夜风一吹,恰好飘进了躲藏起来的两人的耳朵里。三人很是挤兑了一阵,才听到剩下那个被指责的人,发出怯怯的声音:“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余下这人声音一出现,使藏身的两人都感到惊讶。 正是闻樱的跟班,宇文泓上辈子的太子良娣——阮玲儿。 “还说不是你?闻樱可是一点儿没避着人的意思,吩咐你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恰好我路过听见了。” 听见又如何,就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闻樱似有得意的想法在心里一晃,宇文泓便瞥了她一眼。 他对这位阮良娣还有些印象,人如其名,惯常姿态就像是小花儿一样软,以前也常常跟在闻樱身后,眉眼顺从。闻樱随心所欲做下的事情,于对方来说却是灭顶之灾,但她见到这样的场景非但没有愧悔的意思,反而得意洋洋,自然让他心生厌烦。 他刚动了动,引起灌木丛的轻哗声,就蓦地被她攀住了胳膊,“别动,难得有好戏,你不想看?” 宇文泓蹙了下眉,自从重生以后,他就难以忍受别人的靠近,理所当然地拿开了她的手,试图提醒她她的举动有多逾矩。 她仿若不知他的嫌弃,像看风景一般,透过掩映遮挡的灌木丛欣赏起她口中说的“好戏”来。 他怕她再有出人意料的举动,如她所愿没再动了。 就在这时,阮玲儿似是被人推了一下,小声惊叫了声,随后低声啜泣起来,终忍不住道:“我也是没办法,她、她拿我父亲的官职来威胁我,她是闻家小姐,我怎么惹得起。我想着,只不过是起点疹子,且那又非正式选阅,便差一次也没什么,凭姐姐们的才貌,选上皇子妃是早晚的事,这才迷了心窍” “倒是会夸人,倘若不哭就更好了。” 有人掩嘴一笑:“你当她是哭给我们看?真是好可怜,可惜你这番姿态只有我们看见,倘或有皇子路过,说不准就要被你打动了呢。” “姐姐们别胡说了,我从没这样想过。若是姐姐们不怪罪我,这就放我回去罢,再晚一会儿,姑姑该不高兴了。”她细声细语的说着。 与此同时,一道相同又不同的声音从她心里传出。 一群蠢货,我现在任你们说也不会掉一块肉。早就听说太子近来喜爱在太阴湖流连,要是能等到太子路过,被你们欺负又算什么?你们欺负的越厉害,才显得我可怜呢。 与她楚楚可怜的外表不同,她内心充满着压抑在心底的不屑,这截然不同的反差,令宇文泓好生一怔。 要说还是女人了解女人,那三人又推了她一把,不耐烦道:“收声,现在装的这么可怜,当时你答应我们给闻樱下绊子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胆小。好一只墙头草,谁给你好处就往哪边倒,还想在中间做个无可奈何的可怜人?” “姐姐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要我们提醒你?绛雪轩里的事你忘了吗,虽说是我们想让她当众丢脸,不过还要多亏了你,才能完成这个心愿呢。她仗着闻家的势嚣张,真教人不乐意看。” 阮玲儿不敢再她们面前否认这件事,只低声道:“我没想到太子这么讨厌人接近他,否则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没想到太子这么难以接近,还好有她先做了尝试,要不然冒然凑上去下场岂不是和她一样? 那边阮玲儿的话才落下,身边闻樱小声的轻哼,就传到了宇文泓的耳朵里,“早就知道她是这种人了。”不用看,他也知道她定是扬着下巴说话,但这样的话,注定只显得她嘴硬倔强罢了。 因为与之同时传递到的,是她在心里诧异而失落的声音,又含着一些想不通的茫然之意。 原来壁月没说错,真的是她绊了我的脚,她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不喜欢我,早早和我说明白不就好了我是讨厌这些女人,才让她去为难她们,难道她也是不喜欢我吗? 她心里纠结之下,忘了他的习惯,竟去拽他的袖口,拽了一点揪在手心,仿若她揪住的心情。 而这一次不知为何,宇文泓没有马上撇开她的手。 第73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四) 从太阴湖回到东宫,宇文泓的情绪变得十分复杂。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读心术给他带来的不全是好的影响,如果他认定闻樱始终会成为上辈子那个红杏出墙的女人,那无论怎么处理她的事,都只有痛快的情绪。偏偏因为读心术让他听见了她的心理话,让他猛然意识到,她正值及笄之年,还未有以后的诸多心思,和宇文洛更是素不相识,纵然打击了她,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乐趣可言。 倒不如 待宇文泓更换寝衣,独坐寝殿阅书时,窗纱上黑影一闪,引起他警觉地抬头。 很快,黑影闪身入内,在距离他十步之远跪下,他身着紧身黑衣,没有任何修饰,脸上同样罩了黑面巾,能够轻易的隐藏在黑夜里。 这是宇文泓的暗卫死士,上一世他对此可有可无,人数并不多,这一世却花了心思去培植,用以探查情报,有任何他无法在明处下达的指令,都由他们去做。 “何事?” “属下探查得知,关于户部尚书之职,二皇子已暗中与李阁老通信,举荐户部左侍郎。” 宇文泓颔首,“很好。” 这与上辈子的情形一模一样,他的二弟宇文沨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可以说是与他明刀争锋之人,固然他觊觎太子之位惹人厌烦,但比起背后捅刀的宇文洛,他反倒对宇文沨有些释怀。 不过他不会因此心慈手软,如这次原户部尚书因贪腐而被革职查办,上辈子他与宇文沨为争这一子之地斗争不休,最后他惨赢,父皇为牵制他把另一要职给了宇文沨的人。他当初自觉自己是嫡长子,发现父皇竟用宇文沨制衡他,只当是宠爱贵妃过了头,发昏之举。 然很久以后他才得知,父皇是恼他没有容人之量,竟放下身段与弟弟斗法,才有此举动。 所以这一世,他非但不反对宇文沨推举的人,还要表示一二赞同,再另提其他人选,给宇文沨留足面子。据他所知,父皇对这个职务的属意人选与他相同,所以他只需表现出大度容人的模样,把握其中的分寸即可。 “还要一事” “说。” “贵妃娘娘有意让二皇子立闻家小姐为正妃,殿下?” 因宇文泓曾提起闻家与闻家这位小姐相关的事宜,所以他们一得消息就报了过来。 谁料宇文泓问:“宇文洛呢?” “六皇子?”暗卫像是惊讶的一顿,随后收敛情绪道,“不曾听闻六皇子那边有动静。” 宇文泓哑然失笑。 也是,倘若这时候他们就相遇了,宇文洛何不娶她为正妃?宇文洛和自己不同,眼下他还没有因为自己的缘故施展本事,他无所依恃,若能娶闻樱为妻,闻家无疑就是他的靠山,岂不是比东宫的一个侧妃要好用许多。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再纳闻樱一次,重生之初,他碍于多方因素无法对她出手,曾想过如是将她纳到东宫来,想磋磨她何其容易。但一想到那样的情形,他心头便是一阵恶寒,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梗住了,不吐不快。 他为什么要把她放到身边来恶心自己? 哪怕现在这层厌恶减少了两分,他也不准备更改初衷。 “既然二弟喜欢,那就任他去吧。”宇文泓漫不经心地道,“要是有机会,推一把也未尝不可。” 说不定这次她还会再次看上宇文洛,再爬一次墙头呢。他无不恶意的想道。 但这也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这一次,他只准备娶吴玉贞为正妃,她上辈子追随他而去,是真正一心向他之人,他不能辜负。 闻樱回了储秀宫,壁月已然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一见她来,长松出一口气,刚握住她的手,就微惊道:“小姐的手怎么这么冰?那手暖哪儿去了?” “咦?大约是贪看景色丢哪儿了。”闻樱回想了一下道,“没事的,上头没留字,任人捡了也不知是谁的。” “话不是这么说,女儿家手脚凉了不好,奴婢这就去给您灌个汤婆子暖一暖” 壁月叨着开了门,忽地,“吱呀”一声,隔壁的门也推了开来。恰闻樱听到声音望过去,和阮玲儿一个对视。 却见阮玲儿猛然向后一缩,转而想起这动作不妥,勉强跟闻樱一笑。闻樱和她打招呼,她只神思不属的应付了两声,就钻回了房间。 按理,她应该比闻樱回来的早,闻樱是见她们散了伙才敢走的,这会儿见她却回来的晚一些,神情又不太对劲,不禁若有所思。 那边厢,阮玲儿两手阖上门,神态仍有些恍惚,一不留神脚踢到了团凳,发出噪音,被同屋的人很不耐烦的斥责了一顿。她连连赔礼道歉,神色却愈发阴沉下来。 她想起刚刚在太阴湖边发生的事。 一开始她颇后悔当时答应了那几个秀女的要求,转而惹来这么多的麻烦。她原只是看不惯闻樱拿自己当丫鬟使,想给她点好看,没想到她小看了闻樱,自己非但没能游走在两拨人之间,反而将她们得罪个遍。那时她颇头疼的发现,她再讨好她们也不会有任何益处,但如果以为能就此撇开关系,她们也未必会答应。 就在她两难之际,忽然发现那灌木丛里有异样。 她自小眼力过人,能夜间视物,观察入微,所以很自然地看见了那露在繁枝茂叶外的一角裙摆,花纹依稀可见,正是闻樱今天穿的裙子。她们这些世家小姐,哪怕是裙子最边缘的地方,花纹都极尽精细。 当时她已经将话都说尽了,明明白白道出了陷害她的人是自己的真相,眼见闻樱竟然就躲在附近,焉能不惊?她料闻樱之前磋磨自己,只是疑心自己和这帮人有牵扯,但未必知道事情就是她做的,现在全都被她听见了,由不得她不心凉。 她知道闻樱的脾气,如果她不在背后捣鬼,她必会照拂自己,只是难伺候一些罢了。但她如今在背后使绊子,依对方的脾气,恐怕这会儿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就在她神情恍惚走在回来的路上时,没能走出多远,忽听得另一位皇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哥,你也来看太阴的景色?” 打招呼的人似兴致很高,回他的那人声音却淡淡的,“是啊,六弟也在。” 这是太子殿下的声音! 她立刻认了出来。等了这么久,原以为殿下不会来了,没想到只是她运气不好,没遇上罢了。 如果、如果能有机会和太子殿下攀谈,能让他另眼相看那得罪谁还重要吗? 想到这,她的心热了起来。 “咦,大哥这是在哪里沾上的?”六皇子从太子肩上摘下一片花瓣来,“是白梅。” 阮玲儿如同被人拿锤子重重地敲击了一下,震在了原地。 她没有听到太子的回答,又或者是她听见却忘了,她的全幅心神都落在了那一句“白梅”之上。太阴湖边栽种的梅树不多,白梅仅只一棵,就刚刚她们所在的地方——闻樱藏身之处的头顶上方。 所以刚刚,闻樱并不是一个人躲在那里,她旁边还有太子? 可太子不是讨厌闻樱吗? 原来她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太好了!太子早就到了,不仅到了,还将她的样子全都看见了他和闻樱在一起,将她丑陋的样子、在背后的所作所为都听了去。太子当时表现的有多厌恶闻樱,如今就该有多厌恶自己。 怎么会这样?! 凭什么她一无所有,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而她哪怕做错了,男人却还是会原谅她。是因为她的家世,还是因为她的长相?! 闻樱 她想到这个和自己形成鲜明对比的女人,痛苦地攥紧了指尖。 闻樱一夜好眠,大早上还没等壁月催起床,就听得外面的秀女叽叽喳喳的直叹吴玉贞好命。 “说是吴家小姐受皇后娘娘相邀,前去钟粹宫相陪做客,理所当然免了今日的练习。”壁月告诉她道。 房间外面有个小凉亭,闻樱洗漱梳妆时,不免听她们聚在那儿说的话飘进来一两句,话越说越偏,还有映射她的。 “也难怪,吴家小姐家世虽好,却不像有些人爱仗势欺人,行事端的是落落大方,为人敬佩。” “是了,有人妄想抢在她前头,接近太子,哪知手段下流,太子才看不上眼呢。” 壁月生怕自家小姐一个冲动,给“仗势欺人”的名声再添上两笔,却见小姐这次格外沉得住气,像是没听见似的。见她刚上了妆粉,欲抹胭脂,便连忙递了一盒给她。 “这是阮小姐早上送来的,说是亲手做的,若是她先前有什么得罪小姐的地方,还望小姐海涵。”壁月复述了一遍,忽觉有些不对,嘀咕了句,“我看她古里古怪的,要不还是用咱们家里带的那盒” 闻樱支着下巴想了想,道:“就用它了。” 这盒胭脂倒让她想起一件事来。 闻樱只当还要再多等两天,没想到对方一刻也等不及,像是怕时间迟了,自己反而会害了她一般。 当天下午,结束了秀女的训练课程,秀女们三三两两在花园里闲谈玩耍。阮玲儿手里还抱着一只猫,据说是一个宫女养的,她见之可爱,便请对方借她玩一会儿。这猫长得虎头虎脑,灰白的毛,眼睛乌溜溜的睁大,果然引得众秀女争相抚摸。 “闻小姐不来摸摸看吗?” 这些人虽背地里讨厌她,当着面却不敢胡说,反而假模假样的笑招呼她。 阮玲儿见状垂了眼,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猫儿的毛,细语道:“我听说闻姐姐也爱猫,不来摸摸它吗?它很温驯的。” 此言一出,闻樱不去就显得不够合群了。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时候,那猫倏地有些紧绷,弓起了身蓄势待发,旁人还只待怎的,等闻樱走近了刚要蹲下身之际,却见它龇牙喊了一声,向上一蹿,那尖利的猫爪子眼看着就要往闻樱的脸上挠去! 第74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五) 猫的利爪在光照下一闪,显得尤为吓人,旁边的秀女皆是惊呼出声! 闻樱倒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等她有所反应,倏尔,斜刺里丢来一颗石子,劲气十足,一下砸在猫,使它“嗷”地一叫,摔回了阮玲儿怀里。 借这机会,闻樱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一些,没有了她脸上的胭脂味刺激,它很快被安抚下来。 因石子小,那一下速度又快,掉到地上便无人知了,所以旁人皆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小猫无故发疯。但无论如何,猫儿暴起伤人实在太吓人了,她们纷纷谴责阮玲儿没有将猫教好,让她赶紧将猫抱走。 阮玲儿没想到这一招竟没伤到闻樱分毫。如果秀女毁了容貌,哪怕只有分毫的伤口,都不能再选秀了。偏偏那爪子明明就要抓到闻樱的脸了,这猫却不争气掉了下来! 她压住情绪,频频和闻樱道歉。 这事一出,大家也没了玩的兴致,陆陆续续地散了。阮玲儿也借着归还小猫的理由走了。 只有闻樱还站在原地不动。 她以前出行也是前呼后拥,但出了太子一事后,别人怕跟她沾上关系得不偿失,便也不围着她了,任她一人留在这里。她等了一等,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影子消失,才冲着某个方向道,“还不出来吗?” 方才离猫儿近,她明显感觉到一阵疾风掠过,又听见石子砸在地上的声音,知道有人在。 一开始四周静悄悄地,没人支声,直到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提步往那个方向走去,才终于有人从树后走出来。那人长得极为俊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穿着肩卧金龙的宝蓝锦袍,外罩大氅,手里掂了颗小石子儿,抛上抛下,玩儿似的。想来刚刚就是用这打走了猫,准头极佳。他年岁应当不大,看起来只长她一两岁,一派英秀聪颖的模样。 这人正是未来颠覆皇权,最终登基为帝的六皇子。 “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儿?”他忽地握住掉下来的石子,想了想道,“你想要和我道谢?其实” “谁要你多管闲事。” “——不用谢我,顺手为之而咦?” 闻樱嘟唇呼出一口气,洇出白雾来,冲他笑得漂亮极了,“谁要你多管闲事?” 宇文洛眨了一下眼睛,像是不可思议。“那个抱着猫的女人要害你,你看不出来吗?别人靠近那猫的时候无事,只有你一靠近它就变得暴躁多动,我猜你身上有什么招它的东西。”他思索时,眼里如有光芒闪烁,“那样东西必是那女人送你的,为的就是毁你的容貌。” “我知道啊。” “你知道?” “你好啰嗦,我当然知道。”她不笑的时候,唇角仍是上翘的,便使她发脾气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娇憨,“那你知不知道你惊了我的雀儿?” 她话一出,他便明白过来,“你早有布局?” “你当就她一个人使坏吗?她背后还有别人呢。” 吴玉贞上辈子就玩过这样的把戏,有趣的是,当时她对付的是怀了胎的阮玲儿,而这次,阮玲儿不知为何跟她勾搭到了一起,联手对付起她来了。 宇文洛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我看你就是话本看多了,想要英雄救美,博取美人的喜爱。”闻樱从长而卷翘的眼睫底下看他,如同无害的小鹿,却是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六皇子殿下。” 宇文洛没有吃惊,可以说先前与她的对话中,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她。她最后一句话看似玩笑,却使他有些心惊。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发现你的动机?” 他没有说话,眼睛注视着她,全神贯注。 “你现在想的是,‘如果我不说话,看看她会猜我在想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冲她眨一眨眼睛。 “唔,你觉得‘她真有趣,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她说完,又呼出一口气,吹热了手心搓一搓,然后伸到他面前,“表演看完了,给钱吧。” 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朗朗大方地解下腰间一枚玉佩,放到她手里,饶有兴致地问:“你会读心术?我大哥就是因为这个才看中你的吗?” 她听出他的提问只是一个玩笑,用来表达对她的赞叹,只不过没想到她确实有读心术这种技能,只是送了别人而已。即便她没有读心术,但了解过他之后,要猜中他的心思并不难。 “你果然不怀好意。”她娇瞪了他一眼,“太阴湖那一晚你是不是也在?我和他躲起来的时候,你都看见了吧?” 他笑笑不说话。 闻樱也知道他不会承认。虽然把自己比喻成东西不是很好,但她恐怕宇文洛这一次,只是抢夺欲发作,想抢宇文泓的东西而已。顺手为之,确实是顺手为之,他扔了颗石子儿就想打动她。如同上辈子,他一步步让原主死心塌地。 闻樱把玉佩丢回他怀里,弯眉一笑,语气却很厉害,“休想这么简单打发我。” 她不是原主,会完完整整地把心捧给一个人,然后被践踏到尘土里去。 他尽管来试! 阮玲儿回到储秀宫时,心里还“砰砰”直跳,她一遍一遍回想闻樱当时的反应,不确定她究竟有没有猜到自己在当中做的手脚,还是和别人一样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 夜半,她借月光悄悄去了吴玉贞所在的房间。她和闻樱一样,都享有单独的一间房。 吴玉贞四平八稳的坐在房间里等她,见她来,道是:“猫还回去了?” “还、还了,但是事情没成” “嗯,后续的收尾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去做。”她说完,问道,“她知道了吗?” 阮玲儿低头,“我不确定” “换做我是她,无论有没有确定,都会先将觉得危险的人和物抹杀。” 她平静而又高高在上的语气,让阮玲儿猛地一颤,变得手足无措。 她一开始,只是想把闻樱和太子在一起的事告诉对方,由她们去斗,却没想到反被对方诱哄入局,变成了她手里的刀。她答应自己,在闻樱毁了容貌之后,仍将她保全下来,让她成为太子的良娣,这个条件让她欣喜若狂,哪怕有风险也值得一搏! 没想到自己失败了。 就在阮玲儿再一次又急又恨,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但听见对面的人喝了一口茶,轻声问:“敢不敢再做一次?” 月光下,吴玉贞一半的面容隐于暗中,森然可怖。 能住在储秀宫的人,说明都已经通过了身体检测的初选,接下来就是要进行礼仪方面的复选,再次淘汰一批人,留下足以匹配皇族子嗣的秀女,再在终选中决定归属。 这一日复选,秀女们排成几列,鱼贯衔尾而出,走在后宫甬道上。 偏只闻樱古怪,脸上挡了一张图案丑陋,线条粗糙的面具,在秀女当中显得格外醒目。掌事女官见了,自然劝她将面具拿掉,但碍于她的身份,态度不敢过于强硬。 好一顿说完,才听她回应说:“姑姑安心,进殿前我就将面具拿了,绝不敢碍娘娘们的眼。我是担心自己这妆化的太好,被别人学了去,岂不是要痛心疾首?” 掌事女官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秀女内斗一向多,好看的妆容被仿来仿去的也有,但她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未免显得自大。这一句,果然引得同队之人接二连三的轻笑。 同一时间,二皇子宇文沨就在一隐蔽处看她们。他冲身旁的内侍挑了挑眉,“这就是母妃给我挑的正妃?” 内侍讪讪一笑。 贵妃娘娘看中了闻家,二殿下却直言除非闻家小姐是个美人儿,否则他可不敢娶来天天对着看,连办公做正事的兴致都没了。贵妃娘娘一听,无有不应,才想让他带着来瞧瞧,没想到偏偏看见这样一幕 “亏得母亲还和我说美若天仙,天仙是没有见着,恶鬼倒有一只。这时候还要戴面具,想必这容貌是不能见人的了,啧啧,你让母妃少来诓我,正妃我且要自己咦!” 忽然间,那内侍只见自家殿下表情一变,桃花眼望着那“恶鬼”所在的方向一眨不眨。 只见闻樱因掌事女官维持秩序辛苦,便自行将面具摘了,她本也只是为了好玩而已。面具去了,便露出她的妆容来。杏眼桃腮,眉如青黛,她整体妆容极淡,与平日没有太多分别,惟只有她天生上翘的嘴唇,口脂上洒了一层金粉,在日光下泛起好看的色泽。 在见过她那貌丑的面具之后,再看本人,便使人有一瞬间仿佛被惊艳所冲击的感受。 凭着女人对妆品的本能,先前还在嘲笑她的秀女立即向她靠拢了来,和她打听这金粉由来。 另一边,宇文沨在冬日的寒风里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心想,果然是秀色可餐,对着这样的容貌,不止能办公,且还很下饭。 “好,母妃好眼光,就她了。” 他折扇一合,拍了板。 复选结束,在掌事女官的许可下,秀女们摆了一桌酒宴庆祝,那边厢皇后、贵妃等几位娘娘也各自送了一两道佳肴给她们加餐,以示恩赏。 闻樱理所当然过了这一道门槛。白日里特地弄了一出,只是为了扩大一下交友面罢了。 这个朝代,涂唇的金粉也不是没有,只是好看又好用的少。闻家好东西不少,她进宫时,行囊里就有一盒上好的,当即毫不吝啬的分了出去,又收获了一批小跟班。有小跟班不见得有什么好处,但总是一个人来去,便显得她这个人过于孤僻,又或者交不到朋友,间接给人以“这人不讨人喜欢”的信号。 因着这个,酒宴开席的时候,她这一边显得格外热闹,到底刚结了“善缘”,人人都来敬一杯酒。 “闻姐姐。”阮玲儿的声音在诸多人里响起,她算得上是和闻樱结识最久的人,一过来,大家就识趣的给她让出了位置。她手里拿着两个小杯子,递给闻樱一个。“我也给闻姐姐敬杯酒,谢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 “论起来,你年龄比我还大呢,这一声姐姐当不起。”闻樱酒杯是接了,却在众人面前,倾杯将里面的水倒了个干净,盯着阮玲儿道,“再者说,到底是谁照顾谁,不如趁这一次说个明白。” 她语气讽刺,阮玲儿刚把杯子举到唇边,见状只能放了下来,尴尬一笑,“先前的事都是我错了,我不求其它,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说的含糊,周围众人只当闻樱在为上一回险些被猫挠的事情生气,其实换做是她们也未必有那样大度,但这会儿气氛好,便都劝起闻樱来,得饶人处且绕,况且阮玲儿也不是故意的,那猫又不是她的猫,没成想胆子这样小,人一多就发狂。 见闻樱在众人的劝说下意动,阮玲儿眉眼一动,将自己这只酒杯递向闻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望闻姐姐闻家小姐不要跟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生气了,保重身体。”她的话愈发谦卑。 说到了这份上,闻樱便不能不再次把酒杯接了过来。 旁边自有人给阮玲儿倒了新的,她再次举杯要喝。 “等等。”闻樱喊住了她,浑不在意地道,“我们换一下杯子。” 阮玲儿一怔,“这是为何,都是一样的酒水。” “既然一样,换一换也无所谓罢。”说着,闻樱把酒杯送向前。 阮玲儿的手也不得不向前递,然她手臂却微僵,远不如闻樱一个动作做的自然。 这本来是再简单不过,但她一个动作,慢了不知多少拍,都还没能完成交换的动作。 众人似乎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停止了对闻樱的劝解,甚至连笑声都没了,场上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二人身上,闻樱浑不在意,阮玲儿却绷直了身体,背后冷汗直流。 就在这寂静之中,“咚”的一声,她终于绷不住压力,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酒水洒尽。 闻樱则把手里的这只杯子给了壁月,“拿去交给姑姑,让她来处理,人命关天,你小心着些。” 这话透出的信息量太大,能在这里待着的秀女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见此无不骇然看着阮玲儿。就算她们一贯能在暗中互相使绊子,但下毒杀害人命,却从没有过! 这简直骇人听闻! 她们且半信半疑,却见阮玲儿已经“扑通”一声跪到了闻樱面前,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起来。 这一下真教人不信都不行,好在刚刚闻樱没有真的喝了那杯酒,否则她们岂不是帮凶? 事涉人命,掌事女官也棘手不已,必定要报到皇后跟前,闻樱和阮玲儿作为当事人自然要一起去对峙。与此同时,在临行前,闻樱提议道:“吴家小姐也去吧,一来需要一个人证,二来她与皇后娘娘说过话,论起事来比我们都要便宜。” 掌事女官一听,赞她想的稳妥。 吴玉贞与闻樱对视一眼,不慌不忙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与她们一起前往钟粹宫。 恰巧,碰上太子向皇后请安,就站在大殿一侧,看向她们。 第75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六) 宇文泓见到她们一行人,下意识地将视线先落到了闻樱身上。 这一段时间他已然摸清了读心术的效用,并不是每一次都能读到,如果对方的念头多而杂,到他耳朵里便是一片模糊,似是而非,又或者并无所想的时候,那自然是没有。 初时,他只听她心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倒是她身边的女人,在太阴湖承认曾陷害闻樱的那一个,频频发出刺耳焦急的尖叫声,害的他想捂住耳朵——捂住了也没用。 等到闻樱迈进殿的那一刻,才听她忽地感慨紧跟着又传来一句啊,那个讨人厌的太子居然也在? 宇文泓:“” 其实这于她而言本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想法,他们之间因他的疏远而没有太多交集,除了她因为被他踹的那一脚而留下的负面印象。如果说上辈子她同样是被人陷害所致,那么至少他们的初遇没有任何算计,他确实踹错了人。 但看见她,就让他想起她上辈子的模样 不欲再往下想,他转过了视线,看向吴玉贞。她似乎有很多心事,心声颇为杂乱,他没有听清。 队伍中,掌事女官进来后一见太子殿下也在,踌躇须臾,就听皇后道:“不必管他,你只说事便好。”这之前,她的近身宫女便将情形大略与她说了,储秀宫里险些出了人命案子,非是她们小打小闹,说不得还要牵扯朝堂之事,让太子听一听倒无妨。 掌事女官得令道了声“是”,便将酒宴上发生的事与皇后一一分说清楚。 底下一列跪了四人,唯有阮玲儿浑身发抖,等到宫人将酒杯呈进来,禀说“已请太医验了,并非致命,饮用者的脸部会出现过敏的症状”时,她先是怔住,而后猛然看向吴玉贞。 竟不是毒死人的药? 她的动作明显,旁人只当她看的是吴玉贞旁边所站的端着托盘的宫人。只有本就关注她的宇文泓,第一时间听见了吴玉贞心里的声音。 毒死人的药?嗤,杀鸡焉用牛刀,也就只有她这般愚蠢才会误认。 什么意思? 宇文泓眉头蹙起,仍旧盯着她,却没再听见什么了,但她不“说话”,却有人代她说—— 皇后问阮玲儿:“纵只是过敏药,无故投放到秀女杯中,仍是居心叵测,阮氏,你有什么话说?” 阮玲儿的眼睛早就亮了。 吴玉贞从没告诉我这是什么药,我才误以为这是毒/药。要不是闻樱可恶,拿话诈我,我也不至于如此失态!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过敏药罢了,凭吴家的势力,保全我应该不难。 宇文泓从一开始就得知吴玉贞只是被当做一个证人带到这里,但听到此处,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并不肯相信。 就在阮玲儿大松一口气时,却接收到吴玉贞暗中警告的视线,她一个激灵。 不,我回答的时候必定不能牵扯到她,否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得了这一句,宇文泓再听,果然只听她答话时将别人撇的一干二净,只说是自己嫉妒闻樱,才想作弄她一次出出气。 他心里一沉。 能让一个频频陷害别人的女人,说出“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她口中的那个人,该有多可怕? 他看向吴玉贞,她仍然稳稳当当的跪在下方,恭敬而又平静的垂首。 他不由想起上一世,她吊死在横梁的前一刻,也与现在一样平静,让人猜不透她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皇后大约得出了结论,又是一出小打小闹罢了,原只用报过来就是了,何须她来审问。她扶着额,颇有些责怪的问闻樱:“你说是毒/药,可查出来是过敏之药,如何解释?” 闻樱自若答道:“回娘娘话,这酒我没喝,怎知是毒/药还是过敏药?”既不知道是什么药,当然是哪个厉害往哪个说,要不然还碰不上这样当堂对峙的机会。也是她运气好,她大约知道宇文泓给皇后请安的时间,但不是次次都准,今日偏巧他就在。 读心术能看透人的内心,却只有一点不好,它有时效性。她不能指望时间过去了,吴玉贞还会无故在宇文泓面前想这些腌臜事,所以非得要事发的时候才可以。 上辈子他死后在皇宫里飘荡了一段时间,知道吴玉贞跟着他死的事,恐怕早就将她当成心里的白莲花供起来了,这无疑给任务增加了难度。 吴玉贞这女人可是一点都不简单,他对原主上辈子给他带绿帽的行径耿耿于怀,却不知道吴玉贞在当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想到这,闻樱竟有些同情太子了。 皇后又道:“这话说的是,你既然没喝,又怎么知道她下了药?” “娘娘明鉴,我与她早有嫌隙,她突然敬酒,我自然有所保留” 阮玲儿闻言,回想起敬酒的过程来。 吴玉贞早就猜到按闻樱的脾气,必定会倒了我敬的那杯酒,才让我假作饮酒的姿势,降低她的戒心,让她误以为这杯酒无害。谁知棋差一招,到了这个程度,闻樱还是不信我,且将这份怀疑摆到了台面上,竟提出了要换酒杯 闻樱又道,“毒/药的说法,只是诈她而已,但说来奇怪,我不知她酒中是什么还情有可原,但她竟也不像是知道的样子。我一说她要毒死我,她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若知道是过敏药,说出来就是了,反驳一句也不会了吗” 阮玲儿“唰”一下冷汗直冒,很快,皇后似有探究的视线便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吴玉贞说话了:“娘娘,想来她是见事迹败露,惧于闻家的威势,才会如此失态。” 这个理儿倒是占得住跟脚,皇后容色一缓,点了点头。 横竖有一个交代就够了,毒/药也好,过敏药也好,闻家的小姐没出事,就不必过于追究。 到这里,这出审问算是结束了。 阮玲儿自是剔除秀女的名额不必说,且她的所作所为并不会被隐瞒保留,而是会传出宫外,有了嫉恨同届秀女,暗地使手段的名声,她的婚嫁恐是千难万难,连家中姊妹都要带累了,未来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因为信任吴玉贞,或者说除了信任吴家没有别的办法了,阮玲儿不得不认了下来。 而她“信赖”的吴玉贞,她在站起身后,再一次与闻樱对视。 她支使阮玲儿做的事,都是出于“闻樱曾和太子一起夜游”的消息,左右站在背后指着人做事也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就能除掉一个潜在的敌人,何乐而不为?便是目的没达成也不要紧。 纵然她猜到是我又如何,抓不住我的把柄,我就仍然是太子妃。 她嘴角弧度微弯,在皇后的挽留下,与之说起话来。 自信的她,没有发现在她心里冒出这一个清晰的念头时,宇文泓骤然变化的脸色。他眼睛漆黑,一瞬间犹如飓风袭来,沉不见底。 闻樱出来时,宇文泓也辞别了皇后,两人竟前后脚在甬道里走,闻樱且还靠前一些。 她不得不停下步子,转头等他。 他怎么没和吴玉贞一起陪皇后说话?要是他在里面,就不用非得等他走到前面了。 他听见她说。 她和上一世一样,又不一样了。容貌仍然那样好看,但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或许是不再是他的侧妃,没有了娇媚讨好的念头,对他无所求,态度便十分的中正平和。脸上有好奇,心里却也是好奇。 这里只有一条路,他不紧不慢在前面走着,她也只能在后面缀着。 安静的走了一段,才再次响起她的声音。 可真累人。娘说男人总有三妻四妾,更遑论皇子,没嫁给他们之前就有这么多的麻烦,陷害、使绊子、下药,要是真的嫁了,简直不敢想象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唔,怪不得老人总说出阁前才是女人最好的日子,要是能不嫁人该多好,要嫁也不能嫁皇家,这里的女人个顶个的好看,美人计也使不过她们呀 可以想见她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的畅想了一番,宇文泓听到后面,竟忍不住有些想笑,但他很快意识到什么。 她既然不喜欢这样的争斗,那为什么帮宇文洛?是为了权势名利,还是仅仅因为,她喜欢宇文洛,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 这样的想法冒出,竟让他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不知不觉,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闻樱,因想着她天马行空的未来蓝图,一个没注意,就这么撞了上去。 宇文泓只觉背后忽地撞来一俱温热柔软的身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很快退离开了。待他转身之后,却见她已然仓皇后退了许多步,就在离他远远的地方跪了下来。 “殿下恕罪!我方才、方才没看仔细,并非故意为之” 她的表情非常不安,像是等待一件可怕事情的到来。 又要踹我一脚了吗? 她的心思,如愿传到了他耳中。 第76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七) 下午刚下了一场雪,绵绵的在地上铺了层,她就跪在雪地里,因为内心的惊怕,姿态异常端正。 宇文泓往前迈的那一步,听见她心里的话,忽的就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直到她贴地的手冰凉的一颤,他才回过神,抬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道:“起来吧。” “太子无碍吗?”闻樱向他确认,眼睛悄悄抬起来,“不罚我吗?” 她一贯脾气不小,在秀女跟前总是张扬得很,眼下这般小心翼翼的问话,竟有些可爱。但里头又带了刺,让他莫名的不忍。他道:“上回伤你并非我故意为之” 但话说到一半,他蓦地哑然。 这要怎么解释,难道告诉她,是你上辈子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我厌恶你的靠近,想也没想就踹过去了? 再者说,他何必跟她解释? “你要跪就跪,我走了。” 他说着,当真腿一迈就走,走出几丈远,才停下来往后看。 她仍跪在那里,见他回头,露出笃定的表情,隐约还能听见她心里的话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人阴晴不定,我真站起来了,恐怕他还有话说呢,哼,休想骗我! 多跪一会儿也没什么,总比被他喝来斥去,指责她想勾\引他好 如果这雪没那么冷就更好了 她跪着的双膝动了动,显然是冻的跪不住了。 宇文泓险些没给她气乐了,以前怎么没见她有这副犟脾气?既然多跪一会儿比被他指责好,那他就看她能在这里跪多久。 话是如此,没过多长时间,闻樱就见一双长靴出现在她面前。 “起来。”他语气阴沉沉的,“现在不起,就别想起来了,罚你把腿跪废了为止。” 她强自克制了一下,才没在心里笑出来,立即提醒自己她现在的角色是什么,然后装作仓促惶恐的模样,马上就要站起来。然而跪了这么久,腿早就僵了。她还没站直腿一麻,人就向旁边倒了过去。 他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没等反应过来,已经将人接到了怀里。 没等她开口,他已经先行讽刺地笑道:“怎么,又冲撞了一次,要再跪一夜?” 闻樱悄悄瞪他一眼,却被人抓了个正着,她视线一飘往别处看去,只不接他的话。 她不搭理他,宇文泓反倒不生气,扶她又站了一会儿,等她缓过劲来才松开手。一直到了岔路口分别,两人都没再说过话,但各自转身之后,他却忍不住回过了头。 这个人好像也没想的那么坏。 他刚刚,似乎听见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宇文泓自重生始,就有许多事要忙。有关于上一世的细节,他未必记的清楚,但大概的事件却能让他做好先行打算,比别人快一步,同时也做的更好。时日一长,不止当今圣上对他赞不绝口,朝堂重臣亦认为他乃堪当大任的继承者,他的跟随者只觉跟了一位明主,做事不由更加尽心尽力。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去。 但时间久了,他时常觉得身心微疲。每当这时候,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闻樱身上。 储秀宫里有太多人的眼睛,多他一双并不引人注目。 一开始他甚至令人探查过吴玉贞,或许被人多次背叛后留下了后遗症,哪怕是吴玉贞,他都无法真正的放下心来。而出来的结果不能说令他满意,但也无可挑剔,她端庄自信,行事大方,待人亲切又自有威仪,家世出众,容貌比不得闻樱,却也不差。即便确认了下药一事为她幕后所操纵,都不能否认她是最适合当他正妃的人选。 因她上辈子的结局,他对她怀有愧疚补偿之心,确实如她所说,最终他仍是会让她当太子妃。 但 他却忽然控制不住自己,频频去了解闻樱的信息。 那日的话,似乎在他心里留了印子,总还会想一想。 复选过后,秀女们再一次忙碌起来,为终选做准备。最后一场大选最重要,所考的却是技艺,琴棋书画女红等,留待大选之日,由皇后娘娘择其一考之。 每每他问起来,他安排在储秀宫的人就会告诉他:闻家小姐琴艺不凡,琵琶弹的最好,只是总想学壁画里的仕女反弹琵琶,摔坏了好几把,其她秀女都不敢笑话她,还要捧着说好呢。又说闻家小姐画工了得,能将生物画得活灵活现,只是她画的动物总有些像人,那只老虎像闻家老爷,蜘蛛像吴家小姐,这只羊,倒有些像殿下您 见他神色不对,禀话的小内侍一凛,转而道:闻家小姐女红平平,一会儿功夫,手指就被扎破好几回!把姑姑都看急了,直想替她去终选。 他或怒或笑,在听过之后,心头的阴霾竟总会少一些,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习惯,一日没听她的信息,倒会搁笔想起来。 这一天天朗气清,他派去的人好一会儿才回来,哭丧个脸说:“闻家小姐在花园里头玩,突然就不见了。” 闻樱没有突然消失,她人还在花园里,只是被六皇子宇文洛拉入了假山,就将跟着的人甩开了。 她悄悄探头往外一看,见偷偷跟着她的小内侍急匆匆走了,才长出一口气,缩回了假山里头。黑黢黢的洞里空间逼仄,反比外面要暖和一些,没多会儿她就摘了手暖,反塞到他怀里去,“你今天怎么来了,不忙吗?” 宇文洛就这么将手暖揣着了,动作很是自然。 他们来往有一阵子了,大都不在人前,但个别秀女也有知道的,给他们打上了掩护。若说其他人,保不准她们还要使坏,但六皇子母族势弱,本身能力也还不显,既无才名贤名在人前,又没有陛下恩宠傍身,倒是太子时常照拂他一二,但近一段时日来,也慢慢疏远了。底下人嗅觉灵敏,只当他得罪了太子,有野心抱负的人家自然都将他从名单上剔了出去,他好比是皇族中的一块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她们虽也会嫉妒她,却又没太多的争心。 “停了课,来年就要在朝中任职了,闲的很。”他倚着石壁,微垂着眼,心思比往日沉了几分。 经他一说,闻樱倒是想起来了,任职的事,皇帝是交由太子来做决定的。经历了上一世,太子不能不防着他,但宇文洛好歹是皇子,又是他之前最照顾的那一个,他不能不一时三刻就翻了脸,必须做出兄友弟恭的假象来,这职务便不能太差了。他那边且还头疼,这会儿自然什么都还没跟宇文洛说。 但这个不好对人言,她抿了抿唇,一反常态不说话。 自第一回初遇后,两人就经常玩猜心思的游戏,一见她这样,他倒笑了,“没猜着?” “猜着了,不敢说。” 他露了一口米白的牙齿,笑而不语,只当她是在逞强。 她不理会他的激将,只道:“有人防着你,你不如示弱给他看,骗不了他没关系,天长地久,迟早会麻痹他的耳目。” 宇文洛神情奇异的看着她,“你知道有人安插耳目在我身边?你知道是谁的耳目?” “你是因为这个烦吗?”她反问。 他不置可否,眉间却有阴霾一闪而过。 她尚且没能再次开口,就听见远远的有一个内侍公公在唤宇文洛。 “耳目来了。” 她刚说出这一句,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拉着他一溜烟儿往假山上跑。 宇文洛莫名其妙,但被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感染,竟也露出三分笑来。近来天天都有雪,假山没清理干净,她险些滑了一跤,亏得他扶住了。等跑上去之后,她就带着他一块捏雪团。 等那内侍渐渐走近,宇文洛像是知道了她要做什么,等人一到假山下,就和她一起将雪团兜头砸下去。 内侍公公“哎呦”直叫唤,刚要发怒,抬眼见上头笑的最开心的是自家殿下,只能闭上了嘴。 宇文洛玩够了,见那内侍要往阶上走,立即发了命令不许他上来,还要站远一些。内侍不敢不听,寻了个能看见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往衣服外兜着雪。 闻樱抽出手帕,给自己擦完,又拉过他的手给他擦了一遍。 宇文洛有些怔怔的,旋即听她说:“往后你还得用他,重用他。” 他一笑,“留着让人放心,对吗?” 她抬头看他一眼,“你还可以把错误的信息,通过他传给那个人。” “嗯,还是你聪明。”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温软而无害,却使她翻了个白眼。 一听就知道,他其实早就想到了。 “正好我有一个信息,想传给他知道。”他看她一眼,笑道,“不过是正确的信息。” “什么唔。” 不远处,负责监听宇文洛的内侍,蓦地睁大了眼睛。 只飞雪飘洒的假山上,六皇子倾身在闻家小姐唇边落下一吻。 宇文泓从公文中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就听见外面有人说林德来报。他记起这是自己放在宇文洛身边的人,一般若无紧要事不准来见他。 这次来了,想必是有要紧事。 他道:“让他进来罢。” 第77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八) 闻樱回到储秀宫,隐约察觉到身后缀着的小尾巴又一次出现了。 凭她所知的信息,倒不是不知道太子在储秀宫里安排了人,但在原轨迹上,这人一般是跟着吴玉贞,除了监听以外,倒还有替她防范别人的意思,姑且起到一个保护作用。他一般在各院落里听后差遣,身份较为自由,游来走去倒也不可疑。 但近来她发现,这人爱突然喜欢在自己身后转悠,这倒像是一个讯息,至少宇文泓的态度有所和缓,她先前的做法摸对了他的脾气。不过经宇文洛这一弄,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她不自觉拧起了眉。 壁月见她回来,悄悄地问:“小姐,您又和六皇子一起去玩了吗?”见闻樱点头,她忧心忡忡地道,“这可怎么办,老爷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您嫁给太子殿下” “太子正妃十有八\九就是吴玉贞,难不成我还硬是让他娶我?”闻樱反问。 壁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您知道,太子不止能娶正妃,凭咱们的身份,若您有心,一个侧妃少不了将来陛下百年后,太子登基,您定有贵妃之位。这比起皇子正妃岂不更尊贵些?” 闻樱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不是奴婢想说什么”壁月含糊地嘟囔了声,架不住主子的视线,一溜儿说了,“是夫人叫人带了口信,说既然您无作为,她那边已找上吴家了,您安心等着就是。” 闻樱听了微怔,这件事倒是始料未及。 说起来,闻樱家中姊妹众多,单只她母亲一个就生了五女,末了才得一个男丁,所以在闻家,女孩子的地位并不高。原主不会像吴玉贞那样受到重视和培养,心思气度各方面可见一斑。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已经嫁了宗室,她身为三女,两边不挂靠,最大的用处就是恰逢太子到了娶亲的年龄,不用别人说,她自己也有争一口气的要强心思。 因而宇文泓也不算冤枉原主,上辈子同样是阮玲儿绊她一脚,她摔进宇文泓怀里的时候却是心甘情愿的,见宇文泓不排斥,便乘胜追击,得了他很长一阵子的喜欢。 “这就麻烦了。” 闻樱将额头靠在床柱上,揉捏着帐子挂的流苏缀儿,一副头疼的模样。 她人还在宫里出不去,远水救不了近火,那对夫妻想做什么她还真没法阻止。吴家愿不愿意?看上辈子就知道了,世家互相牵制又互为助力,吴家已经占了大头,自然舍得分一点肉汤出来给人家喝。 发现自己将太子想成了唐僧肉,她忍不住一笑,又抿起了唇。 按照她的想法,如果太子能被她打动,那么嫁给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她在接触中发现,基于身份、场所等限制,她要制造见面机会就已经非常难得,能像现在这样改善他的看法算得上是费尽了心思。于是她做了另一个准备——嫁给六皇子宇文洛。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毕竟曾经是他的女人,有时候表面大度的让给别人,心里却还会有一番计较。如果她仍然是在他身边,那就是帐上的蚊子血,日日提醒他曾经的背叛,而离得远了,见识到她的另一面,反倒有可能成为朱砂痣。 当然,这样做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见面的机会比现在还要难得。 但如果被逼着再给他当侧妃,大概是最差的处境了。 刚一想到这,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壁月去开了门,进来的正是吴玉贞,她身后的婢女怀里抱着礼物盒子。她拿来打开了,送到闻樱跟前,笑着开门见山道:“原先和闻小姐之间似有嫌隙,此番我是求和解而来,这礼权当是给闻小姐赔罪了。” 说着,将里面的一把玉梳取出,那梳柄上雕镂着三只飞燕,极其精美,让人移不开眼。 闻樱就坐在床边没起身,懒懒的抬了下眼睛,“你接受的倒快。” 不用说也知道,她走这一遭,是同样得了家里的信,以未来正室的身份,纡尊降贵和她打招呼来了。 “这说的哪里话,早前我就想结交闻小姐了,只是一直抽不出空来,眼下倒是正好。” “原先是怕我私底下和太子接触,抢了你的正妃位置,这会儿听我家要求只是一个侧妃,你就放心了吧?”闻樱将话挑破了,在对方以为她要闹脾气的时候,却又道:“壁月,将礼物收好。” “能收下礼物就好。”吴玉贞也不怪她,反而换了张面皮似的笑吟吟的,目的达成,见这一桩事落到了实处,她便回了住处。 人一走,壁月见小姐仍然烦恼的样子,不由劝道:“小姐,那边若说定了,您再不愿意,恐怕也做不了主。您还是想开些,莫再与六皇子来往了,吴小姐那边,恐怕也要早早打好关系呢。” “你到底向着谁说话?”闻樱戳了一戳她额头。 认真论起来,最后终选还是看宇文泓自己的意思,吴玉贞还没当上正妃呢,哪怕她当上了,侧妃的人选也轮不到她来做主,更轮不到吴家做主。她现在反倒想让宇文泓多厌恶自己一分,不要看着锅里想碗里,让她先把局面定下来再说。 说是那样说,宇文洛来找她的时候,她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先前他们俩见面,一向是他找人传口信,说了时间地点,她想去便去。但自他亲她那一回后,她就不搭理人了,一见他安排的人靠近,她转头就走,害的那人哭笑不得,只能把实情告诉自家主子。 所以这一天,宇文洛趁一大早人都去了课室,钻进了闻樱的小房间里。 闻樱中午折回房间休息,才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 她当即翻脸,“六皇子不愧是六皇子,好心计,好谋算,不如再喊一嗓子,叫所有人都来看看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你要是喜欢,我喊一喊也无妨。” 他说着,当真清了清嗓子。 闻樱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地道:“听不懂人话了是吗?” 他趁势捉住她的手,眼底有笑意,故作无知,“你说的难道不是这个意思?”见她气恼更盛,他察觉到一丝不对,“除了我,还有人惹你生气了?” “嗯?”闻樱一愣,收回了手,“唔也没什么。” 她没料到他这么敏锐,但有些话却不能说。 他抓的不紧,目光却一直随着她动,闻言轻“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闻樱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她和宇文洛现在这个阶段是挺有趣的。 一开始她是借着他对自己的兴趣来接近他,到后来,连她也不能不承认,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些默契,大约只有气场相合可以解释,相处起来便较为轻松愉快。但这个人无疑非常难打动,表面上分明已经表露出对她的喜爱之情,但从没说过一句想娶她的话,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表态,仿佛一只都处在暧昧的阶段,这导致两人都藏了许多话没有对对方说。 宇文洛没勉强她,且为了表示对上一次的歉意,他带着她去游湖去了。 闻樱先前那一回看太阴湖,湖面上还结着冰,这次却已在薄的地方凿开了一大片,供人游湖赏景。白天的太阴湖另有一番开阔景象,船顶有黑瓦遮蔽,左右是红木的窗户,嵌了很少见的玻璃,她抱着汤婆子坐在里头,倒也很安然自在。 然而没过一会儿,她发现船不动了。 原是宇文洛坚持要自己划,图一乐趣,结果有大块碎冰漂来将路堵住了,他划了半天也没划开去。 闻樱挑开船首的帘子,看他着急满头大汗的模样,笑得不行。 “你眼下是笑开心了,要是到了晚间还回不去,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他冲她扬了扬眉,她心情好了,笑盈盈的与他顶嘴。 正说着话,忽的,宇文洛像是看见什么,停下了动作,冲不远处喊了声,“大哥!” 闻樱一听见,手一松就将帘子撂了。 外面很快响起两人说话的声音。 比起宇文洛年轻清朗的少年声音,宇文泓要偏低沉一些,加之他似乎有些病了,间或还夹杂着一两声咳嗽。 “大哥怎么病了还游湖?湖风一吹,病就更难好了。”宇文洛担忧道。 “无妨,不是严重的病,我只是忙累了出来赏赏景,一会儿就回去。”宇文泓应付了两句。他船上自有伺候的人,还有专门行船的人,一时对那块浮冰却也无可奈何。于是他道,“既如此,你先坐我的船一道回去。” 宇文洛略有为难,“这” “怎么?”他少见对方浮现这样的表情,刚露出疑惑的表情,忽而听见一道许久未听见的女子声音。 阿洛这个笨蛋,他要是不拒绝,我就不能不露面了! 他猛然一怔,倏地疾咳起来,面上涌起潮红。 她竟然也在?! 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浮现出多日前的情形。那天,他放在宇文洛身边的眼线,告诉他的那一幕情景。他得知后心情起伏不定,转眼便捏断了手里的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们俩当然会在一起,这有什么可稀奇的,不用他说他都知道。 他训斥了眼线一顿,让他不必关注这等男女情爱的小事,就将他赶了出去。这之后,他才意识到先前自己做了什么事,他竟然开始关注一个注定会背叛他的女人。 再思之后,他撤回了放在储秀宫的人,专心做事。 然而他没想到,他会亲眼撞见他们在一起的场景。 见宇文洛想要推脱,他也不知为何,忽然淡声问他:“你船上还有其他人在?” 第78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九) 宇文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船舱,冬天厚重的棉布帘子挡的严严实实,竟不知对方是怎么发现的。 前方,宇文泓黢黑的眼睛正直视他,电光石火之间,他蓦地一笑,笑里带了两分少年独有的羞涩,“大哥竟猜到了”他似没有发觉对方微微一滞的表情,侧身请闻樱出来。 到了这时候,闻樱也不好再藏着,她掀开帘子走出来,冲宇文泓行了礼,“问太子殿下安。” 宇文泓的视线转到她身上,凝视片刻,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陡然静下来,船上的侍从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皆垂手埋头。任是谁都能看出来,太子的情绪不佳。 期间,唯有寒风凛冽,从湖面刮过,带来一阵呼啸。 闻樱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动。宇文洛攥了下手,刚要笑着开口,就听见宇文泓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道:“原来如此。”他漫看一眼宇文洛,“尚未大选,你最好谨慎行事,别坏了人家的名声。” “这个自然。”宇文洛假作不知他话里的含义,很是亲近的冲眨了眨眼睛道:“这件事,大哥可要替我保密。” 宇文泓又是一阵咳嗽声后,“嗯”了一声,姑且算是应下来。 两人说话时,闻樱就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玩手指。 等到要换一艘船,宇文洛才把她叫过来。冰一直划不开,总不好待到天黑,宇文泓提议去他的船上,宇文洛倒也从善如流道了谢。他让闻樱先过去,自己则在她身后护着。 船在水波起伏中摇摆不定,闻樱刚站到船首高一层的台阶上,身形就止不住地摇晃起来。 宇文洛一只手扶在她肘弯的地方,帮她稳定,她只需往前迈一步就好。 但她看了看不断翻涌而来的细浪,再看对面那只船同样晃动不定,双腿便也像是被冻住了,神色迟疑。 摇的好厉害,要是没站稳,会不会掉下去 原是预备进舱的宇文泓忽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他重新走到方才的位置,将手递了过去,“小心。” 她松了口气,将手放进他手掌中,借力一口气迈了过去,在轻微的摇晃过后,很快就站稳了。“多谢太子殿下!”她脸上露出娇甜的笑容,然而很快,她发觉手里的温度不对,轻“咦”了一声。 他已然将手收了回去,但仍能听见她心里的话。 好烫,不是说小病吗? 宇文泓捉到她看来的视线,两人目光一对,都是一愣,然后方见她往风吹来的地方挡了一下,催促他道:“太子殿下先进去吧。” 他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下,像是有什么从心里涌出来。 闻樱这边厢催完了人,刚一转头,就看见宇文洛干脆利落的一跃,从对面跳了过来,恰好两船碰撞使劲摇了下,他跟着一个猛晃,如同下一秒就要掉到冰湖里去。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哎,你慢点儿——” “急什么。”他很快站稳,轻弹了下她额头,被她一瞪还要再笑。随后见宇文泓还站在那儿,才稍稍收敛了,嘴角却还翘着,斜看她道,“打扰大哥了,她脾气不好,可能会有些吵闹,大哥多担待嘶——” 后面是被他拧了胳膊肉发出的动静。他低下头来,只见闻樱冲他灿烂地一笑,随即轻“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进了舱门,他跟在后面追了进去。 宇文泓只看着,面上淡淡的,像是没有任何情绪。 “太子意下如何?太子?” 宇文泓猝不及防回过神,紊乱的心绪微定,方去看上首的皇后。 “母后何事?” 皇后嗔怪他一眼,无奈地跟吴玉贞笑道:“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本就身子骨弱,还去吹了一场湖风,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好。瞧着这会儿精神还不见好,你别见怪。” “怎么会。”吴玉贞温婉地笑说,“太子公务事忙,我们自要多加体谅。”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懂事的很,往后还得让你照顾着些。” 女儿家到底面薄,这话一说,她脸上便有了些红晕。 皇后瞧着也满意,然而余光一偏,见自个儿子还是一副沉眉深深的模样,轻叹一气。等吴玉贞走了,她才将他留下来谈心,“你要是对玉贞不满意,趁早提出来,母后还能给你换个人,否则你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给谁看?真叫我来气。” 在儿子面前,皇后说话也随性了许多,末了还耍起了脾气。 “儿子没有不满意。”宇文泓倒是见惯了,揉了揉眉头一顿,忽而问,“若是有,母后真会替我换一个?” “这自然”自然不会。 “我知道了。” 皇后奇怪地看他一眼,沉吟须臾道,“说起来,闻家那边倒有意让他们家的女儿给你当侧妃。” 宇文泓表情微变。 “你应当也见过她一面,那孩子容色姝丽,你若喜欢,我就叫人去说一声,给你留着。”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侧妃虽名头好听,在正妃跟前也只是妾,因此皇后首先点了闻樱的长相。 他一时没能及时接话。 如果他点头同意,她就会再一次成为自己的侧妃。如果重生之始,让他听到这样的建议,他想必会断然拒绝,又或者冷笑讽刺一番。但现在—— 他闭了闭眼,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不”字。 “还是罢了,既然你不大喜欢,我便回了那边。”皇后道,“正好,若正妃刚进门,侧妃也纳了进来,玉贞心里怕是要不舒服。原先吴家倒是提过一句,说她并不介怀,但我细想想,到底不妥当。” 倒也奇怪,听到这句话,宇文泓最先想到的竟是她和宇文洛一同相处自在的模样。他们每一个人都问过了,却没有问闻樱,她到底愿不愿意。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不过一闪而逝,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临近终选的一天,宇文泓在皇后的要求下,送吴玉贞出钟粹宫。 长长的甬道,气氛静谧而压抑,让宇文泓不自觉的想到和闻樱走的那一次。她看似恭敬,心里的话却是一句接一句的往外冒,天马行空,毫无顾忌,哪怕是对她再有成见的人,见到这样的孩子气,恐怕都硬不起心肠来。 吴玉贞却又不同。 她将自己的内心管控的太好,很少会听见她说什么,这原没也没有不对,然而她脸上亦戴着一层面具,控制得极为精细,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如同排演好的,几乎完美无瑕。 将近走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侧身主动地道:“到那日,我等着太子的玉如意。”她微微别过脸,颊边晕红,像是羞于启口。 然而她心里水波不惊,平静的没有任何回响。 他突然问:“你因何想嫁我?” 吴玉贞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道:“太子气宇轩昂、仪表堂堂,有哪位秀女不想嫁你呢?”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太子,你可会想嫁我?” “太子是陛下钦定的继承者,怎会有那一天?” “假如罢了。”他觑着她道,“假如有其事,且我在他人的迫害中逝去,你又当如何?” 自觉终于明白了他想问什么,吴玉贞坚定道:“我自是愿随太子而去,绝不苟活。”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方道:“你很好。” 她心中微松一口气,与之微微一笑。 终选当天,储秀宫上下都忙碌万分,宫人来来回回,那些听候各院落差遣的内侍,险些没跑断了腿,那个要热水,这个要花瓣,还要探查别人化的什么妆,自己是否与众不同,引人注目。端的是喧闹非凡。 等时辰一到,才勉强拾掇好了,队伍一列,当真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倒有好些个用了闻樱赠予的金粉,在光照下灿然一片,比别人要出众许多,惹来艳羡的目光。 “你怎么反而不用了?”其中一个与闻樱关系不错的秀女问她。 比起他人,闻樱这次确实简单了许多,仍是如她往常一般张扬无二,却没有别出心裁的巧思。 没等闻樱答,旁边就有人凑上来笑说:“她不是有六皇子了吗?何须再和我们一处争奇斗艳,总归那也是位皇子呢。”话里机锋,闻樱却是没应,叫她好一阵没趣儿自己走了。 将要入大殿时,有一个小内侍不小心撞入了秀女队伍,秀女们一个碰一个,精心的服饰险些被旁边的人撞散,不禁纷纷责怪起了小内侍。 他忙不迭要跪下磕头告罪,却是闻樱扶了他一把。 “你端着玉如意呢,快去吧,她们都不会怪你的。”她弯起的眼睛里如有星子漫漫,红唇天生飞翘,笑容灿烂,却是天真而妩媚。 小内侍看怔住了,须臾,涨红脸低下了头,连连道谢走了。 走廊的拐角处,二皇子宇文沨手里的扇子都掉到了地上,他侧头激动地与近侍道:“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 她的笑容甜的他的心都要化掉了!! 果然,就算别人用了她的金粉,还是比不上她一半美貌! 近侍替自家殿下捡起了扇子,顺便将扇子打开来,替主子遮一遮脸,免得也丢了。 进了大殿,一看案上所放的工具,众人便知终选看的是女红了。殿上一列分上下坐了人,最上首是帝后,往下便是此番到了成婚之龄的皇子们。在进入大殿的一瞬间,空气里便开始弥漫开紧张的气氛。 闻樱在宫人的引导下于一张案前就座,忽的,她发觉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眼睛稍抬,才发现竟是二皇子宇文沨。她头上立刻冒出了问号。要不是终选,她都快将这号人给忘了,他确实是一名任务对象,只不过按主次程度排序,排在最末而已,可有可无。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怎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不过很快,她就抛下了这份关注,专心考试。 终选又被称作“如意之选”,每一位皇子都手掌一柄玉如意,在秀女们展示完后,赠给他们觉得称心如意之人。 规定的时间一到,站于高阶上的内侍公公高声宣布,她们便齐齐起身,站在原地等候。每一张案几旁都有宫人用托盘,端着她们的作品。 几位皇子从台阶上步下,在场中一一走过,或有看盘中香囊的人,又还有观察秀女容貌、体态之人,但排位靠后的皇子们无不将视线放在太子与二皇子身上,准备避开他二人所选的人。 秀女们都在皆屏息等待,眼神不敢乱瞄,只能专注于前。 眼见太子往吴玉贞的方向走去,她们心里都有着意料之中的感叹与失落。 出人意料的是,二皇子的玉如意竟是最先放下来的。他面带笑容,像是一点都不难抉择,自下了台阶便往闻樱这边走,在闻樱惊诧的目光中,将玉如意放入她身边的红漆木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刚要和她一笑,忽听得又一声脆响,下意识地侧过头,正与宇文洛的目光相碰。 这个时候,宇文洛的手还没撤开,很明显,他几乎同时将玉如意放在了闻樱的托盘里。 两人目光一对,火药味十足,而比起宇文沨不明缘由的怒气,宇文洛有一瞬间的眼神却是极其狠厉,只不过很快隐了去。 这样的变故,引来不少人侧目。 “皇后,这是哪家的秀女,竟让朕的两个儿子都倾心于她?”皇帝倒不着急,笑调侃道。 皇后看了看道:“是闻家的三小姐,陛下要是好奇,不若让人将她的作品呈上来一看,许是女红出众” 她笑着回应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分明是走到吴玉贞跟前的太子,脚步稍一偏转,从右转左,就在吴玉贞得偿所愿的目光中,将玉如意放到了闻樱面前。 吴玉贞一贯善于掩饰的面容,霎时间难以自持,流露出震惊之色。 她同所有人一样不由自主地转向闻樱,看着她身前一字排开的玉如意,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时之间,大殿中静的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第79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 鸦雀无声的大殿,无论是高坐大殿之上的帝后,手里仍执着玉如意的皇子,还是底下排列整齐的秀女们,尽皆睁大了眼睛,尽皆将视线落在了闻樱身上。 与此同时,宇文泓却接受到了许多信息,可以说在他耳中,殿中嘈杂不堪也不为过。 开玩笑的吧,太子不是要选吴玉贞吗,怎么会是闻樱! 吴玉贞的脸色可真够难看的,笑死人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太子妃呢,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恩模样。太子亲自选了闻樱,这一巴掌扇的可真够重的。 闻家三小姐,她有这么好?老大老二老六居然都选了她,有趣,等会儿可要仔细瞧瞧! 红颜祸水,不知道父皇会怎么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看戏者有之,忧虑者有之,就连吴玉贞自己,都控制不住心神,在心底发出震恐的呓语。这还是宇文泓第一次听见她的心声如此失态而不可置信。 他想起甬道之谈,他问她“假如他不是太子,她当如何”“假如他死了,她当如何”,她在回答他的问题时,有别于表面上的热切,内心相当冷淡而理智。 如果你死了,我的家族又怎么会容许我活下去,我当然是要跟着你一起死。 亲族高于一切,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他不过是因此产生了些许失望的情绪。 但一直到进这大殿之前,他都不曾想过要更改自己的选择。女红她同样做的很好,如他所想,她会像上辈子那样成为一个面面俱到的太子妃,然而就在这时,与她隔道而座的闻樱突然扎破了手指—— 白皙的指尖蓦地多了一点猩红,他已不受控制地偏过了视线。 她像是被自己的笨拙气着了,有些恼怒地瞪了眼血珠,随后不得不含住指尖,将血吮入口中。就在这个过程里,她忽地微抬起眼往这个方向看来。 他心跳一促,刚要强自移开目光,却见她对他旁边的位置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很是真切,伴随着她眼睛一眨,微嘟起的唇,显出几分天真来,再加上颊边那因恼怒而染上的一抹绯红,便很像是没做好事的少女,在向亲近的人撒娇了。 宇文洛。 不必看,他也知道她是在对谁笑。 这个认知让他自嘲,半晌方稳下了心神。 当他手拿玉如意,往吴玉贞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时,倏尔发现宇文沨越过了他,快上几步,将玉如意放在了闻樱面前。 此时,他才骤然想起,很早之前,暗卫曾经报上来的消息,贵妃有意让宇文沨娶闻家三女。宇文沨上辈子的正妃是谁,他一时没能想起来,只记得貌美非常。闻樱的样貌确也极好。 他想娶她,宇文洛怎么争的过? 当看见宇文洛同样将玉如意放下之时,刹那间,他被脑子里被疯狂的念头淹没,他也好,宇文洛也好,都与闻樱有过牵扯,宇文沨呢,他认识她吗,与她说过话吗,凭什么轻而易举就想得到她?然而,有他在先,单凭宇文洛在宫中的地位,决计争不过宇文沨。 ——宇文洛不可以,他却可以。 等到他回神之际,已然将玉如意送到了闻樱跟前。 他看着自己缓缓撤回的手,和周遭如同加了滚油一般猛然爆开的“议论声”,才惊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三柄玉如意摆在眼前,闻樱瞬间失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早在宇文沨将玉如意给她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太子横插一杠,竟真的把他的玉如意也拿出来时,她心里在喃喃: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平心而论,如果她有三个儿子看中了同一个女人,她主观上必定觉得这女人是个祸害! 而现在,她这个祸害要怎么保全自己的命,成了她做任务以来最棘手的难题。 果然,见三子都选了同一位秀女,皇帝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笑仍在笑,但熟知的人能够看出其中的差别。他凝视下方的人,缓缓开口,语声浑厚而威严:“看来” “陛下!”没等他说完,闻樱已经跪了下去,“臣女有话要说。” 不能让他说下去,无论皇帝想到什么解决方案,必定都无益于她。 “哦?”他像是没有被打断的不虞,抬了抬手,“你起来说话。” 所有人都站着,唯有她跪在地上,显得格外娇小堪怜。 闻樱心里一凛,知道当今圣上情绪内敛,又观察入微,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她慢慢地把握节奏,用无措而又强自镇定的语气道:“皇子送了礼给臣女,臣女感激不尽,亦有一份礼物要送。” 她故意将意义非凡的玉如意说成是普通的礼物,只为不那么刺耳。 皇帝意味深长地道:“朕怎么记得,你们进殿前不许携带任何物品,否则视同舞弊,取消选秀资格。” “不敢有违宫规,臣女所说的礼物,正是它。”她从托盘中取出香囊。 历朝选秀以来,就没见过秀女将终选之物当做礼品赠人的,她这一份急智让皇帝侧目,至少她把话说得很好听,借香囊寄情,不会给人难堪。 皇帝笑了,“那你说说,三位皇子都送了你一份礼物,你这香囊却只有一个,是要送给谁?” “臣女想将它送给——” 殿中人无不屏息,她身前所站的三人,气氛更是微妙至极,如出一辙的漆黑眼眸,尽皆投注在她身上。 她轻轻地道:“我要将它送给太子殿下。” 宇文泓怔住,眼睛里有一瞬间划过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她会选择他。 “可是朕的三子都钦慕你,你只给太子一人——”皇帝语声凌厉。 这是皇帝的刻意为难,她知道。所有人都能看出她送香囊的用意,难道她还能一次选上三个? 他只是容不得任何一个儿子被她挑选,又或者放弃。然而她不能不选,不选就意味态度摇摆,从来在中间摇摆不定的人死的最快。至于为什么选太子她深吸了口气,再一次准备跪倒。 却就在这时,宇文沨率先打断了皇帝的话。 “父皇。” 皇帝雷霆气势被这一声打散,他险些没气笑。 “这玉如意我还能撤回来吗?” “什么?” 宇文沨浑不在意将折扇一合,笑容懒散地道,“满殿佳人,儿臣走马观花实在是选不下来。因见六弟选了这位姑娘,想着她必有独到之处,就跟着选了她。这会儿瞧着,倒也没那么好了。” 皇帝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说辞,定定地看他一眼,道是,“随你。” “谢父皇。” 闻樱心里一动,抬头去看宇文沨,却见他摩挲着扇骨,有些遗憾的看了眼自己。 “那小六呢?”皇帝黑沉的眸光转向宇文洛,“你这玉如意,又是什么说法?” 闻樱心中一紧。 宇文洛自刚刚起就一直没有出声,他只看着闻樱,目光仿若凝在她身上,一动也不动,太多的情绪饱含其中,竟使得表情有一丝漠然。 借着桌案遮挡,闻樱悄悄地拽住了他的袖口,然后轻轻地摇了一摇,如同恳求。他的手就在她旁边,仿佛稍稍一碰,就能抓住—— 他终于回过了头。 “儿臣也觉得,她没那么好了。”宇文洛再开口,语声微微的嘶哑,敛眸道,“这届秀女儿臣都不喜欢,等下回再说吧。” “狂妄!” 皇帝斥责他。 他垂首道:“父皇教训的是。” 皇帝顿了顿,没能再说什么,一时气氛凝滞。 至此,皇后方出来打了圆场,她先是看向太子,而后又转到了闻樱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后,方继续主持选秀。 本次终选结果一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闻樱竟成了最大的赢家,原本围着吴玉贞转的秀女,一转头都拥到了她身边。 她们喜欢同吴玉贞玩在一处,本也不单单是为了吴家,又或者觉得她当真平易近人,只是图谋未来罢了。吴玉贞倒也不差,被三皇子选中,即将成为三皇子正妃,只是与国之储君相比,落差极大。 至于殿中惊心动魄的一幕,却没有人敢提起。 大选结束,储秀宫自是不能再住人了。没选上的秀女早早失魂落魄的收拾东西走了,其余人除了皇子正妃、侧妃之外,还有嫁给宗室的秀女,她们与闻樱打好关系后,也匆匆离了宫,预备将此间信息尽快告诉家里,至少对吴、闻两家的态度需要家中明确,作出细微调整。 闻樱反而不着急,慢慢地收拾着,也没有宫人敢催她。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搓绵扯絮一般,纷纷扬扬飘洒下来,将青瓦红墙妆点一新。 房间里,收拾东西的壁月念念叨叨:“这个要带,那个也要带,夫人给的银票还有富余呢,需得放好了” 闻樱跟着她理了一会儿,又丢开手去,坐到窗边支着下巴发呆。 却听她也忽的放下衣服,不敢相信地问:“小姐,我真没听错?您是要当太子妃了吗?太子不是哎,奴婢都要晕了。”她晕了一阵,见闻樱不答话,自也喜笑颜开,“夫人要是知道了,必是要高兴坏了!往后大小姐她们,哪个再敢小看您?” 闻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她的话,忽然间,她站了起来。 “小姐?”壁月疑惑地看着她往外走,“小姐您去哪儿——” 她没回,只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口,“吱呀”一声将门大开。 门外,宇文洛站在那里,他像是没撑伞就来了,黑发里、肩膀上都覆了一层白雪,脸庞僵冷。看见她的眼睛也似是被冻住了,漆黑的瞳仁湿漉漉的,却很是专注,就跟那日在大殿时一般,一动不动。 她走下台阶,轻呼出一口白雾,在白雾里笑:“我刚刚就在想,大概是你来了” “为什么?”他凝视着她,问,“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第80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一) 薄淡的阳光洒下来,打在青砖地上的白雪上,将闻樱的脸也衬得细白。 “你问我为什么不选你。”她停在原地,笑也落了下来,“你认为,这是我选的吗?” 宇文洛被一语问住,眼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她弯了弯眉,“你看,你也明白的。我选了他,二皇子就知难而退了,你也不敢置喙。如果我选你,你凭什么呢?” 他瞳孔骤然一缩。 “宇文洛,你以为你是谁?”她在他急白的面色中,轻声问他,“你凭什么让他们怕你?凭什么让他们忌惮你?凭什么因为你喜欢我,他们就必须要退让?”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里牢固的坚冰却仿佛将要支离破碎。 而她在轻喘气后,那双明媚的眼睛里,慢慢地起了水雾,“你们都是陛下的儿子,可太子对他来说,终归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我选他,他什么事都不会有。但我如果选了你,你怎么办?” “你如果选了我”他重复着低声念道。 她回望他,“陛下可还会再看重你,太子和二皇子又会怎么对付你我虽然不重要,可没得到手的东西,终归叫人遗憾。你来年就要参政,难道想被他们两人合起伙来彻底压在尘土里,永无出头之日?”她轻轻一眨,便有眼泪滚落下来,“阿洛,你得了一个我,又能得到什么?” 这一句太过刺心,使得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我”他痛苦地攥紧了拳。 闻樱不说话了,凝视他片刻后,便要转身回屋。 却就在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向后一拽,拽进了他冰冷的怀抱中。 “你说的对。”他忽地笑了,与之相反的是将她抱紧的动作,“你说的都对。如果我是宇文泓,甚至是宇文沨,都有和他们一较高下的权力,只可惜我谁都不是” 她没有挣扎,而是轻抓着他在她腰间收拢的手臂,道:“反之,现在陛下和太子对你都必定心怀愧疚,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一定会补偿你。我知道你的能力,你一定能把握住机会,让人不敢再小看你。将来,你会得到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倏地,发觉脖颈边有水一样的东西滑落。 “阿洛?”她惊怔住,“你”哭了? “是落雪化开了。”他急促地打断了她,低声道,“其实我最初接近你的目的不单纯,我不说,但你必定猜到了。如果不是看见你和大哥在一起,我不会临时起意想要帮你,不会耗费时间和你相处,不会觉得和你投契,不会慢慢或许正是有这样一个开头,所以我一直不敢说想要娶你为妻,我总有预感,你迟早会回到他身边。”少年的声音嘶哑,“从一开始,你就是我觊觎的,大哥手里的珍宝。你不属于我。”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眼睑低垂道:“你别想太多,我现在这么伤心,只是觉得,以后恐怕找不到另一个你了。如果还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我一定痛快地把你忘个干净。”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就好。”他轻促地一笑,仿若平日那般狡黠。可他抵在她肩窝的下巴却微微一动,小心翼翼地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面颊,然后慢慢地、放开了手。 气氛在这冰天雪地里凝结,无声的沉默着。 片刻之后,她回过身去,视线描摹他的脸颊,却是“扑哧”笑出声来。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她指尖点在他的眉梢,那上面盖了一层浮白的雪,“老公公”那手一转,又去捻他的发梢,“白发白眉,阿洛老了,大约就是这样了。” “嗯”他应和。 她从他发间沾了雪,拿他专注看她的眼睛当镜子,一点一点往自己的眉毛上涂,而后灿烂地冲他笑:“阿洛记得,这是我老了的样子。” 宇文洛的心脏如同被人狠狠地一攥,疼痛而又快速地跳动起来。他眯了一下眼睛,在她的笑容里,猝不及防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不似假山上落在她唇边的轻吻,这一次,他撬开了她的唇齿,深深地吻住了她。他在她唇间辗转,激烈而放肆地纠缠,可她仿佛感受到他无望的挣扎,酸涩之意从她的鼻尖漫上眼眶,她回以轻轻地一吻。他顿住,没有放开她,动作却慢了下来,开始一点一点,温柔而缠绵的吮吻,透出他无限的眷念。 漫天的雪花飘洒,落在两人的身上,融化在这令人绝望的热情里。 许久,他退开了身,两人彼此相望。 “你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一样的人了。”她啜吸着问,“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了,是不是?” 他慢慢地亲在她白雪轻覆的眉间,将深深地悸动暗藏在深处,轻点了点头。 闻樱回到闻家后,立刻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她父母的满意不必提,便宜娘时不时拉着她流泪,称她有出息,给她挣脸。便宜爹收敛一些,只是摸着一把胡须频频朝她点头而已,倒把她看笑了。她看他们也挺新鲜的。 家中姊妹关系原也一般,现在更不敢再在她跟前造次,说不上几句话。至于其他人,好歹来往都是有身份的人家,倒没有一窝蜂涌上来看个新鲜,但那好奇的态度却都一样,携礼拜访者有之,送请柬邀请者有之。不过闻府中的日子还不比宫中自由,她在花园里逛一圈,就有人怕风吹病了“太子妃”,一步步跟着,捧炉子、打伞、拾裙摆,阵仗大到她不想再来一回,自觉待嫁新娘还是得老实一点,便不曾出门。 她就像宝库里藏的瓷器似的,被人供在桌案上,日日擦拭,过了一阵没趣的日子。 太子立正妃乃是大事,还须钦天监择一良日。恰好今年双春,是极好的兆头,吉日倒有许多,很快便定了下来。 这期间,皇宫里常有礼流水一般送进闻府,按的是皇后娘娘的名义,外人见了只当皇后娘娘对未来太子妃颇为满意。可闻樱看着,竟有点像是太子的手笔,再加上殿选那一幕,皇后娘娘没有微词就罢了,给她面上贴金的事,当真不敢想。 原来的计划虽出了变化,但当闻樱难得一次打开光源图的时候,忽然有趣的发现,两边都有了不小的进展。不过这么长一段日子没见面,进度自然也停滞了。 终于到了成婚之日,立太子妃的礼仪却比上辈子原主当侧妃时要多许多,毕竟是未来的国母,还要接受百官的朝拜。好在宇文泓毕竟是第二次了,熟知其中环节,都替她都安排好了,一节一节按部就班的走下来,都不曾出错。到了晚间,方是常规的筵席,和洞房花烛夜。 闻樱坐在铺满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的喜床上,听婚房里涌入许多吵嚷的声音,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她在红彤彤的盖头底下瞧,几位小皇子将一个人拱到她跟前,笑嘻嘻称:“新郎官来揭红盖头了!” 那双靴子立在她跟前不动,没有其它动作,她知道不是宇文泓。 猝不及防间,那人被谁往前推了一把,手在盖头下一晃,竟当真不留心撩起了红盖头,房间里传出一片“哇”的惊讶,她听了一抖,那人已经飞快地替她将盖头挡下了。 “别怕,他们闹着玩的。”熟悉的气息涌入鼻端,他安慰她。 她低“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宇文泓走进了房间。 万般热闹的婚房,无论是口中心中,无数道声音涌入他耳中,但他清晰的听见了一道女声,来自于他的新娘,他的太子妃。 阿洛 他气息一滞,看向喜床的方向。这时,宇文洛已经收回了目光往回走,与他对视时,轻点了点头喊:“大哥。” 宇文泓看了看闻樱,“你刚刚” 不等他答,小皇子们已经在旁边嘻嘻哈哈的笑开了:“大哥!我们是想提前替大哥看看皇嫂美不美呀,所以就让六哥去揭新娘子的盖头了,大哥要打就打六哥!盖头是他揭的,和我们没关系!” 宇文洛道:“只是被推了过去而已,大哥别多心。”他在他的注视下,垂了眼,“对了,我祝大哥与皇嫂永结同心,鸾凤和鸣。” “多谢。” 他终于移开了视线,而后在喜娘的提醒下,去揭闻樱的盖头。 红彤的盖头一去,她的面容便露了出来,傅粉施朱,比平日要隆重。他听见她说再看她故作含羞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方才沉淀在心里的情绪,不觉变轻了。 也就是在这时,他方从宇文洛牢不可破的内心,听到一点松动,却不知在说什么。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婚房里哔剥的火烛。 闻樱端坐的连脖子都发了僵,正要强行扭开,却听宇文泓忽而道:“别动。”随后有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在她颈间轻捏。霎时间,她颈上汗毛直竖,酥麻之意传来,咬唇忍下了笑声,却忍不住直往后缩。 “怕痒?”他停下手问。 “嗯,只有我自己动才可以,其他人都不行。”她像是怕他误会,解释了一番。 “我知道。”他叫人进来将她的凤冠霞帔去了,待宫女将要离开时,他道:“去让厨房煮一碗馄饨”他扫她一眼,“虾仁猪肉馅,别放姜,” 宫女何曾听过太子提出这么琐碎的要求,很是愣了一下,才忙忙应是,退了下去。 闻樱的表情里写满了渴望之色,似是想张口说要“两碗”,却又忍住了。他见状轻笑出声:“我席间吃得多,馄饨是替你叫的。”他吃了酒,往日沉沉的眼角都有一抹醉红,神情温柔许多。 她不觉惊讶,悄悄地偷看他。 不对呀,这个太子也被穿越了吗,没有拿错剧本吧? 宇文泓却只听见她说不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第81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二) 闻樱收到宇文泓的视线,反问他:“怎么了?” 宇文泓摇了摇头,“没什么。” 读心术并非万能,常常会出现因为距离等各方面的原因没能听仔细,他倒是习惯了。只不过想她刚刚那一段儿,想必说的不是好话,反倒让他苦思冥想欲得知她说了什么。 对此,闻樱歪了歪脑袋,得意洋洋回以一笑。 早在计划变更后,她就考虑过和太子在一起时,会遭遇读心术24小时窥探的危机。 于是她将所有的信息梳理了一遍,整理得出的结论时——随心就好。除了在有关于宇文洛的问题上需要谨慎处理,其它时间,她需要扮演的是一个内心欢快坦诚的女孩子,那么看见喜欢的东西就笑,看见不喜欢的就丢开手,随心所欲,就是最好的演出了。 横竖所有关于世界外的信息都会被屏蔽,她无须战战兢兢地克制自己的想法。 没过一会儿,馄饨就被端了上来,她实在被折腾累了,连吃了几个,方想起来什么,咬着调羹问他:“你真的不吃吗?” 宇文泓第一次看她吃东西,或者说,第一次看这辈子的她吃东西。先前对于她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印象里似乎与其她女子没有太多区别,小吃几口就仿佛饱了,随后就盯着他看,一直被人看着,他便也不太想吃了。但今夜她却吃得非常香,一个接一个往口中喂,动作仍然很秀气,吹汤时红嘟嘟的嘴唇一呼,当真是秀色可餐。 他不知不觉就看饿了。 见他犹豫,闻樱便舀了一个喂他,另一只手放在下面虚兜着,见他当真吃了,还对他笑了一下。 他吃到口中的一瞬间才想起来,这是她用过的勺子,但奇怪的是并不排斥,再看她难得的笑容,也就沉默着吃了下去。 待宫人将东西都收走了,两人洗漱一番,紧跟着便是要就寝。 天色已晚,她吃了东西又用热水擦洗过身子,这会儿自是昏昏欲睡,坐在床沿揪着被褥一角,险些没一点头磕到床柱子上去。太子饮了酒亦是困顿,见她这样,却忍不住一笑,又去捏了一捏她的脖颈。 这一捏害得她猛然一抖,霎时半醒过来,瞪他时眼波娇艳。 他心弦颤了颤,鬼使神差般俯下身去吻她。她卸了妆,没胭脂等物什,面颊却仿如粉荷一般,比平日更幼嫩些。他将她压进软被里的时候,忽然问:“你小名叫什么?” “芝芝。”她迷糊着答。 她本是没有小名的,有也是原主的。 “灵芝的芝?” “芝麻汤圆的芝。” 他又是一笑,便噙着这笑意,从她的面颊一路往下亲去。 房里的灯已经熄了,龙凤烛的光洒了一室昏黄,凭添暧昧的朦胧。但等到她衣襟半开,人已经晕得不知今夕何夕时,宇文泓忽地听见她的声音。 不要 他恍惚了刹那,解她衣襟的手一顿,那声音也一次比一次更清晰。他醉意朦胧地支起身,扶着额头看她,她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是闭着的,显然是累得狠了,昏昏欲睡,只能偶尔迷糊地半睁眼看他。 但她心里的排斥如此明显,以至于他听之酒醒了大半。 宇文泓回想自己刚刚的举动,忽地自嘲一笑。 其实打从将玉如意放到她面前,而她又选了他那日起,他就决定要好好待她。 刚重生的时候他戾气极重,以为自己多活一世,已经将所有的人心都看透了,因此一心只想复仇。 却就在这时,他有了读心术。 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想的也就越明白,重生的时候他以为吴玉贞很好,无论如何她是一心向他的,但经历过几件事后,他才发现他自以为了解到的真相并不那么透彻。而他上辈子不喜欢与她相处,并非没有道理。他自小在权谋中长大,所学唯一字“斗”,与兄弟斗,与臣子斗,甚至与君斗,万事加诸阴谋,便希望身边的人能简单一些。吴玉贞所求非他想给,而她所给的,亦不是他所求,所以哪怕重来一次,他们依旧不适合。甚至,他在读取她的内心后,难以忍受与她朝夕相处。 而因为被闻樱背叛,他以为她该是坏的了,偏偏她在没有任何记忆的情况下,再一次使他倾心。后来他想明白了,若非他刻意放手,任由她比上辈子更早的认识了宇文洛,这一世或许她能更加纯粹的待在他身边。 但显然,他明白的又太晚了一些。 一旦想到她如今心里还有宇文洛,事情仿佛沿着上一世的轨道在延续,他亦突然变得畏惧。或许,哪怕她没有不情愿,他同样迈不过自己的那一道坎。 他始终无法忘记,他死后,她欢喜地扑入宇文洛怀里的情景。 这么一小会儿时间,闻樱已经彻底睡了过去,且舒服地翻了个身。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手却不自觉地伸过去,替她将被子盖好,在她不安欲动时,又在被子上轻拍了拍,任她彻底陷入甜美的梦乡。 第二日,闻樱从床上醒来,旁边已经没了人影。 她穿戴好走出房门时,便看见宇文泓在廊下逗鸟,玄凤鹦鹉,脸颊一团可爱的胭脂橙红,她看一眼便被吸引住了。 他冲她招招手,她便兴致勃勃地提溜着襦裙裙摆,小步跑过去,还险些踩到软缎的披帛,后面壁月急忙跟上来替她围披风。宇文泓竟让她退到一边去,亲自接手帮她系好了披风的系带,惹得她又看了他几眼。 她给鹦鹉的碗里加吃的,逗弄它来吃,小玄凤却顶着它的胭脂团,高傲地撇过了脑袋。 她逗了半天也不见它来吃,忽听得宇文泓,“它想喝水,给它加水。” “你怎么知道?” 她不服气,接了宫人递来的小提壶,拎着小小一个提壶给它加了一点儿,谁知它立刻就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没骨气的鸟! “你怎么知道的?”她又问了一次,这次却是虚心求教。 宇文泓笑着不说话。 闻樱一下子想起来,难道是读心术的缘故 基于“读心术”三子涉及机密,听在宇文泓耳朵里,又变成了难道是[哔——]的缘故。 轮到他问:“你猜了什么?” “我就猜嗯?你怎么知道我在猜?” “嗯”他故作沉吟,“我不止知道你在猜,还知道你在想,什么时候能够用早膳。” 她捂住了嘴,又有些奇异地看着他。 他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她在心里说这个游戏我和阿洛也经常玩,他从哪里打听到了吗?不对,他好歹也是太子,想来不会这么无聊,凑巧撞上了吧。 宇文泓顿了顿,突然失去了追问的心情。 当太子妃可以说比闻樱想象的要舒服很多,宇文泓态度的转变是一回事,他对读心术的运用也着实让她佩服,竟是将之用到了动物身上,东宫除了那一只玄凤鹦鹉,还有各式各样的宠物,但以鸟类居多,都是传信的好手。连带着,原本应该死气沉沉的宫廷里,色彩莫名的欢快起来,她住的自然也很开心。 但与此同时,两人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这其中有她的因素,但他同样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既然成了太子正妃,她便时常要去钟粹宫给皇后问安,这一天宇文泓被皇帝叫走,她便独自一人去了,却正好碰上婉妃。 婉妃即宇文洛的母妃,她本是皇后跟前的一位女官,经皇后抬举才成了皇帝的妃子,她为人安分守己,皇后便时常召她来说话——这也是宇文泓跃过了一众兄弟,独独对宇文洛格外照顾的原因。 她今次来,还抱来了刚半周岁的小皇子,是宇文洛的亲弟弟。 上辈子宇文洛夺/权时,他也不过几岁大,不曾获得别人的关注,闻樱此时看见了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皇后今日心情倒是不错,见了她便笑道:“你也去抱一抱,迟早要练,不如试试手。” 她听了不敢不从,先跟婉妃点了点头,又与她学习了抱孩子的姿势,才小心地将十皇子抱过来。 说也奇怪,他原本手脚挣扎踢蹬着,一入了她怀里,却捉住她的衣襟,咿咿呀呀的要说话。 皇后见了,便是奇道:“看来太子妃很讨孩子喜欢,十儿一向爱闹,夜里也睡不安稳,常常又哭又闹,更不喜欢生人抱他,倒是亲近你。” 闻樱打量了他片刻,笑道:“许是我和他有缘吧。” 正说话的功夫,宇文洛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时一怔,随后行礼道了声“皇嫂”。 “正好。”婉妃一见他,眼先笑了,道是,“你快去将你弟弟抱回来,不好累着太子妃。” “是。” 这一说,他的目光便能自然落到闻樱身上。与之前相比,她身材似还丰腴了一些,可见日子过得不差,或者说很好。想想也是,怎么会有人苛待太子妃呢 “皇嫂把小十交给我吧。”他低声对她说。 闻樱“嗯”了一声,也没看他,便将十皇子送到他臂膀间,然而孩子一到他怀里,蓦地哇哇大哭起来。 一时间,宇文洛有些无措。 他平日也抱弟弟,但多是婉妃哄好了的时候,很少见他这样激烈的表达对他的不满情绪。 一般人都见不得小娃娃哭,没等婉妃来哄,闻樱已经忍不住将指头递了过去,然后,被十皇子一把抓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宇文洛,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而宇文泓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人一个抱着孩子,一个在逗孩子,宛如温馨的一家三口。 强烈的刺激令他一个晕眩,不禁扶住了额头。 恍惚间,他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要忘了的事。因为这对他来说过于耻辱,便是提也不愿再提起,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记忆悉数回笼,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 ——上辈子,她怀过宇文洛的孩子,就在他死之前。 第82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三) 自从闻樱抱了十皇子那一回之后,宇文泓的态度就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原来的纵容和关怀如同薄薄的一层冰面,稍有差池,便裂开巨大的缝隙。 过上两日,宫人对此就渐渐出现了诸多议论声,为此,壁月还忧心忡忡地与闻樱说过:“您与太子殿下是吵架了吗?若是的话,不如与殿下服个软,这样下去,阖宫上下传个遍,总有一日要传到外面去” 闻樱就在走廊上给小玄凤喂食,闻言只道,“他娶我回来,又不是想娶一个受气包,喜欢了说上两句,不喜欢丢在一边。要是吵了架还好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架也没吵,他兀自生闷气,我从哪里服软给他看?”说罢,她且丢开东西,气冲冲的回房去了,倒把壁月唬的一跳。 仔细想想,她成日跟着主子,确实没见两人吵架,倒像是太子殿下刻意冷落了。 她想了半天只觉头疼,最早她以为殿下不喜欢自家主子,便没拦着主子与六皇子来往,谁知殿选那一日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主子突然成了太子妃,她想既然是殿下亲自选的,那以前就是她理解错了,他其实是喜欢主子的。但眼下刚成婚没多久,又闹起了没由来的矛盾一时之间,太子殿下究竟在想什么,她一个小婢女还真是彻底糊涂了。 宇文泓在想什么? 闻樱原也不知道,等重新捋了一遍当日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后来又一次她哄十皇子玩儿时,发觉他格外难看的神色,她才隐约察觉到了真相。对此,她反而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一天。 这一次倒真是要感谢十皇子——即她的奖品小熊猫,给她制造了这个契机。 有关原主的记忆她曾完完整整看过,对孩子的这一段印象深刻。正是因为知道这会是宇文泓心里的一根刺,她才在过程中放弃了嫁给他的想法,而在意外嫁给他后,她并不觉得就此踏实了,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地雷,迟早会在某个时刻爆炸。 她之所以仍旧维持着喜欢宇文洛的状态,就是因为一旦她在嫁人后即刻表现出喜欢他的模样,恐怕反要被他秋后算账,认为她虚情假意,破坏本来的印象。 现在,他终于不再瞒骗他自己,意识到心里那根刺的存在,她才有机会除去它。 只不过她想要做的事,还需要一个契机 皇家冬日的活动少不了冰嬉这一项,其中又以冰球为主,最能引燃众人的热情。趁着冬日里的冰雪没化,这日在皇城里又有一场比赛在进行。皇子们首当其冲,二皇子与一世家子分别领着一队,不少勋贵子弟亦踊跃参与,双方在寒冬季节你来我往,打的热火朝天。四周搭着看台,女眷们并高官世家女儿都坐在上头看热闹,闻樱也在其中。 她身份尊贵,皇后不在,便被拱坐在中间。 身边同是皇子妃,三皇子妃吴玉贞自然也在,捧着手炉,望着场内的景象,笑问闻樱:“太子殿下怎的不在?留太子妃一人在此,想必也没什么意思。” 闻樱且没说话,她身边的四皇子妃就心直口快道:“看比赛嘛,球打来打去就有意思了,还管那许多,哎呀!你们快瞧六皇子——” 她话说一半,四周围的少女们就爆发出轻呼和惊叫。 只见场中,宇文洛的镶铁冰鞋在冰镜湖面刮动,如一阵疾风掠过,进入对手地盘如入无人之境,成功夺得了手球。 他卓然而立,与队友们击掌相庆,臂缚的蓝丝带随风飘扬,朗声大笑间尽显少年风流。他往看台的方向投来一眼,在众人的欢呼中很快转了回去。 没人发现,他的目光曾落在闻樱身上。 “听说六殿下如今在朝中担任兵部主事,连连促成了几件大事,引得龙心大悦,褒奖再三。原他在宫中就像个透明人,如今一入朝堂风云际会,却是炙手可热。”四皇子妃瞅瞅身边,多的是少女盯着他双目晶亮,脸颊羞红,掩口笑道,“他还没成婚,已有许多人家打算将女儿嫁给他了,” “挺好的。”闻樱拂开风吹乱的头发,望着场上的人笑了一笑。 旁边的吴玉贞像是想起什么,勾了勾唇角道:“还是该让太子殿下来瞧一瞧得胜的队伍便能得到今冬品相最好的梅枝,若太子殿下在,必会送给太子妃,眼下,倒让我们得了便宜。” 说话的功夫,皇子那一队胜出,果然各得了一枝梅花,算作彩头。一向以来,当彩头的花枝都是有女眷的送女眷,没有的送心上人,让她们也感受到这份喜悦,与有荣焉。 参与打球的年幼的皇子们还在找心上人坐的位置,年长的皇子因刚成了亲,都还在蜜月期,一拿了花就兴冲冲往皇子妃跟前送了。这样一来,倒显得主座闻樱的位置跟前寥落无人。 四皇子妃收了花喜不自禁,吴玉贞的表情倒是淡淡的,只不过见闻樱独自坐在那儿,情形尴尬,方露出笑来。 就在这时,宇文洛从那一头走来,所过之处,无不引起少女们小声激动的吸气。她们目光频频闪动,俱是希望他能在自己跟前停下。但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路朝着闻樱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自然发觉到了,悄悄对他摇了摇头。 可他依旧走到了她跟前,才停下了脚步,随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手中的梅枝递给了她。 绽放的红梅上还留有雪粒子,红白交映,美不胜收。 因旁人都是送女眷,他这一送送得很没道理,场上与看台上的视线便齐刷刷地聚拢了过来。四皇子妃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宇文洛。 猛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和闻樱是同届秀女,殿选时发生的事,旁人不知,她们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是六皇子先选定了闻樱,太子后抢的人。因此看见这样的情景,不由悬了一颗心。 而她身旁的闻樱,就这么端坐在位置上,望着宇文洛不动。 他终于低声开口道:“今日大哥不在,我又没有家眷可赠,这花便赠予皇嫂”他顿了顿,“您照料大哥辛苦,这是我做弟弟的对您的谢意。” 这一番话毕恭毕敬,又很在理,其他人倒不觉得不对,反而道六皇子与太子果然兄弟情深,先前关于他们关系不和的话都是谣传。就连四皇子妃,听完之后都有些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闻樱迟疑了下,直至在他黢黑的眼眸看见了恳求之色,才犹疑着伸出手去。 另一边的二皇子忽而轻笑:“小六这么懂事,反倒将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比下去了。这话说的是,我手里这支便也赠给皇嫂,聊表谢意。”说着,也把梅枝递了过去,引来宇文洛侧目。 他这一闹,不免让旁边的皇子们心里一阵暗啐,该死的老二和老六,他们是讨好太子去了,倒把剩下的人衬的跟什么似的。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还要笑容洋溢,纷纷说着动听的话,将花送到闻樱手上。 这番浑水一搅,闻樱才笑了。她笑容明艳动人,倒让不甘不愿送上去的小皇子们看的一怔。 眼下再不接花反而是她不够大方了,于是她顶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将花都收了过来。 吴玉贞见之一阵心浮气躁,索性丢开自己的花枝不看。 看台上很热闹了一阵,比赛结束后,场内便能任由人进出了,多数人都留下来尝试冰嬉娱乐,穿着单刀或双刀的冰鞋,在场中溜来滑去,有厉害的还能做出金鸡独立、哪吒探海、燕等动作,使旁人看了大声鼓掌叫好。 闻樱也跟着玩了一会儿,她身边有专门擅长冰嬉的宫人教导,学得也快,没多久就滑得有模有样了。 但她留在这里的目的自然不是滑冰,根据记忆显示,这一次冰嬉有一处冰层变薄,却没人发现,导致出现一年幼孩童溺亡的情况。她并非专程来救人,只是在寻找契机时想到了这一起事件,其实她的契机只要是任何意义上的生病都可以,但如果同时能将人救下来,心里总归安心一点。 冰面上的人众多,她其实不确定能否准确找到那个孩子。 但显然她和那个孩子的运气都很好,小女孩披着大红的披风,小旋风儿似的从她身边溜过,兴冲冲地朝另一帮孩子冲过去。但就在她滑过某一块冰面时,冰面传来咔嚓清脆的裂痕声。 随后裂痕声愈大,有机敏的大人转瞬间便滑远了,只有她人小步子短,半天也没滑远。 忽然间,人群里响起惊呼声,直冲着她的方向而来。她有些奇怪,却不能明白什么意思,只傻愣愣的又往前滑了两步。冰面陡然裂开一个大口子,她的小身子摇摇欲坠,才发出了短促而稚嫩的惊呼! 就在冰面沉陷,她即将落水的一刹那,她被追她而来的闻樱迅速推倒了一边,同时,闻樱代替她落进了刺骨的冰水中。 “太子妃——”人群里传出惊呼声。 不远处,从她下场开始,视线便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的宇文洛,见这情景瞳孔骤缩。他粗暴的推开前面挡路的人,一举跳入了水中。 几日后,宇文泓揉了揉眉心,放下了公函,问宫人:“太子妃如何了?” “午膳用了粥,精神瞧着也还好,就是” 宫人欲言又止。 宇文泓觑他一眼,心里倒也有数。 闻樱落水之后便发了高烧,好容易烧退了,他去看她的几次,人却都是昏昏沉沉的,让太医来看也只说将养。这两日不知怎么,宫人间闲碎的话多了起来,都说她行为举止起了变化,记忆颠三倒四,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般。 但他一桩桩一件件听着,却不禁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和她现在倒很相似。 他摇了摇头,赶走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推门迈步走入房间。 壁月正在服侍闻樱服药,她刚喝了两口,抬眼看见他,人先是恍惚了片刻,突然脸唰一下边的雪白,瑟瑟发起抖来。 宇文泓蹙了下眉头,对壁月道:“你先下去。” 壁月担心地回头看了主子一眼,不得不道了声“是”,复退下了。 宇文泓坐到床边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问:“你怎么了?”他虽然对她生出隔阂来,但不代表不关心她,只不过是心里的那一关暂时过不去罢了。 谁料见他这样,她反而颤得更厉害了。 没等他问,就听见她心里传出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宇文泓不穿他的龙袍坐他的龙椅当他的皇帝,来冷宫看我干吗?! 他倏尔站起了身,沉声问她:“你是谁?!” 第83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四) “我是谁?” 她轻嘲地一笑。她靠坐在床边,因为生了病,脂粉未施,脸白如雪,长长的乌发如瀑垂落,分明是惹人怜惜的模样,却似长了刺的玫瑰一般,透出攻击性。“陛下已经健忘到了这个地步吗,连自己害过的人都不记得了?” 她口中的“陛下”二字让宇文泓蓦然一怔,他试探般地问:“你是我的太子妃,我怎么会害你,又何时害过你?” “太子妃?”她轻念着,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摇头道,“陛下早已登基为帝,何来太子,我又怎么会是太子妃?” 听见她说这样的话,他甚至都忘了她否认自己的身份,即刻去制止她,“登基为帝这话怎可胡说!倘若话传到父皇耳中必是一场祸事。” “我怎么胡言乱语了?反倒是陛下,您何须与我故弄玄虚”她手抚摸到锦被,淡声问道,“冷宫里为何变了模样,本已嫁人的壁月怎么又回来了,还这样年轻,陛下到底做了什么,又还想对我做什么?您不准备说清楚吗?” 冷宫、嫁人的婢女、陛下 种种信息罗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 宇文泓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再次问:“你不是芝芝,你是谁?” 这回轮到她怔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芝芝。” 宇文泓居然会知道我的小名?他将我纳回东宫之日起,就从未正眼看过我,像是娶了一个仇人。我这是在做梦吧。 他看着她不说话,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个猜测。 而她察觉到了他奇特的目光,像是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她忍不住从床上挣扎起来,胡乱披上衣服,走到梳妆镜前。铜镜照出她年轻的样子,不像是上一世的她饱经沧桑,这张脸还很有朝气,唇角自然地上翘,见谁都是笑模样儿。 “不可能”她惊怔地连连后退,小腿撞到团凳一个趔趄,“我不可能是这样,这里究竟是哪里,我是谁?” 她含着惊惧的眸光去看宇文泓,这个时候再看,就发现了许多方才没有发现的细节,如他所穿并非龙袍,神情少了许多戾气,同样年轻的脸庞 她大受刺激,没等宇文泓反应过来,就一把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二皇子宇文沨本是来东宫找太子议事,走着走着,竟有人一不留神撞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他刚要发火,忽见眼前发丝蓬乱、衣衫不整的人竟是闻樱,而她眼神惶急,似是在环顾四周时不小心撞过来的。 “皇嫂?”他不知不觉合上了扇子,“你这是怎么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告诉我,这里是哪儿?” “这里当然是东宫了。”他好笑道,“皇嫂想考我,不如换一道难题来?” “东宫,我怎么会在东宫?” 这话越说越奇,索性他对美人有无限宽容,便答道:“你是太子妃,不在东宫又能在哪儿?” “太子妃,我怎么可能”她抬起眼看清了他的面容,忽地顿住了,“宇文沨?你怎么在这?” “我自是来找太子殿下。”他话说到这,视线往下一落,正看见她抓在自己臂间的手,指甲因用力而发白,他停了停,却没说什么,顾自移开了视线。恰好,他看见宇文泓从不远处往这边赶来。 他拿折扇招招手,“大哥来的正好,皇嫂这是” 没等他将话说完,就听闻樱先问对方道:“宇文沨怎么还活着?”那语气比他的还要惊奇。 宇文沨:“” 宇文泓一到,先将人带回到自己身边,不动声色地道:“你嫂子她病还没痊愈,现下恐怕是脑袋烧糊涂了,一时胡言乱语,你不要介意。” “原来如此”宇文沨突然被心爱的女神插了一刀,一时还没缓过劲来,只道是,“那大哥还是快将皇嫂带回去吧,以免受了风加重病情。” 闻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就沉默了下来,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如果说冷宫可以布置,嫁了的人可以找回来,人可以在装扮下变得年轻,那么死而复生呢 宇文泓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轻瞥了她一眼。 他将人带走之后,唯有宇文沨还站在原地。他低头又看了看手臂,上面仿佛残余着她手心贴合时的温度。他笑摇了摇头,抬脚离开了。 再一次坐下来谈话,两个人都冷静了许多,像是摸清了眼下的情况,又且还各自糊涂着,像对峙一样分坐两头,看着彼此。 还是宇文泓先开了口。 “你所在生活的地方,恐怕与此处并不一样,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闻樱沉默。 一般来说,按照宇文泓对别人的警惕心,不会轻易相信对方也是重生之人这样的鬼话。但因他有读心术,只要诱导她作出回忆,就能自然而然地从内心得到诸多细节,对这样的信息,他不会产生怀疑。 最初,闻樱还保持着异常警戒的状态,但在他替她分析过处境之后,似是不得不妥协,才逐渐将自己的情况一一道出。 她道:“现在想起来,你曾来过一次冷宫,与我说了许多话,许多不能与人说的话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在我到这里来之前的那晚,我睡梦中好像有一阵窒息的感觉” 宇文泓凝视她,“你是说,我杀了你?”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若有所思。死后重生,和他一样。 这也就解释了她刚看见他的时候,为什么会表现出一副惊惧害怕的模样,因为她已经明白是谁置她于死地,害怕他想再害她一次。 如果那一世他当真成为了皇帝,那么有太多秘密不能给活人听,确实符合他的思维模式。但听见是自己下令杀了闻樱,仍让他有些不舒服,不觉捏紧了手中的杯盏。 他问:“我去冷宫找你,说了什么话?” 什么话呢?机关算尽,杀人无数,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关于朝堂、后宫、权臣、宠妃,什么都说。”她轻地一笑,“谁能料到,坐拥天下的陛下竟是一个孤家寡人,到头来还要找我这个你厌恶至极的人聊天。” 既然坐拥天下,又为何说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宇文泓皱了皱眉。 但渐渐地,他从她给的一点点的信息中,得出了结论。 她所在的那一世,他似乎同样是重生之人。因为在她看来,他总是做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举动,能提前设下陷阱对付敌人,能预知朝中发生的大事,从而进行规避等等。 但那一世他恐怕没有读心术,因为他仍然娶了吴玉贞为妃。 “我为什么又纳你为侧妃?” “这话,我也曾问过你。毕竟我实在不明白,你明明不喜欢我,甚至厌恶我,为什么要讨了我去。”热茶腾起氤氲的雾,在她眉眼间缭绕,她回忆一般道,“你说是因为我背叛过你,而你要报复我。” 他听见她的轻嘲:“这话可笑,在那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你!” 宇文泓在了解完她的信息后,便将这里的信息告之她知晓,叮嘱她不要露馅,随后就暂时离开了。 闻樱细细地琢磨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做的举动,稍微松了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她认为只有让他了解到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才能化解他心里的刺,那么与他同为重生者,显然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她所说的信息都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原轨迹下应该发生的事——也就是假如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太子重生之后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会杀兄弟,除异己,手上沾满了血腥。 这个世界的堕落神使正是吴玉贞,她已入轮回,失去了记忆。而在原轨迹上,太子重生后,就会诚心待她,让她坐上后位。 但他也会再一次纳原主为侧妃,为了报复,同样也是因为对方是一颗绝佳的棋子。他知道她会在未来和六皇子有瓜葛,会将自己的信息透露给对方,于是利用她给出错误情报,打击政敌。 闻樱在饮尽热茶后,伸了一个懒腰。 这个世界的任务确实不易做,毕竟仇恨从来比原谅要简单。 宇文泓发现,哪怕长相一样,甚至本就是同一个人,两个闻樱之间还是有许多区别。 芝芝喜欢打瞌睡,喜欢逗小玄凤,说话总是未语先笑,哪怕耍脾气也气不了一会儿,心里的话多得能堆成小山,常常能让他忍俊不禁。重生而来的闻樱却不一样,她喜欢在夜里独坐,笑时就像带了刺的玫瑰,既是刺别人也在刺自己,非要扎得人流血才舒心。她喜欢安静,也不爱听鸟叫,按捺了两天就忍不住让他把玄凤鹦鹉的鸟笼提走了。 他看着宫人提着鸟笼消失在走廊尽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如同眼睁睁看着芝芝消失,再也回不来 “在想什么?”闻樱走到他身侧,跟着他的方向看去,有些了悟道,“听说她很喜欢这只鸟,真想不到看来你还挺喜欢她的。” 宇文泓没有否认。 她笑笑:“不过,据说我来之前,你已经对她冷淡了一段时间?如果是这样,那我走不走也就无所谓了吧,你就当养了个闲人,想要废了我另立新妃也无所谓。我跟她不一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瞥她一眼,“走吧,去请安。” 她笑着跟上了。 钟粹宫里今天也很热闹,有不少皇子来请安,包括婉妃抱着的十皇子,和六皇子宇文洛。待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只剩下婉妃还在陪皇后说话,宇文洛则抱着他弟弟。十皇子一向亲近闻樱,嗅到她的味道就冲着她的方向一直看,想要她抱。这样的情形,与那天一模一样。 宇文泓不禁看了一眼闻樱。 却见她看也不看宇文洛,甚至对十皇子也是一脸漠然,只毕恭毕敬的给皇后行了礼。 皇后见了还有些奇怪,道是:“太子妃怎么不去抱十儿?” “我身体不适,恐怕传染给十皇子。” 这话本是没错,但她语气有些许生硬,听来让人生疑。 宇文泓少不得给她打圆场,作证她确实病未好全,请皇后和婉妃见谅,很快又借这个理由,带她离开了钟粹宫。 一回到东宫,他便蹙眉问她:“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她将发钗解下来,扔在梳妆台上,冷笑道,“这话不是要问陛下吗?” 她一生气就会忘了身处何地,不知不觉又喊出了旧日的称呼。 但正是这样,更增加了她与芝芝不同的可信度。 索性宇文泓早一步就叫暗卫清了人,此刻连外面都没人站着,也不怕人听见。 他只问她:“为何?” “我怀胎三月,因吃了陛下赐的一碗药,被生生落了胎。自此后,我再不敢抱任何一个婴儿,就怕想到他” 他一怔,“你的意思是,我杀了自己的孩子?” 她觑他一眼,扔出了惊天的讯息,“当然不是,你厌弃我还来不及,哪肯碰我。我怀的却是你弟弟宇文洛的孩子。” 宇文泓气笑了,果然,哪怕重来一次,她依然会背叛自己。 然而闻樱再一次道:“你道我为什么和宇文洛在一起?因为你在纳我的那一天醉酒入房,指着我的鼻子骂贱妇,说我迟早会背叛你,和宇文洛一起背叛你!我忘了原本满含期待的那一夜是怎么过的,但我原以为这只是你的醉话。然而在往后的时间里,一日,一月,一年你始终没有认真看我一眼,只是因为你对我的臆测,你就纳了一个碰都不肯碰一下的女人!” 她轻声嘲笑道:“好,你不是说我背叛过你吗,那我就背叛给你看。” 第84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五) 宇文泓气笑了,“你为了报复我,故意跟宇文洛有染,暗结珠胎,想假充我的儿子?!” 闻樱与他对视片刻,轻地一声嗤笑。 “你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压抑心口勃发的怒火,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深意,“难道不是?” “我确实为了报复你,和宇文洛有了来往,我甚至喜欢上了他”她别过了眼睛,唇角翘起似悲似喜的笑,“陛下应当不知,女子被夫君厌弃,这一生便毁了,如果不是要和你争这一口气,不是为了报复这无妄之灾,我也许已经自尽而亡。但我偏偏遇见了这样一个人,他会用温言软语安慰你,会逗你开心,甚至派人保护你。陛下对我弃如敝履,他待我却如珠如宝,哪怕明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我无法阻止自己陷落在这场美梦之中。” 一向语带尖刺的女人,眼中已含了泪珠。 他不觉心中一刺,但黑眸仍然深沉地望着她,“即便如此,你这也是混淆血脉,其罪当诛,我只让你落了胎,已经算是保全你的举动了。” “保全我?” 闻樱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噙着泪笑得前合后仰,凄然美艳,“陛下要保全的是正妃娘娘,与我何干!” “吴玉贞?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感谢陛下了。若不是您告诉我,我到死也不知道,原来正妃娘娘早就知道我和宇文洛暗中来往,不仅为我们创造了许多便利,甚至为了抓到我的把柄,特意在我的手炉中放了情香” 情香会促使男女失去理智,产生强烈的交\媾冲动,这是勾栏院中才使用的药物,宫中严禁,吴玉贞身为世家女竟然会有,且不止有,还用在了他的侧妃身上,用来促成她和另一个男人结合! 宇文泓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恶心。 她咄咄逼人盯视着他,愉悦而轻嘲地笑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从来没有碰过我,我却怀了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真正混淆血脉的,却是你细心呵护的好妻子!” 他扶着桌子,手背青筋贲起,闭了闭眼问:“你说这是我告诉你的” “嗯那天你来冷宫,和我说了许多话,我起初没想理你,你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你说你也是事后才知,但为了不让正妃背负骂名,便都推到了我身上,横竖我立身不正,确与宇文洛暗中勾结。”她短促低笑了一声,不知在笑他还是自己。 让我不明白的是,末了,他又喃喃着说‘这一世我从未宠幸过你,她尚且做出这样的举动,上一世又当如何?’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心里出现这句话的一瞬间,同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闪过。 宇文泓蓦地记起吴玉贞死的那天,婢女劝阻她,她道:“是我太愚蠢,我的目光只在后宅,没想到毁了殿下的大局,终害了我自己。” 他当时以为她是自责没能帮到他,心里甚是感动。 然而如今再想,她用了一个“毁”字,却不仅仅是简单的自责。或许,这话所指的是她只顾后宅争斗,纵容闻樱与宇文洛的往来,甚至有意促成,才会任由他们在眼皮子底下传递信息,最终成为毁灭他的一环。 想到这,他看闻樱的眼神不由复杂起来。 闻樱却似从梦魇中挣脱,神色清明了许多,目光看向他时亦不再有仇恨。 “算了,我对你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呢。毕竟你不是他,我不该把对他的恨意加诸在你身上。”她抹掉眼泪,轻然一笑,“你比他可好多了。” 宇文泓蓦然怔住,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看来,这是重新生活的一世,所有人与上辈子的轨迹都一样,该背叛他的仍然会背叛他,会为他而死的也仍旧如此,因此他才会将死前的愤怒报复到这些人身上。可是她却说,他和另一个宇文泓不一样。 那么她呢? 她和上一世的闻樱显然不相同,芝芝和她们也不同。 宇文泓这两日一直回想与闻樱的对话,夜难安寝,想再寻她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突发区域件,多山地区发生融雪山洪,圣上准备让他历练,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他来解决,他一时顾不上去找闻樱,将精力都投注在朝政上。 下朝后,他将相关几位大臣请到了东宫。按照宇文洛的职位本没有这个资格,但他有另一重皇子的身份,明面上仍然属于太子一派,因此也在其中。 其实宇文泓在上一世就经历过此次事件,当时宇文沨风光更盛,这事是交由宇文沨办理的,办得倒也漂亮。然而他当时委命的钦差大臣是他那一派的人,宇文泓自是不准备用他的人来办事。 他扫视众人一眼,问道:“众位大人有何见解,不妨畅所欲言。” 这一类洪灾是季节性突发事件,往年都有惯例,众臣所说却也没有不同,多是令朝中派一钦差大臣前往受灾地区,联合当地官员治灾,再请军队从旁协助等等。 但就在这些声音里,宇文泓用读心术听到了一番独特的内心独白。 在别人高谈阔论之时,他已在心中打起腹稿,细数当地往年出现的情况,应当如何治理,从哪几个方面着手,以及当地的官员脾气性情。既能做实事,又懂得当官之道,宇文泓听了当即大喜。 然而等他找到“说话”之人时,却忽而一愣。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宇文沨当时所任命的钦差大臣,户部左侍郎。 与此同时,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宇文洛的内心也因为认真思索而松懈,让他听得明明白白。 户部左侍郎虽属二哥一派,但是为人勤恳实干,据平日所察,他与二哥只是沾了姻亲关系,从不参与朝堂斗争,此人可用。 宇文泓眉心微沉,突然发问:“不知六弟有何见解?” 宇文洛没想到会被点名,倒也怔了一怔,随后很快将看法说出,他没有推举户部左侍郎,却看破了上位者的犹豫,道是:“殿下假若担心钦差大臣玩忽职守,不若再命一人为督察,跟随其左右。” 身为领导者必要目光如炬,知人善任,且要擅长制衡之道,宇文洛无一从缺。 宇文泓凝视他片刻,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治灾终究不是难题,但从中他却发现了很多属于自己的问题。他自小被立为太子,所学治国之道早已让他思维僵固,再加上宇文沨与他年岁相当,母亲又是宠妃,当年他的父皇险些废后另立。皇后便在他小时候时常表现出忧虑,担心他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因此斗之一字,已经彻底根植于他的脑海中,拔除不去。 他一直以为,上一世是因自己信任宇文洛,将军权交于他手,才最终导致自己的覆灭,因此这一世仍然在斗,只是做的更加隐秘罢了。 而现在,他突然觉得不确定,他自己的能力,是否足以胜任君主之职? 就在他产生深深疑虑的时候,他发觉了坐在廊下的闻樱。 从这个闻樱来之后,他就与她分房而睡,因此一连几日不见倒是常态。今日碰见了,他倒想起两人十几日前的对话。 闻樱坐在廊下晒太阳,今天的日光格外缱绻,她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在手搭的凉棚下望向天际。 “在看什么?”宇文泓走近了问。 “看天。”她维持着姿势,也没给他请安,只是在他不解的表情中道,“无论是冷宫还是后宅,日子都十分烦闷,除了斗争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事可做,也就只有天空会给你带来变化和惊喜了。” 空中唯有白云游荡,如此安静无趣的画面,却被她称作变化和惊喜。 宇文泓同她一起看了看,视线便重新落到了她身上。他突然问:“你上次说,我与他不一样。他是什么样?” 她放下手拍了拍裙角,边想边道:“真要让我说的话,我觉得他像一个魔鬼,从地狱里爬出来,仇恨世间的一切。所有人在他心里都有目的,有所图,哪怕是吴玉贞,他也没有完全的信任她,否则不会派人调查她。哪怕没有众叛亲离,他最后也是孤家寡人,因为没等到别人背叛,他就已经将人杀光了。”说到这,她觉得好笑似的笑起来。 宇文泓沉默片刻,又问:“他最终当了皇帝,那么他治理的国家如何” “你以为他最后为什么来冷宫找我?”她轻觑他一眼,眉目冷冽,笑里却不怀好意,“偌大一个王朝,险些毁在他手里。他登基没几年,因为他一手制衡之术,反使得党派林立,斗争不绝,朝堂乌烟瘴气。而他对任何人事物的控制欲都达到了相当可怕的程度,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却不能放心将军权交给一个人,在对异族的战争中,他派出数位督军不够,还要妄自下令,使大将军受到掣肘,平城告急,后方却因督军扯皮,皇命未下,援军救之不急,三十万将士困死城中” “三十万。”她轻声重复,又看了看他,道,“他当时的表情,与你现在倒有些相像,只是比你更加颓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这或许是他一生犯过的最大的错误,三十万条人命鲜血淋漓背负在他身上,他彻夜难眠。即便如此,他身边都没有可以替他分忧纾解之人,以至于只能找我,一个从潜龙时期就看着他走过来,而他又狠得下杀手的人来告罪。” 宇文泓早已被她道出的事情所震,脑海中战争的画面更是让他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过了许久,他方低声道:“告罪这个词,却也贴切。” 他见她笑而不语,张口还欲说什么,却发现那一世的结局残酷远胜他所经历的第一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到了最后,他只能问她道:“害了三十万将士的人是他,他却为了纾解胸中郁气杀了你,你恨他吗?” “我时常想,我大抵是上辈子欠了他,这一生才有这样的境遇。” 她笑了笑头,却使他心头一凛。 她并不答恨与不恨,只是拍了拍裙角,就像拂去了上面沾惹的尘灰,和那一段如同尘灰一样的记忆,站起了身。 在廊下的聊天结束后,闻樱觉得想要传达的信息都已经传递完毕,剩下的只看宇文泓自己能想到什么程度。 原本她应该要恢复成芝芝的性格,但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难以脱离现在的角色,因为回忆的沉重给她带来了负担,让她难以回到无忧无虑的状态。 第二世的闻樱,甚至比第一世的闻樱让她觉得更加沉痛。 其实第一世原主的结局也并不好,她无法应付后宅之争,在宇文洛的花言巧语之下为他做事,又被正妃趁机陷害,怀上了宇文洛的孩子。而宇文洛最终也没有兑现承诺,护她一世平安。她如同一株要精心呵护的花,在后宫的斗争中迅速颓败,死在如同冷宫一样的宫殿里。 而第二世,她什么都没有做,她的存在就是一个负担,被人充分利用,却又被急于甩开。她比第一世的闻樱更聪明,她明知道宇文洛并非出自真心,却贪恋他的一点温柔,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了上去。到死,除了这一条不归路,她都没有别的选择。 连续尝试了几天都没有办法调整好状态,闻樱不得不去外面走一走,消散郁积的情绪。 就在鲤鱼池边喂鱼时,她碰上了宇文沨。 宇文沨很是犹豫了一下,才上来打招呼:“又遇见皇嫂了,好巧。” 闻樱瞄他一眼,“你放心,我知道你还没死。” 宇文沨:“皇嫂明鉴。” “不过迟早也是要死的。”她倚着栏杆,目光沉静地看水里的游鱼,“只希望这一世,你不会再受凌迟之苦,至少死得轻松一点。” 宇文沨闭了闭眼。 皇嫂你就直说吧,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 第85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六) 宇文沨没有把闻樱的话当真,在他听来,这就是她在情绪不佳时,一时口不择言罢了。然而他也能察觉到她与平日的不同。以往的她,一个简单的笑容便能吸引人的注意,但现在她笑容不再,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黛眉微蹙,如夜里静悄悄开的昙花,不愿展露人前,只愿与自己倾诉自己的故事。 他想起近来风言风语的传闻,说太子颇为冷落这位正妃娘娘,二人甚至不在一间房中就寝。他若有所思,只问道:“皇嫂可是心情不好?” “你如何看出我心情不好?” “难道咒我死,是让皇嫂心情好的表现?”他摸摸鼻子,“这也无不可。” “谁咒你死了,我分明是祝福你平安喜乐,真是白长了一对耳朵。”她将鱼食抛洒出去,眸光斜了他一眼,仍自去看鱼池。 他转而去摸了摸耳朵,“原来如此,还要多谢皇嫂了” 傍晚的斜晖散发着柔和而暗沉,映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使她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她袖里露了一截细瓷般的手腕,套了只碧玉镯,搭在红木栏杆上,发出“叮”地一声脆响,将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宇文沨艰难地飘开视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搭茬。 过了半晌,她忽地转头问:“你怎么还在这?” 宇文沨:“” 他刚要说话,就见她已经站起了身。他下意识伸了手去,刚到一半就缩了回来,“皇嫂这是要去哪儿?” 她望他一眼,“与你何干?” 他一顿,确实,她是太子妃,又不是二皇子妃,想要去哪儿,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莫名地放心不下,想了想还是道:“你身边没有婢女跟着,若要走动,还是先与大哥说一声为好,免得他挂心。” “啰嗦。” 她听也不听便顾自抬脚要走,他却用一句话叫停了她。 “看来确是大哥惹得你生气。” 她脚下一停,折身道:“这又与他何干?” “是,也不和他相干。”他不知不觉笑起来,折扇一开,“皇嫂要是想消遣,不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闻樱轻瞥他,半晌道:“我可是你皇嫂。” 宇文沨:“” 他看起来像觊觎嫂子的坏人吗? 是的他像。 就在他挫败地把一根根扇骨合拢时,原本要走的女人突然站到了他面前。 “去哪儿?” 她抿了抿唇,问他道。 他怀里像揣了只小麻雀,忽地一跃,笑着眨了下眼睛,“去看了就知道。” 两人去的是宫中另一片静湖,日影西斜,天幕仿如掉了一滴黑墨的笔洗,洇晕开薄黑的颜色,湖面亦泛起粼粼暗夜的波光。四下皆静,连啁啾鸟声都不可闻,唯有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飒飒波浪。 闻樱紧了紧肩上的披风,见宇文沨远远地双手捧着什么东西,迈着大步向这边走来。 近了一看才发现是块方帕,里头鼓囊囊地装着烫栗子,咧着小口笑得又丑又讨好,却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你去半天,就是为这个?”她问。 “自然,赏景就得备上点美食,才是人间乐事。”他嬉笑着,空不出手来,就一边飞着眉指挥她,“你拿这颗,口子开的大,好剥我从宫人那里要来的,他们喜欢在火炭里打埋伏,什么栗子红薯,样样都有,你不喜欢?” 她没答话,倒是听他的捡了那一颗,果然剥出颗完整的来,细细地嚼咬,只觉口感甜糯,齿颊留香。 “你吃得也太小心了,半天也只磕破了一点皮,不知道的只当你在吃顶级的美味佳肴,像我这样,大口一点”他将“鼓包”往袖里一揣,拿了个剥开来丢到嘴巴里,给她示范什么叫大口吃。 因为示范,动作比平日还要夸张一些,且用生动的表情用力为她表演出“这么吃好香”的效果。 闻樱一下子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宇文沨忽的反应过来,一向厚脸皮的人,难得轻咳了声,刚别过了眼去,却又偷偷觑她。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笑过,与以前的模样大为不同,可哪怕现在笑起来也是不同的,从前她的笑眼弯似月牙,灿烂而狡黠,眼下她的笑模样,仿佛是贝壳悄悄地打开,露出了一道浅浅的缝隙,隐约可见蕴藏的珠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让人想要守护。 他不知不觉又看住了。 她问他:“你说的景呢?” “应当差不多是这个时辰” 他话还没落,下一秒,天空中忽然蹿起一道烟,随之听见“砰”的一声,大朵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中开放。而后“砰砰”连响,姹紫嫣红的花在天际,将黑黢黢的天空照出一片璀璨的火光。如同最沉闷无聊的夜里,突如其来的惊喜。 闻樱仰着头怔住。 “皇嫂你看——”宇文沨正指着对面亭子里的一对人,笑话道,“看把小四他腻歪的,不就是给他媳妇庆生吗,大动干戈特地请示了父皇,才被准许在宫里放焰火,倒是便宜了我们,白蹭这一场便宜” 他说着一转头,蓦然发觉她不知不觉竟然哭了! “怎么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中的泪光,脑中一闪,刹那间想到,她心情坏是因为宇文泓冷落她,眼下看着那两人恩恩爱爱,岂不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他身体一僵,灰心丧气地垂下了脑袋,“我错了,我没想到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怎么会错了?”她分心看了一眼他,仍旧仰头看色彩斑斓的天空,“谢谢你,我很高兴。” 话说着,眼泪依旧从脸颊上脉脉地流下来,他越是不解,她反而想笑起来。那堵塞在心里的情绪也一点一点纾解开来,就好像那个人完成了某个愿望,心头忽地一松。 “真、真的吗?”他受宠若惊,疑惑地回望。 她拭去眼泪,真诚地笑起来,眉弯灿若月牙。 “真的。” 他却反而一怔,心里没由来的,竟有些怅然若失。 闻樱回东宫时,因天已全然暗下来,便拒绝了宇文沨陪同,白日在一起还好说,太晚便不好解释了。但等她快步走到一个拐角时,忽然出现一位内侍公公,看见她就将她拦了一拦,“太子妃留步,皇后娘娘请您移步钟粹宫一叙。” 她看了看天色,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等到了钟粹宫,看见吴玉贞坐在一侧的时候,这份预感自然而然变成了“果然如此”的心理。 皇后在上头端正坐着,眉尖蹙起,脸色可以称得上难看。 闻樱给她请安行礼,吴玉贞倒也站起来对她行了一礼。但皇后不叫她入座,两人一人在堂前站着,一人挨着皇后而站,位置分明,无形之中反而显得她矮了一截,亲疏有别。 皇后淡声问:“不知太子妃刚刚去了哪儿?” 她想也没想,便如实道:“在静湖。” “做了什么?” “四殿下放焰火,我便跟着看了一场。” “看焰火?与谁在一起看焰火?”皇后眉眼愈厉,不等闻樱说话,猛地将茶杯搁在高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厉声道,“太子妃可还知道庄重二字怎么写?近来宫中风言风语甚多,本宫全没当一回事,但今日有人看见你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不成体统,你自己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有人 闻樱看向吴玉贞,对方颔首冲她一笑。 “回母后的话,我” 她这边刚起了个头,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唤,随后宇文泓大步流星走进了屋子。 “母后——”他随手解了大氅扔给宫人,先行了一礼很是恭敬,而后立刻道,“儿臣久等太子妃不至,听说是被母后请来了,不知母后有何要事?” 皇后看见他,脾气便缓了一缓,将事情与他说了,且道:“此事母后也不愿信,但玉贞亦有耳闻,可以佐证。” 她只当他下一秒就要暴跳如雷,毕竟哪个男人能忍受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却谁知宇文泓嗤笑一声,“笑话!” 他这一声过于掷地有声,不仅皇后和吴玉贞愣了,就连闻樱都不觉朝他看了过去,眼里有一闪而逝的诧异,随后就被站近的他握住了手,似有安抚之意。 “与太子妃在一起的人就是儿臣,母后又当是谁?” “你?”皇后惊诧,“难道不是”她口中的名字打了个转没说,到底还没落实下来,道,“你也莫替她遮掩,假如是你,你且说说,你们方才所在的地方是哪儿?” 即便儿子在闻樱身边安插了人手,她相信他此刻匆忙而来,不会有所准备。 然而宇文泓的视线在闻樱身上打了个转,很快就答道:“静湖。” “做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四弟与父皇请示要在宫中放焰火,近来我忙于公事冷落了太子妃,便想凑个热闹,带她一起去看了。” 竟是都对了。 皇后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不见有什么小动作,只半信半疑地问:“果真是你?不是别人?” “自然。”宇文泓停顿片刻,看了看闻樱,她抬眼瞄了一瞄他,表情似是心虚。他却从中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装作想起什么,道是:“期间儿子还让二弟去向宫人要了栗子,莫不是有人看见二弟,错认了?” 连细节都提到了,皇后不得不信了。 况且他直白的提到了宇文沨,一点没有避讳,让人一听便觉“原来如此”,是底下人看错了,见太子拿了栗子,就以为是二皇子与太子妃在一起。 “期间儿子有事先回了东宫,因出来时没带宫人,也只能让太子妃一人回宫,谁知左等右等不来,听说是在母后这,我这才急忙跑来了。” 皇后忽而讪讪,“是吗” 宇文泓凝视上首片刻,眼神一偏又落到吴玉贞身上,直看得对方后颈发凉,才道:“不知是谁在背后向母后嚼舌根,但以后还请母后多信任太子妃一分,毕竟她才是您的亲儿媳。” 吴玉贞如坐针毡。 “知道了。”皇后嗔他一眼,转去对闻樱时,厉色褪去,已变得和颜悦色,但一时拉不下脸面来,随口安慰了两句。待她再看吴玉贞时,表情已经疏冷了许多,显然被宇文泓提醒了。 她先前一直当吴玉贞是亲儿媳,便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待,自然亲近,对方一报上来,她立刻便信了,再加上怒气冲昏了头,便没想太多。但眼下再一细想,吴玉贞一个三皇子妃的身份,无论如何,上赶着挑拨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实在不该,也过于引人琢磨。 闻樱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场大战,以为不能善了,谁知宇文泓行事果断,迅速就将事端平息了,让她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宇文泓牵起她的手,道了声:“走吧。” 她才点了点头,随他走了出去。 夜里的宫道静悄悄的,两人之间也是静悄悄的。 皇后不知真相,从闻樱心中窥视答案的宇文泓,自然不会不知道,她确实是和宇文沨在一起。 他出来后步伐迈得快,没一会儿就拉开了距离,待发现她气喘吁吁没能跟上,才慢了下来,渐渐与她并肩走在一起。两人都像在心里梗着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无声地沉默,压抑而克制,她则如同怀揣着一只兔子,心跳飞快。 浓沉的夜里,路的远方仿佛蛰伏在暗中的一只怪兽,两旁路灯是他森然的眼睛,使她打了个寒噤,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这不是我的错”她终于开了口,却还是堵着一口气似的,心里却说得欢快。 怎么办,他一定是生气了!都怪我不该贪玩,怎么办怎么办,端茶、送水、捏肩、捶背,要不让他打一顿出气?不过他应该不打女人吧唔,他怎么才能不生气? 宇文泓倏尔转过了头,“芝芝?” 第86章 重生太子の读心术(十七) 闻樱听到他唤,茫然地眨了一眨眼,“嗯?” 随后,她便落入了宇文泓温热的怀抱里,宽阔的肩膀如高山,替她遮蔽风雪。他开口嗓音微哑,“你何时回来的?”问完又觉不对,小心地探问,“你知不知道近日身体里的情形?” “好像知道一点。”她像是这才明白他想问的话,同样小声地道,“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听不见,我是发癔症了吗?还是鬼怪附了身?要找道士来驱邪吗?” 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确是芝芝无疑,他满腹忧虑,被她一连三个问句冲散个干净,不禁胸腔震动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她推搡他一把,很不高兴,“我是看了烟火后才恢复的,好大一个烂摊子!” 烟火? 宇文泓若有所思,尚且记得她希冀于天空为她带来惊喜的模样,难不成只是这样就打动了她?心愿足矣? 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逝,横竖芝芝回来便好。 此时,原先他所介怀的事情,已然随着她的重新归来烟消云散了。 还好他来了,要不然还不知怎么解决,唔,奇怪,居然觉得他在身边多了一点安心的感觉 她疑惑的心生传来,听到这样的话,宇文眼里不免流露出一点温软之色。 可面上,她反而坚决要推开他,低嚷着道:“你先放开我,余下的我们回去说,你这样让人看见了,岂不是”她说到一半,倏尔停下来不吭声了。 岂不是什么? 要看也至多让宫人看见罢了。 宇文泓直觉不对,松开手后转身往要去的路上看去——宇文洛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眉眼颇为平静的看着他们,见两人看来,方才冲他们行礼,口称:“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宇文泓心里如同一口大钟,被人狠狠敲响,发出“嗡”地低声震颤,警醒过来。再看身边的人,她已经不复方才的活泼之色,卷翘的睫毛轻垂,微微翘动,像是压住了什么情绪。 “六弟这个时辰来钟粹宫,所为何事?”他有些梗着,便将那刺一样的问题挑了出来。 宇文洛视线往闻樱的方向一看,停下道:“听闻三皇子妃有关乎皇嫂的密报,来势汹汹、不怀好意,臣弟恐她会对皇嫂不利,才来走了一趟,没想到大哥早就赶到了。”他一顿,自嘲一般轻声道,“是我多事了。” 他倒是不留情面,将吴玉贞一下子踩死在“不怀好意”的地步。且宇文泓拿问题将他,他亦不遮不掩,将自己对闻樱的关心表现的明明白白。他如此坦率,倒像只是普通对嫂子安危的担忧,宇文泓且要领他的情,反不好指责他居心何在了。 宇文泓一时无言,宇文洛已然往前走了两步。他来时走的道就偏右侧,眼下正好站在离闻樱要近一些的位置,却是当着宇文泓的面,问她道:“不知皇嫂可还安好?”他黢黑的眼睛望着她,不露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那原先飞扬的浓眉平稳地向下压了一压,无端沉稳了许多。 “还好,太子解围及时,我没什么”闻樱正疏离地回答着,忽然间,视线被他手背上的伤口吸引了过去。一道似被刀剑所伤的口子,没有流血,却是皮开肉绽,也不见他包扎,格外引人注目。她立即问:“你受伤了?” “嗯,我这也没什么。”他轻声答。 她不信,问道:“怎么受的伤?” 他轻描淡写地道:“今日与大哥比武输了,不留神划了一道口子罢了。” “你和他比武?” 她原先微急的口吻一缓,竟是愣了愣。再看宇文泓,他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改落到宇文洛身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不发一言。她扯了扯他袖子,他才眉眼冷冽地一笑道:“行了,六弟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还不走吗?” 宇文洛见状,同他一样笑了笑,“臣弟先行告退。” 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反倒把闻樱弄得不知所措,被压着火的宇文泓带着向前走,气氛好似倒退回去,又像比刚刚还要恶劣几分。因他有读心术,她甚至不敢多加思量,一时怔怔无言。 然而将近东宫的时候,宇文泓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低声开了口。 “我想让他去边关领兵打仗,因而想试试他的斤两,并不是故意为之。” “你是说阿洛六殿下?” “嗯,你不信我?” 闻樱好半晌没开口,两人之间便似冰冻的天气一般僵硬,谁知就在这时,她突然笑出了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脆,还有一点幽远吓人的回响。 她立时往他身边靠了靠,在他不解和不悦的目光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信你,我当然信你。”那笑还没停下来,以至于她声音比平时更要娇软一些。 宇文泓不知道她笑什么,又拉不下脸来问,却恰好听见了她内心的话。 没想到他一直在想这个,我以为他是要怪罪我关心阿洛的伤势。以前觉得他这个人又凶又坏,真嫁给他,倒是挺好的。 他一怔,不禁低下头,用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凝视她,“你当真觉得,嫁给我很好?” “我只说挺好,又不是很好。”她反驳到一半,忽的呆住,“你怎么知道?!” 宇文泓从没想过,他会将这个自以为会带到土里去的秘密告诉闻樱,哪怕当时他不留神说破了,也并非没有办法可圆。然而或许是因为曾经“失去”过她一次,复得时才会愈加想要珍惜,连她一个笑容都仿佛变得难得了,更不愿欺瞒她。 他从第二世的闻樱身上了解到许多,大概是时代所致,女人嫁给一个男人后,便如同被锁住了手脚,除了依附丈夫别无他法。而这个时候她过的好与坏,她的欢喜与伤心,便都系于他一人身上。即便是她的变心,也必定有他,有他其他的女人的因素在内。上一世他宠爱她时,她何尝不是将全副身心放在他身上?内宅的刀光剑影消磨了她的专注,才给了宇文洛可趁之机。 所以无论是宇文沨还是宇文洛,他突然就觉得不那么重要了。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想必他以前投过去的都是石子,才会打得人不敢靠近他。 而这一次,他愿以真心相投。 东宫的宫人全然不懂太子殿下的喜好和行事,在狠狠冷落了太子妃一段时日,当他们以为她要失宠之时,他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细心呵护,百般疼爱。两个人好的蜜里调油,比新婚那一段时日更甚。 这也就罢了,最奇怪的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殿下简直像是太子妃肚子里的蛔虫,时常不必太子妃开口,他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羡煞了一干宫女。就是皇子妃们聚在一起时,也常常要讨论,只道必定是极为留心,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单凭这一条,其他皇子就远远不如他。 原本宫中流传太子冷落太子妃,太子妃德行有亏的传闻也立时被肃清了,简直不知是谁开的一个玩笑,泼脏水都泼的像个笑话。 这天不知怎么,两人好像是因为要出宫去玩起了争执,在廊下“吵架”。 宫人只听太子殿下一会儿道:“这事没商量,多说无益。”对面太子妃没支声,不多一会儿,又听太子殿下说:“你不想带人我亲自陪你,到时候出了事,看是你赔还是你们家赔。” 这一招威胁让人眼皮直跳,平常给玄凤鹦鹉填水的小拎壶立刻就被闻樱摔了,急得小玄凤直跳脚聒噪,插入战局。 “哼,赔就赔,我先宰了这只鸟,再赔你一只!” “你要是宰它,就不用赔了。” 乖乖,两人竟是同时开了口,要不怎么说太子殿下比太子妃她自己还了解她呢,她口都不用开,他就把话说尽了。 旁边一片喧腾,宇文泓下反而愈发淡然,“你看你脾气总是这么急,我怎么放心。” 战局以太子妃的失利告终,但末了,他总还要拿些小玩意儿来哄哄她。往往这个时候,闻樱想假装再气个两天都不行。 那边他叫人捧了一对极衬她肤色的玉坠子,她嫌弃的撇了一眼。“丑。” 他再招手,一匹流霞锦缎呈上。 她连脑袋都转过去了。“难看。” “再来。” 这一个很有趣,是只木制机关饮水鸟,形象栩栩如生,一旁的小玄凤立刻瞪大了眼睛盯住它。 她眼神闪了闪,口中却怒斥道:“什么东西!” “哦。”他看了看他,唇角闪过一丝笑意,“就它了。” 闻樱气急。 有时候就因为没骗到他,她还要再气一轮,循环往复,倒也成了个乐趣。 宫人们见怪不怪,只当这是东宫一景,宇文洛却是看住了,险些忘了此行的目的,直到宇文泓冲他点了点头。 他来和闻樱辞别。 按理,和谁辞别都辞不到嫂子头上,除非她代母职照顾过他,但他们并非如此。这本不合情理,可宇文泓却大方给他们留了一个空间。 八方敞亮的亭子里,闻樱把玩着新到的“玩具”不亦乐乎。她在饮水鸟跟前放了一杯水,见它嘴巴一啄饮了口水,饮饱后立起身子,过不久又去饮水喝。总共不过两个步骤,固然是小孩子的把戏,但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原理,倒是惹她好奇。 从刚刚起,她就一直在玩,可见当真是很喜欢。 宇文洛平日参见她时一直表现的中规中矩,平平稳稳,此番看她小孩子一般玩耍的模样,反倒是先笑了:“你还是这样好。” 她和他眨了下眼睛,像是不解。 他贪看她一眼,须臾方道:“我要走了,去军队,可能要去好几年。” “嗯,他和我说过了。”她想了想,叮嘱他道,“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但也不能仗着皇子的身份,太矜贵了。他好容易下决心给你机会历练,你一定不要错过。”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宇文洛可以说就是军中起家,很多事不用她说,他也该知道的。 “我不是没有惦念你。”他眼睛一瞬不瞬地和她对视,坦率地道,“我一直在想,假如你变了,变成那些斤斤计较、勾心斗角的妇人,我大概也就能忘掉你了。可是没想到他会将你保护的那么好我想哪怕是我,都未必做得到。” 她笑起来,眼睛里仍有星子一般的粲然流光,流露出几分狡黠。 他便也是一笑。 两人之间总还有一份默契,这般在一起相处,总让人想起当初他们在宫里那一段时光。 他说是辞别,大多数时候却也不说话,只是看她摆弄着小玩具玩得开心,仿佛这样也就足够了。 末了,他站起身道:“白首之约,我已经忘了,你也忘了吧。” 她没有像上一次那般强求,而是答了一个“好”字,目送他离开。 宇文洛走了没多久,宇文泓像是突然兴起,问了闻樱一个问题。 “假如我不做太子,又该如何?” 第87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一) “不当太子”这个问题已经压在宇文泓心头许久。 他从小就是为当皇帝而生的,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做这一件事,哪怕第一世失败了,他都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他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失败,并不是他不能胜任,只是被宇文洛暗算罢了。所以重活一世,他誓要反击宇文洛,夺回自己的皇位,将前世背叛他的人斩尽杀绝。 但在这个时候,偏偏让他的认知产生了变化。 他发觉重生并非真的就让他能重来一次。他的喜好不变,上一世会挑中闻樱,这一世亦如此;他的处事不变,固有的思维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在发觉能臣是敌对党派的人时,便拒绝任用他。 在这时,他得知了自己治理下的国家,三十万人的死亡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颈背,让他渐渐低弯了头。 他开始想,或许他本就不适合这个位置,他强求过一次,没有成功,何必再强求第二次? 然而一旦想到放下太子之位,他又感到迷茫,除了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经意间,他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他以为自己会得到和吴玉贞给他的一样的回答。 “太子是陛下钦定的继承者,怎会有那一天?” 谁知就在他笑摇了摇头,刚想说将话题带过之时,却忽然听见了闻樱的心声。 不当太子?那好玩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他一怔,只见闻樱小祖宗躺在美人榻上吃果子,手一伸摸了颗红枣,咬了口,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对他一笑。腮帮子微鼓,笑起来像只小松鼠,倒把他也看笑了。 “举例?” “举例啊”她拖着长长的音,三两下把红枣下了肚,折腰趴在迎枕上闲扯,“我们可以去看各地的名川大山,风土人情,还能出游海内外。我从小就想往外跑,偶尔跟着母亲去寺里上香,看见街道两边热热闹闹的小店,就想开一家馆子,卖首饰也好书本也好吃喝也好,客人多了天南地北聊上两句,没有客人就拿个拍子赶苍蝇,拨个算盘珠子算算账,多悠闲。比嫁人都好。” 她气都不换便一溜说下来,可见在心里想了很久了。 宇文泓听入了味,倒挑了眉问她:“为什么比嫁人好?你嫁给我不情愿?” 她一点儿不憷,笑嘻嘻地道:“你看你贵为太子,以后必定还要纳妾,女人一多事也多,只有一个你,我是把你推出去呢,还是自己留着呢?横竖都不讨好,日子就难过了,额头上皱纹都要平添几根,只恨时间太长,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话还没说完,被他塞来一个枣子堵了嘴,他无奈笑道:“净爱胡说。” 可又不能不承认她的话有道理,上一世,上上一世,莫不是如此。 她吐了枣核,囫囵嚼了枣肉吃下,想了想仍是道:“我觉得太子之位就像一个枷锁,如果你愿意当也好,哪怕它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但是你能实现自我价值,你觉得高兴,那么我很支持。但如果只是一种习惯,倒不如试着放下这副枷锁试一试,或许你会更喜欢没有它的日子。”她笑起来,纯粹而轻松的愉悦,“时光很长,有意思的东西还很多,你大可以都试试。” 没留神她会说出这样的道理来,宇文泓沉浸其中半晌,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样吃的。 这东西大约不太好吃,她含到嘴巴里,很皱了一会儿眉,急忙忙吞下去,又饮茶喝,一连换了三样,她才找到了喜欢的吃食,优哉游哉的吃起来,还不忘往他嘴边递上一个。 他笑着吃了,不忘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就在这一年,太子宇文泓与圣上进行密谈逾三日,三日后,圣上另立太子,朝野震惊,险些引起动荡。然而陛下春秋正盛,皇权集中,又有前太子与之同心齐力,皇后母族等一干外戚在圣上的威势下只得退让,朝臣亦在激烈争论后,渐趋认同。此后,六皇子宇文洛带兵一路高歌,连获大捷,在多方势力角逐下成为新太子人选,并最终登基为帝。 宇文洛登基后,加封最早顺应时势,从善如流辅助于他的二皇子为贤亲王,同时,加封宇文泓为豫亲王,闻樱为亲王妃。 这个时候,闻樱已经带着宇文泓在外面好生玩了几趟,若非加封礼,还不愿回都城受封。宇文洛比之从前更多了帝王威仪,人不复少年时的小心谨慎,也不再有初入官场的意气风发,待人亲和有礼,却难以从中窥视到任何情绪。他在宇文泓跟前倒还放下身段,格外尊敬,但也能看的出,他对这位前太子的心情格外复杂。 如果皇位是他亲自夺来,那宇文泓只有一死了之,但如今自己却是被他一手捧到了这个位置上,他便要将这人供起来,有丝毫怠慢都会留下骂名。索性皇家亦不缺这一份闲饭。 等他来到闻樱面前,他的表情亦没有不同,只扶她的手格外温柔一些。 闻樱笑吟吟唤他一声:“陛下。”仍旧是他最爱看的,她的样子。 她也曾问过宇文泓,有没有后悔,宇文泓只道:“他比我合适。” “可是你有读心术。”她道,“哪怕你不能信任他们,觉得没办法知人善任,有读心术辅助,或许比他做得要好。” 他反而通达一笑。 “读心术本就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它只是外物,随时有离去的可能。我不会过分依赖它。” 闻樱不远不近地坐在桌前,托腮看着他。 他被看得莫名。 “怎么?” “哎,就是突然觉得,我的夫君风度翩翩,俊朗有形,让人倾倒。” 他扬眉问:“这个被倾倒的人是你?” “当然是我啦。”她甜甜一笑。 “难道不是‘那些天天找借口往他怀里摔的女人’?” 她一僵,立刻抗议:“不是说不用读心术吗!?” “平时不用,偶尔用一用,效果更妙。” 他微微一笑,接住了她随手丢过来的梳子,上前将人打横抱起,准备将她彻头彻尾读上一遍,体验一下妙不可言的滋味。 这次,闻樱一回到空间,先发制人扑过去抱小熊猫,一边感叹,“我的小十儿变圆了。” 她离开的时候,小十约莫也有七八岁大了,很是淘气,半点不像这只爱睡的懒熊,她实在喜欢,便又没觉醒他。 小熊猫面无表情任她抱了好一会儿,才瞄了一眼左前方说:“人来了。” 942121就脚下飘飘地立在那里看她。 顶着两道压力,闻樱终于放开了手,任他将信仰之力抽走,打出“”的评价。 “你还是不肯觉醒它?”只听942121问她。 “你这么问,我都有负罪感了”她犹豫了下,这两次与先前不同,周洲与小熊猫尚且能分开来看作两人,但十皇子和他都是小孩的模样,倒让她生出两分感情来。如果说上一次,她有意将小熊猫放在一个不必太有用的位置,这一次便是想真心问他的意见了。 “你想出来玩儿吗?” 他打了个呵欠,“随意。” 闻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这一次的奖励抽到了一束光,闻樱刚摊开了手,它便一下子从她的太阳穴里钻了进去。 她倒不害怕,先问道:“这是什么?” “灵光。”942121道,“你们常说‘灵光一闪’说的就是它,它来自于一个封闭世界,没有人类的存在,只有无数灵光。任何生物在某一方面磨练到一定程度,或者遇到特殊的情况,都会打破虚空的墙壁,得到它。” “又是一次性用品?” “期限永久,它的作用是让你在创作时能获取源源不断的灵感,又或者在学习任何一项技能时,能够快速掌握要领。” 闻樱立即笑开了花,“哎呀我喜欢它!” 这个技能显然比读心术更有用,无论是艺术世界还是武力世界,哪怕是最普通的生活世界,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融入。打个比方,如果她在军阀那个世界里能够拥有灵光,至少不会受局势所困,无可奈何被困在大帅宅邸,有一技所长,才能在混乱的世道里过相对自由的日子,所花费的时间或许也会缩短许多。 恰好,这一回要去的世界对她来说十分陌生。 在那个世界,人类已经进入了大宇宙时代,性别由男女变为了三种性别,分别为lp、bet、omeg,三种性别里又有男性与女性之分,根据官来分类。简单来说,lp女性、omeg男性和bet男性、女性都拥有现代人的生殖器官,唯有lp男性则与现代男性相同,omeg女性与现代女性相同。 lp和omeg在青春期性别特征出现时,会分泌出信息素吸引彼此,o标记,并与之结合。 lp强势而有力,一般多为领导阶级;bet则是被领导层,相当于蜂巢里的工蜂,生育率不高,通常负责劳作;omeg数量稀少,身体柔弱,以繁衍为己任。 与此同时,那里最强大的国家虽叫做自由联邦,名义上非常民主,实际上依旧被类似世家门阀的上层所掌控,当地称作星阀,以政治、军事地位,以及手中所掌的资源星球的质量及数量所决定,分为特等星、一等星、二等星,最低只到三等星。 按光源图上显示出的标记来看,重要的两位角色所在的家族都为特等星无疑。堕落神使虽出身一等星家族,但父母在他童年遇害,他本人亦不知自己的身份,历经千辛万苦才成为了联邦最高将领,能够驾驶联邦2s级的机甲,驰骋战场。 特殊的世界规则已经将她绕晕了头,更别提每次必定劣势的开头,闻樱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942121只说:“去体验一次你就明白了。”便将她转出了空间。 闻樱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风格奇异而陌生的房间,来不及打量四周,面前站的人就先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一个黑发黑眸的男人缩在角落里,轻喘着气,他细嫩的脸庞泛着潮红的颜色,瘦白的身体以自我防护的动作颤抖收缩,显出他的压抑克制。他的皮肤像雪一样白皙,嘴唇殷红,五官相当精致,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这就是男性omeg,同样也是这个世界的堕落神使,艾伦。 此刻,房间里正飘着异常香甜的气息,勾人心魄。 只听男人视线忽而朝她看来,叹了口气道:“碧翠丝,我不怪你,你也别怪西里尔好吗?”他眼睛里有着挣扎后疲惫的红血丝,目光却仍然澄澈,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闻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看着自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摸到了一脸的泪水。 碧翠丝,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房间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那个被艾伦唤做西里尔的男人正单腿跪在他身旁,手里有一支注射剂,将某种液体缓缓推入艾伦的皮肤里,艾伦的呼吸随之平缓,同时也让房间里的香气缓缓散去。 西里尔的样貌同样出众,金发纯粹的如同能发光——他确实是光源图上的亮光之一,乍一眼看去,便会被他海洋般温柔的蓝眼睛欺骗。他身材修长挺拔,肩膀宽阔,哪怕跪在地上,无形中亦有一股压力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让人只能抬头仰望。黑眸男人缩在他旁边,被比衬的如同少女一般。 眼下,西里尔原本温柔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厉,他道:“克拉克家只有二等星,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有些话如果传播出去,你知道后果。” 他只轻瞥了一眼闻樱,却让闻樱的心脏骤缩,疼痛而迟缓地跳动起来。是原主还未消褪的反应。 克拉克家族,即原主所在的家族。这句警告让她不得不收敛心神。 在这之前,闻樱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知道现在她正处在一个异常尴尬的境地。堕落神使艾伦是一位男性omeg,按照常理,omeg身体柔弱,容易受到伤害,是被社会保护的一类。他们不被予以考取军事系的资格,因为这在lp云集的科系是一个灾难。但艾伦有着s级的精神力,他不甘心自己只能作为生育机器的存在,他用omeg抑制剂成功隐瞒了性别,成为bet考入了自由联邦学院的军事系。 抑制剂的存在只能短暂性地压制omeg的信息素分泌,在自由联邦是禁止的一项物品,只在黑市中流通。艾伦发情期在即,好不容易从黑市中获取了抑制剂,却被原主发现了端倪,从他手里夺得了抑制剂,害的他险些在学校发情。 就在这时,西里尔成功赶到,制住了冲动的原主,将人带到一间绝对安全的房间,才予以注射抑制剂。 他与艾伦同寝,早就知道他实为omeg的真相,却因为欣赏对方的心志与本领,并没有将事情上报。 这样一来,原本喜欢他的碧翠丝见他如此维护另一个omeg,自是大受打击。 闻樱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咬着微微哆嗦地嘴唇,道:“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西里尔微微一愕,然而没等他再次开口,便见她脚步往后一退,猝不及防开门跑了出去。 他英俊的脸庞上眉头微皱,还是艾伦轻喘着气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谢谢你西里尔没想到你早就知道我是omeg,还肯帮助我。” “这没什么。”西里尔漫不经心地道,“你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至于碧翠丝,我会让她闭上她的嘴。” 闻樱跑出去之后,吊着的心才稍稍松下来。在原轨迹上,原主与西里尔针锋相对,不但没有改变对方的意志,还惹来对方的雷霆怒火。哪怕她所在的克拉克家是二等星家族,想要毁灭打击,对西里尔来说也只是略有些难度罢了。 原主本是仗着与西里尔从小长大的情谊闹事,谁知对方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情谊一说,该下手整治的时候毫不手软,才让原主屈服于现实的压力,将艾伦的秘密压在了心底。 她不准备屈从对方,也不准备浪费时间和西里尔打嘴仗,干脆实行走为上策。 g有专门的学院学习文娱类的学科,她所在的一所隶属于自由联邦学院,也就是与艾伦和西里尔他们同校不同院系。但平日里,他们能在确保发情期没有到来之前,进入学院的其它科系所在。 她学习记忆里的常识,从个人终端里发出信息,坐上了家中为她配置的磁悬浮车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校所在地。 g专属学院异常平和,不像军事系的全金属制大门和墙壁,有着冷硬的风格。这里要柔和许多,春暖花开,伴随着不知哪一扇窗里的音乐传入她的耳朵里,让她鼓噪的心跳变得平静。 初到一个相当新奇有趣的环境,人总是会不自觉变得激动。闻樱现在也有乡下人进城的感觉。 她的房间亦是个人专属,“刷脸”进入后,她就仰倒在大床上,顺便将床调整成海浪模式,整个人如同海里的小船,被浪花推挤着一涌一涌,耳边是轻唰唰的细浪拍岸,顶灯的光暖洋洋的洒下来,舒适地让人想睡觉。她也确实享受一般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天黑,风平浪静,顶灯已经自动调换成了夜幕,天花板上仿佛洒满了碎星,浪漫极了。 破坏气氛的是,她在个人终端上收到西里尔发来的信息,同样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她想了想,回了他一个“:(”的地球原始表情符号,就丢开不管了。 毕竟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星际时代网络十分发达,甚至在现代中才出现的全息技术,在这里已经全面发展成熟,只要登录星际网络——简称星网,就会进入全息虚拟世界,与真实世界几乎没有任何不同,在娱乐方面,犹胜现实世界,能够容纳所有自由联邦的人,是学生最爱的去处。 这个时候,闻樱才想起这个世界评价一个人的重要标准,体质和精神力,e为最低,往上直到2s最高。 碧翠丝的精神力就是,但体质是,也就是一般omeg的常见水平。艾伦精神力s,体质,在未来还有进步的空间,确实非常难得,在这一方面,她处于弱势。 而在星网中,这两样数据是除了身份信息之外,唯二不能修改的数据,其它的无论是名字还是面容,都可以任意更改。所以在星网中的对战不像网游,现实生活中的强者,在此处依然强者,遵循了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规则。但哪怕如此,这里的比赛与挑战仍旧多如牛毛,因为哪怕受再重的伤,对现实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是很好的练习场所。 原主与西里尔一样是金发,碧眸里似有脉脉的流水,滢滢美丽,怜弱而惹人疼爱,哪怕是在omeg里都十分出众。 所以闻樱重新捏了一张脸,又随手将碧翠丝的名字改成了“拿冲\\\\锋\\\\枪的仙蒂瑞拉”。 星网的街道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比现实世界还要热闹许多,人们左胸口别着姓名牌的胸针,可以看见各种稀奇古怪的名字。闻樱扫了一眼,便呲溜一下钻进了一间练习馆。刷卡买了一本训练册,又刷了间空房,便准备开始紧急训练。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打过架,但在这里却是非打不可。 再过几天,艾伦就会为了丰厚的奖金,参加一场星网中的地下赌斗比赛,他唯一能压上的值钱的东西就是捡来的智能机甲魂片。所谓的智能机甲魂片,即智能机甲的“灵魂”所在,魂片安插在高等级的机甲中,才能够使之成为真正的智能机甲,价格十分高昂,普通人家倾家荡产都未必负担得起。 艾伦并不想将它变卖,才会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拿它参与地下赌斗。 因为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光点,同样是特等星的阿克曼家族里的叛逃者——克里斯在一次意外中受到重伤,魂魄竟附在魂片之上,并被艾伦捡到了。他给了艾伦许多指导,才能让他在优秀强势的lp如云的军事系崭露头角。 闻樱要做的,自然就是趁此机会,将魂片赢到手。 在万丈豪情中,她一脚飞出,踢向训练墙上激射而出的弹力球上。 踢空。 弹力球从墙上一弹,反落在地上,露出上面画的善意的笑脸标志。 闻樱:“” 这是赤\\\\\\\\裸\\\\\\\\裸地嘲讽,没错吧? 第88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二) 赌斗的项目并非两人对打,而是击打目标物品,与对手方互相干扰,增加项目的精彩度。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要放上一件等价或者溢价的物品,在比赛结束后,和武斗馆提供的丰厚奖金一起归于冠军。 这是武斗馆吸引客人的手段之一,自然也吸引到了为购买抑制剂而掏空了钱包的艾伦。 时间非常紧迫,艾伦毕竟有考上自由联邦学院军事系的实力,更何况即便是omeg,男性omeg也比女性omeg的武力值要高,闻樱想要战胜他,在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放在之前她或许会放弃这一条捷径,从其它角度入手。但好在,她在上一次空间评定抽到了“灵光”的奖励。 击打弹力球是训练馆内的常规项目,测试人的反应能力。闻樱在第一次测试后,取得了1球/分钟的好成绩,唯一的一球还是碰运气撞上的,那一腿飞得高,踢中后她就因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虚拟网络中的疼痛,也会给人以真实的感受,闻樱“嘶”地一声扶着手肘站起来,表情微变。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她好像忽然福至心灵,找到了感觉。 她在操作面板上按下清空键,室内滚了一地的球转瞬间消失,随后按下“重来”的选项。 飞速间,墙壁再一次发出弹力球,以三秒一个的速度弹出,她在原地小幅度弹跳,下一秒身体倾斜,向右一跃而出,同时膝盖弯起往前狠踢一脚! 正中弹力球! 球迎面弹在她绷直的脚背上,变速激射,直冲对面的墙壁!随后化作四散的光芒,消失于墙壁中。 与此同时,记录室内数据的虚拟电子屏上,那一根懒洋洋的线忽地向上蹿了一节。 成就感溢于言表,她兴奋地在房间里跳了跳,斗志满满地继续训练。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训练房内,就会发现眼前之人发生了强烈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屡踢不中,到后面百发百中。虚拟电子屏上的数据异变突生,原本平和的像伏地的植物一般的绿色走线陡然一变,迅速飙红,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攀爬到高处。 一般人需要一整年的训练才能达到的成就,放到闻樱身上,被缩短了十倍百倍,只要抓住思绪,灵感就会顺理成章地倾泻下来。 在尝试过匀速弹力球测验后,她又多方尝试了变速、多球、定点计分制等各种方式,不断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在这之后的几天,她每一日都会挑战新的项目,用简短的时间将它研究透彻,然后切换到其它模式。高强度的锻炼无疑让她快速成长起来。 就在她吸着红茶味的营养液,回忆艾伦在现阶段的能力水平和战力表现时,浑然不知她的数据报表被人送到了训练馆的幕后人跟前。 斯威特家族在军界的地位特殊,对于未来优秀人才的挖掘也一直走在前端,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星际网络中,都设有大大小小的分点,对表现突出的人进行明察暗访。闻樱去的训练馆正是斯威特家族名下的产业,恰好,西里尔在升入高年级后被家族委派,负责星网中各大训练馆的监督考察。 这一份关于她的信息报表就被送到了西里尔的案头。 他将电子报表载入自己的光脑,虚拟屏幕上自动播放,他粗略地瞥了一眼,问:“这是omeg?” g去训练馆进行体质训练,稀奇归稀奇,但毫无价值。 见他就要关闭屏幕,负责人忙不迭地请他往下看,他这才耐着性子继续浏览这份奇差的数据报表。 一直到了某一页,他忽而伸手点了暂停。 负责人机敏地汇报道:“一开始我们也没有关注到这个人,他的初始数值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差劲,单看前面的数据确实让人误以为是级体质,但从后面的数据来看,我想应该是对方一开始没有认真,他的最高数值接近馆中记录,但每一次都没有将之突破,似乎游刃有余。” 西里尔想了想,“还有一种可能,他的精神力很高,级以上的精神力在领悟能力上都有不俗的表现,但能有他这样的成绩” 自由联邦存世的人中,除了一个政治家族的怪胎克里斯,还没有其他人能拥有这么高的领悟力。 想到这里,西里尔才有了几分兴致,想去查看对方的个人资料。然而除了一个怪异的名字和一张普通的面貌,就没有其它确定的信息了,包括性别在内,数据后都打了问号,可见只是训练馆负责人对她的估测。 “他的信息为加密状态,我没有权限访问。” “这么说,至少是三等星以上的家族了。” “是的,这也是我将它报到您这里的原因。” 按照斯威特家族的权限,哪怕是星阀也有能力得知背后的信息。 然而西里尔在脑海中将星阀中领悟力高的人员挑中,又一一筛除,却没有找到一个符合的人选。仔细想想,星阀中如果存在这样的人物,一早就应该受到家族的培育了,而不是让他荒废在基础项目的训练里。 西里尔在负责人的殷切目光中,沉吟道:“大概是某个家族的私生子” 如果是私生子,背后要处理的状况就会复杂许多。其实在得知是星阀家族的成员之后,他已经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了解了。训练馆负责人只知推荐优秀人才,提高自己的业绩,却不知道哪怕斯威特家是特等星家族,对于其他家族的成员也不能伸手太过。 他摇了摇头:“只是一次训练而已,暂且不必探知太多。你继续观察,定期将她的数据报上来。” “是。” 赌斗的日子如期而至,武斗馆的项目当然不是简单的击打弹力球。场地的背景为浩瀚的星海,其中漂浮、撞击、陨落的石头便是他们的目标,形状大小、速度快慢都不尽相同,参赛选手要根据陨石表层来判断它是计分球还是扣分球,还有制造负面效果的陨石,如被熔岩纹路的陨石击中,则会被淘汰出局。在规定的时间内成为积分最高的人,或者淘汰全场所有选手,就可以成为赢家。 这场比赛结合了传统的打斗模式和全息网游的设定,相当新奇有趣,还没开赛,场馆里就坐满了人。 但闻樱还是快速在众多选手中找到了艾伦。他同样调整了样貌,不变的是修长削瘦的身材,看似单薄,让人一看便会卸下防备,在不经意中被他反败为胜。因为自小生存环境恶劣,他已经将扮猪吃老虎这一点运用的炉火纯青了。 果然,比赛一开始,在鱼龙混杂的时候,他就已经借助另一个魁梧的大汉为遮挡,连连击中计分陨石,还没有被人发觉。直到后来,场上人员逐渐被淘汰,排行榜上他的分数节节高升,人们一一对应,才发现他的古怪,立即将他列为了警觉目标之一。 毕竟是地下武斗馆,大部分人都是为了钱而来,这其中又有一部分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手下没几分真本事,不待与人厮杀,就径自糊里糊涂地撞上熔岩陨石,变成一片白光,消散在比赛场中。 比起热火朝天计分的选手,闻樱就像是这场比赛里的一个“观众”,左躲右闪,无所作为,以不被淘汰为首要目标。 观众席嘘声四起,她不为所动。 虽然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但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没参加过多人比赛,她不敢冒进,只能以稳妥防守为主。但—— 场上有一个lp,力压群雄,被人称作“屠戮者”。他以玩弄他人为乐,像猫捉老鼠一样将人耍得团团转后,才将之淘汰。一连淘汰了十数名选手后,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闻樱躲闪的模样。他大笑嘲弄:“只有omeg才会如此软弱!” 他当然不知道场中就有两个omeg的存在,只是以此侮辱对方而已。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负面状态的陨石在他的一击之下以高速状态撞到了闻樱的手臂上,陨石受力炸开,冒出一阵烟雾。在烟雾放出的那一刹那,闻樱清晰地看见他意兴阑珊地将身边一颗熔岩陨石踢向自己! 这一刻,她的注意力如一条细线猛然绷直! 习惯了训练馆的基础项目,对她来说,那个自大的lp就是一座定点的墙壁,那块熔岩陨石也不过是变速的弹力球而已,她抓住时机在烟雾中飞身而起,脚尖一凝,撞击而来的陨石如一道流星腾空折返,“砰”地击打在lp的身上。 lp在消失前不可置信地低下了脑袋,看着胸口被击穿的地方,随后像被他恶意玩弄后淘汰的人一样,被腾起的白光带走。 闻樱已经闪身到他身前,笑眯眯地飞起一脚,踢碎了他头顶的计分陨石。 这样的结果让场中一片哗然,也引来了艾伦的注目。闻樱却已经进入了极为专注的状态,开始斗转腾挪,攻击计分石,以黑马之势奋起直追! 比赛到最后,场上只剩下五人,其中就包括艾伦和闻樱。 艾伦采取就近原则,以迅雷之势淘汰了一名对手。另外两人捉对厮杀时双双出局,唯只余下闻樱与艾伦两人,场面在刹那的静止之后,风起云涌,一触即发。 第二章。 西里尔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见到这位“拿冲\锋\枪的辛蒂瑞拉”。他本是得知艾伦要参加这场比赛,才会特地登录星网来观看。他知道艾伦缺钱的时候,曾表示能够借钱给他,但被对方拒绝了。 艾伦的态度很明确,有一就有二,星网里的地下武斗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既能挣钱又能锻炼自己,才是长久的做法。由于军校方面禁止涉及金钱的打斗,所以他还拜托他保密。 西里尔对这样的态度和做法不置可否,当然也懒得去告密。他之所以会来,是有心想要看一看对方最近新学会的一种步伐。 如果没有看错,那是军方所用的一种用于前锋探路的灵活步法,编号j39,没有被禁用,但一般人想要学会也不容易。最为奇特的是,有关于j39的资料并没有公开,依照他的身份,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更遑论学习熟用。这无疑为对方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让他不禁想要了解。 艾伦拥有s级的精神力,能够覆盖全场,任何纹路的陨石只要靠近他的周围,都会立即被锁定,分出不同类别。再加上j39编号步法,如虎添翼,对他来说,无论是避开别人的干扰,还是增加积分都是非常轻松的事。 可以看出,比起前一段时间,他对j39的任用已经愈加熟悉,挪转自然,身形流畅。 至于另一个人—— 西里尔将目光转到闻樱身上,对方是女性的外貌,但不能确认是否更改了身材,但想必对方在现实世界中也是纤瘦的体型。场中两人都是以灵活为主,但比起军用步伐,她还差了一层。 但就在他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候,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场上清晰地传出“辛蒂瑞拉”对军装少年说的话。 “你的步法好有趣” 观众对此表示无语,心想,有时间夸奖别人,不如想一想怎么打败对手! 观众席上蠢蠢欲动,已经有人认为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想要离开了。 艾伦并不将这句话当回事,他抬头瞄了一眼电子屏,自己排在第一名不错,但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很快,他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颗熔岩陨石,只要将它在对方身上撞碎,他就能提前宣布胜利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吃了一惊。 一直紧盯着军装少年行动,却不去获取积分的“辛蒂瑞拉”,突然跨出了小小的一步,这一步,是她在之前绝不会走的路线。然后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席上,西里尔瞳孔骤缩,视线如一道利芒笔直地刺向她。 这是j39! 哪怕是自由联邦最灵活的军人,学会j39都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艾伦只用了一周已经非常难得,而她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不,不是一天,是一场三个小时都不到的比赛。 场上的艾伦显然也愣了一秒,被一颗负分陨石击中,虚拟屏上飘出一个绿色-10的积分。 闻樱见状,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在这之前她一直在想要怎么赢艾伦,毕竟她刚来,哪怕有“灵光”这样的金手指,一时也找不到高等级的技能作为杀手锏。在成日琢磨对方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模仿。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比堕落神使有更好的运气? 但仅仅只是模仿,还是不够,所以—— 西里尔发现,因为一开始她的藏拙,场上的比分有一定的差距,所以哪怕她和艾伦一样学会了j39,输的可能性依旧非常大。 但奇怪的是,她似乎还没有想到特别好的办法,只是一直将负分陨石踢向艾伦,明知道不会对对方造成影响也依然坚持,仿佛只是想看艾伦左支右绌的模样,显得非常俏皮。 而注意到积分差距的艾伦并不在意这份“捉弄”,小额的负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他稳住了心神,认定对方是早就会了j39,只是一直隐藏,在最后关头才使用而已。这倒也不稀奇。 刚才的熔岩陨石已经与其它陨石相碰消亡,他的目标依旧是尽快找到熔岩陨石,将“辛蒂瑞拉”踢出局。 他的表现,让熟知他的西里尔目光微眯。 就在距离他前方十米远的地方,熔岩陨石“刷新”出现,他目光蓦然一亮! 在当下这一刹那,他的全副视线和心神都专注在这颗陨石上,覆盖全场的s级精神力有不到一秒钟的松懈。 就在这时,另一颗熔岩纹路的陨石激射而至,击中了他的后背! 他似有所觉的回过了头,一向淡然的表情有着微微的惊愕。 机关算尽才打赢了一场比赛,闻樱恨不得扑回床上睡它个昏天黑地! 说到底,还是她的本事不够强,如果可以在能力上压制住别人,一力降十会,就不用费这个脑筋了。但换个角度来说,要不是有“灵光”,她连费脑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比赛结束,她将地址信息给了武斗馆,所有奖励在一开始就都寄给了武斗馆,包括艾伦提供的魂片在内,这能避免客人在事后反悔,以及泄露获奖者的信息。 她登记出来,发现艾伦看她的目光十分复杂,甚至有几分不甘心。 闻樱十分理解对方的心情,来如果交换立场,她大约想耍赖的念头都有了。魂片本身就极其珍惜,更何况这个魂片不一般。动脑筋想一想就知道,艾伦那奇特的步法估计就是克里斯教给他的,克里斯的存在就像一个宝库,是艾伦成功路上最大的金手指。 不过在这方面的品质上,她倒是很信得过艾伦。 对方最终确实不发一言离开了,似乎是愿赌服输。 但奇怪的是,西里尔看她的目光也有些不一样。 她摸了摸脸,怀疑自己被对方认出来了她突然想到特权阶级总是能无视规则,斯威特家族的人想在星网上查一名“可疑人物”,不出一分钟就能把自己的底细都扒干净。 不过最终他只是上来打了个招呼,似乎只是想和她认识一番,让她松了口气。 等到她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个人终端上传来了明日测验的讯息。 闻樱这才蓦然想起来,原主就读的是omeg学院的药剂师系。所以在被训练虐过一波之后,她竟然还要复习药剂师方面的内容!如果转系手续不复杂,她想立刻转到音乐系去,放松心神,陶冶情操! 好在原主虽然小心思多了一点,在专业方面的表现十分优异——这也归功于社会对omeg的保护,哪怕是自由联邦学院的omeg分院,对omeg的要求都非常低,毕竟社会对他们最大的要求是生育,而不是成为各领域的杰出代表性人物。 社会认为这是lp要做的事,包括o越来越自以为是。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艾伦的出现对omeg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转折点,他是omeg反抗社会枷锁的标志性人物,打破了传统的束缚,为omeg争取到了更高的社会地位。 闻樱在陷入思绪的时候,手中已经不知不觉将测验所要求的止血剂制作完成了。 “碧翠丝,你今天做的止血剂好特别”同班好友黛西探过头说。 “嗯?” 闻樱将视线放到了手中的药剂上,比起记忆中原主所做的止血剂,这一支在色泽上确实有了变化,如同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耀眼非常。 它为成功她得到了一个的分数。 ——这大约又是“灵光”的功劳。 “对了,你是不是把个人终端关了?”黛西道,“斯威特家的那一位要我转述,让你考试之后去一趟校门口。” “”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想去?”对方震惊,待发觉好友无声默认后,甜美的omeg立即暴起训人,“那可是斯威特!自由联邦唯二的特等星家族!自从阿克曼家族的长子叛逃之后,就数斯威特家声势最盛,更何况是有望接任下一任家主的西里尔他要是选中你,联谊会都不用去了。” g在器官成熟后会进入发情期,就需要与一名lp结合,受其标记。如果不是高层阶级,甚至没有联谊会一说,径自由omeg协会配人了,相当残酷。 闻樱也不是不愿意见西里尔,毕竟是任务目标,只不过想到上一次结束的不欢而散,总觉得这一次对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果不其然,等她揣着药剂瓶子跑到了校门口,就被对方客气地“请”上了他的磁悬浮车,并且开口第一句就是:“艾伦的秘密,你说出去了吗?” 他今天戴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他当然没有近视,在科技发展的大宇宙时代,近视就如同感冒一样,一副药剂就能药到病除,眼镜只是大宇宙时代人们的复古时尚。在他“彬彬有礼”的微笑下,这副眼镜让他起来像十足十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如果我说,已经告诉别人了呢?” 比起星网中的动辄飞腿抽人的彪悍,在现实里,闻樱的形象便是一位名门淑女,就连反叛的话听起来都温柔极了。 “碧翠丝,你骗不了我。”西里尔笑了,“更何况,你知道惹怒斯威特家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不会想见到。”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考量。 他没有催促,宽容地给了她时间。然而在一定的时间过后,他听见她问:“我不愿意惹怒斯威特家族,但我想,你现在还不能代表你的家族。西里尔,不知道惹怒你会有什么后果呢?” 他目光倏尔一凝,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少女。 “所以,你决定好了?” “嗯。”她点点头,说出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我觉得哪怕我立刻答应下来,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我决定,收取一定的报酬,让你安心。” 西里尔稍稍一怔,刚理清了她话中的头绪,忽而发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少女碧莹莹的眼眸似水,挨得越来越近,甚至能够数清那密长的睫毛。 她想亲他?! 意识到这点,西里尔猛然一惊,立即出声拒绝:“不——” “我想要一台机甲。” “——什么?” “我说我想要一台机甲。”她就在与他相隔咫尺的距离,俏皮地歪着脑袋,“我思来想去,只有斯威特家族才能建造出最适合我的机甲,既然你要替他封口,一台机甲不过分吧?” 西里尔:“” 他自认和眼前的少女认识有十几年,还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在他的印象里,碧翠丝一向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不时会感性而伤感的落泪,只有在夺取艾伦的抑制剂时才难得有了强硬的一面,但被他一番斥责后仍然摇摇欲坠如秋天枝头的枫叶。 可她刚刚,分明就是在戏耍他。 他心头微愠,表面上的笑容却越发完美而无破绽,“可以。”他答应下来。 初步达成目的,闻樱也不多留恋,在客气地道别后打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一个小型的直升机降落在她面前,这是这个时代人们运送快递的工具。直升机旋转的飞行叶片停止了工作,闻樱打开它“肚腹”的箱子,从里面抱出一个小盒子,上面附了一张纸条。 闻樱一看,在西里尔莫名所以的目光下,欣喜地抱住了小盒子。 艾伦的魂片,不对,她的魂片,也不对,克里斯的魂片——到了! 第89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三) 自由联邦学院军事系,艾伦与同学中的一人进行了机甲模拟测试。结果出来后,他离开模拟驾驶仓,被对手一把揽住了脖子,玩笑道:“上一次和你打压力大多了,是你变弱了,还是我变强了?”lp身上大汗淋漓,运动过后信息素分泌也越厉害。 艾伦觉得有一点不适,却不能将人推开,只能勉强接话道:“最近状态不好。” lp满不在意地说:“一个bet能做到你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学期初的考核,你可是轰动一时啊,凭借一台老得不能再老的t980型号机甲,击败了最新型,你算是bet里我第一个佩服的人!据说这事在学院里传遍了,军部那边似乎也有接触你的意向,就是不知道你” “艾伦。” lp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磁性的声音打断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过程中,西里尔已经出现在门口,他同样和人结束了模拟对战,一看即知是特地来找艾伦。 lp想到什么,摊了下手,“明白了,你有西里尔,加入第一军团不在话下。” “你想多了。” 艾伦简单地反驳了一句,没有再与对方多说,和他道别后,就与西里尔站到了一起。两人是室友,常常相携回寝室。 但西里尔却没有立即提步,而是问:“你今天的状态还是不好吗” “没有!” 艾伦立刻反驳,而后短暂地僵了一瞬。 “是吗”西里尔想起在导师那里看见的数据,对方近来状态一直下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道:“碧翠丝那里我已经解决了,她答应我会守口如瓶,你不用担心。” 艾伦闻言道了谢,但显然并不是为此所困。于是西里尔又问:“是那场星网比赛给你造成了困扰?” “你别猜了。”艾伦相当抵触地垂了眸,“我会自己调整,不用担心。” 他状态不佳,确实是在懊悔自己冒然参加了那场比赛,虽然他已经有了较为全面的考虑,但仍然碰见了变数。 魂片已经在开赛前就寄出,容不得他反悔,但机甲对战中少了克里斯的指导和帮助,确实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他难以凭借o,哪怕他精神力是s,但对从小训练的人来说,这远远不够。作战依靠的是压倒性的能力,亦或者是丰富的经验,这二者他都不完全具备。以往是有克里斯能弥补他的短板。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寻找他的下落,哪怕不为了外物,他与克里斯相识已久,也曾答应过要帮对方回到原来的身体,他应该信守承诺。 还记得刚将对方寄给武斗馆的时候,克里斯曾玩笑说,如果自己输了,那他就跟别人跑了。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 西里尔不知是否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他道:“我不准备干预你,但再过不久,军部就会推出一种全新的机甲,它由最新型的材料质成,能够彻底封闭空间,防止信息素溢出。它很适合你,艾伦。” 艾伦眼睛一亮,立即看向他。 “不过,这是一台双人机甲。”他道,“为了对付神圣帝国的超能机甲。神圣帝国只有自由联邦的百分之一大小,但却是联邦的心腹大患,只因它在机甲制造方面远胜自由联邦。双人机甲有斯威特家族的科研人员参与研制,是自由联邦在单人机甲无法超越对方时,无可奈何之下找到的一条出路。它需要两位战士配合无间,但——一山不容二虎,lp与lp之间会产生对抗,所以只能由lp与bet,或者lp和omeg来配合。” 艾伦皱眉,“你是说和lp” “你的发情期已经到了,单凭抑制剂无法得到解决,迟早需要lp来标记。” 西里尔眼神含笑,“我想,我可以成为你的选择。” 远在omeg专属学院的闻樱不知道,她的其中一个任务目标即将跑到敌对阵营,但她在好友黛西的提醒下——起因是对方提到近来声名大噪的艾伦——同样想起了双人机甲这么一回事。因为双人机甲的造价昂贵,是最高等级单人机甲的十倍不止,因此对于战士的选择格外慎重,在刚推出的时候,举办了一场甄选比赛。 艾伦就是那场比赛的获胜者。 这是艾伦以bet之身在军部立足的原因,哪怕后期被人发现了omeg真身,也在一定的考量之下仍然被留在了部队——毕竟一台最高等级的智能机甲能够轰掉一个星球,单体作战足以,不必与军队一起,那么信息素也就没有影响了。 而与他一起操作双人机甲,相互配合的人,就是克里斯。 想到这里,闻樱回到了寝室,她原本是想等西里尔答应为她特制的机甲送到再开盒子,但经过提醒后,突然发现时间紧迫。 魂片是一种星际时代的芯片,作为智能的载体,因为过于真实的拟人方式,被人称之为“有灵魂的芯片”,简称魂片。若将它与机甲组装,它的存在就相当于管家,接收操作者的各种指令,对机甲和人体进行探查、分析、维护等,好的智能甚至可以在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做出简单的对敌操作,平时还能闲聊打发时间,可以说是居家旅行必备。魂片由五维合金制造,甚至可以变化形态。 闻樱见到的,就是呈手环形态的魂片。 克里斯是在一次星际航行的意外中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他的精神力强大,所以覆盖了原来的智能。虽然他“叛出”了家族,但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会采集紧急措施。他的身上装有定位,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找回去了。 他当下要考虑的就是让精神力回归身体。 他和艾伦达成了协议,可以彼此互相帮助。但在等待被艾伦接回去的日子里,他发现比预算的时间多了许多天,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因此感知到另一股相当柔和的精神力探索的时候,他假装被重新启动的智能,向她问好:“日安,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美丽的小姐。” 这是精神力之间的对话,因此房间里并没有出现声音。 闻樱想到,也就是在这个时代,他才有可能被人捡回去当宝贝,否则谁能听得见他说话?必定会被当作废铁片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你的名字?”她骄矜地问。 “克里斯。” “唔与阿克曼家族那位叛逃的长子同名,谁给你取的?”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由我的制造者命名,我亲爱的小姐,我想这只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谁知她没有在意这个巧合,而是关注到了另一件事。 “叫我主人。” “”克里斯克制了一下自己,用机械式又带一点智能特质的甜腻的腔调喊,“主人。” 说完,他在心里——如果他还有心脏这玩意儿的话——发出了一阵呕吐的声音。 “很好。”闻樱道,“你的主人命令你,立刻停止这让人作呕的腔调。” 克里斯:“” 闻樱打开光脑,准备登入星网,末了又问:“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到我手里吗?” “在我的记忆中,您就是我的第一任主人。” 闻樱回了一个“哦”字,听出他是要假装系统重置,记忆被消除的状态。“我的机甲还没送到,你先陪我去星网试试,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克里斯受制于人,只能说“好”,随即自动连接到她的光脑上。 其实登录星网对他也有好处,他现在说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其实就是以精神力的形式存在,而星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精神力的世界,他在星网中拥有更高的自由度。 比如刚一登录,他就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碧翠丝˙克拉克! 原来得到他的人是碧翠丝˙克拉克。他对她早有了解,其实他们这一代人也有一个圈子,以前他对她的印象就是喜欢跟在西里尔身后跑的小女孩,当然,西里尔身边一直有不少追随者,她只是其中之一。但她针对艾伦的事让他印象深刻,尤其是抢夺抑制剂那一次,无法想象,假如没有成功注射抑制剂,艾伦在学校发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要说责怪也说不上,但对她的印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无法想象,她一个omeg是怎么赢了艾伦,拿到战利品的? 克里斯发出这样的疑惑,显然忘了艾伦同样是一个omeg。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闻樱进入一家机甲试炼馆,挑了一台最新女式机型,和虚拟狂兽战斗时,以一团白雾形式出现在星网的他,只以好奇的心态在旁边观战。 而观战的结果,只有一个词来形容——初学者。 说认真的,同手同脚的机甲战斗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印象里大概是在他十岁的时候,他四岁的堂弟曾用玩具机甲犯过这样的错误。 闻樱是第一次操纵机甲,最新型号的操纵台简单化,只有一百二十个按键,但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复杂,只能专注于悬在操纵台上的3d模型示范,逐一尝试,一不留神还按错了。 错键的后果是,她的机甲左臂被狂兽撕咬! 一旦咬断,机甲就会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而她还没学会怎么站起来 就她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感到机甲有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权,随后,耳边传来一道磁性的声音,语调活泼。 “嗨,主人,需要我的帮助吗?” “克里斯?” “我想你忘了,智能机甲不需要操作台。”他发出沉吟深思的鼻音,考虑从哪里入手,毕竟艾伦没有傻到连基础操作都不会,他和对方合作的时候,只需要提供经验即可,没有“手把手”的教人的经验。 但智能机甲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通过魂片传导,让智能与操作者的精神力相连。3d模型与之相比就像笨重的使用说明书,没意思透了! 忽地,他发现了连接的方法,将精神力探向她。 “让我来教你。” 话刚说完,他的精神力已经碰到了她的,然而一触之下,猝不及防地,两人俱是一颤。 克里斯甚至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一种酥麻的感觉。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机甲在他失神期间,被狂兽凶狠地咬断了左臂。巨大的机甲轰然倒塌,扬起一阵灰尘。 ! 他这是突然间发情了吗?! 第90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四) 闻樱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懵然问:“刚刚怎么了?” “大约是我初次尝试,操作失误了。要知道,机甲上自带电力装置,人体又能够导电,我作为你和机甲的中间传输人,过于深入的” 正准备胡扯一通的克里斯,在说到这句话时,突然停住了。 他在一瞬间忽然想到,哪怕他替代了智能,但归根结底不是科技死物,与她连接的精神力依旧是他作为人的精神力,而据说lp和omeg结合时,除了身体上的接触,在到达某一程度的时候,精神力也会纠缠到一起,延续高\\\\\潮。 他猛然抱住了脑袋——在想象中,他该不会,一不留神,和她进行了情侣间才有的深度亲密接触 “” 完了完了,他居然对第一次见面并不熟识的姑娘做出了这样的行为,这和猥\\\\\\\亵有什么区别! 他不能接受阿克曼家族的长子,接收过新纪元绅士教育的自己居然会是一个猥琐的人!他感到窒息不、不对,还有另一件同样令人窒息的事 或许他还失去了自己的童贞? “克里斯?”见他长时间不答话,闻樱发出了疑问。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突然变得格外柔软动听,仿佛有酥麻的电流在耳廓上游走了一圈,还想向耳中探去 他及时掐断了自己出格的想象,也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精神联系,强行从萎靡的状态恢复,“没什么,亲爱的小主人,我想这样的教授方式不太适合我们,不如——” “是吗?我觉得很适合呀。”不知情的单纯的omeg俏皮地说,“你是说太深入了对吗?第一次尝试失败是很正常的事,哪怕你是智能。我想你可以再试一次,把握住分寸就好。” 克里斯:“” “毕竟是为了我们操作机甲而诞生的智能,难道竟然连普通的教授课程都做不到?我很难不怀疑你的真实性。”小姑娘很是任性,干脆把威胁的话一撂。 不得不说这个威胁十分有力度。既然克里斯假装自己是智能,不肯坦白,那么最不想看到的当然就是谎言被揭穿了。哪怕她只是认为他是劣质产品,一旦拿去做检测,恐怕也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我当然没问题!” 他一口答应下来,随后收起脑子里过分暧昧的念头,尝试性地用其中一小根纤细的神经丝去触碰她的,如同人们牵手时,只勾了勾小指。 换做是以前,克里斯未必能用精神力做到这么细致的地步,但是在失去了身体之后,他开始寻找各种办法提高和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反而比从前更加强大而凝实。 显而易见,这一次他控制的非常到位,效果比刚刚的莽撞好了不少,虽然仍然有轻微的碰触感,但却非常温柔,如同流水绕指的感觉,给人以非常奇妙的感受。 就在这样的感受中,闻樱发现自己能轻松的让摔倒的机甲站起来。 在现实中,魂片与s级机甲一起才能组成智能机甲,而在练习室内,闻樱随时能将机甲调整成s级机甲的模式。在克里斯这个纽带的帮助下,她无需操作控制台上的按键,甚至不用做出相应的动作,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机甲做出她想要它做出的动作。 当然,有时候控制精神力比操纵按键还要难。 操纵台你只需要按下固定的键,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如果操纵者手速快、记忆力强,很快就能学会基础操作。但用精神力,一不小心就会用力过度,甚至在不同的情绪下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这其中细微的量的把握非常之难。 因此克里斯道:“我先教你使用按键操控,在你对机甲对战形成认识之后,再教你用精神力控制机甲。” 闻樱同意。 训练室的狂兽被一键消除,改换成基础的红外线训练模式,又逐渐改换成动态干扰、轻甲士兵突击等模式。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克里斯才发现闻樱的天赋。她一开始表现的非常生涩,显然是第一次接触机甲,但每每训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的改变成另一种状态。从量变到质变,是用时间数得到,肉眼看得见的,仿佛刚刚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飞快的吸收经验,领悟其中的奥秘。 这进步的速度让人觉得恐怖,任谁也无法想象,一个记忆中相当柔弱淑女的女孩子,会表现出强大的爆发力。 当然,对曾经稳座自由联邦学院第一名宝座的克里斯来说,哪怕是这样的进步,对上她也是一根手指头能解决的事。 他唯一不解的是,她一个药剂专业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学习机甲操作。同时又想问,她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不报机甲专业? “很有趣。”她在训练到了尾声的时候,在一身腻汗中感叹,“我一直很想尝试操纵机甲的感觉,但是性别限制,童年里连一台玩具机甲都不能拥有。” “为什么?”他问。 “我也好奇为什么,小时候的我非常困惑,克拉克家难道很贫穷吗?为什么不能满足我的愿望?长大以后才明白,家族能送给omeg一台玩具机甲,但哪怕我玩得再好,未来都不能做有关于这方面的工作,所以父母干脆杜绝了这个可能性的发生。” 克里斯这才想起联邦的制度,omeg不能进入战场。因为认识了就读军事系的艾伦,所以他一度忘了omeg这个身份的特殊性。 那么,既然她曾经有这样的梦想,又为什么在发现艾伦能够做到的时候,拼命阻挠他呢?难道是敏感的omeg们的嫉妒心吗? 他感到奇怪。 闻樱忽而问:“你说,如果我不是omeg,会不会有可能成为机甲战士?” 克里斯刚想回答,就听见她道:“啊抱歉,我忘了你不是人,这个话题对你来说太沉重了。今天先到这里,我们走吧。” 被激起了好奇心的克里斯:“” 不,你站住!我是人!我是人!! 然而这样的回答注定不能说出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下线,悲伤地将疑问咽了下去。 在之后的日子里,闻樱和克里斯的相处还算不错,他发现印象中柔弱的碧翠丝已经褪去了颜色,而出现在他面前的碧翠丝生动极了。她不仅在机甲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在药剂专业上的表现也不遑多让。 对闻樱来说,机甲训练是为了做任务,无论哪一个环节都离不开它。当然,机甲也确实让人觉得热血有趣,尤其是星网上的全息拟战,比玩游戏刺激多了。但研制药剂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对于星际人来说,登录星网的时间与睡眠时间可以划上等号,真正的休息时间有一两个小时足够。因此在网络中进行机甲训练的同时,她也时常一头钻入图书馆和实验室,来寻找有关omeg方面的书籍。她还购入了黑市里的抑制剂,尝试分解抑制剂并制作,加入其它材料进行试验。 系里的导师非常喜欢她,称赞她道:“我很少见到在专业上下功夫的omeg,毕竟大部分的o。以前的你就已经很出色了,但这一段时间,你的进步更加显著。” “我发现适当的锻炼能够提高我的专注力,大概与我这段时间的锻炼有关。”闻樱温柔地微笑回答,与她在网络中的样子判若两人,也让克里斯叹为观止。 而且—— 挂在她手腕上晃荡的手环形克里斯不禁疑惑,适当的锻炼? 她的“运动”强度哪里适当,没有任何真正体质上的锻炼,纯粹是精神力的锻炼和消耗,哪怕星网能压缩这份消耗,甚至给予一定的补充,她的精神和专注力都远远超过了寻常的omeg。 他问:“碧翠丝,你的精神力是多少?” “纠正,是主人。”她答,“测试结果是级。” “有时间不如再去测一次?”他觉得她不止是级。 闻樱干脆地拒绝了他,“没时间。” “” 一向能呛声各界大佬的克里斯,现在因为“身份地位”的原因,只能惜败于他主人手下。 没过几天,闻樱突然在星网上接到了艾伦的约战申请。 因为艾伦的星网d“浴血战士”在星网的年轻人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无论是武斗还是机甲,都能保持良好的记录,胜多输少,还时常越阶战斗,用b级机甲战胜级机甲的例子不胜枚举。而“拿冲\\\\\\\\锋\\\\\\\\枪的仙蒂瑞拉”没有任何对战记录,唯一参与过的那场武斗因为是在黑市中进行,查询不到历史记录,不为外人所知。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却是由“浴血战士”做出的邀请,这奇怪的现象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干吗?”闻樱简短地问。 “比赛。我赢的话,能将魂片还给我吗?” 闻樱反应过来了,艾伦的成长可以说是离不了克里斯,一下子失去他,对方肯定不甘心,但是让他使出卑鄙手段抢夺,他又做不到。所以才会光明正大的来约战。话虽如此,在她接受之前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隐含逼迫意味,看来他最近日子过得不太好,行事才这么急躁。 她倒也干脆,回答道:“可以,如果你输了呢?” “赔给你等额的现金。”他那边犹豫了一下,才回过话来,而后绅士而礼貌地道,“以什么方式就由你来定吧。” “那就机甲。”她不推辞,“事先说明,我会用你的魂片出战。” “好。” 比赛的场地为随机场地,系统选择了一个视野宽阔的草坪上,除了有些断壁残垣来制造打斗的画面感,大体上环境十分平整,能容纳机甲藏身的遮挡建筑非常少,意味着需要直面相抗。这对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艾伦来说,无疑更有优势。 s级机甲凭空出现的一刹那,观众席还是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在机甲盛行的今天,人人都已经司空见惯,但机甲的种类非常多,就像现代人看见好的车型依旧会惊讶感叹一样,星际人对外形美观的机甲也会喜爱非常。 艾伦选择的是一台动物形态的机甲,威风凛凛的狮子,金属光泽在太阳照耀下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雄壮有力。 动物形态比不上人形,尤其是在s级机甲的运用上,显然人对自己的形态更为熟悉,精神力可控度更高,因此他选择了动物形态,这一举动体现出了风度,让进场观看的人不由赞叹。 “好威风啊。”还在挑选机甲的闻樱,跟着感叹了一句,又转去问克里斯,“你觉得呢?” 克里斯聪明的不接话,设定里他是失去记忆的˙主人忠诚的˙机甲魂片,不是吗? 第91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五) 闻樱没有和艾伦客气,选择了人型机甲。足有三层楼高的机甲傲然挺立,打下的阴影能将雄狮机甲遮蔽其中。它银色机身线条流畅,阳光在轮廓上流走凝于一点,刹那刺入人眼球之中,不由让人呼吸一滞,感受到它凛冽的气势。让闻樱一个软萌的omeg来操作它,有一种莫名的反差感,引人发笑。 但不等人笑话,她一上场就势不可挡地操纵合金剑,向狮头一把斩下,与逃跃的雄狮机甲的金属外壳摩擦发出刺啦的火花,动作极其凶猛! 席间来观战的人平白起了一身燥汗,涣散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回来,隐隐有些兴奋! 说是要带魂片出战,但闻樱一开始没有让克里斯帮助她,而是使用操作台按键。 她双手按键如飞,交叠出重影,令机甲或跳或跑,熟练至极,一有机会,当即一剑如斧劈头而下,充分将“身高”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无所事事的克里斯见之不由屏住了呼吸。 作为一名星盗头子,他见过无数比眼前更激烈、更血腥的比赛,但他仍旧被这一刻的画面吸引。因为但凡新手,尤其是训练不过一个月的新手,没有人敢顶着全场成千上万人的目光,全心对敌,因为害怕失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正如艾伦曾经在星网中经历的比赛。 而她却将这些视若无物,真正做到了专心致志,他仿佛看见了她眼中明亮的火焰。 这才是让他目不转睛的理由。 众所周知,“浴血战士”的战斗节奏一向非常慢,他以耐力著称,习惯从细节处入手赢得比赛,当然,他常常能够化险为夷,做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举动,因此众人观战的意向虽高,却都抱着要看一场漫长比赛的准备。谁知刚一开局就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激烈打斗场面,本是来看“浴血战士”的观众一时热血上脑,轰然为闻樱叫起好来。 甚至连星际娱乐公司的星探都看中了她开场汹汹的气势,产生了与她签约的意向,在新时代,机甲战斗比赛也是大众的一项娱乐活动。 但艾伦到底是军事系的高材生,对于快打没有产生任何不适应的意思,在观众眼中躲闪的举动也只是为了卸力,让合金剑只能在机甲外壳上剐蹭过,留下一两道不痛不痒的伤痕。 很快,他就在闻樱的快攻中找到一丝破绽,狮口张开,聚积的粒子光能炮如一道粗柱轰向人型机甲! 人型机甲收势不及,被直面击准,能量冲击之下一路与草坪摩擦,才在十米远的距离堪堪停下了身形!人型机甲的脚后跟已经深陷到泥土里。 闻樱连按下十道指令,才费力地将脚。 控制台上,30损耗的黄灯警告连闪三次! “好厉害。”闻樱感叹。刚刚一段连击将她的情绪全然调动了起来,再打下去,她必然势不可挡,但要阻止她也并非那么容易。所以艾伦当机立断祭出了强力武器! 这说明他并不像众人所说的那样,只会以磨人取胜。必要时刻,他的出手亦相当果决。 这一击之后,场中形势便发生了逆转,艾伦的攻势不像闻樱一样猛烈,但如同无形之风,如影随形,无论闻樱藏身何处,都会被雄狮的利爪挥下一道痕迹! 她先声夺人造成的优势荡然无存。 可以说,开场的那一段其实已经倾尽了她近期所学,否则以她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又怎么可能将学习了十年之久的艾伦压制住?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喊了声:“克里斯——” 一直袖手旁观的克里斯,在这声召唤下,不得不化身智能,替主人分忧解劳。 他一上阵,机甲的战斗方式很明显发生了变化。 对面的艾伦见状也是脸色微变,他自然能看得出刚刚闻樱一直没有“启用”克里斯,直到这一刻。想到克里斯的能力,他便心生退却,然而很快,他目光微微闪烁了一瞬,咬牙冲了上去! 克里斯的能力远胜艾伦,更何况两人操作的机甲之别,他一上场,局面就从狮子扑人变成了猎人杀狮! 场上局势连连变化,不禁让观众大呼过瘾! 有懂行的人很快从当中窥见了一丝真相,机甲战斗的风格大变,很可能这人拥有魂片,但当世之中,魂片一向只作连接人机和初级教导作用,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非常少见。他们好奇之下,不由更加专注地观看起战斗来,有人打开了视频录制,还有人用虚拟文档做起了记录。 就在观众席对这场比赛充满了热情和期待的时候,场上发生了他们心为之一提的变化! 艾伦操纵的雄狮机甲第二次张开嘴巴,粒子光能炮像散落的光点在口中逐渐汇聚,形成能量之势,蓄势待发,这一次,它描准了人型机甲的心脏部位,也就是机甲舱所在的地方! 克里斯刚用一剑之力斩断了它的尾巴,陡然回身,就见狮口大张对准自己! 眼看就要被击中,电光石火之间,他向左边急速闪躲过去! 这一下虽然还是会被击中,但比起机甲舱受损,已经不算什么了,任谁看了都要夸他反应敏捷。 但—— 巨大的光能耀白了屏幕,闻樱呼吸一凝,不,不对,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模拟出了他往日的速度和现场的轨迹。她蓦然意识到,他可以躲过!凭克里斯的能力,他可以毫发无损地躲过这一击! “克里斯!!” 她比平日高了一个调的喊声刚至,人型机甲的右臂已经被这一击卸去! 余波的冲击力让整个机身连连后退,机甲的肩膀处显露出的关节连接线,失去了一只手臂,机身的重心发生了变化。陡然一股重接猛烈地撞向机甲腰腹,本就失衡的人型机甲被整个冲撞在地! 随后的时间,一旦人型机甲有从地上站起来的趋势,就会受到它强烈的攻击。 粒子光能炮有三击,但这个时候,艾伦的谨慎又冒出了头,他选择以雄狮机甲的另一技能撞击来制造伤害,一来二去,巨大的冲击力也会给人型机甲带去90的损伤,等到达这个程度,无疑这场比赛就是闻樱输了。 克里斯与闻樱之间的连接也因此有过几秒的断开,等他想要再次连接时,却听见闻樱面带疾怒冲他喊:“滚开!” 一惊之下,他没能连上去。 此时,她已经重新将手放在了控制台上,很明显,她准备自己操控。 克里斯刚要说什么,忽然间,他“神色”一变。 机甲舱内出现了可怕的变化,有一道精神力突然暴涨,宛如在狂风下陡涨的海浪,让他都生出被侵吞的威胁感。 显然,这里除了他,就只剩下闻樱了。 但哪怕精神力增长,人型机甲的劣势在这场比赛中也已经体现得很明显,如果连站都站不起来,甚至武器合金剑随着右手臂一同摔落在地,还能怎么打? 机甲的身体各个部位都有数值,在左右两边不平衡的情况下,许多操作按键都要做出细微的调整变化,然而纵然闻樱有“灵光”的帮助,给她的时间毕竟还是太少了, 控制台上的黄灯已经变成了红灯,在雄狮机甲的冲撞下,叫嚣不停! 损伤65 机甲被撞击到废墟残垣之上,发出轰然巨响。 损伤73 墙壁裂开, 损伤82 “终于。”她自言自语地道。 克里斯没由来的产生一种愧疚的情绪,“碧翠丝” 闻樱无视了他,没有回答他,她笑了一下。 一边倒的惨烈情形,让观众瞪大了眼睛,没有一秒钟的错过。就在下一刻,人形机甲的左臂竟然也从肩膀处断裂开来。手臂中还藏有小型的攻击武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辛蒂瑞拉”会在手臂报废之前将武器用尽的时候,人型机甲的左肩却蓦地往墙上一撞,彻底将手臂撞落下去! 观众无不是一惊! 机甲舱内,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跃,两肩身体数值再一次达到了相对平衡的状态。 克里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骤然看向外界的屏幕。 接连操作机甲进行攻击,艾伦已经产生了一丝疲意,再加上人型机甲的武器尽失,难以再给它造成伤害,他认为时机成熟,发出了最后一波粒子光能炮。正因为要将獠牙冲向别人,他不禁有些松懈。 就在这一刹那—— 人型机甲脚尖一挑挑起了合金剑,随后飞身而起,一记重踹踹向空中的剑柄。剑尖向着,如一道激光倏尔刺向雄狮的嘴巴! 正中喉舌! 积蓄的粒子光能炮被遏住,大炽的白光无法射向敌人,在自己的喉口轰然炸响! 草屑如灰飞,伴随着泥点扬起一道屏障似的烟尘,烟尘散去,重新出现的雄狮机甲残破而狼狈,不复出场时的金光闪耀。 全场寂静。 过了须臾,场上才有连绵如波涛的掌声响起! 本是为了艾伦来观战的群众不由肃然起敬,一直只见“浴血战士”绝地反击,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人重创。不禁让人对“辛蒂瑞拉”产生了无限的好奇。 狮子机甲舱内发来通讯连接,艾伦出现在屏幕上的脸色苍白,额间还有细汗涔涔。连续两次用几乎相同的方式输给同一个人,无疑给他带去了阴影,宛如一场噩梦,而那一句“输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看出当中是由克里斯操控,当然也知道,后面真正赢了他的人,是“辛蒂瑞拉”本人。 闻樱松开手柄,眼神冷淡,却冲着他一笑:“就算有人帮你,我也一样会赢。” 退出星网之后,闻樱将手环一摘,扔到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克里斯只觉脑子震荡了一下,轻咳了声,不敢说话。 当时他躲的那一回,确实有放水的嫌疑,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智能,能完全听命于现任操纵者。在艾伦没有魂片的情况下,他以强欺弱,自然会觉得不好意思,这样的想法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就在他想开口解释的时候,只听在现实中一向柔弱乖巧的omeg,突然冷冷地道:“你其实没有重置系统,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艾伦,想回到他身边,所以才临阵倒戈。”她居高临下的注视,显得人格外冷漠,而她接下来说的话更加可怕,“你其实不是智能吧?如果智能的机甲操作水平都能达到你这个程度,人类早就已经被机器人消灭了。” 第92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六) 金属手环静悄悄地躺在桌子上没有动静,仿佛是一件死物,房间里连空气都凝结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开口。 g柔软而清泠泠的声音响起,“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没想到你会发现。”克里斯终于开了口,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苦恼,“是的,我不是智能,没有记忆清零的功能。是的,我是人类,遭遇意外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以及——” “不是,我没有去找艾伦的想法。” “你想说你虽然故意输给艾伦,但其实只是口是心非,所作所为与你的想法背道而驰?”她的笑容异常甜美,任谁都能看见眼底的阴影,结合她斩杀“雄狮”的举动,格外令人胆寒。 “”克里斯又是一声轻咳,“我亲爱的主人,难道比起这么一个小问题,不是‘我是人类’这件事更加需要你关注吗?” 他这话说得也不假,寻常人在听到这个重磅消息之后,哪里还会理会别的? 就如克里斯,他在察觉到她动怒生气之时,就做好了伪装系统重置失败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被她扔来的另一个炸弹炸得七晕八素,连之前的措辞都忘得一干二净。 谁知她毫不买账,表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叫我克拉克小姐,谢谢。假如你一开始告诉我你是人类,那么好的,我愿意将你当人来看,你的经历、你的遭遇我都愿意倾听,如果有能够帮得上你的,我也愿意去做。但你在我认定你是智能的情况下,在关乎我荣誉的战斗中为对手提供便利,致使我判断错误险些输掉比赛,那么,很抱歉,哪怕你千真万确是人类,在我眼中也只是一个出卖伙伴,自以为是的人!” 克里斯听了,只觉呼吸一窒。 “出卖伙伴”这份严厉的指责,立刻让他将辩驳全都咽回了肚子里,连过于轻飘的态度都不觉收敛了起来。 她在比赛中的形象就像一团火焰,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睛,让人以为她坚强勇敢,无所不能。但是现在,他仿佛能从她浓浓的厌弃的口吻里,察觉到一些其它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哪怕她还在对艾伦说“你的魂片”,常常摆出贵族小姐骄矜的姿态与他呛声,但其实在他教授她的过程中,已经无形之中对他产生了信任。而他的表现,显然辜负了这份信任。 她继续说道:“正好,‘浴血战士’要给我汇一笔与你等额的钱,你可以趁此机会回去找他。” 这一回他反应很快:“这笔钱是比赛的赌约,是你应得的。” “那就当做你这段时间作为我机甲导师的薪资。”她无所谓地说道。 克里斯没由来的觉得灰心丧气,当她说出“你的遭遇我都愿意倾听,如果能够帮得上你的,我也愿意去做”这句话的时候是多么柔软,让他觉得,自己残忍地杀害了她心里的善良和温柔,逼得她将尖刺对人。 其实她说的没错,他是一个相当自我的人,否则当年不会在接受学院考核的时候,借机逃离家族的掌控。学院当时只要求他接近星盗团,完成一个相当简单的任务,但他擅自与军部取得联系,将它变成了长期任务。 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与阿克曼家族的成员进行过沟通,当然,他认为那个充满政治冷漠的家庭也不会关心他的死活。 直到这一刻,他的想法出现了松动。 “决定好了吗?”他听见她问。 他拿出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小心翼翼态度,以不确定地语气问:“既然你让我来决定,那么我能继续陪伴你吗?” 她像是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静默了片刻。她没有追根究底,问他留下来的原因,而是答了一个“好”字,顿了顿又问:“那么你会再一次背叛我吗?” “当然不会!” 他恨不得赌咒起誓,让她了解到他一心改过的态度,但同时又不免有一丝不解与好笑,难道仅仅因为觉得愧对于她,他就想要留下来将功补过吗? 难得她提出了这样的建议,那么这个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选择去找艾伦,毕竟他们还有协议在身,之前的相处和交流也很愉快,他能帮助自己更快的达成目的。等回到阿克曼家族之后,他自然能够给出实质的补偿。 但碧翠丝 不知怎么,在面对她的时候,在发现她愤怒过后渐趋冷漠的态度,他就说不出要离开的话。 至少在这一刻,他说不出口。 在吵完架后,彼此之间相处说话,气氛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凝结和尴尬,好在克里斯脸皮厚,哪怕她不想接话,他也能自言自语说上半天。尤其是在机甲训练的时候,他的教习态度相当积极,恨不得将脑海里的知识和经验一股脑都塞给她,把闻樱烦的屏蔽了魂片使用权限,才让他闭上了嘴。 她星网的d“拿冲\锋\枪的仙蒂瑞拉”可以说是一战成名,有包括娱乐公司、战斗俱乐部等形形的人来与她接洽不说,每次一登录星网,挑战邀请就会跟随着信鸽呼啦啦地飞到她的头顶,盘旋不去。 与人对战是最好的训练方式,闻樱偶尔也会挑一两个打上一架,用来实验她最新学到的技巧。 经过那一次被克里斯坑了的对战,她因为愤怒的情绪,使精神力打破了禁锢,有了一次爆发式的增长。按照942121的说法,“灵光”的作用不止是在学习上,精神力的锻炼同样会拥有“灵光一闪”的质变时刻,只不过比起常规的技术学习,在精神力、体质这些方面,能得到它出现的机会不多。但即便如此,这恐怕也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闻樱为此感到知足,在精神力足以与克里斯匹敌的情况下,她觉得是时候锻炼一下她废材一样级的体质了。 恰好这时,某一天夜半,她收到了西里尔的简讯,告知她机甲已经制作好了,并询问她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接收。听他的语气,大约是想让她选择邮寄的方式,懒得与她正面打交道。 但闻樱想起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一件事,在收到简讯时,第一时间钻进了实验室,过不久后,她拎着一支绿莹莹的药剂走了出来。 克里斯问:“这是什么?” “清醒剂。” “用来做什么?” 她没有答,而是说:“明天去军事系,或许会见到艾伦,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回去。” “” 克里斯不敢说话了。 其实,艾伦并不知道“辛蒂瑞拉”的真实身份,看她的样子也没有想公布的想法,怎么也不会当面把他交给艾伦。不过要是他多说几个字,那就不一定了。 再一次来到军事系所在的地方,闻樱已经没有了第一次逃离这里时的紧张情绪,变得十分放松。 估计正好撞上课间休息,路上还有许多bet出没,稀少如lp也时不时会在人群里涌现,他们的体型高大威猛,挺拔出众。待发现与之吸引的omeg信息素,不禁纷纷朝闻樱的方向看来,还有人跃跃欲试,似乎想要上前搭讪。 克里斯:“这是我见过的最差的一届lp!信息素就像被你实验室里的清水稀释了一般,惨不忍睹,没什么好看的,我亲爱的主人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相信我!” “是克拉克小姐,谢谢。” 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而是纠正了他的叫法。 就在这时,一股相当浓郁的lp信息素传来,足以让控制力低的omeg脸红心跳,甚至产生腿软想要臣服的情绪。就连闻樱都不知不觉地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西里尔。 他穿着军装制服,风纪扣严禁地扣着,伪装斯文的眼镜却不见了,以至于lp独有的雄性张力扑面而来。 “怎么不走omeg通道?”他惯常疏离的笑容里,甚至含了几分嘲弄,“不要在军事系散发你的‘魅力’可以吗,omeg小姐?” “西里尔!”她快步走向他,忽略了他的质问,以充满欣喜的口吻唤了他一声。随后,她碧绿的眼眸望着他,期待地问,“你是来接我的吗?” 周围有人喁喁私语。 “是西里尔的未婚妻吗?”“他没有未婚妻吧,没听说斯威特家族给他订下婚约。”“或许快了呢。” 又来了,西里尔眉尾飞快地挑了一下,这是他不悦的表现。但他一贯能遮掩情绪,所以旁人看见的仍旧是笑以待人的西里尔。 闻樱拨弄了一下手环,将它藏进袖子里,忽视了脑海里如铃声一样大作的男音。 西里尔带着她来到他们的训练场地,他申请了独立的训练房间——上一次艾伦发情,就是被带到了这里注射药剂。他拿出了机甲空间钮,当着闻樱的面将它放了出来。 漂亮华丽的造型,偏向于女性适合的小巧玲珑,四肢却十分修长,整体是如她眼睛一般的碧绿色调,腿弯、手肘等地用特殊材料制成,呈淡淡的象牙白,似是韧性又灵活。最引人注意的是背上那一对翅膀,渡了淡光金边,描摹出羽毛的纹路,相当精美。 闻樱仰着头看,“我能上去试试吗?” “请便。” 第93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七) 没有安插魂片,闻樱只能通过按钮操控,让机甲的手落下来,将她送进驾驶舱。顾虑到女性的驾驶体验,里面的布置温馨而柔软,比起战斗,闻樱觉得在里面睡一觉是个更好的主意。她摸索了片刻,切换成了战斗模式。 人通常对喜欢的事务都有一种瘾,在经历过多次的星网对战之后,她对机甲也有了操作的瘾,看见真正的实物机甲,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站在一旁的西里尔有些惊讶,战斗模式下,机甲的外形会产生变化,翅膀微立呈对敌紧绷状,他自然能看见。 原本以为只是小女孩想过一把机甲的瘾,做几个基础跑跳的动作就好,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在她尝试失败的时候紧急启用外部控制系统,以免她将自己摔的七晕八素,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胆。 他的眉尾再一次挑了起来,头疼地考虑怎么给她善后。 然而,当他再次将视线放到内场之时,她的表现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眼前的少女型机甲身形轻灵,无论是走路,还是跑跳都没有丝毫的滞涩感,流畅的宛如现实中的贵族淑女,一举一动都优雅十足,她甚至调皮地走到他跟前,行了一个淑女礼——屈膝弯腿,双膝交叉的动作非常考验平衡力,而她做起来却相当轻松。 别看这些都是基础动作,但能做到像真人一样栩栩如生的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别说是omeg,就连军事系的bet都不见得有这样的能力,即便他们在虚拟对战时能一枪轰飞一艘军舰,但真让他们来做这几个简单的小动作,恐怕也会操作的如同大象跳舞,笨拙不堪。 就在这时,他突然惊异的发现机甲背上的那对翅膀轻轻动了一动—— 她想飞! 他面色微微一变,冲她喊道:“碧翠丝!你没有受过飞行训练,别碰起飞开关——” 没等他话说完,她已经按下了飞行开关,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驾驶舱内,闻樱手指速度快成了虚影,心情也十分紧张,实物和虚拟操作之间的差距足有银河那么宽,普通的基础操作还好,轮到飞行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她的精神力便汹涌而出,级体质让手指几乎痉挛,才堪堪完成了操作。 西里尔只见少女型机甲像森林里的精灵一样飞了起来,向着他飞来,和他打招呼:“嗨,西里尔。” 驾驶舱内传出广播一般扩大失真的声音,少女语声轻软,却难掩兴奋之意,隐隐微颤。因为分神说话,机甲倏尔往下一坠,吓得西里尔心脏猛然一提。 “够了,碧儿!你下来!” 他发火一般冲她说道。 这次她倒很听话,就在他眼前的位置飞落,停了下来,舱门打开,她站到机甲的手心里,被送了下来。 玩得太疯的后果就是,级体质的omeg从机甲上下来的时候,双腿一软,险些扑到地板上去,西里尔准确地接住了她。因为出汗加速了信息素的分泌,驾驶舱内几乎溢满了omeg信息素,像奶油蛋糕一样微甜的气息扑进了西里尔的怀里。 他压了一腔的火气都发不出来,但温柔疏离的面具显然已经被摘了下来。 她微仰着头,冲他一笑:“好久没听你叫我碧儿了。” 西里尔绷着脸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几乎不会被她的信息素影响,但这一次,他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说起来,小时候的西里尔待碧翠丝还算不错,碧翠丝因为名字常被人叫ber,爱美的小女孩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昵称,常常缩在角落里哭泣。那时候的西里尔还不像现在这样“斯文绅士”,lp的蛮横霸气他都有,一拳揍翻一个,除了他以外再没人敢这么叫她。 但再长大一点,因为性别之差接受了不同的教育,两人也疏远了。 在军部势力庞大的斯威特家族,有着进军政坛的野心。西里尔被寄予厚望,所受到的教育相当严苛,这么一件小小的童年逞英雄的趣事,在高强度的教导训练中,自然而然被扔到了脑后。 对于她的感叹,他的回应则是冷冰冰的质问:“谁教了你机甲操作?”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在他多年的克制训练之下,被强压了下去。 他清楚的知道克拉克家的教育,omeg专属学院也不会教授机甲操作,更没有供她练习的场地。 “我的魂片。”她眨眨眼睛,“我操作的不好吗?你不喜欢?” “你哪里来的钱买魂片”他皱眉,凭克拉克家给出的零花钱,大小姐日常挥霍还不够,基本上不可能攒下来。 “唔,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跟你好好说一说,这个故事可长了。” 童话故事一样的开头,西里尔一听就没了兴趣,打断她道:“不用告诉我来历,魂片的质量过关吗?” 她想了想,“劣质品?” “我叫人给你送一份新的。” “——但用着还算顺手。”她无视手腕上的震动,大喘气地道。 西里尔的眼睛深蓝如海,哪怕漫不经心的看人都会流露出温柔之色,此刻,他用这双眼睛望着她道:“无论魂片如何,你以后还是少进行机甲操作。”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突然对机甲产生了兴趣,但是碧翠丝,你是o,机甲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以理解你一时兴起,但你不需要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精力。” 她的表现不免让他推测,她已经训练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做到这一步。 “哪怕我做的很好?” “哪怕你做的很好。” “那么,艾伦为什么可以?” “他”西里尔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你难道是为了和他较劲?” 没有等到她回答他的问题,训练室的门突然间被人推了进来。有人迈着轻快地脚步往里走,一边道,“西里尔,他们说你在唔,克拉克小姐?” 脚步声稍稍停住,进来的艾伦表情微变。 因为闻樱消耗了太多体力,腿酸发软,虽然已经脱离了西里尔的怀抱,但此刻他仍然扶着她,两人形状亲密,室内的信息素被外面的风一吹,向外流去,让艾伦闻了个正着,这样的情形着实惹人疑窦。 闻樱看见他时,非常自然的流露出与原主相同的表情,那与西里尔一样虚假的笑容,“早上好,艾伦。”随后她就转过了脑袋,对身旁的人道,“可以放开我了,西里尔。” 西里尔沉默着松开了手。 她收拾了一下仪表,边问他:“你给了他进入你训练室的权限?” “嗯。”他说完之后,似乎想到了她上一次大脑的样子,很快道,“但我想这与你无关。” “是的,与我无关。”她矜持地笑容也对准了他,“你提醒我了,我带了一件东西作为回礼。”她当着艾伦的面,将清醒剂拿出来往西里尔怀里一塞。 “这是清醒剂?”西里尔不确定地问。 她微笑,“我想,你是该醒醒脑子了。” 这充满讽刺的一句话,当即让他变了脸色,“碧儿!” 她轻轻一哼,留下句“你迟早用的到”,推开他的阻挡,盛气凌人地走了。 艾伦不知为何,自从下午看见训练室内的情形后,心里就产生了不安的感觉。不,或许还要更早,在他连输两场,一向依仗的魂片也输给了对方,甚至为此欠了西里尔一笔与魂片等价的金额之后,他的不安就与日俱增。 而半夜,他在经过西里尔的房间时,发现他似乎在给谁发送指令。他的路过,很快引起了里面人的主意。 西里尔见是他,不禁笑问,“还没睡?” 艾伦点了点头,“你在处理公事吗?” “不是。”西里尔摇了摇头,“是碧儿,omeg专属学院没有训练场地,我想她的机甲操作应该是在星网上锻炼的,我得找人看着她,不能让她胡来。” 艾伦默然须臾,道:“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提她,西里尔,白天你们在训练室” “你在担心什么?”他好笑道,“我要是想选择她作为我的omeg,十年前就可以让我父母为我订婚了,除此之外,还有阿克曼家族、亚力克斯家族、亨特家族的小姐和我一起长大的人有不少,只不过碧翠丝较为执着罢了。” 他的回答,让艾伦心里略微一定。 没错,即使他家世背景比不上这些人,最终还是要看西里尔的意愿。但——其实他仍然纠结于自己对西里尔的情感究竟是哪一种,如果不是因为双人机甲的出现,可能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件事。 而在这之前,要说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克里斯,只可惜 西里尔不知道艾伦的想法,在将人劝服回去睡觉之后,他打开了一段视频。 是星网上关于“辛蒂瑞拉”战斗的视频,令人热血沸腾的机甲之战自光脑上投影而出,呈立体模式悬于空中,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观察。 她与艾伦的那一场比赛,他同样在场,可以说从那以后,凡是她的比赛,他没有一场落下。即便遇到走不开的情况,他也会让人录制视频,在事后反复观摩。 如果说一开始是赞赏她出众的领悟力,希望能招揽到她,到后来,西里尔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就只是——被吸引住了,看着她常常因为一个基础操作失误被人笑话,但又总能打出令人惊艳的战斗,叫那些人闭上嘴巴。他就只是移不开眼睛。 即使是艾伦的战斗,于他而言都只是欣赏罢了,但毕竟他是omeg,也是他见过的最坚韧执着的omeg,所以他对他青眼相待。 但对“仙蒂瑞拉”,与性别无关,他都为她惊叹。 “她究竟是谁?” 西里尔看着视频,再一次产生了好奇探究的心情。突然间,投影里的飞行机甲做了一个起飞的动作,简洁流畅,令人赞叹,然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另一边,闻樱一回到学校,就登上星网酣畅淋漓地打了几场比赛,好像在发泄怒火。这一次,鲜见的是克里斯没有在她耳边碎碎叨叨。直到她退出星网,才听见一些直连到她脑海中的声音。 他好像在嘟哝什么,她听不清,过了半天,才听见他问:“你喜欢西里尔?” 第94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八)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闻樱没想到克里斯会直白的问出口,干脆地撂了一句,就摘了手环去了卫生间。在星网上的战斗固然不会消耗体力,但是精神力的消耗也依然让她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她冲了个澡,拿毛巾盖住湿漉漉的头发擦拭,又让机器人保姆送了一瓶草莓味的营养液来吸食,并腿曲坐在沙发椅上,用光脑刷起了言情剧。 男主角:“你知不知道我很痛苦?没错,我是帮了他,但我不知道你会因此而受到伤害!难道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和别人在一起吗?” 女主角:“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男主角:“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克里斯:“”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对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奇怪。 他碰了一鼻子灰,又不能再追问,心里和猫挠一样难受。 虽然当时她将他藏进了袖子里,但身为精神体的他,依旧能将周围的情形看在眼中。她在西里尔面前与平日稍微有一点不同,他说不出具体的差别,但能感觉得到。 “你们从小认识?”他又不死心起了个头。 “嗯。” 他心道:很好,问了句废话。 “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艾伦。”他假模假样地旁敲侧击。 闻樱瞄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克里斯立即从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你说我喜欢艾伦?” 她刚说了个“是”字,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反驳的机会,就被门铃声打断了。 自动开门键被按下,黛西从外面欢快地推门走了进来。这个时候能来找她的,也就只有黛西了。因为阶级原因,原主在学校里和同学们的关系不远不近。闻樱虽然有心和周围的人打交道,但她既要练习机甲又要学习草药知识,这座学校大概没有比她更忙的人了。 “嗨碧翠丝,我是来找你讨论出行事宜的。” 闻樱一愣,然后听见妹子用夸张的语气感叹,“你不会忘了吧!一年一次的考核啊!omeg专属学院的药剂师系,和本院的军事系一起去兰达尔星采药。我们的成绩按照采摘药草的珍惜程度来区分,他们则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顺便提醒你一句,在往年这都可以当做考核来看,但今年例外,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和我一样发情期快要来了?所以这一次,我们私底下都称之为‘联谊型考核’。成绩无所谓,找到能够照顾你终身的lp才是重中之重!” 她一口气说下来,就像给闻樱划考试重点,她听得直想笑。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黛西眼波一瞪,见对方老老实实点了下头,她又说,“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你在和谁聊天?” 闻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正想借口,就听她说:“该不会是西里尔吧!?你们在通话?” “不是他。” “那是谁?” “是”闻樱顿了下,一时半会没想出第三个名字。 黛西一副“编不出来了吧”的表情看着她,“我差点忘了,你和我情况有别,唔,不过像西里尔他们成绩出色的那一拨,可能会被派到北区剿灭狂兽。考核的时候你们估计不能在一起了。还有”她稍稍停住,神情多了两分郑重,“你小心一点,你频频去军事系的事被人知道了,最近班上的议论很多,在学校还好,出门在外可能会有点麻烦。” 闻樱若有所思。 这一次考核的时间她记得很清楚,但不是因为黛西所说的那些花样,而是因为在兰达尔星球,艾伦误食草药使得抑制剂失效,第二次进入了发情期。而这次,显然没有第一次这么好运了。 兰达尔星球分南北两个区域,北区狂兽横行,南区则长满了药草,每一年自由联邦都会派人去清理一番,防止北区的狂兽进入南区糟蹋草药。当然,北区之所以狂兽众多,却是因为这里的山峰险峻,海底深不可测,一日可历春夏秋冬四季的气温,条件异常恶劣,却也给奇珍异草的生长提供了空间——自然,这里的狂兽也更加皮糙肉厚,难缠至极。 像药剂师系的omeg们,只需要在气温温和宜人的南区,弯下腰摘一两棵小草即可,碰上难走一点的地形,自然有军事系的bet和lp为他们开路。 一出行,闻樱就发现黛西说的没错,之前她课业上表现出众也没见人嫉妒她,但这次从军事系回来后,或许是那边传来了一些她会成为西里尔未婚妻的传闻,班级里其他的同学看她的目光变得格外不友好,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普遍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不会一言不合就怼到人鼻子跟前,至多是私底下议论一两句罢了。 也有飘到闻樱耳朵里的,“西里尔根本就不喜欢她”“她自己放出的风声吗”“西里尔都没来保护小组,肯定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有一瞬间,闻樱仿佛回到了古时候的社会,omeg在社会上的地位就相当于那时候的女人们,在那里,男人踩女人,女人也踩女人,总是显得有些可悲。但这份可悲,却又是成长的社会环境所带给她们的。 甚至他们比古代的女人更紧迫,因为omeg的发情期就像一把刀悬在头顶,如果发情期到来却找不到合适的lp标记,很有可能会危害到社会,omeg协会不会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自然要将他们随意匹配给或许根本不认识的lp。这也造成了许多lp们表面上绅士温文,以照顾omeg为己任,骨子里却骄狂自大的现象。 们将营地建造好之后,他们就可以四散前去采摘药草了,每人的个人终端都接收到一份清单,从上至下,列举了每一份草药的名字、图形,以及可以获取的积分。 然而她早就将兰达尔星的地图下载到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而她的实验需要一些清单上没有的草药,于是她躲开了掠夺积分的大队人马,自己走了一条小路。 “别走太远。”手环微震,克里斯提醒她,“就算是南区也会遇到一些难对付的野兽,你没有实战经验,级体质也是一个问题,不如叫那几个lp来帮忙,反正” “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omeg?”她截断了他的话。 “亲爱的,你不是一个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omeg,你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想要人为你铲除所有障碍的omeg。”他嘴甜的道,“当然,如果我有身体,哪轮得到他们向你献殷勤?” 闻樱轻声一笑,刚想反驳他,忽然间,她的精神力警铃大作,提醒她危险的接近,同时,她听见了克里斯的声音:“小心——” 她手里有把精致的粒子枪,在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时,飞快地对准目标开了一枪,草丛里“轰”地炸开一团火焰,将周围烧成方圆三米的枯草堆,而其它地方传来了更多的窸窣声,让人心里发毛。 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克里斯已经先一步道:“是吐火蛇,战斗力e级,不难对付,但是它们通常是成群出没,你的体质做不到和它们武斗,最好将机甲召出来!” 这个时候,她顾不上其它,立刻听从他的安排,从空间钮中召出机甲,进入了机甲舱内。 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非常大,闻樱一时片刻连吐火蛇的习性都没能想起来,进入机甲后,她第一反应就是用热武器,光能炮一轰一个准,待草丛里响起数声爆炸,她才蓦然反应过来,死后自爆也是吐火蛇的习性之一,她再轰下去,就要把这块都烧起来了。 她来这里为的就是采集草药,烧光了还采什么?! “你忘了飞行。”克里斯的声音里竟有了几分笑意,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她茫然失措的模样,他磁性的嗓音微低,清晰地指挥道,“飞到高空中去,用剑刺穿它们七寸的位置,只有对准命脉才不会让它们爆炸。” 这是闻樱第二次使用实物机甲,第一次用实物机甲战斗,能将枪炮冲对地方已经是本领了得,远还没到得心应手的程度。 好在越是紧张的时候,她越能专注冷静,这一次飞行比上回要平稳顺利得多,她飞上三米高的空中,拿出了光剑,不用他提醒,就理智地开放了魂片的权限,对他说:“你做示范。” “遵命。” 这两个字如同吐在她耳边,闻樱只觉皮肤微麻,随之就像是有一个人在身后扶住了她的手臂,带领着她去操作,这种感觉让她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比在星网上所感受到的要强烈、真实得多。 “非常简单。”他磁质的声音在他们精神相连之时,甚至产生了一种震颤感,“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 第95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九) 在克里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忽然觉得脑海里被针扎般蓦然一刺,让他“嗷”地一声疼叫出来。 机甲双翅一抖,闻樱接过了飞行掌控权,边盯视着地面的状况,边警告他:“闭嘴!” 精神力攻击? 克里斯回过神来,作为精神力高于s级的他来说,精神力攻击通常都是他对别人做的事,突然尝到这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 闻樱发现对方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起来争辩,沉默的时间略有些长,仿佛在回味一般。这个想法让她汗毛竖起,眼见吐火蛇越聚越多,她不得不凶巴巴地开口,“说话!” 然后听见他一声低笑,似在调侃她的出尔反尔。不待她发怒,他凝练的精神力便分成几缕细丝,与她相触。如同方才一样似有人在背后轻拥她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 “别紧张。”他道,“你先放轻松,把控制权交给我,体会一下这份感觉。” 精神力之间的碰触,就如同有人接触到你的内心,失控的恐慌会使人高度紧张,闻樱眼下就是紧绷着一股神经。越是信任的人,才越能把更多的自己交付给对方,现在他们显然还做不到。 克里斯其实也知道,在星网上,他们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她对他的信任度都比现在要高。 她会有现在这样的表现,就是因为 他打住自己回忆的举动,一边用精神力引导她前行,一边游刃有余的给她讲解其中的细节。闻樱的学习能力可以说是相当逆天的存在,就连当年仗着领悟力压西里尔一头的克里斯都自叹弗如。 对她了解越深,他教导起来就越有心得,因此在示范了一次之后,就果断收回了精神力。 “你来。” 如果说一开始闻樱对于机甲技巧的学习还报以畏惧和试探,在星网上逐渐习惯了操作,慢慢将它视之为寻常后,学习速度就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过目不忘不难,难的是他示范性的一击之后,她能切中要领。 她下拉操纵柄,使机甲猛然俯冲向下! 机甲周身的风飒飒作响,在即将撞向地面之前,骤然一个急停,同时手中的合金剑已经一剑刺出,加速带来的冲击不给吐火蛇丝毫逃跑的机会,这一击下去,快!准!狠!将它捅了个对穿,死得不能再死了。 同时,没有爆炸声响起,意味着正中七寸。 一连斩杀了十几条蛇,闻樱将机甲悬停在空中,舒展了一下手臂。她学得快是一回事,但如指臂使的流畅感,让她有了别的想法。因为精神力相连,他操作的意识手法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刚刚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滞涩,全然不像第一次出招的人。 “怎么了?” 克里斯似有所觉,见她停下,不由问她道。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她没有斩尽杀绝,将她需要的珈蓝草周围的蛇都清理了一遍,采好草药就走出了这片区域。战斗过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毕竟在遇到危险之前,他们关于omeg的话题刚进行了一番争论,哪怕她没有说出口,但轻笑中的讽刺显然表露出她的不赞同。 克里斯打破了坚冰,问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问题:“你要珈蓝草,是为了做抑制剂吗?” 抑制剂之所以只在黑市上流通,就是因为它是违禁物品,它的出现,让omeg能够混入人群,脱离omeg协会的控制。 闻樱想要研究抑制剂,但她的账户流通情况会受家族管控,买一两支抑制剂来研究可以,别人只当你好玩,但如果大量购买抑制剂的原材料,就很有可能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了。所以她才会想趁着这次机会,用原始手法获取原材料。 但没想到,在草药方面只有基础性常识的克里斯,居然会注意到她的目的。 她迟疑着没答,克里斯也没有追问,而是道:“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么了,你是想针对omeg,制作出比抑制剂更有效的药剂。” 闻樱将空间钮收回,小心地越过即将长到人腰部的杂草,摇了摇手环问,“你怎么知道?” “看多了就猜到了。”他不紧不慢地道,“我对你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但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在这方面你从来没有避讳过我,我想要了解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但,我始终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别问。”她翻了个白眼,“通常这个时候问的问题,都会十分讨人嫌。” 克里斯听了大笑,正色道:“嗯,确实,问出这个问题,你大概又会想打我了。星际之神卡洛斯可鉴,我好久没这么紧张地提过问题了,上一次还是在议会那群老头子面前。” 本来阻止他的人,又忍不住好奇催促,“快点!” “我想问的是,你当时夺走艾伦的抑制剂,是为了什么?” “又是艾伦?” 见她似乎想发脾气,他摇了摇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本不该抓着不放。但正因为大概了解到你是怎么样一个人,才不能理解你会这么做。你想做出超越前人的抑制剂,说明你对omeg的现状不满,那么对于和你一样想要打破陈规的艾伦,你为什么会阻止他?”他的语气充满困惑,说完之后,又状似正经地道:“你要是不高兴,不回答也可以。但它藏在我心里很久了,一定要问出口。” 闻樱:“” 这是耍无赖吧。 但这一次,她听到问题后就觉得有些惊讶了。 克里斯的性格其实相当随性,并且热衷冒险和刺激,所以叛逃家族、成为星盗,哪怕变成了魂片都能随遇而安,这次,他在回归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迫从艾伦手上转手到了她这里,换成普通人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早就意志消沉了。但他无所谓,又或者说他自己又重新找到了其它的乐趣。除了他以外,这世上未必有第二个lp会在知道她omeg的身份以后,会教她打架了。 他这样的人,说好听了叫随和,说白了其实就是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 别看他差点害她输了比赛之后表现的这么诚恳,她其实怀疑他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只是因为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才好生好气哄她罢了。 这么一个人,居然耐着性子开始探究起她来了? “其实你猜的不完全对。”她想了想,原本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这会儿却已经平和下来了,“我想制作的不是抑制剂,而是能根除omeg发情的药剂。” “什么?” “你不是omeg,不知道我们的处境。omeg受协会管控,但更早以前,管控得并没有这么严厉。只不过当年有人做了和他类似的事情,险些引起了动乱,才出台了更严厉的管控条例。你们当然可以用lp的角度去同情他、关照他,但如果他的身份被揭穿,协会还会再做什么?到时候,谁来同情比他更可怜的omeg?” 克里斯的情绪一凝,听她缓了缓语气继续说:“你们想的没错,我当时抢夺他的抑制剂,就是想要揭穿他的身份。这件事很难懂吗?就好像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误判你是智能,导致机甲战斗险些失利一样。如果他真的成为军人,在别人对他身份不知情的情况下,难道就不会出现错误的判断?” “其实我也不甘心,凭什么被lp们压制着,到头来还要为你们这些自大的lp考虑?!但如果他引起混乱,除了你们以外,死的还有无辜的bet们,再构想的可怕一点,如果前方阵线溃亡”她轻吸了一口气,“我理解他想要反抗命运的心情,我也一样,但除此以外呢?信息素的出现,bo的分类,才是真正问题的根源!当年人类是为了繁衍和生存,才会改变了构造,让男性也能够生子,让人类的基因变得更优异。但现在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裹足不前意味着自取灭亡,哪怕是为了你们成天吹嘘追捧的‘发展’,我们也必须要摆脱这与野兽一样的交\\媾本能了。” 克里斯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是的,几千万年前,人类还是只有男性与女性的区分。但他们从出生起就接受了bo的性别区分和在此基础上延伸出的观念,他见过许多反叛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如她一样跳出所有的框架,做出了这么一个充满野心的构想。 就在这时候,他们恰好路过了一对中的吐火蛇,因为正彼此纠缠,竟无法分神来攻击擅闯地盘的他们。 正当他为此陷入深思的时候,忽而听她道:“刚刚谢谢你了。” 看见吐火蛇,也提醒了她刚才发生的战局。 无论克里斯抱着什么样的出发点,她都不能忽略他的帮助。如果没有他在,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战斗时,她未必会这么从容,很可能会进行一场苦战。吐火蛇的火中有蛇毒,如果燎到人的皮肤,就会慢慢渗透,蛇毒累积到一定程度,会使人也跟着自燃。如果她反应不及,没有及时进入机甲舱,就很有可能受伤。这都是长时间的战斗经验所带来的,她难以弥补。 “我的荣幸。” 这一次,他说的格外真挚。 在他们看不见的北区,有一场混乱正在展开。 起因是艾伦误食了某一种草药,致使抑制剂溶解,发情期提前,散发出浓烈的信息素,几乎传遍了他所在的地方。 抵抗能力差的lp们已经失去了理智,脑海里只剩下本能的念头,一个个面色狰狞地朝艾伦扑去,如果不是西里尔挡在前面,艾伦早就被人抓住了。 饶是镇定如西里尔,在信息素的引诱下,理智都逐渐崩溃,他一边顶着压力,一边冲艾伦喊道:“你到底吃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艾伦打着颤说话,“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它看起来很珍贵,所以我” 那次对战让他欠了西里尔一笔巨债,他不想欠对方,所以想在考核的过程中采摘珍惜的草药换钱。但他对草药的认知都来自于书本,才会在尝试的过程中误服了和溶解剂效果一样的草药叶子。 此刻,他脸色通红,眼神微缩,恐惧地看着昔日的同窗好友。他浑身像烧起来一般难受,因为失去了武力,仿佛只能任人宰割。 在他身前挡着的西里尔因为和本能作对,挣扎不已,就在他几欲崩溃之时,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句“你迟早用的到”仿佛再一次从耳边划过,他来不及为她的预知赞叹,立即从空间钮中取出了清醒剂。 一针剂下去,他的头脑登时清明了许多,和本能对抗的压力轻了许多,只用专心阻止眼前这几个lp的进攻即可。然而他神色刚一缓和,就听见了森林不远的位置,传来震天摇地的响动,犹如有巨人用双臂撕裂开地面。 这是—— 西里尔面色大变,兽潮! 第96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 狂兽所过之处响彻云霄,西里尔不得不大声怒吼:“所有人召出机甲!立即撤回南区防线!” 能被派到北区来的都是极为优秀的军事系学生,以lp为主,约有二十多人,作为先锋部队,在南北区边界线清理战斗力一般或中上的狂化野兽,探测并判断本年北区狂兽的强弱程度。在大部队帮助药剂师系的学员们完成了课业之后,才会正式开始剿灭清理的活动,因此他们可以说是且战且走,遇到兽潮只要当机立断往南区的方向跑就是了,那里自有军事科技部署下的拦截防线。 但是现在,因为o们都进入了理智全失的阶段,与狂化的野兽近乎没有差别,哪里还能分出精力判断情况危险? 西里尔作为带队长,一声令下,响应者却寥寥无几。他情急之下,猛然捏碎了注射针剂的外壳,将已经用空了的清醒剂碎壳丢到了一旁。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大意! 如果他能在碧翠丝的提醒下,准备足够多的清醒剂,那么在发生动乱之后至少能找到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然而,他过于自信艾伦的自控能力,从没想过他失控的可能,也没有准备紧急处理方案,才会陷入这样的绝境! 西里尔一肘挡住了同伴毫不留情的攻击,无法分神召唤机甲。 就在这时,有一人对他喊道:“队长!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通知了南区的人,让他们前来救援。但按照狂兽前行的速度,我恐怕他们救援不及,我申请去前方阻拦狂兽!”这是队伍中一位在lp中脱颖而出的bet——真正的几乎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因此他早已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但他深知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西里尔郑重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个人怎么抵挡的住狂兽群?尤其是他所使用的是级机甲,即没有智能的机动协助,恐怕不出片刻就会淹没在狂兽群里! “我知道。”bet的目光坚定,没有任何多余累赘的话语。 “好。”西里尔定了定神道,“拜托你了。” 立刻召出机甲,大步迈向兽群。他离去的背影毅然,阻挡在同伴前方的姿态犹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峰,坚不可摧。 然而实际上,哪怕这一阵兽潮同样是因omeg的信息素而起,规模并不大,也不是一架级机甲能够低档的!粒子枪、光能炮诸多武器一一上阵,才能勉强抵挡得住一番攻势,很快热武器弹药告罄,他只能用双刀抵挡! 原本被热武器震慑的野兽,立即蠢蠢欲动,有好几只躲过了封锁线,朝后方奔跑而来! 猝然回头,却无法回救。 一直密切注意前方动向的西里尔瞳孔骤然一缩!他显然还无法从lp的围攻中脱困出来,召出机甲对敌。 如果因为他错误的决策,导致小队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哪怕还能活着回去,他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从这一战的失利阴影中走出来。他无法想象,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他身前的不是十几人,而是成千上百万的士兵 没有时间任由他去想象。 巨齿虎兽移动速度最快,眨眼之间就已经靠近了他们,瞄准了近在眼前的猎物,凶狠地一扑!他抓住了最边缘的lp,即将将他撕碎—— 西里尔一怒之下揍晕了疯狂扑向o,利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将机甲召出。 然而从空间钮中召出机甲,再到他进入机甲舱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哪怕只有几秒钟,也已然来不及将同伴救下! 就在虎口对准了lp,两边尖利的巨齿,口中诞液悬挂欲滴之时,蓦然间,从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轻松地抓住了其中一颗巨齿,猝然拔断! 巨齿虎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吼! 而那只手的主人,将拔断的巨齿在日光扬起,如刀光的锋芒一闪,骤然对准巨齿虎兽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刺了下去! 它骤然张大了血盆大口,发狂般的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西里尔震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这是斯威特家的机甲,背后腰眼的位置有着斯威特家的标志,就在前不久,他将它送给了一个人。 “——碧翠丝。”他进入机甲舱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停在半空之中,惊怔不已。 纤弱如少女的机甲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一举消灭了最大的威胁后,她抬手漫不经心地用臂肘间安装的粒子炮轰碎了其它几只狂兽。而后,她终于转身朝他看来。 “你怎么会来北区?”他问。 她没回答,而是朝他扔来了一样东西,那光芒如流星般一闪,他长臂一伸准确接到了。 晶莹如宝石的液体在针剂的管身中流动,他只一眼就分辨了出来,眼神复杂,“抑制剂?为什么” 她扫了一眼艾伦,哪怕有西里尔为他争取时间,他拖着敏感的身体也走不了多远。她道:“我是想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但不是在战场上。” 她的声音像所有的omeg一样的轻柔,无形之中却十分有力道,隐隐还带着一丝令他难堪的理所当然。 不久前,他被碧翠丝那一句“迟早用得到”所激怒,以为她是在讽刺他遇到了艾伦之后头脑发昏,可是直到遇到了眼下这样的镜况,他才瞬间明白了一直以来对她的误解。 眼见她冷不丁转身要走,他立即喊住她,“你去哪儿?” “那个bet快撑不住了,我去帮他。”说着,机甲精灵般地双翅一拍,如疾风般掠向了兽潮。 苦苦支持,已如被狂风骤雨打落的一片树叶,飘摇在空中。闻樱料到他们肯定申请了救援,因此对热武器的使用毫不吝啬,一顿狂轰异常精确,且悍勇至极,简直看不出是omeg所为! 那位bet在她的带动下,重新燃起了希望,战斗的动作重新变得凌厉! 当然,闻樱的经验远还没能支撑的起一场对阵狂兽的战斗,是克里斯的精神力与之相接,才充分发挥出了s级机甲的优势。 两人经过多次磨合,早已默契十足,在外人看来,少女型的机甲却有着相当凌厉的攻势,忽上忽下的身法动作流畅,激射而出的火力卷起飓风,怒红了眼的狂兽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在她的攻击下兽血飞溅,直叫人热血澎湃! 不远处,西里尔已经将抑制剂丢给了艾伦。艾伦虽然虚弱,不至于连注射一支针剂的力气都没有。 他自己则进入机甲舱内,将纠缠斗殴的lp们尽数打晕,同时清理狂兽群中慌不择路逃脱的“漏网之鱼”,直到救援人员的出现。 南区安全站,闻樱谢过bet倒给她的热水,轻啜了一口,对他笑笑。这位男性bet脸色一红,将探究好奇的目光压了回去,为了表达尊重,他没能拿“omeg为什么会有机甲,出现在北区”这样的问题拿来问她。 他的视线转到了他的队长身上。 西里尔的形象已经一改往日的模样,在战斗过后显得十分狼狈,他平日一丝不苟的金发凌乱地落下来,有几缕遮到了眼睛让他非常不适,一再扒梳头发。这次出事,显然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以至于他情绪很是低落。但敏锐还在,bet一朝他看来,他就与之对视了一眼。 l立即明白了,说了声:“我先去看看艾伦”就忙不迭走了。 他走之后,休息室陷入了凝滞的气氛之中,寂静极了。 “对不起。” 低沉的,带着懊悔的声音响起,他脸庞上的表情显得恍惚,稍一定神才继续道:“还有,多谢你给的清醒剂。” 旁边传来意料摩擦的窸窣声,原来是闻樱起身走到了他身前。 西里尔垂着眼睑,几乎能想象的到她讽刺的笑容和对话,就像那次把清醒剂丢给他时一样。但等他抬起头,还没能看清她的表情,就见她弯下腰来,板过他的手臂,将他松开了的绷带再一次系紧。 她的指尖有些凉,不留神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不禁将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碧儿。”他低声唤她,有别于素日的疏离,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温柔。有许多想问她的话,在这一刻,突然都不想问了。 “你准备怎么办?”她反倒开了口。 “什么?” 她只说了“艾伦”两个字,就让他明白了。 救援人员到的时候,战区弥漫着未能完全散去的o们,哪怕艾伦在注射过抑制剂之后已经能很好的掩饰住自己,但lp们只是一时失控,并非失忆,再加上事情的发生必然要给学院一个完整的交代,所以艾伦已经不可能再军事系读下去了,很有可能被转到omeg专属学院。 但凭着斯科特家族的权势,他想将事情压下去也并非不能,所以她问的是他的态度。 他摇了摇头道:“我会如实向上报告。” 她没有任何高兴的反应,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这反而让他一愣。随后听见她又道:“我会操作机甲的事情,你不许对别人说,尤其是克拉克家族的人。” 刚刚在北区,她在克里斯的提醒下,赶在救援人员将至的空间飞回了后方,并退出了机甲,因此没有被救援人员注意到。 否则,不管她是不是在救人,omeg操控机甲还阻住了兽潮,这在社会上必会引起轩然大波,至于结果,很有可能是机甲被没收,她提早接受婚配的结局。 她想到了的事,西里尔自然也想到了,如果是在这之前,他很有可能认为比起机甲操作,婚配对她来说更加重要,但现在——他很快答应了下来。 西里尔第一次认识到omeg也能有这样凌厉的操作,或者说,碧翠丝是一个让人惊叹的例外。 虽然碍于西里尔的原因,参与在其中的lp们没有将具体经过传开,自由联邦学院的学生们依然不知情,但艾伦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次的过错,会对他的人生造成多大的影响。 在西里尔将经过写成报告,反馈到学院层面之前,他先找到了他,恳请他能为自己隐瞒。 他犹豫着说:“你当时说,如果我愿意,你会是我的选择” 其实他已经决定好了,他是omeg的性别无法变更,与其一直使用抑制剂,不如找一个lp标记,标记过后,发情期的问题也能得到很好的解决。更何况这次的事,单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没办法留下来。 他不甘心一路奋斗到现在,竟然还是逃不过嫁人生子的结局。 “艾伦。”西里尔看他的目光变得十分陌生,相当直白地道,“我一向非常欣赏你的聪明和斗志,但我不希望你用错了方法,也不愿意成为你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如果你在这件事发生之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我想,我需要考虑你是否适合与我并肩而行了。” 艾伦猛然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见他大受打击的样子,西里尔缓和了语气,“你先好好静一静,仔细想想下一步怎么走,我会延迟一天提交报告书,给你时间。”到底相处了一段时间,又是对方陷入低谷的时候,他虽然决定了要如实汇报,但不代表在这个节骨眼上咄咄逼人。 艾伦见他态度强硬,不得不咬牙离开了。 西里尔在他走后有书写了两行字,然后停笔揉了揉额头,脑海里思绪万千,回放最多的就是碧翠丝在情急之时出现,击溃了巨齿虎兽的情形。 他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了空间钮,将魂片与光脑相连接。 画面一闪,显示出她飞向兽群,以及随后的战斗场景,他当时忙于处理后方的事情,没来得及去看,于是让智能录下了这一段。 他的眼睛如深蓝的大海,以前所未有的温柔目光望着画面里的人,专注于她的一举一动。 然而越是回看,他越是觉得不对,她所有的动作,都与另一个人有着越来越多的重合,他蓦地屏息,同时调出了那个人的战斗场景,进行匹配。 不久,89的高度重合,显示出刺眼的红色。 “辛蒂瑞拉!?”他腾地站了起来。 第97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一) 闻樱从兰达尔星回来之后,就将采摘的药草分门别类,珍而重之的先收放好,在需要的时候再一一取用。其实在原轨迹里,多年以后曾经有人往消除信息素的方向进行过研究,但他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住了,他遇到了一个坎,而这个坎终他一生都没能迈过去。 但闻樱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也并非无的放矢,有了前人的经验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至少前面的那一段路她不会遇到太大的困难,而那个难倒对方的关键,她还有“灵光”可以借用,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但至少有实行的机会。 克里斯见她专心致志投入到科研大业中的模样,不由看住了。如果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学习很认真,那么在知道了她做这些事的目的之后,就不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在这之前,无论是阿克曼家族为他加身的光环,还是他长久以来的经验,亦或者lp的身份,都让他在对着她的时候,有一种如同怜爱小动物一般的感受。 这并非是贬义的说法,而是他愿意忍让她,关心她,纵容她。他固然欣赏她的才能,但依旧会处在一个大人的角色里,用极具理智的状态去对待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因此,她希望他教授机甲技巧,他便会教授她,她判定他的行为是“背叛”,那他就是背叛,他的思路跟着她的走,但不代表被她打动和说服,只是一种面对不那么熟悉、却又令他有欣赏之处的人的一种礼貌和纵容。 可是现在,他换了一种目光去看她。 他明白了,她和他曾经见过的每一位omeg都不一样,哪怕是才华横溢者如艾伦,或许因为生长环境苛刻的原因,都比不上她通达。而她在机甲方面的天赋卓绝,在药剂上又不遑多让,平日在上面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别说是omeg,许多勤劳的bet都要自愧不如。 这样一个人,足以他矮上三分,用微微仰慕的视线去注视。 但很显然,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没有打动闻樱,反而阻碍了她的研究,所以她道:“你没事做的话,不如帮我个忙。” “乐意之至!” “你连接星网,帮我看一看西里尔那边的情况。”她一直很坚决的表情上,出现了些许犹豫,“他说要如实报告艾伦的情况,但这两天我没看见任何相关的报道出现,如果omeg出现在自由联邦学院的军事系,应该会在社会上掀起波澜。不过也有可能遭到学院冷处理” 克里斯没料到会接受这样一个任务,他忍不住问:“你是为了维护秩序,才这么关注这件事?” “不,我又不是秩序警察,以维护秩序和维护正义为原则。”她被逗笑了,手里的药剂也放了下来,“放松点,不要因为我讲了那么一番大道理,你就把我当做公知来看了。我是想看看西里尔会不会反悔,他答应了我的。” 她最后强调的那句话,让克里斯蓦地心里一沉。 她在做实验的时候最不喜欢思路受人打扰,用她的说法,就是影响她“灵光一闪”的出现。可是眼下,她分明就在专心实验的中途,开起了小差,而转移她情绪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西里尔。 他不由想起上次被她岔开的那个问题。 但他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在心里产生疑虑的时候,想方设法也要了解清楚。 于是他问:“你喜欢西里尔?” 这一次,她理所当然的,回答的格外迅速,“不然呢?难道我还能喜欢你吗?” “当然,他可没我好。” “嗯?”她明显的一愣,然后眼睛弧度一弯,忍不住笑道,“别开玩笑了。啊虽然你说过自己是人类,不过在我看起来,你就是雾蒙蒙的一团啊,或者你更喜欢金属小手环的状态?” 这两个都不是人,不具备让人产生心动的感觉。 不得不说,她过于直白的话,立刻让做春秋大梦的克里斯清醒了过来,想起自己还藏身在魂片中的他只觉被狠狠地射了一箭,鲜血直流。 他立即跳了起来,“你去搜!克里斯˙阿克曼!肯定能看见我不少照片,唔,我还获得过联邦学院的优等生荣誉奖章,那一次最终我和西里尔对战,他还是没能赢得了我。”他无不得意的说。 如果不是听见她的话,他险些忘了至今都没能将他的真正身份告诉她,一开始是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后来,习惯于以完全陌生的状态和她相处,他便也不愿意刻意去提醒她,哪怕这会延缓他回归的时间。 但是现在,他必须要站出来说了! “克里斯˙阿克曼?”她重复了一遍。 “没错!” 他一向厌恶的姓名,在她口中说来竟是这么悦耳,他恨不得将这个名字输入她的脑海里,取代西里尔的出现频率,立即竖立起光辉伟大的可靠的男人形象! “啊我知道”她在他欣喜的情绪中,缓缓地道,“那个万年留级生。” 克里斯:“???” “据说一直没能通过学院考核,所以迟迟没有从低年级毕业。” 克里斯:“” “小时候你还对我跳过狗熊舞,大狗熊大狗熊的叫我,可能你已经忘了。” 克里斯:“” ,我选择死亡。 因为闻樱沉迷于对药剂的研究,连机甲锻炼都先扔到了一边。以至于急于求证的西里尔去网上找人,却怎么也等不到“拿的辛蒂瑞拉”上线。 他不敢相信这两人会是同一个人,辛蒂瑞拉在他心中是绝对的强者,大多数人对她的猜测就是lp。而碧翠丝则是一个童年时的玩伴,柔弱惹人怜惜的omeg,如果不是刚与她经历了一场战斗,看过她见了血后肃杀的模样,他绝不会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巨大的反差给人带来前所未有的感觉。 哪怕碧翠丝阻挡兽潮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强大,他都忍不住会认为,是有bet帮助的原因,亦或者是她驾驶的s级机甲很出色,她对敌的时间不长等等。长年固有的想法遭到了冲击,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这是假的,然后反复被事实所提醒,就在这个阶段,他得知了她很可能是辛蒂瑞拉的事实 一重接一重的“真相”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陷入过于震惊的情绪之中,一时之间,连报告书都被他忘在了脑后。 但——除了惊讶的情绪之外,他同样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如果她们是同一个人,她却没有告诉自己,那么他在她心里的地位究竟如何?所以他犹豫是否和她通话,宁愿去找辛蒂瑞拉求证,也没有给她发一封简讯。 在找不到辛蒂瑞拉的时候,他想到了那家斯威特家族旗下的训练馆,他连接上了通讯,对负责人道:“将所有辛蒂瑞拉的资料给我传一份,尤其是她的登录端口。” 这是要查真人的意思了。 负责人觉得惊异,半晌才道了一声:“好的。” “对了。”他微顿,语声不觉低了下去,隐有两分不自知的柔和,“如果她上线,立刻告诉我。” “是。” 负责人在对方挂断了通讯之后,猛然觉得忧心忡忡,西里尔少爷之前虽然好像十分欣赏辛蒂瑞拉,但也没有想见她的说法,还记得上次,他不是还说对方很有可能是某个家族的私生子,会牵扯到许多麻烦,不要牵涉进去吗?如果对斯威特家族无用,他何必去了解对方的真实身份? 忽的,负责人想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西里尔少爷该这不会是网恋了吧?! 西里尔不知道这位负责人在见过他反常之后的腹诽,获取她的星网信息后,斯威特家就有足够的权限去查看特等星以下的家族成员情况。就在等待信息查证的过程当中,他收到了一份匿名的信息。 打开来之后,是一段音频。 “你当时夺走艾伦的抑制剂,是为了什么?” “你想做出超越前人的抑制剂那么对于和你一样想要打破陈规的艾伦” “我想制作的不是抑制剂如果他的身份被揭穿谁来同情比他更可怜的omeg?信息素的出现,bo的分类,才是真正问题的根源必须要摆脱这与野兽一样的交\媾本能” 碧翠丝的声音他一听即知,但其中的内容却大大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无法想象,当他认为她是因为嫉妒因为自私,甚至威胁她为艾伦保密时,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lp一向自大,除了社会环境,信息素也占了一部分的原因,但自大如西里尔,也意识到了在这个问题上,他比不上omeg。 西里尔突然坐不住了,想去找她。 他坐进磁悬浮车里,恰好听见了这个音频的结尾,并非是碧翠丝的声音,而是来自于一个男人,似乎正是将它发送给他的人。 “嗨,情敌,把这段珍藏的话放给你听,我也很舍不得。但看着愚蠢的你和愚蠢的我一样误解她,我又不太高兴了。听完以后惊讶吗?是不是觉得身为一个lp,在大局观上还不如一个omeg?如果有这个想法,那恭喜你,你还没从bo的桎梏里跳出来,放弃吧,你配不上她,噢,当然,这不是说我就能配得上她了总之,你承诺要做的事情没处理好之前,别来见她,谢谢。” 这废话连篇的语气和习惯,隐隐竟有些熟悉。 实验室里,闻樱看着手里那只蓝莹莹的针剂不语。 “怎么了?” “没有实验体”她蹙了蹙眉,她觉得药剂还不完善,但如果没有人来描述注射后的感受,显然药剂无法得到完善。 克里斯建议:“不如找只小白鼠碧翠丝!” 他震惊地看她一针给自己打了下去,动作之果断,比她用虎牙扎死那只巨齿虎兽的时候更甚。 她道:“正好我的发情期快到了,先试试。” 第98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二) 仿佛感受到冰凉的液体在血管中流过,溶解于身体之中,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变化,闻樱背后忽的泛起凉意,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现在才知道害怕?”克里斯问。 “我怕我死了,你永远都要被困在魂片里。”闻樱说道,“对了,你什么时候走?难道准备永远待在我这里?” “我陪着你,不好吗” 他尾巴上的“吗”字还没说完,就被她举到了实验使用的酒精灯上,360的火温烧得金属片滋滋作响,克里斯头皮一阵发麻,“嗨亲爱的,好好的动什么气呢,我需要时间,等时间成熟我就可以离开了。” 闻樱狐疑地问,“不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他没有一口咬定,而是给出了让人较为信服的答案,“如果有需要,我答应你会向你请求,好吗?” 她在他肉麻兮兮的腔调之中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永远也别麻烦我。” 两人说完话,她正好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离开实验室,却突然听见克里斯喊住她:“你等等!” “怎么了?” “你的体温不对,它在升高。” 魂片能检测到主人的身体情况,克里斯也暂时充当了一回家用医生的角色。 “多少度?” “现在是41度。” 对于大宇宙时代的人来说,41度也属于正常温度,但闻樱的体温是38度,突然升高了3度已属异常。她找出实验记录本,把情况如实记录好,才将本子一揣白大褂的大口袋里,拉开了实验室的门。 不知为何,她脑袋有不到一秒钟的晕眩,以至于没有接收到克里斯再一次的提醒。 “现在是33度——” 闻樱走出实验室时,被外面的光刺了一下眼睛,加重了她的晕眩感,在她的抬手遮挡下,日光照出的光圈转开,她突然看见了站在阳光下的西里尔。 他笔挺的站立着,淡色的金发服帖着头皮,比起在兰达尔星北区那副狼狈的模样,显得精神奕奕,光彩照人。 周围有不少路过的omeg,发出惊叹声,喁喁私语交换着情报,目光在他和闻樱之中走了个来回。 但现在,这显然不能提起闻樱的兴趣,她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想回寝室洗一把脸。 “碧儿。”西里尔走近两步,唤她道。 想起那一次她去军事系找他,两人的角色仿佛倒了个个儿。 因为不适,她语气也不太好,“你来这做什么?” 西里尔一顿,大约是从未见过她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以至于他没能反应过来。 “我来找你是为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被闻樱抓住了手腕。 她眉尖一蹙,轻吸了口气,不由分说就把人拉走了,引起沿路omeg的巨大惊叹。 好强势的omeg! 她一路把人拽进了空教室。这是一座训练身体力量的场馆,闻樱常在这里锻炼提升体质,但omeg专属学院里的训练馆,大约是所有学校里闲置率最高的了。所以偌大一座场馆,里面空无一人,正适合他们避开人说话。 “我想和你说一声抱歉。”西里尔察觉到她好像莫名生气了,先开口道,“之前我对你的了解不深,所以曲解了你的行为,我没想到你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碧儿,我想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又长又诚恳的发言,对于lp来说简直石破天惊! 要知道,即便是她救了他的那一次,也没让他说出这么长的话来,只是“对不起”和“谢谢”罢了,这对于一向好强要面子的人来说,已经十分不易。 然而对闻樱来说,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感到一头雾水。 忽而,她听见脑袋里传来一声“嘿嘿”的笑声,她用精神力与克里斯交流:“是你做了什么?” “没有!” 克里斯拒不承认。 他发那段录音的初衷,就是为了催对方赶紧将艾伦的事情办好。但他确实迟疑过是否要将它发给西里尔。他只是想到或许那段话,她最想告诉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眼见她陷入困扰,万一西里尔一个头脑发热,又做出让她难过的事情,后患无穷!所以他一狠心就将录音发了过去。 发完他就后悔了,尤其是看见对方这么急切地过来找她,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件蠢事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道歉?”闻樱终于将注意力转回到了西里尔身上,问他道。 “不,我是有一件事想向你确认。” 他低头凝视着她,深海般的蓝眸泛起波光,喉头微动,才在她疑惑的眼神中,点开个人终端,将相匹配的画面直接播放给她看。 两个机甲小人在半空中做出杀气腾腾的打斗姿势,一台是星网中的普通机甲,另一台是特制机甲,外型截然不同,但做出的动作却如出一辙。因为他手腕的移动,画面出现了微闪的不稳定现象,但足以让闻樱看明白。 她“唔”了一声,没说话。 实际上,她觉得不太舒服,不知是不是体温升高的原因,额发间出了腻汗,让她有些分神。 “星网中的那个辛蒂瑞拉,是不是你?”西里尔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是我。” 她回答的干脆坦然,西里尔反而迟疑了,“真的吗?辛蒂瑞拉是在斯威特家的训练馆中训练,她会犯基础错误,但领悟能力却很高,最关键的是,她是在近期出现,迅速崛起,战绩可观” “为什么是近期,你想不明白吗,西里尔?一个omeg出现在军事系,你非但不觉得不对,还处处维护他。你说我是和他赌气,对,没错,我就是和他赌气,他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但在现实中,我的体质确实无法让我尝试,况且我既没有场地也没有教习,所以只能去星网训练。” 西里尔蓦地一怔。 辛蒂瑞拉第一次的战斗记录,就是在地下赌斗里赢了克里斯,他事后确实查证过,一开始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但她贿赂了武斗馆的老板, 而在现实中,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在他的威胁下,向他讨要了一台机甲。 “你的魂片是” “艾伦那里赢过来的。” 这一刻,她不再在他面前故作温柔可人,像摘下了面具的小姑娘,得意地挑着眉毛,却美丽得令人更加炫目。 “那么” 西里尔还要再说什么,闻樱却已经烦了,她将做实验的白大褂脱了朝地上一扔,“既然你不信,不如直接打一场,辛蒂瑞拉的风格你了解吧?” 话音一落,她的腿已经一击而出,凌厉地扫向他的底盘。 “o!”克里斯发出惊叹,“甜心,你打归打,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体温升高至49度,超过正常温度,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冷静” “闭嘴!” 这一句她烦躁地说出了口,以至于西里尔微微一懵,简直不敢相信是从她口中而出的,但这与他所欣赏的辛蒂瑞拉却又十分相似。 西里尔是猝不及防之下接了招,但也展现出了军事系高材生的水平,对别人来说难以躲过的攻击,于他而言却非常轻松。将近2s级的精神力和s级体质,代表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钳制住闻樱。但除了一开始的吃惊之外,他确实如她所说,留神观察了她的打斗风格。一上来就是猛攻,与辛蒂瑞拉的打法非常相似,后来无论是眼神的凌厉专注,还是对上他都毫无惧怕与怯场的表现,都与她无异。 此时,他的理智已经有99确认了她们是同一个人。 这个结果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让他心跳倏尔快了一拍。其实早在她在他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救下了他的同伴时,他就隐隐对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变化,这个变化让他觉得十分新奇。当初哪怕是艾伦,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挑选了一个相对较为合适的未来伴侣而已,但他从没试过动心的感觉。 “你就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记得他在星网中与她打过招呼。 “你是在质问我?”闻樱一个诱招,实打实击中了他的小腿,只是他腿部肌肉坚硬如石,反而踹得她一阵脚疼,只能咬牙道,“如果告诉你会怎么样做?说‘你是omeg,训练对你毫无意义,不如找个人嫁了’?” “你说的没错”西里尔轻声一笑,还待再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不对。 空气中从刚刚开始就弥漫着omeg信息素的气息,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她在的缘故,加上运动加速了血液循环,所以气息格外强,但越来越多的信息素,勾动得他的腺体中也源源不断地分泌出lp信息素来。 两种信息素勾缠,不断牵引着彼此。 闻樱的攻击越来越慢,犹如陷进了棉花里,怎么出招都没软绵绵的不具备力道。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或者说,一开始她就已经发现了不对,但这在可控范围之内,是她研究药剂时就预料到的反应。但是现在—— 西里尔刚刚察觉对她动了心,自然愈发敏锐,也愈难抗拒她的信息素,那就像是一种极致的诱惑,甜美的气息让他情不自禁地沉醉,“发\情\期?”他咬着牙忍耐,不确定地问。 “我也不知道!” 闻樱看他额头青筋贲张,察觉到场面失控,止住身形,准备调头就跑! 然而强烈的诱惑如同磁石,lp无法忽视她在他眼前晃动的存在感,那如同一幅黑白的画中,唯独她的颜色鲜明灿烂,没有人能够忽视! 在理智如弦嗡地一声崩断之时,他已经不自禁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强行将人拽进了怀里。刚才两人的对打,他至少留了三分力气,这一下却是极具力度的钳制,将lp的霸道表露无遗。 “西里尔!” 闻樱猛然喊他,但她以为很大的声音,喊出口以后却是异常的轻和低,只比猫哼哼要高一点。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发烫,使她腰间的肌肤变得格外敏感,脊背微麻。 她从来只在信息记忆中了解过信息素的作用,现在才真正感受到了信息素的不可控制,lp的气息仿佛在侵蚀着她的大脑,劝她对他臣服。她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理智,勉强地思索:难道真的是药剂失败,发\情\期提前到了? 西里尔明知道这个情况不对,极力克制自己,但在艾伦的信息素之下尚能抵挡片刻的他,却越来越无法拒绝属于她的信息素的诱惑,想要标记的越来越强烈,致使他探到了她的颈后,去寻找腺体的位置。 闻樱只觉背后蓦地一凉,有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恐慌感骤然袭来。 不行!这样不行!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有片刻的清醒,将身前意乱情迷的男人往外一推,跌跌撞撞地向里面跑去,场馆里有小房间,比起向外跑,锁上房门阻挡失控的lp显然更合适。 但比起o却比平时更具威胁,西里尔不过一个大步迈过来就抓住了她的手臂,眼看就要重新制住她。 ——而门距离她还很远。 就在这时,她的手环在灯下微微一闪,空间钮发出了感应的亮光,能源激发,机甲骤然平地出现在场馆内。 第99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三) 机甲出现的刹那间,机械手指猛地一攥,扬手一拳将西里尔揍飞了出去! 少女型的机甲四肢看似纤细柔弱,但金属材质的坚硬程度令人望而生畏,在克里斯愤怒而失控的操控下,这一拳砸出去的力度,足以让普通的lp陷入昏迷状态。 而机甲面前强悍的lp被击倒在场馆的地板上,腰腹如受陨石撞击,他气血一阵翻涌,猛烈地咳嗽起来。西里尔长年接受家族锤炼,比起普通的lp还是要好上不少。巨大的冲击,让他的神志有了片刻的清醒,没有再去捕获那引诱他的omeg,而是看着她被机械手臂以近乎温柔的姿态送进了驾驶舱。 原本还欲再次与他对峙的机甲,在她安全地被送回之后,背后双翅一收,自动调换了模式。 奇怪的是,他没有看见她有任何开启机甲的操作,那么,机甲是怎么被启动的? 机甲舱内,里面的布置已经被克里斯切换成了轻松的日常模式,除了操作台区域内的风格变化得更舒适之外,后方还出现了一张长沙发,以及其它的家具摆设,这是机甲在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可供战斗人员在放松时休息使用。只是通常情况下,闻樱使用的都是战斗模式。 闻樱跌跌撞撞地跑进驾驶舱内,舱门立即合上,将omeg的信息素隔绝在外。她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几乎是扑在了沙发上,虚弱地喊了一声:“克里斯” “我在!” 他低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将她包裹在安全的地方。没有了叫她几乎失了魂的lp信息素的干扰,她内心的恐慌感才慢慢地减退。从没有一刻,他让她像现在这样觉得安心过。 “实验记录本” 她刚说出这个词,机甲舱门就再一次打开了,她原本丢在地上的白大褂被机械手臂放在了门口,而后便有一股凭空的浮力,将它送到了她面前。如同魔法一般,大口袋里的记录本浮空而出,落在了她面前。 这显然是克里斯做的,他锻炼过后的精神力能做到这一点,但也只能尝试拿起较轻的物品。 闻樱强忍着不适去翻看记录,看清楚以后,强撑住的劲一散,记录本就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与体内汹涌的情\欲作对的感觉太痛苦,令她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攥紧了沙发扶手。 现在想来,一开始她对西里尔表现的不耐烦,急躁的想要让他得到答案之后尽快离开,可能就是发\情\期的前兆。 就在这时,有风一般的触感在她额间拂过,像是发烧的人额头被人在手背试探温度,温度的差异带来凉浸浸的、舒适的感觉。 闻樱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吟。 “还觉得不舒服?”克里斯问道,他的声音如同磁石,在她耳边沙沙地磨响。 “嗯体温呢?” “保持在49度。”他的话音落下之后有短暂的停顿,而后仿佛压抑着情绪道,“如果是发情期提前,那么必须有人标记才可以,否则” 闻樱感受着自己的情况,艰难地摇头说:“不,注射到我体内的剂量只是成药的十分之一”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omeg让她做实验,克里斯所提议的小白鼠没有任何用处,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发情期的野兽,但动静太大,她也没这么大的能量将它运进来。在找不到其它的实验体的情况下,她才想借自己进行一次简单的尝试。 在她想来,omeg专属学院就是她的保护层,她和其它omeg可没法进行标记交\配,至多是被误认为生病或者是发情期提早降临,才会放心做了实验。事实上如果不是西里尔突然出现,lp信息素刺激到了omeg信息素,与之产生联动反应,她的反应大抵也不会这么明显。 “即使只有十分之一,也不能完全杜绝可能性。”他说着,机甲开始运行,似乎准备离开训练场馆。 “别动,克里斯”她轻喘了口气,“你不明白,如果是真正的发情期唔”那她应该已经失控了。 g和lp一样,在发情期会失去理智,只想着被标记、被占有,与人交\配,可是她虽然意识模糊,身体产生了强烈的空虚感,但仍然还留有一点清醒的理智,如同人在梦魇时,常常会出现两个自己,一个在挣扎,另一个却清醒的看着挣扎的自己,试图摆脱梦魇,彻底醒过来。 这很难,斗争的过程让她如同海浪上沉浮的小舟,一不留神就会被惊天骇浪吞噬其中。她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只剩下对体内对最原始的欲\望的抗拒和争斗。 “碧翠丝?” 她在迷糊之中,恍惚听见了有人在喊她,而后在沉沉的黑暗之中,有一道细丝一样的白光如同闪电的电弧,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它! 霎时间,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她轻颤了下,只是迷糊的察觉到这是精神力。 克里斯只是用精神力去试探她,没想到那一缕精神力会被她交缠住,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上来,霎时酥麻! 哪怕已经在练习机甲的时候,习惯了与她有接触,但克里斯一向都会把控适度,只作为她与机甲之间一个连接线的存在。可是现在,她的精神力如数道纤细的丝缠住了他,令他产生了第一次过度试探她的感觉,颤栗不已! “碧翠丝,你先放开” 他的声音微哑,从压抑的喘气中能感受得到他正强行克制自己。 “不” 她拒绝。她就像是即将被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拽住了它,在她被水呛咳之时,它让她能浮出水面稍作呼吸,让她觉得舒适。 沙发上,omeg少女蜷着身躺在那儿,雪白的皮肤与暗色的皮质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富有光泽的金发散乱,短衫高卷在腰腹,不时轻微地痉挛一下。就在刚刚,她还因为忍受痛苦而不断抽搐,眉头紧锁,现在已然好过了很多,只有潮红的双颊,显示她仍不能平静。 “你想的没错,只是假性发\情,忍一忍就没事了” 他知道她听得见,一边诱哄她,一边用余下的精神力去解救那被缠住的一根,然而精神力向她试探而去,却蓦然被她的纠缠住,像细细的茧丝交织、缠绕、卷裹,又像两张电网,交错时产生噼里啪啦的火星。 几乎在顷刻间,他们的精神力交叠在一起,汹涌的感觉拍岸而来,是让人几乎头皮发麻的酥麻感,在两人的脑海里炸开! 克里斯倏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随后,她的各项指标都渐渐落回到正常的状态,一直留神的克里斯压住体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强自分心到了她的指标观测上。如果他还拥有双手,必定已经紧紧攥成了拳。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已经习惯了作为精神体存在的他,产生了强烈的想要拥有实体的冲动。 至少他做不到像西里尔一样,他不能当她的陪练,不能拥抱她,不能亲吻她,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 倏地,魂片上光芒大作,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挣脱而出! 沙发上,闻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绿眸氤氲着水雾,缓缓地一眨,而后便怔住了。 有一刹那,她似乎看见了克里斯原本的样子,穿着挺括的深色军服,风纪扣散着,衬衫被松垮地系在军裤里,他嘴边挂着痞里痞气的笑,所有一切似乎都显示着他无法无天的性格,唯有那双浓如暗夜的双眼,流露出刻骨的温柔。 他仿佛来到了她面前,俯身在她额头留下珍惜的一吻,转瞬化于无形。 “克里斯” 闻樱从机甲里出来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但西里尔仍在外面等她。 没有了omeg信息素的引诱,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刚才被机甲打中,令他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服用了随身携带的药剂,才慢慢恢复过来,模样还有几分狼狈。相比起他来,闻樱就显得清爽很多。她还在生活模式下的机甲舱里洗了个澡,原本浓郁的信息素只留下淡淡的余甜,不会过分,只会让人觉得舒心。 他按了按额头,“刚刚的事抱歉。”他觉得自己都快数不清这段时间对她说了多少声抱歉了,这对lp来说实在稀奇。 闻樱摇头,将口袋里的药剂递了一支给他,“是我的问题。这是我自己做的,药效还不错,给你。” 西里尔用过她给的清醒剂,老实说,比斯威特家专供的都要好,至少一般的清醒剂不可能长时间抵挡omeg信息素的引诱。但他接过小瓶子,只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就收到了口袋里,并不使用。 “刚刚在机甲里”他语顿,换了问法,“发情期必须受人标记,你,还好吗?” 她犹豫了下,回答道:“只是发\情\期的前兆而已,不用标记也可以,我稍后会去向导师询问具体情况,你不用担心。” 闻言,西里尔低头与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没有说实话,这么强烈的前兆他从未见过,几乎可以与发\情\期媲美,就连时间都要长上许多。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单人机甲,且在变成空间钮的情况下不能载人,他几乎以为里面有另一个lp的存在。 第100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四) 无论如何,西里尔暂且相信了闻樱的说辞,告辞离开,准备回校进行正式治疗。机甲真正爆发出的力量足以轰平一颗小行星,因此克里斯虽然留了力气,他确实也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在他走之后,闻樱才无意识拨动了一下手环,不言不语。 她知道克里斯还在,但两人似有若无的经历了一场什么,哪怕只在精神力的层面,也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了影响。自然,o咬破腺体才会进行正式标记,所以准确来讲,他们又确实没有发生什么 她在最后看见的影像,应该是他用精神力凝聚成的幻影,所以一触即消,真正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和意念作为支撑,绝无可能。 而他在那一吻过后,就没有再与她进行过交流。 闻樱没有特地做什么,只是会在日常做实验的时候,不时的拨弄两下金属手环,仿佛是在沉思,克里斯也始终沉寂。 她发现,虽然经历了一次伪发\情\期的爆发,她分泌出的omeg信息素却逐渐减少了。这表明实验是成功的,只是在使用后会产生较为强烈的副作用,而这副作用,意志力差的人或许无法承受。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改善它。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导师找到了她,对方将训练馆的那段影像调出来,给她播放了一遍。 “老师?” 导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学院没有禁止omeg学生携带机甲的规定,所以你的行为很合理。但是,发情期在即却不上报学院,这一点,我希望你给出合理的解释。”她意味深长地说。 在她将闻樱当成最优秀的学生之后,闻樱与她的关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所以对她故作严厉的言辞没有放在心上。 而对方别有玄机的语气,也让她将记忆中的细节串联了起来。于是,她在片刻的思索之后,就将本来该对人隐瞒的药剂实验透露给了导师。 “我以为你是为了逃避发\情\期,想做拖延期限的药剂却弄巧成拙。”对方的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随后她摇头笑了笑,“见多了浑浑噩噩配人的omeg,包括我自己,我还没有见过像你一样的” “老师在药剂方面也有许多成果,怎么能说是浑浑噩噩。”闻樱道。 导师笑而不语,对她的观念接收的非常之快,就像是有另一个人也做过和她相同的事。她详细询问了她的实验内容,而后挥了挥手,将她赶出了办公室。 这个时候,手环中突然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说话要留一半,如果她想盗取你的实验成果该怎么办?”他的语气疲惫,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你醒了?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我可能很快就要回去了。” “嗯?” 他缓缓地说:“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一直以来,我认为只要将我带回到阿克曼家族,我的魂魄就会自然回归身体。当初与艾伦的协议,就是让他尽量接近阿克曼家族,在不受人怀疑的情况下把我交还回去。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经过这次的事——”他停下来,两人一时尴尬无言,都回想到了他所要提起的内容。 “总之,我发现魂魄附着在机甲魂片上面,与它的磁场形成了共鸣,现在要把我从它身上毫无损伤的剥离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闻樱下意识地单手握了握金属环,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动作,方道:“所以你是在尝试脱离魂片?” “是的,等我做到以后,就可以回去了。” “哦。”她发出了一个单音,没有太多感情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去?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你”他留下一个停顿,发现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到“让他回去”的话题了。他微哑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含着一点漫不经心地笑意,仿佛毫不在意地说,“如果有一天碰到阿克曼家族的人,把我卖个好价钱就可以了。” 简单的聊过两句之后,两人又有几天没有说话,闻樱也暂时管不上他,因为她接到了药剂师协会的邀请。 这显然是导师给她争取到的机会,事实上,她在经过那一番对话的时候,就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因为她的导师在成为协会会员的同时,也是协会会长的徒弟。而药剂师协会的现任会长就是原轨迹上那位为了omeg终身抑制剂呕心沥血,最终抱憾去世的人。有了这一层关系,她因为与对方相同的理念,且得到了初步的研究成果,在导师的引荐之下才收到了邀请。 这些,克里斯显然不知道,他只是站在她的角度替她做考虑。就连她自己一开始都已经忘了这层关系,直到上次的谈话回想起来,才会放心的将信息交出去。 闻樱来到药剂师协会,普通的协会只需要一间会议室,一张会议桌,几个办事处足以,但药剂师协会却聚集了自由联邦最优秀顶尖的药剂师,时常在此地交流经验,共同进行研究。这里非常安静,为了保证实验的进行,采用了最新隔音技术的材料铸造墙壁,即使实验室发生意外爆炸,外面也只能听到轻响,当然,里面做好了防止意外事故的诸多措施,情况紧急时会连通到楼里的警报器,达到人员驱散效果。 在这样的前提下,大多数的窗门紧闭,却有一扇实验室的门竟是开着的。 里面坐着一位女性lp,她在身材与男性lp比毫不相让,长腿在实验桌底下延伸交叠,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将试管倒入另一根试管中,连剂量都仿佛随性而为,却见试管上一瞬间炸出了小朵漂亮的烟花,迷你可爱。 她一头红发精神耀眼,眼睛亦是明亮的红颜色,每一个懒洋洋的动作都充满了力度。 不知为何,明明她的omeg信息素已经减慢了分泌速度,但闻樱发现自己仍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吸引感。 可能对方也是,因为一看见闻樱,她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支起脑袋,“嘿”地打了声招呼,“你是碧翠丝?”在闻樱点头的情况下说,“我叫唐娜,是那谁的孙女。老头子让我在这里等你,总之,你要先通过测验,才能加入药剂师协会。” “测验的内容是?” “原本是要你制作精神力方面的路斯斐尔药剂,但——”她摊手,“谁叫我看见你就喜欢呢,来朵烟花吧,宝贝儿,” 这副花花公子的语气,和克里斯叫她“甜心”时如出一辙,lp高度重合的性格让忍不住笑起来,“好。” 既然能简单的解决,为什么不呢?有关精神力的药剂一向耗费时间精力,所以闻樱决定从善如流。但她还是在里面使了个小花招,那一大朵烟花慢悠悠地升到了试管上头,颤巍巍炸开,下一秒,它分出的烟花瞬间炸成了十几朵小烟花,璀璨夺目。 女性lp眼睛里倒映着烟花流光,比之还要闪亮,热烈地称赞她:“哇,你真棒,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试管烟花。” 分明就是小药剂师们课间开小差时才会玩的东西,竟被她说的格外高大上。 有一刹那,闻樱好像感觉到手环按捺不住似的动了动。 “会长知道我们在实验室玩这些,不会生气吗?” “管他呢。” 闻樱直接地说:“但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玩” 唐娜一顿,“我听说了,omeg终身抑制剂,或者叫做根除剂?”说到这,她一改刚刚的态度,令人面红耳热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闻樱,绽开的笑容迷人极了,“我想,无论是lp和omeg都会感谢你的。” “lp?” “是的,当然还有lp。”她真挚的说道。 有药剂师协会的助力,闻樱无疑轻松了很多,无论是理论上的知识,还是实际操作都比她一个人磕磕碰碰要好上太多,包括她终于可以放弃将自己当实验体的想法,转而用发情期的野兽做实验。毕竟这里每天都研究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向负责清理野兽的部门要两三只也不奇怪。 g也有专门的单间,非常体贴。 唐娜口中的“老头子”即药剂师协会会长,是一个略有些挑剔的老人,但他非常痴迷药剂研究,在看见闻樱的成果之后,迫不及待地让她将所有的细节重复了一遍,在发现她解决的部分正好能解开他一直以来徘徊的关键地方时,他兴奋的在实验室炸了一大朵蘑菇云似的烟花,险些引发火警装置。 他和闻樱一老一少凑在一起研究,旁边还有唐娜打下手,终身抑制剂几乎是得到了飞速的进展,就像被拉了进度条的电影,从片头一跃跃到了片尾。 而在这个过程中,艾伦的omeg身份终于曝光,自由联邦学院开除了他的学籍,引起了整个社会的轰动。 同时,双人机甲操作者选拔比赛拉开了帷幕,军部内定了西里尔作为机甲操作者之一,基于两位lp无法共事,所以会在bet中选出他的搭档。然而比赛的规章上,只写明了lp不得参赛,并没有明确写出omeg能否参赛。 所以艾伦报名参加了比赛。 轰然间,几乎是自由联邦能够登入星网的人,都涌上了星网,不约而同地谴责他。 “滑稽,omeg不在家生孩子,要打机甲比赛?” “就是他吧,伪装bet进入联邦学院,简直是社会的渣滓!要不是他是omeg,我真想向法院申请裁决判他终身!” “哈哈哈我看是想找lp才会混进军事系的吧,这样一发\情,就会有数不清的lp向他冲过去了还缺人吗?我也是lp哦。” 甚至还有omeg同类,为他感到羞愧,“他是omeg中的异类,身为omeg却在贫瘠的星球长大,肯定是有残疾才会被家人丢弃,不要把我们和他相提并论。” 第101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五) 网络上节节攀升的评论数量代表着社会对“艾伦事件”的关注程度,也表明有多少的负面能量正朝着他席卷,宛如浓沉的乌云降落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艾伦的脸色惨白,黑眼沉似水,执着地一行一行在虚拟屏上翻看评论,lp和bet对他的攻击尚且只是在他心脏上不轻不痒地抓了一道,同为omeg的同类却对他做出这样的评价,才真正冲破了他的心房,让他浑身发抖,却忍不住一看再看。 “别看了,你发\\情\\期刚过,长期注射抑制剂终归不是解决的办法,如果再不保存好体力,第一场的战斗很难说到时候连费尔默家继承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旁边站着一位bet女性,劝诫着他道。 在他以omeg的身份被军校开除,轰动自由联邦的同时,引来了上层人士的关注。一等星家族费尔默家的老家主这才发现,艾伦是他寻找多年的亲孙子。然而在老家主当年心灰意冷的时候,家族已经逐渐被新一任的家主候选人——也就是被艾伦父亲的弟弟所把持,当年他之所以流落到陨石星这种贫困的星球,就是因为对方从中作梗,趁他父母为国殉职之际,将还是婴儿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丢弃。 在艾伦揭露了对方的阴谋的情况下,再加上老家主的保驾护航,本没有继承家族权利的omeg才有了一搏的机会。如果他能通过双人机甲操作者的资格认证,进入军部,自然能够担当起一等星家族家主的资格。 这是艾伦暴露身份后的最后一条退路。 但omeg的发\\情\\期就像一个,长时间注射抑制剂让他的发\\情\\期紊乱不规律,这次竟是在比赛开始之前爆发了,瞬间让他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艾伦对女性bet的劝告充耳不闻,倏尔一把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凭什么?!” 艾伦冷笑着站起来,“他们让我滚回去生孩子,我就要照着他们的滚?我要是照着他们的说法去做,当初早就已经饿死在陨石星了。” 这个社会就是有这么多理所当然又从不反抗的o这么多莫名可笑的优越感! 然而哪怕有一直以来的信念和怒火支撑,第一场战斗他打的十分不顺利,可以说,一开始他就遇上了强敌。对方虽然是bet,但是体质与精神力双,而且同样是自由联邦军事系的优秀学生,曾经成绩在艾伦之下,可以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如果艾伦在全盛时期,可以力克对方,但发\\情\\期哪怕注射了抑制剂,也会有一段相对虚弱的时间,很多招数用不出来,整体数据更是大幅下滑。 对方嘲笑道:“我说呢,你一个bet刚进校的时候不温不火,怎么会让西里尔另眼相看。怎么,现在没了西里尔,就只有这个程度了?”他不怀好意地笑道,“还是——刚从哪个lp的床上下来,没力气?” 话音一落,对方一记枪炮轰杀,将躲避不及的艾伦击倒在地。 艾伦的反应显然不如他快,对方使用的是敏捷型机甲,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对方就以一个非常侮辱人的姿势,将他按在了地上! 不等艾伦怒极反攻,他已经充分占据了优势,一举炮轰了艾伦的机甲核心! 机甲损伤程度达90,裁判宣布bet获得了胜利! 比赛全程在星网中同步播出,结果出现后,哗一下,犹如水入油锅,溅起了无数的油点! g的落败无疑证实了他们的观点,网络上叫嚣不断—— 比赛现场,主持人问获奖的bet:“赢得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请问您高兴吗?”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毕竟我的对手只是一个omeg。”bet走出机甲驾驶舱后,挑了一下眉毛,“omeg的天赋在生育,我赢了也是理所当然。” 主持人随后看向苍白着脸闷声不吭的艾伦,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你最近刚经历了发\\情\\期是吗?” “从哪里听说的?”他冷声问。 “是专门的omeg研究专家,他们能从举止细节中看出omeg的状态。我想您这次落败,会不会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呢?” 这句话听起来相当温和,实际上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即使有这样的理由在背后支撑,也只会落实了人们“omeg的身体条件原因不允许战斗”的想法,所以艾伦根本不准备将它放到台面上,但没想到 一直情绪隐忍的他突然爆发了,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愤怒地红了眼眶,里面是聚积着的压抑的怒火,“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匍匐在lp身下的omeg!你们一辈子也不明白靠自己的双手去社会束缚的感觉,你们以为自己很光荣吗?以为我没有教养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清醒一点吧,你们现在的处境和被圈养的家畜有什么区别!” 他的言论,让omeg们一怔,但也瞬间引来了公众的哗然。 “这个社会的结构就是这样,不懂为什么有的o想好好疼爱你都不行。” “有lp领导作战,bet冲锋陷阵就够了,要你一个omeg去逞什么能??发\\情\\期一到整个战线都会沦落崩溃的好不好,居然还指责安于家室的omeg是家畜,真是够了!” “能不顾众人安危做出这样的行为,我怀疑他不是自由联邦的人,会不会是帝国派来的奸细?” 一边倒的舆论再加上阴谋论,让艾伦几乎变得面无表情,他已经不像第一次看见这些评语的时候那么生气了。 在他输了比赛之后,他已经能彻底的预料到自己的未来。如果没有回费尔默家认祖归宗,那么他会被omeg协会随意配人,但被认过来之后,等待他的命运也只是联姻而已。 比赛失利后的那一段话,是对omeg最后的一次警醒,也是对他自己的。没能抗争得过omeg该死的生理构造,他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失去了指责别人的资格。 就在艾伦浑浑噩噩,准备关闭光脑之际,一条令人震惊的信息,让星网上许多人目瞪口呆,也让他停下了动作。 “抱歉,我也是omeg,同样,我也参加了选拔赛。” 发送人是—— “拿冲\\锋\\枪的仙蒂瑞拉”。 纵观闻名星网的机甲操作者们,大多都是在现实中也有粉丝拥趸的战士,但也有那么几位神秘人物的现实身份不为人知,其中一位就是“拿冲\\锋\\枪的仙蒂瑞拉”。 她在近一段时期突然崛起,以高超的领悟力重挫诸多闻名的前辈,是被人称为“魔法师”的存在。无论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招式,她经过观看过后,很快就能学会,甚至对打中就能够以相同的招式还击,比赛程度之精彩,令人拍案叫绝。 所以在她骤然自曝身份的情况下,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而“omeg”这个词更是触动了人们敏感的神经,不少人纷纷大笑,直言她很有幽默感,显然对她的情况存疑。 但很快,选拔赛的主办方公布了下一阶段的参赛名单,其中一位名叫碧翠丝克拉克的女性选手,在性别一栏赫然写着omeg! 其实她已经通过了一轮比赛,但当时整个社会的焦点都聚集在被联邦学院开除的艾伦身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而这一次,她的第二轮比赛视频受到了和艾伦一样的待遇,被全网观看同步直播,主办方为了让比赛更具可看性,内部临时调整了名单,恰好让闻樱对上了打败艾伦的那位bet!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金发绿眸少女很快出场,她纤弱的体型,柔和的微笑,无一不昭示着omeg的身份,也让网友再一次受到冲击。 这是那个战斗比赛充斥着冲撞与搏杀,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仙蒂瑞拉?! 开玩笑!! 网络上顿时叫嚣不绝:“碾压她!就像你对待前一个omeg!” “让omeg们都滚回家里去!比赛场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选手看不见星网的评论,但也大概能猜到外界对这场比赛的反应,机甲舱内他按下了联络键,冲对面的人说:“看在你是omeg的份上” “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恼怒横生,暗自咬了下牙,决定好好给这位omeg点颜色看看!打败艾伦其实没有外面的人看起来这么轻松,但这个一看就很柔弱的女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场屠杀般的比赛,但与众人想象的截然不同。 选择的仍然是敏捷型的机甲,一开始,就以极快的速度攻向闻樱,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快攻的方式倒比闻樱更像辛蒂瑞拉。但好在,闻樱选择的是重力型的机甲,底盘非常稳当,他的冲撞动作只造成了小幅损伤。 但这款机甲的缺点就是机身笨重,不易躲闪。 所以在外界的观众看来,闻樱就像一个误入的羚羊群的,身体强壮却笨拙的大黑熊,在bet几乎留下了残影的快速攻击之中,只会忽左忽右,转来转去,像被耍得团团转。 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但动作没有丝毫慢下来,因为闻樱触怒了他,所以他决定快速将她解决掉! “辛蒂瑞拉?开什么玩笑!” “无聊的比赛,浪费我时间,第一轮比赛她是怎么通过的?陪裁判睡觉吗?!” “哈哈哈附议操!等等——” 就在bet快速移动的过程中,“笨重的熊”突然动了! 机甲的腿往前伸出,在bet的机甲靠近时,往一个众人认为没有丝毫破绽的地方踢了一脚! 随后,观众就看见从容敏捷的bet骤然摔在了地面! 发生了什么事?! 不止观众有这样的疑问,bet也觉得非常奇怪,只是察觉到方才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但摔倒并不算什么,他的起身操作一向做的非常好。就在他手指翻飞,即将操纵机甲站起来的时候,蓦然间,有巨大的阴影从上空轰然砸下! 几乎是霎时间,控制台的三维虚拟模型上,机甲的腿部被标记出一片猩红的损伤区域! 警告!机甲损伤30! 警告!机甲损伤30! 懵了一下,才看清竟然是闻樱借用重力型机甲的重量,整个压到了他的腿部!刹那间,莫名被omeg挫伤的羞耻感袭上心头,他不管不顾祭出了粒子光能炮! 这放在其它时候或许难以瞄准,但现在,她还重压在他身上,要瞄准十分容易。 但他显然估错了眼前这台机甲的能量,他炮口还没抬起,“大黑熊”狠狠地一拳砸了下来,就几乎将这块区域砸凹了进去! “omeg天赋是生育?” 伴随着重拳砸下,他听见对方用温柔的声线冷厉质问。 “生孩子才是omeg的出路?” 又是重重地一击! “谁给谁生孩子?” 一拳如坚硬的石头,狠狠砸破了机甲的脑袋! 机甲的暴力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bet的机甲就像被按到在地的无辜的小羊羔,只能默默地承受大黑熊的暴行,做不出任何反抗。在各种武器盛行的今天,这样拳对拳的殴打已经非常鲜见了。在想起omeg一出场时柔弱含笑的模样,外界的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后背汗毛直立! 网络上一时寂然无声。 在裁判宣布胜利后,bet瘫软在机甲舱内没能出去,唯独闻樱一人从中走出来。 她动作柔和地打理了一下头发,对主持人微微一笑。 主持人几乎立刻就想逃跑,他忍住了指尖的颤抖,问:“您身为omeg,却连续获得两场胜利,实在是少见的出色,很有可能会成为最后的获胜者,与西里尔斯威特一起操控双人机甲,对此,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我想说的是,难道只有lp拥有挑选我们的权利吗?我想挑战军部选定的那位lp,不知道——可不可以?” 第102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六) 闻樱的挑战邀请一出,正在观看比赛的人震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星网的小角落里传来一片感叹欢呼声。 “太厉害了,我一开始质疑过她,但是看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如果她不是辛蒂瑞拉,谁还能是?!” “她居然是omeg,和我的想象有点差距,但——我喜欢的是她的战斗方式!” “来自被束缚的omeg的愤怒,o,女神好酷!” 这些人可以说是辛蒂瑞拉的死忠粉,将闻樱的比赛从头到尾播放了数十回之后发现,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细节动作,都能看见仙蒂瑞拉的影子。如果闻樱输了比赛,那么结果很可能与艾伦一样,被群众嘲笑一番抛之脑后,但她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她强势的攻击性令无数围观群众头皮发麻,拥趸也随之而来。 他们当即拜倒在金发碧眼少女的长裙之下,投降的异常之快。 但很显然,社会上大部分的人都与他们相反,这些人报以“这是疯了吗”的态度轻蔑视之。omeg暴打bet已经狠狠地刷了一把他们的世界观,现在公然挑战lp?! 她哪里来的自信?连赢了两场就以为自己无敌了吗?! 虽然她战胜的不是普通bet——自由联邦军事系的身份为他增加了光环,他在军事系的成绩于bet中名列前茅,打败了艾伦之后更是获得了一定的认知度——但即使这样,与普通lp相比仍有一段差距,更遑论军部挑选出的最优秀的机甲战士! 要知道,哪怕是一千一万个bet,也未必敌的过一个lp的单兵作战能力,更何况o之间的差距如同沟堑,社会之所以做出bo的分类,就是因为他们明显的群体性诧异,o的战斗,实在是闻所未闻! 对此,不止是普罗大众抱有成见,原主所在的克拉克家更是暴跳如雷。 闻樱被下达命令,要求她立刻退出比赛,回到克拉克家,他们已经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为她找到了lp登记结婚。那边勒令:“不要再做这种哗众取宠的事!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我们可以不管,但是现在,立即停止你那愚蠢的计划,向他们道歉!” g参加选拔赛?这打破的是社会的平衡,影响到的就必定是这些老牌的星阀家族,上层阶级尤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克拉克家族的反应也在闻樱的预料之中,她本想置之不理,没想到唐娜在听说后,代表药剂师协与克拉克家的家主进行了沟通。 药剂师协会的面子饶是星阀也要给,无论在任何时代,身体健康都被人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但凡不想病了拿不着药吃,都会对药剂师协会客客气气的,果然,在女lp强硬又不失手腕的沟通过后,最终克拉克家做了一个让步,容许闻樱继续参加比赛,但一旦认输或者禁赛,就要即刻返回家族,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 虽然进行了一定的妥协,但其实在他们想来,来自于军部的负责人,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即便没有他们出面,她也会被禁赛。 闻樱给唐娜打电话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唐娜顿了顿,冲她挤眉弄眼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顽皮,“亲爱的,你注定会创造历史,我想我至少能在一旁看看?” 闻樱被她夸张的动作逗笑了。 一同被女lp的话刺激到的还有另一个人,闻樱的手环不断震颤,如同抗议,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的迹象。 屏幕前,西里尔看着她直视镜头的目光,仿佛就站在他的对面,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瞬。 他就是军部所选的那位lp,凭斯威特家在军事界的地位,再加上他本身的能力,这个人选当仁不让。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递出信息轰炸的震动,各式各样的人通过不同的渠道来联系他,他目不转睛地凝视虚拟屏中的少女,漫不经心地拨出了军部负责人的联络号码。 “西里尔?你找我也是为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的事吧?”对方忙的焦头烂额,语速飞快地道,“你放心,这种荒唐的要求我们肯定不会答应,非但如此,组委会已经决定取消她的参赛资格了。简直荒谬!选拔赛是为了给强大的lp挑选搭档,而不是生育人选,难道要让他们搭档去前线生孩子吗?” 对方抱怨之余,还自认幽默地开了一个玩笑。 “答应她。”西里尔低沉的嗓音自这一段响起。 “我知道你对她也不满,但毕竟omeg是社会稀缺资源,我们不能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答应她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 “很简单,如果她对她的搭档有意见,那么让我来打败她,是最简洁有效的处理方法。这对讲求高效的军部来说,也最为合理不是吗?” 负责人听了他的话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什么搭档!那个omeg根本才只战胜了两个人,还不是最后的冠军! 但—— 他从中琢磨出了一点微妙的意思,听说克拉克家族的小姐与西里尔有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西里尔似乎对她有意,难道,他这是认为对方过于不驯,想要驯服自己的omeg? 主办方答应了闻樱提出的挑战要求,再次引来了各界好奇的、鄙夷的、恶意的诸多目光,几乎没人料到军部会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当然,也有关于lp主动提议增加一场与正式赛无关的比赛的流言,反正这于他而言只是做一做热身运动罢了。 然而哪怕所有人都认定omeg会输,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视线投入其中。 选拔赛为了比赛的严肃性,并没有设置观众席位,只进行了同步的网络直播。但或许因为这一场有别于正式的选拔赛,主办方特地设置了看台,即间接表明了他们的态度——这只是一场闹剧,他们只不过是宽容大方,陪omeg玩一场罢了。 十万座位一票难求,比赛这一天更是座无虚席,这场划时代的比赛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了序幕。 西里尔使用的同样是特制的s级机甲,人型银蓝色的铠甲全副武装,线条流畅,精致而华丽。但这台机甲与他彬彬有礼的外表全然不同,机甲头部位置之上,架有双核能炮给人以震慑的感观,炮筒两边生有机械双翼,即有锁定目标、空中变向等诸多功能,此外,臂膀、腰腹等诸多位置都安装了最先进的能量武器,高大的身躯阴影压下,给人以霸道无匹的感观。 相较之下,同为s级的闻樱的机甲,就显得纤弱小巧,与她本人一样可怜可爱了。 席间观众不禁喁喁私语,斯威特家的标志很显眼,这台机甲显然也是出自于他家,但斯威特家又不是建造工厂,一向只提供给有利益来往或者亲近的人,她这一台又是怎么来的? 他们对两人之间关系的关注,一度超过了战斗,直到闻樱于电光石火之间发起了攻击! “可以吗?”西里尔绅士般地询问。 闻樱冲通讯的虚拟屏幕一笑,吐出两字:“随-时。”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机甲身形一动,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来到了银蓝机甲身边,光能剑一剑递出,以雷霆之势切向机甲臂肘间的仿生物韧带! 待西里尔反应躲避时,韧带已被断了两根,她一战即走,转眼就没了踪影。 “哗”地一下,观众惊讶极了,没想到对战lp,她居然有率先出击的勇气,还成功了! 西里尔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在她逃走之前就已经锁定了目标,能够在简短时间内进行追踪,哪怕她跑进背景所设置的星舰残骸后,在他的搜寻之下也很快有了眉目。 但从刚刚的一击之中,他发觉到了她的变化,“你的体质?” 原本不欲答话的闻樱,在片刻的目光闪烁之后,回答道:“对,现在是s级。”而后,她在他不到一秒的停顿之中,陡然飞出又是迅猛一击! lp登时倒退了一步! “s级?” 两人的对话也被同步传出,传进在场观众的耳朵里,引发了纷纷的议论。 从古至今,后天体质能升至s级的人犹如凤毛麟角,大多都是在长期的锻炼下逐步上升,却最终卡在了级,不得寸进。她竟然能一举突破! 观众席上,一头耀眼红发的唐娜,笑吟吟地看着空中高悬的巨大的虚拟屏,里面少女认真战斗的模样格外有魅力。 从级升到级,是她在锻炼下做到的,但突破关卡依靠的却是药剂。她们在炸小烟花的时候,骤然发现有一种药剂,能让能量在体内“爆炸”,只要能够承受,就会大大改善体质,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此她临时改变了想法,提出要与lp直面对战! 在那之前,体质的差异就能将两人彻底划分开来,她没敢去想,因为一旦失败,不会有第二次挑战bo社会分层的机会。 而现在,哪怕对上西里尔,她也能不落下风。 西里尔是最直观的感受到她体质变化的人,不久前他们在她学校的训练馆内层有一场打斗,当时他对她的攻击最大的感受就是果断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个动作都这么干净漂亮。但要说对他造成威胁? 他记不清楚了。 而现在,她借助率先勘探过此处地形的优势,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向他,光能剑亮光闪烁,在光线较暗的地方误导他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就会被她犀利的攻击造成伤害。一向强攻霸道的lp,竟以躲闪避让为主! 而她诡谲的身法动作,不禁给他带来了熟悉感。 这种不按牌理出招的作法,身藏残骸之后,却采用二段攻击,先破残骸壁再以迅雷之势攻击机甲的作法,让他想起了那个已经消失数年的“对手”! 他蹙着眉,“克里斯的‘次袭’?” 如果没记错,这个招式是他的独创,且从未流传出去,随着他的“叛逃”一同消失了。 她是怎么学会的? 第103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七) 西里尔心里抱有这样的疑问,但在紧张激烈的比赛场上,无法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如果说一开始,还给他留有问问题的时间和精力,那么在后续的对战中,闻樱无孔不入、密不透风的攻击给他造成了强大的压力,只能专注地回击。而一旦他准备好回击,强横的lp表现出了无人可以匹敌的威胁,他发射出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精准地钉入闻樱的机甲外壳,引发无数的爆炸声,弥漫开一阵干扰视线的烟雾。 两人的对战出乎意料的精彩激烈,一方是长年累月积累的lp,一方是有独特领悟力的omeg,强悍而猛烈的对轰、诡谲的身形变化和招式,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抢夺节奏的主权,无数经典机甲对战中的动作和节奏,都可以在这里看见,让人目不暇接。 至少在此时此刻,席间的观众也已经被场面所吸引,暂时哑了口,没有一个人去问“为什么omeg能做到这个程度?”“她的体质是真的吗?”“她的精神力又是多少?” 接二连三爆粗口一般的感叹从他们嘴里蹦出—— “太不可思议了,谁测算了他们的移动速度?攻击的准确率呢?刚刚那他妈是螺旋倒吊吧,军方标记难度五星!!” “我看过辛蒂瑞拉的比赛,每一场都追!这真是她进步的速度让人恐惧!” “这真他妈过瘾!!!” 就在人们目不转睛地关注比赛时,场上高速的战斗猛然出现了一个转折,使人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银蓝色机甲的核能炮击中了少女型机甲的腹部,正中能量源的位置! 能量源的短暂中断,让机甲一个踉跄,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破绽,靠她输出最大峰值的精神力才堪堪避开了他的下一击。而驾驶舱内,控制台上悬空的三维地图发出“滋”地一声,有一瞬间的图象错位,而后飞快地恢复如常。 闻樱倏尔收回了精神力,捂着猛烈跳动的心口,喘了一大口气。 西里尔不愧是lp中的杰出代表人物,与他对战就像沉入深海,巨大的压力让人的神经紧绷,不能有一刻的放松,险些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长久没能听见的磁性嗓音响起,隐含诧异,“刚刚怎么了?” “克里斯?!”她既惊又喜,但想到这之前他们两人之间古怪微妙的气氛,又压低了这份突兀的喜悦,“是我在和西里尔作战,被击中了能量源,可能因此影响到了魂片。” 魂片放置的位置就在能量源最核心的位置,受到最大强度的保护。 她知道他在和魂片做斗争,企图摆脱磁场对他的禁锢和控制,所以一直没有求助于他,但对战西里尔的难度比她想象中要更大。 “西里尔?”他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大笑起来,“甜心你真棒,别急,我看了看,你做了加诺后缩的应急招式,25的损伤还算过得去。需要我帮你吗?”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做到,但——” 这场战斗背后的含义不同,她不可能一味追求“自己获胜才是真正的获胜”这样的道理,西里尔那边同样有魂片的支持,只是真正的智能全然不能与克里斯相比,大约是大象与蚂蚁的差距,所以她才感到犹豫。 可以说,克里斯才是她最终的核能武器。 “嗯哼。”克里斯仿佛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重要性,将即将流露出的愉悦地笑意压了回去,鼓励她道,“你可以先自己试试,我觉得我们可以上最后一堂课了。” “嗯?” 就在她与克里斯简短的交谈中,西里尔的攻势也未能停下,当然,如果他停下,那这就是一场绅士之战,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受到人们的认可。所以在观众倒吸一口凉气的紧盯之下,西里尔的电磁刀已经向着刚刚被攻破的能量源所在斩去! 而闻樱突然做了一个相当诡异的动作—— 她下腰一躲,双臂本是撑在草地上,做出最常规的躲避动作,但不等电磁刀重振旗鼓,就在它与机甲腰腹擦身而过的瞬间,少女的机械手臂由于180度诡异的旋转了360度,在失去平衡肩膀塌陷的一刹那,猛然抓住电磁刀!在猝不及防之下,双腿一蹬重踹在银蓝机甲身上,借助机甲的机身重量进行了平衡转换,置换了位置! 在西里尔回过神之际,两人已经倒了个个儿,她手抓电磁刀站立着,而银蓝机甲则轰然砸到了地上,接受她的俯视。 观众目瞪口呆,“刚刚这是什么?!” “天呐!”仙蒂瑞拉的粉丝激动地大笑感叹,“真正的魔术师!” 真正的机甲战斗爱好者能看出,刚刚的动作难度非常大,其中为了达到平衡目的而做出的细微调整极其耗费精神力,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她的创意,没错,天才的创意!人型机甲之所以受人喜爱,攻击力最强,就是因为它能做到人能做得到的动作。 但360度的手臂旋转,人能做到吗? 不能。 所以在常规的战斗中,没有人会想到这么做。但机甲呢?它可以!机械手臂所能做出的动作远超人们的想象,可以说,普通的机甲之所以做不出来,是因为人没有想到! 但这一击,带给西里尔造成的惊讶远远不止别人分析的这些,而是—— 克里斯! 这是最能体现克里斯风格的一击,他们从小相识,克里斯的招式他未必都能了解,由性别表现出的差异也让他不能完全的肯定。但这样的风格,他只见过克里斯一人。 他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或者说,他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打破别人的想象力,做到让人大吃一惊的举动。 想到这里,西里尔心脏骤然一缩,为此,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期,被少女型机甲的机械拳头重重砸在了他的能量源上! 观众又听到了那令人牙酸的机械撞击声,头皮一麻,重新想起了那场omeg与bet比赛时,那“被omeg支配”的恐惧,险些以为比赛重演。好在西里尔终归与bet不一样,付出了一定条件的损伤之后,很快就脱离了闻樱的控制。 而观众骤然发现,接下来的比赛激烈程度比刚才更甚! 西里尔已经彻底被激起了斗志,威胁感,来自对手的威胁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他想起了曾经与克里斯的战斗,自对方“叛逃”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感觉。 且埋在心底深处的疑问也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爆发! 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她认识克里斯?她和克里斯究竟是什么关系?! 闻樱同样如此,骨子里留有对她的余地的西里尔,突如其来的爆发除了给她带来又一次的震撼之外,也让她被激发了强烈的战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调动了起来,精神力高度集中,源源不断地输出支持着她做出最有力的攻击! 高速的战斗几乎化出了虚影,比赛场面之壮观,让每一个观众都瞠目结舌。 但这样的战斗虽然让人感到痛快,消耗的精神力和体力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有人发出由衷的感叹,“哪怕这位omeg输了,我觉得她可能也是百代以来最了不起的女性omeg。” 这样的的感慨不仅仅是对闻樱的赞叹,也意味着人们对局面的判断,比起经受过军事系课程和无数是实战演习锤炼的西里尔,在高强度作战的持久度上,闻樱还是要稍逊一筹。 到后来,节奏渐渐地被西里尔掌握。 “克里” 她刚发出唤声,就强迫自己中断了声音,似曾相识的局面让她有一刹那的停顿。就在这时,西里尔的粒子袍如雷霆一击激射而来,对准的方向正是能量源所在的腹部!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高度的危险让闻樱已经非常疲惫的精神力,产生了异常清晰的认知。 如果她放弃腹部的保护装置,将所有能量集中在武器发射上,那么很有可能一举击毁对方的驾驶舱!驾驶舱是机甲的最后一道防线,对于机甲而言,与能量源的地位不相上下。 但,魂片就在能量源的最核心部位 她咬了咬牙,放弃了这个计划。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可办法或许还有,却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供她思考了。那一发炮弹犹如陨石,冲撞上她开启的机甲防护膜,剧烈的碰撞摩擦出噼里啪啦地电火花,迅速冲破了防护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叹息,而后,她头皮间产生一阵过电流般地酥麻感,她操控机甲的精神力似乎被人取代了。 “克里斯?!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到”他一顿,强大的2s级精神力让机甲重新焕发出生机,所有的能量以比闻樱想象中更恐怖的数值集中在武器之上,白光积聚,而腹部撤去了保护机制,几乎是如婴儿般袒露在火力攻击下! 最后,闻樱听见他磁质的声音如一片轻羽落进了她的耳朵。 “如果当时我的背叛,让你无法在关键时刻相信别人,那么我希望还有机会弥补。” 闻樱倏尔眼瞳一缩。 她突然明白了他想做的事,但他还没从魂片上脱离,如果魂片受损,他的灵魂也有可能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 “不行,停——” “轰”地一声,两道强大的热武器能量交织,光芒大耀,直刺观众,所有人眼前一白,等到恢复视觉时,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银蓝机甲跪倒在地,无法再站起,而omeg所操控的那一台机甲腹部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但她仍维持着最后的平衡站立,摇摇欲坠。 在一阵硝烟过后,观众席上,唐娜带头鼓起了掌,随后无数人的掌声汇入声音的海洋里。 而坐在屏幕前的艾伦,一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攥拳,看到这里,突然热泪盈眶。 主持人:“你认为赢得那一战的原因是什么?” “很多,最大的原因是我想要改善omeg处境,为此下了很大的决心。” “您对与您拥有同样观点的艾伦先生怎么看?比起您所获得的支持率,他在网络上受到的评语好坏各一半,人们对他最大的不满,就是他隐瞒性别进入了联邦最高学府的军事系,这与您的光明磊落有很大的不同。” “我想这与人的生存处境有很大的关系,我生活富裕,有强大的后盾,所以随心所欲。而他没有。是的,他隐瞒了他的性别,这是一个相当恶劣的决定,没有将社会公众的安危考虑再内,我曾经也这么认为。但是后来,我换了一个角度去想,如果他没能隐瞒呢?他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那颗贫瘠的星球,社会没能给他善意,他又怎么会有足够的善意回馈社会?如果联邦能更早将适合omeg的密封型单兵机甲推出,给予omeg进入军事系的机会,那么他只是做了一个最普通的决定。他的对错我很难评定,至少,错的并不是omeg。” 她意有所指的话相当敏感,以至于主持人立刻换了话题。 “听说您还加入了药剂师协会是吗?” “是的,最近,我们制造出了” 有关于新世纪最强omeg的采访,在高楼的巨大电子屏上随处可见,四通八达的道路上,磁悬浮列车来来往往,还有调皮的少年反戴着一顶鸭舌帽,浮力滑板滑过了电子屏上主持人的脸,他呈现着与地面平行的状态,驻足观看温柔微笑着的omeg,她已经成了诸多人的偶像,不仅仅是omeg。 直到星际警察出面呵斥,他才猛然回神吐了吐舌头,一股脑儿踩着滑板溜之大吉。 他同样是omeg,如果不是这一场划时代的战斗,或许他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去参加浮力滑板大赛——在以前,所有运动类的项目,和柔弱的omeg可没有关系。 而在中心星球的另一个地方,有一场庆功舞会正拉开序幕。 这是以闻樱获得了双人机甲比赛冠军的名义开展的活动,在打败了西里尔之后,她拒绝了主办方直接胜出的提议,而是走正规程序,将参赛的bet们一一打败,通过多次的比赛,社会上的质疑声才渐趋无形,那些认为比赛里面有猫腻而不服输的人,也终于低下了头。 随着人类的发展,omeg的基因在变强,这是不能否认的现实,但社会制度却不匹配,仍旧却停留在压制他们的阶段,只提供生育这一唯一途径。不是艾伦和闻樱,最终也会有其他omeg打破固有秩序,这是历史的必然。 当然,信息素和发\情\期依旧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舞会上的气氛热烈,闻樱身为新晋的公众认知度最高的人,在其中可谓是炙手可热,多的是人前仆后继、阿谀奉承。其中,还有不少家族希望与她联姻,前来旁敲侧击。 克拉克家以为奇货可居,一直没能表态,直到这次替她开了这场庆功舞会。 舞会上,身着正装的西里尔走近餐桌旁的闻樱,发出了询问的音节,“我看你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太好” “没什么。”闻樱摇头。 她刚赶走了一波又一波人,刚想安静地吃点东西,就再一次受到了打扰,无奈只能放下餐盘。 “对了。”西里尔一顿之后,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闻樱刚想抬头想询问他,忽而将视线转到了台上。 一开始,主持人将她的丰功伟绩从机甲战斗到药剂师专业,统统细数了一番,然后就请出了克拉克家族的家主,由他代为陈词,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引得众人纷纷鼓掌。 到这里,原本安稳站在餐桌旁,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抬头注意到了家主过于兴奋的笑容,脸上下垂的肌肉几乎焕发新生堆出了苹果肌,显得莫名激动。很快,不好的预感得到了实现—— “下面,我要宣布一则激动人心的消息,在不久之后,克拉克家将与斯威特家进行联姻!” 消息一公布,犹如投放了一枚小型炸弹,轰然引爆了席间的气氛,所有人都热烈的开始了讨论。不用说,特等星家族能纡尊降贵与二等星家联姻,新娘人选必定是碧翠丝克拉克,至于新郎—— 西里尔不负众望停下了到口的问题,侧身转向闻樱。他穿着一身西装文质彬彬,嘴角噙笑,手里是一支玫瑰,他蔚蓝如海的眼睛凝视着台下的闻樱,“碧儿,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能与你携手同行,并肩作战。” 他们是双人机甲的人选,即将成为搭档,这番话意有双关。 然而出乎西里尔的预料,一向喜欢追在他身后的omeg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喜悦的表情,相反,她的表情有几分沉凝,在一个让人感到不安的停顿之后,她张了张口。 倏然,舞会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众人的目光还聚集在闻樱身上,没能注意到,唯有视线中心的omeg,蓦地睁大了双眼,然后流露出一个像极了喜极而泣的表情,她的双眼迅速染上了水雾。 在所有人都莫名所以的视线中,她飞快地以几乎小跑的速度,扑向了门口的人。 大门口,来人一身军装却穿得极为不正经,戴有功勋肩章的外套被随意地挂在手肘里,衬衫扣子松了两颗,军裤被胡乱塞进牛皮军靴里,很是不羁。他头顶纯黑而凌乱的头发间还夹杂了水汽,仿佛从哪里匆忙赶来。而他的面庞更是极为英俊,飞扬的神采更为他添上了一笔光彩,抬起的眼睛里仿佛盛罗了无数星光。 他接住了她,黑眸带电,露出魅力十足的一笑:“嗨,甜心。” 第104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八) 突如其来的变故,仿佛水入油锅,“哗”一下炸了开来,让满厅的宾客都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交头接耳,纷纷找了身边的人议论开来。台上的克拉克家的家主已经愣住了,铁青着脸色,看了一眼西里尔,又满目恼火的瞪向了门口的人,相当不满地斥令:“碧翠丝回来,西里尔少爷正在问你话,还没给出答复就无故离开,实在太不礼貌了!” 他的命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闻樱的心神都被克里斯占据了。 “克里斯?” “你一眼就认出我了。”他满心愉悦地说着,捧起了她的脸颊,端详道,“嗯,能用眼睛看你,真是一种享受。” 话一落下,就被她笑瞪了一眼,笑时眼睛的弧度微弯,眼眶里盛不下的水雾霎时变成泪珠滴落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拭去,细腻湿润的触感传来,让他忍不住感叹,“我应该早一点回来。”实质性的接触令常年以精神体存在的人,格外珍惜眼下的相处,不敢多用一点力,生怕惹来她的反感。 闻樱抿着唇,微微的停顿之后问对面眯起眼的男人,小声问:“你你没事吗?我捡魂片的时候,发现它被爆炸炸开一道裂痕。送去店里修,说是难以复原,艾伦也帮我找原来制作这张魂片的人问过了” 她一度以为他是真的死了。 克里斯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冲她眨了眨眼睛,“这些我们回去悄悄说。”他扫了一眼宾客,“我来之前就听说了你们的舞会,想到要来见你,特地去理发店洗了头,就是来不及吹干”他扯了扯的头发的动作逗得她一笑,随后才听见他问:“所以,我刚刚进来是打扰到了什么事情的发生吗?” 听到他这么说,闻樱方才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西里尔。 他仍旧站在原地,位置离得远,模糊的看不清表情,只手里执的玫瑰已经从胸前拿开,落在了腿侧。 她带着克里斯往来的位置走去。凡他们所过之处,宾客尽数往旁边退去,眼尖的早就看见了克里斯那随意拎着的军装上的肩章所代表的身份,即便不知道,也被他独有的气势所震慑。他迈着长腿行走在少女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上既有上层阶级的礼仪教养,同样也有在星盗的尔虞我诈中厮杀出的血气,一个简单的笑容,就能使人浑身一凛,不敢造次。 最终,他站在西里尔面前,语气轻快地向他打了声招呼:“西里尔?老朋友,好久不见!” “克里斯?!你怎么回来了?” 西里尔当看清了他之后,不可谓不震惊,现在有仿造人的存在,但眼前的克里斯显然不是阿克曼家为了缅怀亲子而做出的仿造人。 “来和老朋友打声招呼,想想我们也有三年没见面了,还记得当年和你争夺学院最优机甲战士称号的时候,只可惜”他耸耸肩,“我没能完成学业,第一的宝座看来被你收入囊中了。” 他的回答显然不是西里尔想要听的,他迅速理清了紊乱的思绪,直截了当地问他道:“据我所知,你从自由联邦叛逃以后,就失去了音讯。按理,你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没错!” 台上传来一声高喊吓了众人一跳,克拉克家主经过西里尔的提醒后,才猛然惊觉对方的身份,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恼羞成怒地道:“如果你是阿克曼家的克里斯,那你就是联邦通缉的要犯,你居然敢出现在舞会上?不怕我现在就通知军部的人来抓你吗!” 外界只知特等星阿克曼家族有人叛逃,却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但星阀多少还是有了解过信息,知道他可耻地当起了星盗!西里尔之所以不挑破,想必是给他面子。 但哪怕他再呼风唤雨,那也只是一个星际海盗,哪里比得上斯威特家的少爷,未来有望成为帝国最高统帅的男人?! 被打断了对话,克里斯也不恼,只回应道:“真巧,我刚从军部过来。” “什么?!军部的人难道没有将你”绳之以法。 这四个字尚未吐出,克拉克家主刚狐疑地皱起了眉,就有宾客的议论声飘入了他的耳朵里。 “我刚刚收到消息,说是克里斯阿克曼回来了。” “我长着眼睛呢,他就站在我们面前,我当然知道他回来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来!我哥哥在军部,据说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宣布撤销对克里斯阿克曼的通缉,并澄清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自由联邦,所谓的“叛逃”只是出于对他执行秘密任务的掩饰。现在,他带回来的信息得到了最高机密的评价,将直升少将级别,消息还没正式发出,估计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在星网上全面刊登了。” “嘶——”人们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这个问题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他们无不双目炯然地盯着暴风中心。饶是克拉克家主都心脏砰砰直跳,立即闭上了嘴,如果是真的,阿克曼家族当然完全能与斯威特家匹敌 克里斯顶着众人巨大的目光压力,毫无负担地牵起了闻樱的手,语气甜蜜地对西里尔说:“如果再不来,我的甜心就要被你娶走了,所以我只能回来了。” “碧儿?” 西里尔倏尔握紧了玫瑰,询问地看向闻樱。 闻樱回以抱歉的目光,点了点头,“我刚刚就是想和你说清楚,没想到他会及时出现。西里尔,我曾经喜欢过你,但随着许多事情的发生,我发现这份感情过多的是来自于童年时你对我的保护,当时我和所有的o。但到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发现我自己就可以做到曾经期盼我的lp为我做的事。你说并肩携手,没错,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携手的人。但很抱歉”她停顿了一刻,“那不是你。” “所以你想携手的人是他?” 这一刻,西里尔重新想起了那场战斗,她的一招一式都充斥着克里斯的影子。在那场比赛之后,他就忍不住时常回想,难道真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认识了,而且私下里频频接触,他甚至愿意将他的战斗方式中最核心的技巧教给她,而她从来不跟自己提起,哪怕他才是学院派的出身,拥有最全面的机甲知识。 但——这一切都要在他们认识的前提下展开,他认为他们认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每每想要询问她,都无法问出口。 而这强烈的矛盾几乎逼的他发疯。 没有等到闻樱承认亦或否认,他就打断了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西里尔按捺住心里的躁动,蔚蓝的眼眸已如深海一般的蓝,声音低沉地问,“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又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闻樱一句“抱歉”刚说出口,就听见克里斯紧跟着说道:“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舞会犹如一场闹剧落下了帷幕,闻樱和克里斯早早离开了会场,克拉克家主自然不敢再与克里斯作对,强留他们。原本为宣布两家联姻而举办,但还没成为准新娘的omeg已经被人拐跑了,席宴性质一变,成了迎接军部又一位冉冉升起的新兴的讨论会,众人心满意足带着最新一手消息离开。 而对于克拉克家主来说,斯威特也好,阿克曼也好,都是特等星家族,这笔买卖做得不吃亏。 唯有西里尔,他低头站在那里如同雕像一动不动,宾客纷纷同情地看向他,却在他周身凛冽的气势下不敢靠近一步。 许久后,他才恍然回神,摊开了手掌。他一直拿着没放的玫瑰已经有花瓣的边沿呈微卷的暗红色,昭示着它渐渐枯萎的痕迹。它是他清晨从斯威特家旗下的dr星球亲手采摘而来,dr星球是一整个玫瑰星球,他采摘时曾想,她或许会喜欢这一片玫瑰的海洋,以后有机会可以带她一起来看。 而现在—— 他忽而发觉,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被扎了玫瑰的刺。 他将手掌心里被玫瑰茎叶上扎进去的刺一一挑出,只有寥寥几根刺却费了他好一阵功夫,而刺入时令他毫无所觉,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刺,在拔出后不仅翻开了皮肉,带出了血迹,一切都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非常费劲。 “西里尔?” 在未散的人流里,艾伦眼神略有些复杂地看了看他,最终上前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西里尔淡漠地抬眼瞟了他一眼,“不用了,谢谢。”顾自用手帕随意地包扎了一下伤口,与他打了招呼后,就离去了。 艾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曾经他以为西里尔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但看见他对待碧翠丝的态度,他才恍然觉得对方一开始只是想找寻符合条件的伴侣而已。但,没有人能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另一个人,唯有时间是背后的操控者。 另一头,闻樱领着克里斯来到了药剂师协会,她早就已经分配到了一个专门的实验室。 克里斯一路上都表现的非常安静,等到了地方之后,满心准备她的追问,却发现她将自己丢在休息的沙发上之后,就戴上了手套,开始做实验前的准备? “?”克里斯在她眼睛前挥手,“没有问题想问我了吗?你的急切呢,你的关心呢,亲爱的,现在我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 “嗯。” 她嫌他挡道,将人推到了一边。 克里斯:“” 短暂地失声之后,他严肃问道:“甜心,我严重怀疑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用过就丢’。刚刚在舞会上,你说的想要一起并肩携手的人”他顿住,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吗?” “当然。”她答得格外快,“——不是你。” “”出乎意料,本来应该会有激烈反应的克里斯,表现的相当精彩,他迅速地接话道:“甜心会为我哭,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的,我也死而无憾了。”他的语气仿佛是在享受美人的恩赐,言语间甜蜜极了。 刚要拿起试管的闻樱飞快地撇过了头,唇角已经扬起了压不下去的笑弧,自然也被男人纳入眼中。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来,一头火红耀眼的头发闯入其中。 “宝贝儿!”来人兴奋极了,“结果出来了,9999抑制发\情\期,副作用的程度也被降到了19,在普通omeg的承受范围之内,我想我们完全可以找合适的人做一个推广唔?” 看见了屋内多出来的人,她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 “唐娜威尔森。”克里斯精准地报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 两个lp没有过多的交流,互相排斥的信息素,已经让他们之间变得剑拔弩张。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用知道——” 他懒散地抬眼觑了一下唐娜,忽然间,当着她的面从身后抱住闻樱的腰,弓背如大猫,亲昵地在她侧颊快速亲了一口,痞气而又挑衅地道:“——知道这个就行了。” 闻樱手一抖,试管里的药水过量,“轰”的炸出一团粉红的蘑菇云。 第105章 附身机甲的星际海盗(十九) 闻樱很快给了克里斯一个后肘击,听见他哀叫一声皱眉捂住了肚子,她管也不管的开始收拾残局。 唐娜上前帮她的忙,不忘嘲讽他道:“装腔作势。” 克里斯心情好,没有搭腔,见对方占了自己的位置也不着急,在闻樱需要某一样实验工具的时候,才走到另一边,准确地将工具递了过去。闻樱侧眼看他,手里接过了东西。 一次也就罢了,接连发生多次,显然他比药剂师唐娜观察得还要仔细——他在手环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可以说无论是机甲还是药剂,都是一步步看着闻樱成长进步,也了解她在过程中的每一个小习惯,只要肯花心思却也不难。 看得出,能在精神力之外的情况下帮上忙,他乐在其中,完全没有疲惫的意思。 唐娜从他递第一件工具时就对他另眼相看了,她观察了半天,忽而问:“所以,你是克里斯?” 克里斯挑了下眉毛,以示询问。 “哦——”唐娜拖长了音,看了看状似认真投入实验的闻樱,对方微微扇动的睫毛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她道,“最近常听碧翠丝口中说一个叫克里斯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你?” 他即刻承认,“是我,她提到我了?怎么说的?”他隐含期待。 “宝贝儿说那个克里斯很厉害,教了她许多东西就是关键时刻脑子不好使,牺牲自己来帮助她,比起胜负来说当然是安危更重要,她从那以后背负着人命觉得特别沉重,吃不好睡不香,连药剂都研究不下去了,真不知道那个蠢货究竟是怎么” “唐娜!” 闻樱马上喊住她。 克里斯自觉忽略了那一段连贬带讽的话,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脑袋,他当然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不不不,他是说,他当然能够判断出甜心对他究竟有没有意思。虽然她否认了当时对自己的在意,按照情况来看,舞会上过于夸张的情绪也显露出刻意的表演成分,但至少,她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发自内心的笑容是真实的,而她当时的模样深深被他刻进了脑海里。 克里斯只觉胸腔里有一股热气涌动,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拉着她滔滔不绝讲上三天三夜,告诉她他是怎么从魂片中脱离,然后变成现在的样子站在她面前。 不过当他刚往前走一步时,发现那个让他忌惮不已的女lp站在了他的面前。 “准将大人。”对方含笑带讽的提醒,“我们正在进行实验操作,我想,哪怕不够聪明的人,也懂得分辨当前的情形来做出相应的行动,是吗?” 克里斯摊手,为表绅士之仪站到了一旁,耐心等待她们结束。 但似乎为了故意刺激他,唐娜借着药剂教习的名义,半抱住闻樱。克里斯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他刚要上前,忽然想起什么冷笑道,“我用这一招吃甜心豆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放鞭炮。而且我们是更深入的” 话刚说完,他就被闻樱轻斥。 “闭嘴!” 唐娜:“那是烟花谢谢。” 两个lp明显无法和平相处,互看不顺眼,为了不耽误闻樱的进度,在实验室暂时闭嘴。但当天,两人就约到了训练馆大打一架,男性lp和女性lp的力量值相差不大,但唐娜主职药剂研究,哪怕业余有格斗爱好,对上克里斯也要倒退一射之地。克里斯毫不留情,几乎把人打趴在地,唐娜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容跳起来,“明天再来!” 这让本来以为能够一次打服的克里斯感到惊讶。 而对于闻樱来说,被两个人吵的几乎没办法安心实验,终于在一个克里斯去军部商议官职事宜的日子,将唐娜体内的小熊猫觉醒了。小熊猫就是唐娜,这是她在经过多番接触以后才发现的事,相比较之前的世界,星际世界的信息素给了她干扰信息,让她以为这份吸引是来自于lp与o时,她会有近乎相同的感觉。 经过长时间的辨认之后,才发现这份牵引与信息素无关。 但她考虑到药剂制作的问题,担心小熊猫没有原主的技能,于是一直迟迟没能将它觉醒,但在942121的指引下,觉醒他以后,闻樱发现他也能继承原主人的记忆和技能,再加上他本身的基础值添加,唐娜的身体素质直线飙升。 942121道:“和你这具身体不同,你的身体是原主拥有怨气,自愿将身体贡献出来扭转局面,而他所寄居的身体只是为了陪伴你做任务,非特殊情况都需要归还。在你选择回到空间之后,她就会恢复原状。” 所以,在她没离开之前,唐娜的性格变化是一个难以掩藏的问题。 小熊猫来自于兽人世界,崇尚武力,没有表演、娱乐这样的说法,他自然不会掩饰自身的特质。好在唐娜本身性格比较独,最爱做的事就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除了协会会长以外,与她接触的人并不多。 因此,克里斯竟是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人。 他发现近来这位女性lp对他充满敌意的时间变少了,这本该是好事,但——碧翠丝照顾她的时间变多了!仿佛她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婴孩,事无巨细的交代她不说,时而还会给她投喂食物。 哪怕她是女性,那也是lp!他对他的甜心的性别认知意识感到心力交瘁。 比起他,闻樱就惊喜多了,小熊猫比唐娜在药剂上更有天赋,或者说两人属性叠加,发挥出了200的实力。先前难住他们的问题终于有了突破——现有的omeg发\情\期可以用药剂抑制根除,那么他们生出的孩子呢?还有对于o信息素的处理,在不影响生育的情况下如何将这些影响降到最低——这些在她的灵光一闪下都暂且无法彻底解决的问题,“她”处理起来却相当不费事。 而激发“她”潜力的原因是—— “我究竟是雌性还是雄性?”“唐娜”打了个呵欠,将衣服撩起一半,仿佛在认真观察上面的肌肉分布。 闻樱立即按着他的手,把衣服扯了回去,警告他,“不许在公众场合脱衣服,知道吗?” “哦。”他想了想道,“你们是因为发\情\期和信息素为难吗,重新将六种性别变为两种性别不可以吗?”他歪了歪头,“更好分辨。” 异常简单粗暴的想法,让闻樱忽而心里一动,随即注意到他异常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 她按住他手的时候有几分用力,他也不生气,或者说没有注意到。那对于唐娜而言如火焰般热情的火红眼,放到他身上,就像是火焰将所有的杂质燃烧殆尽,只留下纯澈。他用这双眼睛定定看了闻樱一会儿。 “怎么了?” “变矮了。”他的手在闻樱脑袋顶上衡量了一下。 “是你变高了!” 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在空间里时,两人的高度差异。 闻樱没好气地将他的衣服一甩,也不管他了,立刻就要去找协会会长进行研究讨论。 而刚刚进门看着他们互动的克里斯,由衷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分明她变得既不缠人(碧翠丝),也不敌视他,整个人就像一万年没睡过觉一样,成天打呵欠,食量还大了十倍,但是居然比先前的状态还让他来的忌惮! 另一种战术吗?! 克里斯陷入了深深地怀疑。 “唐娜”提出的说,点醒了闻樱,人类一开始为了适应星际的生存环境,在科技不能完全满足的情况下,只能改变了自己的生理构造,但是自带的基因始终存在,那么,将基因中后天部分除去,重新变回分类,或许信息素与发\情\期也会随之得到解决。 当然,这是一个需要漫长时间来研究的课题,在当前,omeg抑制剂的推广才是重中之重。 在这方面,她有着相当大的优势,克里斯、西里尔都认同她的主张,他们的家族一政一军,配合无间。同时她与艾伦进行了合作,得到了他背后一等星家族的支持,老家主在人脉上比初出茅庐的两人有更大的优势,再加上药剂师协会的保驾护航,即便当局有再多不满,在诸多大山的重压下,一时也不敢动弹。 而与艾伦合作的方式,即她邀请艾伦成为omeg药剂的代言人,让他做第一个在公开场合下注射成药的omeg,将他的过程同步在星网播出。 这一举动,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艾伦在大胆尝试药剂注射后的痛苦,反而引起了观众的认可,一举洗刷他之前的恶评。 而这万分真实的过程,也让人们不再怀疑药剂师协会作假的可能,想要获得新生就要付出代价,至少药剂师协会在注射药剂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隐瞒,清楚的将困难一一罗列,也提出了应对的方法。 陆陆续续的,有不少omeg进入药剂师协会的指定医院进行药剂注射和观察,他们其中有许多人拥有文艺事业以外的技能,却被发\情\期困扰,被驳回在这些长项上进行工作的可能。 唐娜说的对,除了o同样也感谢闻樱。社会对于o可以标记已经被标记过的o,这也会造成在omeg不由自主的情况下,被人争来夺去,丧失自尊。原本与他相爱的lp也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而比起未找到伴侣的omeg,根除剂的副作用对他们来说,能够用一次结合解决。所以,成了婚的人希望生活平和,而没迈入发\情\期关卡的都是年轻的omeg,更富有挑战生活的热情,愿意进行尝试。 一时之间,无论任何年龄阶段的omeg都走进了医院。 在闻樱获得成功的时候,克拉克家族也想借机分一杯羹,打着她的旗号与其他家族进行接触,但没等闻樱着手解决,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要与闻樱断绝关系,将她除出家谱!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选择借这次机会自立门户。”西里尔在通讯器的另一头说,“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你大约不是很喜欢克拉克这个姓氏,和这个束缚你的家族。所以我借口斯威特家对于他们出尔反尔取消联姻的事非常不满,想要整治他们,让他们不敢再借着你的名义行事。” “你做事还是这么果决。” 闻樱想起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威胁,还有突如其来的求婚,“不过,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这一次你帮了我的忙。” “那就好。”他轻叹一般说,“还有双人机甲克里斯和你说了吗?” “什么?”闻樱莫名其妙。 “他申请成为双人机甲的替补。” 在西里尔早就被选为双人机甲操作员的时候,克里斯哪怕有最新的功勋,也不可能直接取代对方的位置。于是,他选择成为替补人员。而替补人员,顾名思义就是坐冷板凳的,在正主没下场之前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克里斯的这一举动大大超出了闻樱的预料。 因为双人机甲是历史中还未出现过的机甲形态,军部没有直接让他们上战场,在这之前他们需要一个磨合期。所以军部特地安排了一次新兵试炼,将他们派去闻樱曾去过的兰达尔星,在北区清剿狂兽。 已经成功从学院毕业的闻樱,既能参军,又是药剂师协会的成员,可以说是年轻人极度崇拜的女神级人物! 在他们的极力要求之下,这次的试炼进行了星网同步直播。 一开始,闻樱和西里尔的配合还算不错,清剿速度之快,相当于十数新兵机甲,这样的配合已经引起了人们的赞叹。直到除了部队以外只有狂兽的兰达尔星,突然间出现了不明第三方人士—— 异变突生! 第106章 全息游之倾城(一) 一般来说,无论是军部还是民间的机甲型号都会有所登记,对机甲熟知的人,能够一眼看出对方是属于哪一方的人士,即便是敌国的机甲型号,自由联邦也有所研究。但这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清一色的黑壳机甲,除了颜色以外,没有任何供以辨认的特征,甚至不知道是敌是友。 但显然也不需要他们辨认,黑壳机甲一亮相,当即就是一阵火力猛攻! 威力强大的炮弹相继在他们四周爆炸,封锁了他们的退路。前方的狂兽受到惊吓,立即进入了暴走的模式,开始疯狂攻击位于正前方的他们,刹那间,强大的冲击使得地动山摇! 前有狼后有虎,新兵试炼场立刻变成了修罗地狱,在狂兽的冲击践踏之下,机甲接连被撞到在地,在无法反抗的模式下,遭受敌人疯狂的炮弹扫射,随即被轰成碎片!新兵团损失惨重。 在这样的情形下,西里尔下达了指令,让重型机甲挡住狂兽潮,延缓了攻势,随后与闻樱一起操作双人机甲降落到后方,准备进行反攻。 而原本进行无差别攻击的黑壳机甲们,在双人机甲出现的一刹那,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它身上! 可以看出,他们的目标就是双人机甲。 机身承受着无数热武器的轰炸,将机身的表色漆灼出无数的黑洞,但双人机甲的机身材质罕见,在这样的猛烈进攻之下竟也硬生生顶住了! 而其中,为了保护闻樱,西里尔将阈值之内的精神力尽数释放,无论是躲避还是进攻,都以快如残影的方式进行着,竟让他们在黑壳机甲的重重围攻之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这样的作战并不长久,很快,西里尔就难以支撑下去。强大的lp笔挺站立在操控台前,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滴落的汗渍体现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闻樱转瞬间以精神力接替了他的控制,“西里尔?” 他的手放在“替换”的操控键上,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他当机立断按了下去,下一瞬间,他实质性的身体开始如虚影一般晃动,“碧儿”最后一眼,他好像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深蓝如海的眼眸眷念,霎时如海雾一般消失在闻樱的眼前。 下一刻,克里斯陡然凭空出现在驾驶舱内! 这是新技术的诞生,只要在机甲中进行人员设置,就能在距离十公里以内的人员进行传换。这项技术在物品对调中很早就开始流行,但对于的尝试却是近几年才开始,而人体传换更是第一次出现! 屏幕前原本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的民众,见之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原本他们认为黑壳机甲的出现是军部对他们的试炼之一,饶有兴致地投入观看,直到他们发觉对方的来势汹汹,新兵机甲重点保护的架势舱都被机枪扫射,出现了人员伤亡,他们才脸色一白,顿悟他们是真的遭遇了危险! 一时之间,军部的通讯联络渠道被挤爆,民众纷纷指责他们没有派遣部队进行保护,而近来崛起的拥护“新人类之母”的人们,情绪更加激烈,他们认为闻樱是新一代的希望之光,她在药剂上的贡献足以让她受到最严密联邦最高级的保护! 对此,军部只能立即派军前往兰达尔星进行救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哪怕用最快速度前行,他们也快不过敌方的炮弹发射时间。民众只能看着双人机甲遭受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在他们义愤填膺之时,画面陡然一变,双人机甲的外壳有一道银白的亮光闪过,如同焕发新生。紧跟着,它气势一变,与方才果决坚毅的操作风格全然不同,一举一动犹如表演舞台上的魔法师,狡猾至极! 在人们以为他要闪身躲避时,他凭空化出盾牌,径自飞扑上前,以宇宙最重的陨石铅盾狠狠砸裂了黑壳机甲,使他驾驶舱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在人们以为他要强攻时,他又在前冲之下步伐一变,猝不及防地闪到一边,诱骗了一波炮弹的攻击后,趁他们还在积蓄能量,早已准备好的能量攻击犹如粗柱,激射向他们的武器所在,两种能量交织,轰然爆炸,强悍的冲击波几乎让黑壳机甲倒飞出去! 这样的操作,让人骤然明白刚刚闻樱与西里尔的配合竟不是最精妙的! 双人机甲最大的问题就是配合,如果不能配合默契,很有可能连单人机甲都比不上,毕竟一个人能够清晰的传递出自己的思路,机甲只需照做即可,而两个无法同步的人同时传出了相反的命令,则会使得命令抵消,机甲无所作为。 闻樱与西里尔的配合已经算得上默契,在来兰达尔星之前,他们就进行过尝试,最终决定分工合作,一人专心机甲肢体的操作,一人专心机甲器械的操作,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应该在什么样的动作下发射武器,又怎么确保肢体状态不影响到武器的发挥,做到充分了解对方的意图,也很费了一番功夫。 而如果说他们的配合是11=2,那么闻樱与克里斯的配合就是112。可以说,他们充分诠释了“双人机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如出一辙的战斗动作,心有灵犀的战斗思路,不必分工合作,连眼神交汇都不必,就能够传递出一模一样的指令。 两股2s级以上精神力交织的威力,充分让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最初的磨合期,他们尚且需要一定的技巧寻找遮蔽物进行闪躲,在快速的磨合期过后,黑壳机甲在双人机甲面前就变成了跳梁小丑一样的存在!光能剑使出最简单的横剑一斩,如入无物,黑壳机甲在短暂地僵死之后,能量源所在的腹部裂开一道斜长的口子,上半身在人们紧张地屏息中徐徐位移,轰然间,如同高楼倾塌! 精神力的加持,竟使强力的黑壳机甲如同豆腐一般! 这样的画面,令民众无不瞠目结舌。战场上的新兵有着最直观的感受,他们被这样的战斗场面所震撼,险些遗忘了狂兽就在眼前,直到双人机甲一记远程光能炮替他们击穿了近在咫尺的狂兽,狂兽的嘶吼声令他们猛然清醒! 饶是心里素质强大的军部之人,在看见这样的场景之后,也不得不肃然起敬,登时忘了他们在一开始强烈的反对他成为“替补”这件事——双人机甲是昭示联邦强大的存在,不需要替补! 而现在,没有人不相信他即将取代西里尔的位置,成为双人机甲操纵者的不二人选。 闻樱与克里斯的回归,让民众欢欣鼓舞,夹道相迎。如果说在这之前,许多人并不认可她在bo性别上的主张,对突如其来的变革成见极深,那么在见识到她强大的武力值之后,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选择臣服。 这是一个尚武的社会,正如lp为什么数千年以来成为金字塔顶尖的存在,她能打败lp,那么她拥有驾驶双人机甲的资格,而现在,她能与搭档一起重挫人多势众的不明势力,保护家园和\谐,她就有资格受到万民景仰,她的每一个字都不再是痴人说梦,自然有无数的拥趸者替她变成现实。 对于克里斯这个突然冒出的替补操作者,镜头在切入驾驶舱内时,就有无数的少女为他英俊的样貌所惊呼。 大敌当前,轰炸的火光几乎充斥着电子屏幕,而他不慌不忙,军装外套被扔到了一边,军式衬衫的袖口撸到了小臂上,唇角的笑容玩世不恭,被闻樱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小腿上之后,才“哎呦”一声站直了。 而他眼底的兴奋与侵略性,眼底的光芒比外界的火光更盛,仿佛一头饿极了的狼碰见了羊羔群,准备大开杀戒。 事实证明,人们的感觉没有错,黑壳机甲和狂兽的夹击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场es模式的游戏突然变成了rd模式,难度加大了一点,远还没到地狱级别。 而比起西里尔与闻樱一起战斗时的频繁对话,他与闻樱的对话就显得简单也随意很多。 “甜心?” “知道。”闻樱冷静地回应。 机械腿凌空一踢! “漂亮!” “” “刚刚的空翻棒极了!” “武器选择一模一样,我和甜心真是心有灵犀。” “后方。”闻樱在他的盛赞中提醒。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边已经同步传来了“解决”的字眼,他继续夸她道,“我们甜心的洞察力真是敏锐!” 闻樱:“” 不需要彼此有任何的提示,机舱里唯一的对话就是他无休止的夸赞,那微微甜腻的腔调让观众都头皮发麻。 这些同步播出时被切换掉的画面,在他们回归中心星球之后纷纷流传到了网络上。 许多人怀疑他们的精神力已经超过了2s级,直达3s,在为他们的能力叹服的同时,惊愕的发现,闻樱与西里尔似乎并不是一对,与这位克里斯准将才是。 但在繁花似锦的表面之下,涌动的暗流还没有平息。 黑壳机甲的由来引发了热议,流传最广的解释,则是敌对的帝国在意识到双人机甲威胁的情况下出动的隐藏部队,但也有人说,是lp居多的议会和军部,不满于这位“新人类之母”想要更改bo性别的做法,决定除掉她。对此,当局用行动给出了解释——上层在三大家族和药剂师协会的主持下大换血,与此同时,自由联邦对帝国宣战。 真相显而易见,竟是内部人士勾结帝国皇室所做出的行动! 这样的做法无疑勾起了联邦人民心中的怒火,用机甲扫平踏平帝国成了他们当前最大的心愿,而闻樱与克里斯的双人机甲也如他们所愿跟随联邦的舰队一起出征。 从星网传来的画面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两人操作时,手指间都有光芒闪动,将画面停住,拉近一看才发现,是两枚镶嵌着钻石的星戒。 在画面切换之前,克里斯执起闻樱的手,在她戴了钻戒的食指上落下一个眷恋的轻吻,仿佛宣誓。 民众响起“嘶”的一声。 这一刻,联邦刚刚为潇洒不羁的准将所萌发的少女心们尽数碎裂,想代替他成为闻樱搭档的人们也嫉妒不已。然而两人的契合,让人不禁送上了由衷的祝福。 战争还未结束,但新的希望,已经整装待发。 闻樱回到空间,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变”出了一张沙发,似乎她天生就会似的,然后疲累地倒在了上面睡觉。 小熊猫比她早一步到,见状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而后胖乎乎的熊猫手一动,好像在学习她的动作,很快,他手里多出了一条毯子。他想了想给她盖了上去。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迫,药剂训练、机甲训练,还有后期为了变革与上层之间的博弈,哪怕闻樱有“灵光一闪”这样的神器,在短时间内要付出的努力也不容小觑。 但——这个世界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具现化?” 942121出现后,对看见的情形表示惊讶。闻樱总是会引发它人性化的一面,在意识到之后,它微微收敛了情绪,“看来你这一趟收获颇丰。” 星际世界涉及精神力,而空间是一个包罗万物的空间,这里拥有所有小千世界的能量形式,闻樱用星际世界学习而来的精神力,在这里却能做到能量变质,在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让想象中的物体出现,可见她自身拥有的创造力。而她抽到的“奖励”小熊猫竟同样有这样的能力,就不得不让人感慨她的好运了。 闻樱懒洋洋地举起手,“21,下一个世界是什么?如果也这么麻烦,我就要申请休息两天了,否则我就要告你们压榨廉价劳动力” “下一个世界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你可以趁机好好休息。”它从她身上提取了信仰之力后,道,“,可以抽取奖励了。” 她懒得起身,让小熊猫代她去抽了一个。 “是幸运值加成。”942121讲解道,“来自于一个可以典当任意物品的世界,有人将自己的幸运典当换取能力,正好被他捞到了。它可以让你的幸运属性达到所在世界的最高值,适用于任何情况下。” 如果说“灵光一闪”是在自己本身努力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金手指,那么幸运值就是无处不在的金手指了。 对于抽到这个奖励,懒虫闻樱感到非常满意,用具现化变出了一节竹子投喂小熊猫。 随后,她就躺在沙发上,看电影一样非常享受的开始浏览信息。 这是一个全民网游的时代,科技比她所在的21世纪要发达,但比起星际还有一定的差距,而这个时代发展在最前沿的竟然是娱乐项目——全息网络游戏,即能够借助接驳头盔、营养舱等工具,以“真身”出现在一个虚拟游戏世界,一举一动随心所想,而不是操控键盘。 星际时代也有全息网游的存在,只是她的日程太满,没有时间去体会尝试。 这个世界对从星际归来的她来说,确实像一个度假胜地。 但这次的任务也并非这么容易,因为她发现,她要面对的堕落神使拥有记忆状态,也就是说对方清楚的知道目标是谁,需要做什么,而不是像前两个世界那样被世界同化改造。上一关的由来似乎是因为她让堕落神使也对她产生了好感,这回显然没有这样的便宜了。 堕落神使叫做许烟岚,网游d“流烟”,因“被”卷入一场纷争,与逐鹿天下这款全息网游中的三大城城主产生了纠葛,达成了坐拥美男的p结局。 这个如同一般的结局也让闻樱微微吃惊,发觉这个世界的可塑造性非常强大 而她所要扮演的角色自然又是一个相当不讨喜的角色,可以说那场纷争的源头就是她。 在进入下一个世界之前,她突然抓住小熊猫的爪子,他毛茸茸的手握在手掌心里又软又暖,像她攒钱买的一个玩具熊。 “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叫什么?” 这是她现在才惊觉的事情。虽然他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大忙,但在上个世界觉醒他之后,闻樱突然理解了942121的说法,如果她一直是独自一人做任务,无疑会觉得非常孤独。而在多次任务之后,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堕落神使的出现,她们或许就是因为厌倦了完成任务的过程,希望在某个世界安定下来。但同时,神给予的奖励恩赐又是所不能割舍的,所以才会孤注一掷,拒不归还信仰之力,以此作为失去记忆后安身立命的“光环”。 但这样相当于“窃取”的行为,主神无法容忍,于是有了她的出现。 可本质上,她要做的事与堕落神使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她在无尽的任务过程中也有变成堕落神使的可能,如果在途中有一个人与她一样记得她所做的一切,安静的陪伴她,哪怕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必要而特殊的存在,减少了时空旅途中产生的漫长的孤寂感。 “奥利。”他回答道。 她“咦”了一声,“奥利奥?好适合你!”在21世纪是一款夹心饼干的牌子,颜色黑白搭配。 他像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是知道她没有念对,于是对着她一字一字念,“奥利。” “知道了,小奥利。” “奥利。”他固执地重复。 “奥-利。”她在重复的过程中揉了一把他因为生气“砰”一下冒出来的耳朵,笑吟吟地道,“走吧小奥利。” 奥利:“” 再一次睁开眼睛,她出现在一个风格典雅的房间,整体呈枫叶黄的色调,家具摆设稳重大气,却不显得过于奢华,从中也能看出屋主的性格。 在她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同时放着模拟3d场景的vr眼镜,戴上它之后,令人在玩游戏时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在全息游戏接驳器出现之前,它就是众多玩家心中的至高存在。 ——与全息网游不同,它依旧需要键盘按键来操控人物。 闻樱戴上vr眼镜,立即有信息从屏幕前弹出。 “拂衣,仓库密令‘血饮狂沙’,马上号人带上物资去前线支援。” “拂衣”是原主的网游d。 与此同时,又一道更加简洁的信息传来,“飞雪,密令‘鸩酒自取’,速。” “飞雪”同样是原主的网游d。 没错,原主在其中扮演的正是一个间谍角色,而且是一个相当成功的间谍。 逐鹿天下键盘版的游戏中,中华区有三大城,分别是黑风、无双和焚天。这是键盘网游的最终之战,因为再过不久,游戏公司宣布全息网游即将推出,所以为了确立真正的王者,让即将退出时代的游戏有一个结局,游戏公司发布了“最终之战”的公告,布置了一个广袤无垠的战场,让诸多城主厮杀,一决胜负,入主天下! 到了现在,留下来的就只有三大城了。 而她所操控的游戏人物拂衣是焚天城城主夫人,而飞雪则是黑风城城主夫人。 但实际上—— 第三道信息弹出,比之前面因为战况胶着而着急的信息,对方显得冷淡平静许多,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消息。”这是第三家,无双城,原主喜欢的人所建立的主城,也是她真正效力的阵营。 她只需要将密令提供给他,就能获取他的好感,退出这场战斗。 闻樱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在键盘上一一敲出了回复。 “好的。” “嗯。” 只有最后一封,她没有回复。 三大城主都是任务目标,原主的所作所为显然会让他们震怒,到了这个时候,她想要收手不干绝对不可能。 既然这个间谍做定了——那就做的轰轰烈烈,让人永生难忘! 第107章 全息游之美人倾城(二) “最终之战”由官方发起,以所属城池为单位,拔得他人城楼上的旗帜即获得胜利。此战将确立站在游戏世界顶峰的王者,也决定了心怀热血的玩家是否能为自己的键盘网游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因此,这一场战斗打得格外激烈。频道内充斥着议论声,以每秒10条的速度刷屏,因为来不及看字,大多是语音通话,饶是如此也听不过来。 而游戏频道之外,除了魔法一样的攻击技能,战斗的惨烈程度与真正的古代战争几乎一模一样,厮杀声响彻云霄,长风呼号,旌旗猎猎,漫天的技能冲撞在一起,带走无数的白光。这是一场无法复活的比赛,死了就永远无法再在这个游戏里复生,只能在频道中以历史旁观者的角度,观看别人的精彩。 这是一场谢幕之战。 而游戏公司这样的设置,无疑激起了人们悲壮的心里,抛开了游戏人间的心态,用拼死一搏的心态浴血奋战,保卫自己的城池。 但小城在人数和物资上远不如大城,在一开始就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压,哪怕负隅顽抗也坚持不了多久,最终只剩下三座大城,而三座城中,无双城城主“沙漠之狼”一向以冷面无情著称,黑风城城主“独活”与焚天城城主“龙太子”虽然也是独来独往,但比起无双城城主还有一定的交集,两人相约结盟,先行攻破无双城! 两座大城同心齐力,无双城的边防阵地很快被攻破,一路势如破竹,直攻无双城城墙之下! 无双城城主就站在城楼上远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背后他的副手焦急万分,“城主,那边还没有回信吗?原定的计划是得到密令,毁了他们的仓库,如果再不行动,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沙漠之狼”朝城楼下看去,乌压压的人群给己方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他在短暂地思索后,果决下令:“换成第二套方案。” “是!” 眼见副手急忙退下去给各人传递信息,他打开私聊频道,发了一条信息:不需要密令了。 城楼上的动静,城下的人浑然不知,两军压镜,主帅一马当先。 “沙漠,枉你平日眼高于顶,可有想过今天?!”阵前的“龙太子”跳到了战车上,一杆红缨枪与臂同齐,直指对方,大笑道,“痛快!成王败寇,你的无双城我收了!” “独活”瞄了暂时性的同伴一眼,轻笑般地一哼,“玩个游戏文绉绉的这么入戏?废话少说——”他挥了挥手招呼后面的人,“攻城!” 龙太子玩够了也不和他计较,长臂一挥,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力压众人,“上!” 黑色的铠甲与红色铠甲相会,如朱砂溶于黑墨,汹涌的人群如浪涛一般拍向无双城,几乎将城楼吞没。与此同时,“独活”身后有人来报:“城主,夫人来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有一清丽女子从队伍里走出,来到了阵前。 这是游戏里乐姬的人物造型,窈窕的身段,美丽的容貌,但区别于其他的女性玩家,她穿着一身游戏中独一无二的白雪套装,长袖雪衣,四周有冰晶飞旋,最奇特的是若她一挥衣袖,便能轻身离地,如风吹拂的雪花一般,越发趁得她气质出尘。 “你来了。” 屏幕前,“独活”拿起电脑旁的杯子,饮了一口黑咖啡稍作放松,可以看出他对她的信任。他单手操作键盘,“物资发给大家了吗?” 他口中的物资即红蓝药等药瓶,个人的背包始终有限,等级不高的玩家即使出现在战场上也会被秒掉,负责后勤反而会是极大的战力,而原主游戏操作水平一般,打理帮务的能力却很高,自然负责后勤。 “已经发下去了。”她走近。 “好,等无双城攻下,我们恐怕会和焚天地开战,现在有了准备,等会” 长发松系,一身长袍倜傥非凡的药师角色,突然后仰倒在了地上,他腹中插着一把隐冒寒光的匕首。 这是游戏的特殊设置,会让重伤的人不支倒地,但没有化作白光,说明他还留有残血。后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主帅的血条骤然一拉到底,只剩下5。团队里的治疗立刻要为他加血减状态。 但无数的治疗技能扔到他身上,白光闪烁,却不见他的血量有一丁点的回升。 “匕首上抹了磷光毒。”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人物是药师,且专攻毒\药师的方向,麟光毒正是他的独创,用极其珍惜的药草提炼。他本想送给她防身用。无论是破防还是负面状态,它都堪称游戏里排名第一的,最独特的一点就是,治疗系的技能加血无用,要抵抗它,只能自己喝药硬抗。但她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刺入了要害,喝药远赶不上掉血量。 角色只剩下2的血丝,屏幕上以角色的视觉呈仰望的角度,看着眼前飘然若仙的女人,“为什么” 话未问尽,向来威风凛凛的黑风城城主已经化作了一道白光消失了。 就在他消失的一刻,世界频道已经“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卧槽不是吧,嫂子?!!!” “你叫他妈的什么嫂子,飞雪你这个[哔——],我[哔——]” “哈哈哈哈哈太精彩,黑风城城主夫人叛变,我的妈!!!” “载入史册的年度大戏!能看到这样的戏,我一介凡夫俗子死得其所!!!” 频道的起哄谩骂对阵前的女人没有任何影响,但参战中的帮众同样大怒,马上将攻击技能对准了她,在按下使用键时,却纷纷收到了[同伴不能相互攻击]的提示,以至于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一步步走向焚天城的阵营。 “老大,怎么回事?你安排的?” 焚天的人见对方杀了盟军主帅之后,这么坦然的向己方走来,一时不明敌友,不敢攻击。毕竟联盟只是暂时的,迟早还有一战,现在黑风城城主身死,显然是让他们捡了便宜。 他们去问龙太子,龙太子也是一头雾水,“我们能爬到高层的人里没有这样的等等,拂衣?!” 只见女人一边走,一边拂向耳后的皮肤,长袖遮住了面容,随着雪白的袖子缓缓落下,人物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雪肤花貌,青眼醉颊,比起飞雪的冷若冰霜,拂衣淡然的表情下,那一双眼睛顾盼神飞,波光流转,相当迷人。 这亦是逐鹿天下这款游戏的独特设置,切换账号时,用“易容”的效果呈现,显得格外真实。 看到这里,无论是黑风还是焚天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太子。” 拂衣善睐的眼眸一弯,无端让人心生恐惧,龙太子性格直率,脾气烈,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显然不是他往日以为可以信任托付的人。 “站住!”排行榜上的高手立即挡在了龙太子的面前,心底怀疑,口中倒还恭敬,“嫂子你先等一等” 女人没有一点恼怒,在闻樱的操作下,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迟了。” “什么?” 就在两人话落的一瞬间,焚天城阵营前方的攻城车轰然爆炸,火光冲天,直将天际的云都烧成了红云! 无数的焚天玩家在一瞬间化作光点消失。 “——你让我运送的武器弹药,我发给他们了。”她道。 “你?!!” 龙太子不敢置信的震怒表情,随着大型攻城器械的接连爆炸,如同飞灰一般消失在阵前。攻城器械的爆炸威力,足以炸开以亿为计量单位的血厚的城墙,玩家想要抵挡犹如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成千上百万的玩家在这一刻失去了言语,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城楼下,看着她与上面的人遥遥一望,而他们愣愣地看着,一时忘了攻击。 直到无双城的城楼上面抛下了绳索,才有人回过神来,勃然大怒! 无双城! 竟然是无双城! 他们群情激愤之下疯狂屠戮无双城的守兵,等杀红了眼睛一路冲到城下,无数道攻击交汇在一起,冲指城墙下的女人。 她没有去拉绳索,技能造成的伤害显然不足以让她有时间逃到城中。美丽的乐姬仰头对他一笑,就毅然转身,独自面向汹涌而来的攻击。 哪怕明知道只是游戏,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城楼上下望的男人感到深深的震动。 “最终之战”以无双城的获胜落幕,早在两军兵临城下时,无双城的大部分兵力就被派遣到了黑风城与焚天城,夺取旗帜。当然,如果没有闻樱的“叛变”,孰胜孰负难以定论。 这场战斗被游戏公司剪辑做成了几部短片,其中就有一部是以“倾城美人”为噱头,最终之战也因此被称作“倾城之战”。 键盘游戏客户端彻底关闭之后,逐鹿天下的论坛里成了兵家交战之地,分属三大城的玩家吵破了天,还有其它小城的玩家浑水摸鱼,哈哈大笑。 “黑风城城主夫人和焚天城城主夫人居然是同一个人哈哈哈哈哈!” “红颜误国!!红颜误国啊!!!惜哉痛哉!!!” “惜你他妈,沙漠之狼手段下作,派女人偷情报,算什么本事!” “说的好像你们没有派过间谍一样,要不要我一个一个报名字?哈,自家的能力不行就别怪别人,美人计也是三十六计之一,谁规定了不能用?怪就怪你们老大定力不行,中招了。” “我\操\你\大\爷,你最好让沙漠之狼把他的女人藏好了,别让我们找到是谁!”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一条标题为全息网游之旅开启,玩家可凭d领取接驳器的帖子被置顶到论坛首页。接驳器能让玩家的意识神经连接到游戏,闭上眼睛,就能以穿越一般的形式,出现在游戏的世界里。 这预示着全息网游时代的来临。 有人见了立即说:“知名度高的角色可以领取特制的接驳器,你们说,她会不会去?” 游戏公司的活动在帝都市中心的一幢摩天大厦里举办,普通玩家需要在大厅里排队领取,在游戏中知名度高的玩家,则可以进入特别的vp室,vp室内设有屏幕,对准了大厅里的舞台,可以观看舞台上呈现的歌舞表演和游戏人物的sp表演等。 几间vp室都已经有了人。 “独活”现实里的名字杨亦度,家里有黑道背景,但他人却异常清癯,偏白的面颊上一双眼睛黑得发亮。眼下,他坐在沙发上望着屏幕出神,像是在等待什么。 保镖将一辆轮椅推到他面前,道是:“账号卡已经领到了,您本来不必来这一趟。”“腿脚有伤”四个字让他咽了回去,跟着少主的人都知道,相关的字是禁区。 “再等等。”他轻哼。 保镖不解,但不能不在一旁陪同。 “玩过逐鹿天下的人都知道,倾城之战里有两位美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许多人都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拂衣、飞雪二位上台,领取游戏公司为您特制的接驳器。” 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大厅的大型屏幕上,开始播放她死前的最后一幕。容貌绮丽的乐姬面向众人,幻化出了武器琵琶,她指尖轻拨两下为自己加血,大军当前却临危不惧,从容赴死。 分明是临战叛变,应该受到唾弃谩骂。 但她的所作所为犹如一段传奇,自身的风采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意识到她即将出现,杨亦度呼吸微屏,与他一样,另外几间vp室里的人都不禁抬起了头。大厅里的无数玩家,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也纷纷驻足停下了手头上的事,哪怕工作人员将接驳器从窗口递出来,窗口前的人都忘了接。 “她会来?!” “应该不会吧,不怕被人追杀吗,听说焚天和黑风两位城主在现实里的身份也挺厉害的” “但是,特制接驳器诶,肯定有好处!全息游戏第一次出现,官方开挂的诱惑力,啧啧!” 嗡嗡的议论之余,所有人的目光灼热地聚焦在舞台之上。 第108章 全息游之美人倾城(三) 舞台上的歌舞表演早早就停下来了,在这之前,已经有许多排行榜上的玩家将特制接驳器领走,极大的满足了普通玩家围观知名玩家的心理,一饱眼福。 其实在“最终之战”之前,无论是飞雪还是拂衣,都没有太大的名气,人们谈起她时,说的最多的就是“黑风城城主夫人”与“焚天城城主夫人”两个名字,像一个模糊的符号,但“最终之战”打响了她的名气,“倾城美人”的关注度一度越过了三大城主,挂在论坛搜索量与人气榜的第一名! 对于她的出现,人们的期待可想而知。 只可惜这份期望最终还是落空了,在主持人唱过三次名之后,舞台上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人上去领奖。 “我就说嘛,得罪了两个大人物,就算现实里碰不到,网游里还灭不了她吗?如果还想安安生生的玩游戏,肯定不会出现,特制接驳器算什么,她背后不是还有无双城城主撑腰,想要什么没有。” “呸,马后炮!不过照你这么说,倾城美人还会继续出现在全息游戏里咯” “什么倾城美人,我看是丑的不能见人,才不敢来领奖!” “说起来,听说全息网游是根据现实中的容貌来进行小幅度调整,而且一人只能有一个账号” 人们在失望过后,渐渐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议论全息网游的独特之处。 侧面的vp室,一间房门被打开,杨亦度坐着轮椅被保镖推了出来,他表情平静,眼眸里却有一道冷厉的光划过,向后面的人吩咐道:“叫b组去找,拿上照片,如果找到了不用有任何动作,探听到她的游戏账号就回来” 话没说完,倏尔,轮椅与一个人擦身而过,轮椅的制动把手勾住了对方的单肩包的带子。那人走的急,相反的力一冲突,贝壳包立时被拽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杨亦度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一位相当出彩的女人,高挑的个子,最普通的牛仔裤裹着长而笔直的大腿,上身白衬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诱人的锁骨,乌黑光泽的长发被拢到了一旁,凭添一丝女人味。她的五官若拆开看不见得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迷人,没有脂粉妆点,反而异样的素净美丽。 这人正是闻樱。 她没有凭d去领取接驳器,来到这座大厦是专门花钱买新的。 杨亦度说不出为什么,看见对方心里像是落了一片轻羽,反射性的一跳,而后他掩饰一般弯腰去捡包。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听见头顶传来女子清泠的声音,“你腿脚不便,我自己来吧。” 这句话一下触碰到了禁区。 只见杨亦度面上的表情陡然一变,他背后的保镖脸色也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自家少主对着不认识的陌生人冷笑道:“是,我腿脚不变,但手还没断。有的人腿脚灵便眼睛却长到头顶上去了,看见残疾人也不知道绕远点走,自己找事。” “残疾人”三个字,他咬的格外重。 保镖“呵呵”一笑,赶到中间打圆场道,“对不住,我们少主不方便,还是我给您捡起来吧” “别动。” 闻樱单手拦住他,对着杨亦度说,“你来。” 两人都是一愕。 “不是手没断吗?谁碰掉的谁捡。” 此言一出,杨亦度冷哼了声,咬牙弯腰费力去够轮椅边的贝壳包,刚拎上来一点,包的扣子开了,里面有口红滚了出来,滚到更远的位置,他伸长了的手臂一僵。 闻樱就这么站着,清凌凌的眼睛往下一扫,扫在他的脸上,“希望你知道,我们不让你做,是为了体谅你,不是为了惯着你的臭脾气。伤了腿就伤了腿,死鸭子嘴硬逃避现实对它有任何好处吗?我不觉得你和别人有任何不同,说出那句话也没有任何嘲讽你的意思。对我来说,这就和公车上给孕妇让座一样,每个人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别想太多了。” 她弯下身将口红与他手中的包一同拿了过来,“多谢。”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再管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刚刚听见了吗?”杨亦度淡声问保镖。 保镖有些发愣,听到提问忙不迭点了点头,“少主,我觉得她说的有几分” “孕妇。”杨亦度冷笑一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我像孕妇?” 保镖:“” 少主除了腿,也该治治脑子了。 闻樱买的接驳器是营养舱,去活动现场交了手续费,让快递公司将营养舱送到了住处。营养舱比头盔要贵,胜在游戏时间长,往舱内注入营养液以后至少能够连续三天不下线,也不会感到饥饿和疲惫。 原主本身还是一个学生,大四即将毕业,不愁工作,有大把的时间玩游戏。她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错,父亲是做官的,官职不高,但在帝都混还是有一技之长。相比较起来,无双城城主“漠北之鹰”的背景就非常了得了,小时候,他有一段时间被怀疑患有自闭症,原主则作为被挑选出的同龄玩伴,陪他玩过一阵子,同时段还有许多的小朋友,原主只是其中之一,对对方来说并不显眼。 但或许因为知道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小男孩是自己仰望的存在,原主默默生出了憧憬之心,这份心情一直维持到她长大,在发现他与自己玩了同一款游戏时,这才异常欣喜的加入了无双城。 在闻樱看来,原主未必有多喜欢对方,她喜欢的可能只是脑海里的一份构想,一种喜欢的心情。 但她对待这份感情的认真,毋庸置疑。 为了能够帮到他,她不惜伤害别人,苦心研究其他两位城主的喜好,学习处理琐碎的帮务,她之所以能成功坐到城主夫人的位置,并非两位城主有多喜欢她,更多的可能只是与她相处的时候舒服,亦或者是她有用处,这一点,从光源图上就能够看出。他们所属的光点都没有在她的阵营里。 不过别的不说,她在游戏里也算是风光无限了,不知道多少女玩家觊觎她的位置,一心想要把她拉下马。无论是独活还是龙太子对她都还算不错,她之所以能在同一阵营里杀死独活,除了他亲手送出的之外,还因为龙太子送给他的神级武器,能够无视阵营。 闻樱揉了一下脑袋,这一笔烂账,连她都不知道会给后续造成多大的影响。 她决定先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装好营养舱躺进去,闭上了眼睛。 全息游戏就像梦中的世界,她先来到的是第一次登录才会弹出的角色选择区,潺潺的溪水,春天盛放的桃枝,还有啁啾的鸟鸣,让人仿佛身临世外桃花源。 引导人是一位身着古衣的少女,与她作礼后道:“欢迎来到逐鹿天下,您将在此体验到第二世界的奇幻感受,希望您喜欢。游戏背景为大王朝,帝王昏庸无道,沉迷美人与炼丹术,追求长生不老,宦官与宠妃祸国乱世,天下群雄并起” 一段短片结合着引导人的讲解过后,只听她说:“请您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落樱。” “名字确认成功,您选择的职业是?” 她面前出现了一排人物,有键盘版曾出现的角色,战士、药师、刺客等,还有原主曾经玩过的乐姬,除此外,还有新增的弓箭手、文士等角色,这些人物都以闻樱的容貌为标准,战士英气十足,药师文雅纤弱,刺客身形鬼魅 就在她决定选择药师职业时,忽然听见古衣少女说:“您是我接待的第10000位客户,整数位客户有机会选择特殊职业。” 随后,她的面前又出现了两个职业:妖精和捉妖师。 这么好的运气,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她每次分配到的人物处境都非常糟糕,想要好运气比登天还难,想来应该是奥利抽到的“好运气”起到了作用。 闻樱突然觉得,没有领到特制接驳器也没有关系,她本身就自带了一个了不起的挂。 “妖精是什么?” “妖精是一种特殊的职业,她拥有无限可能性,在晋升之前,她是人界最普通的一种精怪,以透明雾状的形象出现。普通职业的晋升只需要前往道观认证即可,她的晋升则需要搜集奇珍异宝,不同的珍宝决定着不同的方向,示例如狐妖、梅花妖” “就她了。” 这样的职业,显然是为女性玩家量身打造的,她挥了挥手,连捉妖师的简介都不看了。 如果她记的没错,龙太子在进入全息网游之后,玩的职业似乎就是捉妖师。 “游戏人物的容貌可以根据您自身的容貌做上下调整,调整幅度为50,您的决定是?” 闻樱本想维持原样,突然想到“倾城美人”的名号,一时兴起,促狭地说:“上调50。”游戏玩的就是一个轰轰烈烈,风生水起才有趣。堕落神使喜欢下调50,她偏要上调50,两人原来的长相相差不大,100的差距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逐鹿天下是第一款全息网游,一开服就有无数玩家蜂拥而上,几乎将服务器挤爆。 闻樱精挑慢选,既不跳过片头动画,也没有错过职业的试玩,以至于比别人都慢了一步,来到新手村的时候,虽然还有许多玩家在村长家的后院捉小鸡做任务升级,但更多的人已经完成了十级任务,跑到拥有传送阵的城镇去了。 再快一点的,像独活、龙太子、漠北之鹰这些人,恐怕已经聚集帮众,着手建立工会组织了,他们的名字就像移动的招牌,和键盘网游一样不变,比较起来,“最终之战”确立的第一城城主漠北之鹰,比另外两人有更大的魅力去吸收顶尖玩家,忙碌程度也更甚。 闻樱一进入游戏,就给漠北之鹰发了一条信息,等到杀鸡杀到了5级,才收到对方的回信:“你要进一团?不行,你没有这个能力。” “我想试试。” “” “我的功劳不能进一团吗?” “你最后可以不用做多余的事,将信息交给我安排好的人就够了,你身份特殊,反而会挑起他们的情绪。” 对方少见的回了一个长句,结果只收到了两个字—— “呵呵。” 另一端,和漠北之鹰站在一起的人猛地笑咳出声,“哥,你夸人家两句不行吗?别对人家这么凶啊,这年头,能为你献身的女人多,为你给别人献身的可不多了。”他笑里戏谑。 “她是闻樱。” “哦,现实认识?行,我闭嘴不多说。”他一身刺客劲装,闻言蒙上了面,“走了,我建小号是来看倾城美人的,既然美人还在杀鸡就算了。早知道你这个服这么热闹,我说什么也要来凑上一脚。” 全息网游确实是一人一账户,但是对同一服务器而言,不同的服务器能新建不同的角色。 漠北之鹰没有管他,给闻樱回复信息:先等你出十级。 闻樱的妖精职业给她招来了很多注视的目光,美丽的面容时隐时现,雾一样的身形曼妙朦胧,时而被风一吹,如轻烟般散开,引起无数旁观者的惊叹,还有人以为她是新手村的boss级怪物,远远地给了她一箭。 晋级任务被多次中断以后,她才感受到了烦恼了,花了十个铜钱买了件破破烂烂的斗篷挡住,才终于清静了。 但这也耽误了她一段时间,等到她出新手村已经是下午的事了,刚一出村,原本灰着的世界频道突然一亮,然后就有两行金色的字体从她的眼前飘过,是真正浮现在人物的眼前。 玩家“流烟”被黑风城会长通缉,赏金1000两。 玩家“流烟”被焚天城会长通缉,赏金2000两。 标金需要10两,在游戏初期也就只有工会会长这么财大气粗了。 她打开世界频道,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城镇车水马龙,不断有人经过她身边,与世界频道议论着同一件事。 “这个流烟谁啊?” “听说她就是倾城美人。” “啊?!不是说领取接驳器的时候,她没有出现吗?” “你傻,私下查啊!飞雪和拂衣当时都在论坛发过照片,一个查证过是圈外人,另一个据说就是流烟!两家都让人盯住了,她凭第三个账号去领了接驳器。” 在他们的提醒下,闻樱终于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原主提供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堕落神使许烟岚的照片,她也因此与三位城主发生了纠葛。实际上,原主找的是两个圈外人的照片,以免在暴露之后牵连到其他人,而许烟岚在穿越以后,伪装自己圈外人的假象,通过网络技术将自己的照片放到了原主的面前。 增加与目标人物的交集才是她的目的,这只是她撒出的一张小网而已,但这张小网无疑为她带来了颇丰的收获。 “焚天和黑风两大工会啊,那她不是惨了,以后玩个游戏都要担心被人轮白” “流烟已经加入无双城了,和精英一团一起。有漠北之鹰护着她,她怕什么?” 第109章 全息游之美人倾城(四) 闻樱去了漠北之鹰告诉她的指定地点——平安镇上的一所酒楼,与工会里的人对接。全息游戏的优点之一,就是每个p都活灵活现的,会根据玩家的态度做出应对,要是玩家挑对了人,与对方友好值足够高,说不定还能接到特殊任务。 店小二先即兴来了一段儿报菜名,待闻樱给了赏钱,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闻樱给他描绘了一下对接人的样子,他立刻就将对方的作息时间出卖了。 闻樱在游戏里的黄昏时分等到了人,对接人核实了她的身份之后,财大气粗的直接塞给她一个空间手镯。 “钱、东西都放里面了,大概一百两银子,这个等级买药买首饰都够了。装备是新手装,会长说等你再升十级,就可以按职业需要去买套装了。”对方看了看她一身破烂的斗篷装,以为她的职业是乞丐,也没多问。 反而是闻樱问了一句:“现在外面大概是什么情形?” “全息网游刚出,大家都对这样的拟真游戏很感兴趣,有条件的几乎全天候待在里面练级,不过大部分人都还在15级左右,等级排行最高的是28级的独活,会长和龙太子都是27级,有条件建会的也就这三家,会长比较专注于工会发展,等级上自然会有所忽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新的‘无影阁’是最新冒出的黑马,单人排行都很高,但对副本这类的成绩漠不关心,他们只收刺客、药师这种能单打独斗的职业,也不建设工会驻地,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流烟呢?”她突然问。 “你也听说了?”对方一脸八卦地笑起来,“外面都说她是跟着一团,实际上会长偶尔也会亲自带她。对了,会长说你也要进一团?”见闻樱点头,他道,“那至少要练到23级再说,走,我先带你升级。” 有人带着,闻樱也偷个懒,一路坐火箭一样升到23级。逐鹿天下前期升级快,到了50级职业晋升之后,速度才会慢下来。 过程中,对方还委婉地告诉她说:“一团不是那么好进的,你现在的等级也只是正好够格,按照一般的流程还要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测试你的操作水平才可以。而且最近他们在开荒副本,为了抢首杀连续几天作战,压力很大。要不是会长说了反正我先把你带过去,到时候怎么样还得一团指挥说了算。” 他这样的态度间接告诉闻樱,一团是在会长强行施压的情况下才暂时屈服,但临到头指挥未必肯买账,也算是好心提醒了。 漠北之鹰没有将她做的事情公之于众,包括无双工会的人,这点她可以理解,只看流烟现在的情况就能明白,一旦身份外泄曝光,迎来的就是其它两大工会的追杀和全服的强势围观。如果她记的没错,漠北之鹰一开始会袒护流烟,就是因为他认为对方是受了无双城的牵连。他不算是多正派的人物,但让一个本来能好好享受游戏生活的女孩子,因为一张被“盗用”的照片被误认成另一个人,从而遭到封杀,在游戏中举步维艰,他一不能袖手旁观,二不能将背后的“真凶”供出来,才会伸了一把手让人保护她。 不过他的举动显然让两大工会误认,让事情愈演愈烈。 原轨迹上,原主做的不像她这么轰动,动静没这么大,但也让流烟加入无双城与他扯上了关系。到后来,漠北之鹰才是真正受到她的吸引,喜欢上了她。 从性格上来说,他们一冷一热倒是相得益彰,不像原主,因为喜欢对方就不自觉模仿他的性格,同样是不太爱说话的性子。 本来应该是漠北之鹰将闻樱介绍给一团的人,但引路人去汇报的时候,得到对方很忙的回复,于是只能他将闻樱带到了“血容”副本的门口。无双工会的一团成员就在那里,大公会的队伍秩序俨然,看似松散的站队,其实都按照职业分布站好,随时随地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他们乍一看见闻樱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看。 闻樱拿了钱也没委屈自己,到20级之后就去镇上的服装店买了一件崭新的斗篷,将白雾一样的身形遮挡起来。藏青底绣的蓝蕊白瓣,走在日光下滚落下光影来,格外的精致好看。只可惜她打扮的越好看,越突显出她“走后门”“会长的私人关系”这样的标志。 如果漠北之鹰本人在场还能弹压住,但他不在,非议自然也多了。 “那个流烟也就算了,好歹有功绩在,这个又算怎么回事?” 她听见有人喁喁私语。 与此同时,一团的指挥“石阑”站出来表明态度,“你就在门口等着,到时候开出合适的装备,我会分给你,其它的东西也会给你一份。” 他背后不满的声音骤然拔高,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职业和漠北之鹰一样是弓箭手,不同的是,漠北之鹰走的是冰系,他的是雷电系,弓箭手都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闻樱的时候就像被鹰盯住的目标,压力扑面而来。 “我拒绝。”她道,“我是真正想进一团,不是为了心安理得的拿钱不做事。” 那边好不容易被压下的不满立刻爆发了,有人冲她嚷嚷道:“喂,你别不知道好歹,又不让你做事又给你分东西还不够?像你这样的娇小姐键盘网游都玩不好吧,还想打全息副本?你知道全息副本细节还原度多高吗,要是一看见怪就吓的腿软,难道要我们拖着你走?!” “如果你能注意看,就会发现我现在是23级,你见过的场面我也见过。” “嘁,还不是别人带着你升的级。” 石阑皱了下眉,但也没有阻止对方,等他说完之后才再次对闻樱开口:“他话说的不好听,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明知道说话不好听,还不给一巴掌让他长长记性,是有人故意放狗出来咬人吧。”远远的一声冷笑传来,随后只见一位身着青衫长袍,风姿洒然的药师翩然而至。游戏里的药师不少,但能这么嚣张一开口就对无双城指挥呛声的也就只有黑风工会的会长——独活。 他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似乎同样是来副本开荒,路遇不平,仗义执言。 石阑没想到居然会撞见对方,表情微变,“此事是我们无双城的事,就不劳黑风会长您插手了” 独活看也不看他,反而将视线落到了闻樱身上。 她容貌半隐在斗篷里,但如果细心去看的话,就会发觉姣好的面部轮廓,他心里一恍,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对方的气质有几分像飞雪。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是谁。 要不是他让b组分了一半的人出去弄她的账号,分散了人力,也不会让龙太子炫耀自己抢先找到那个女人了。 他问闻樱道:“你是落樱?” “嗯。” “无双城一群没本事的无赖狗仗人势,我看你挺顺眼,不如来我们黑风城怎么样?”他表情懒懒的,看似只是一个随口的提议。包括黑风城的帮众在内,都被他突如其来的邀请弄晕了头。 什么情况,感情会长您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看上人家美色了?? 刚打了个照面,总不至于是发现人家有高手潜力吧?!! 最关键的是,对面的美色想也不想摇了头,“黑风会长如果只是想给无双城添堵,恕我不奉陪,还请您别多管闲事了。” 黑风帮众:“” 这妞胆子很大啊?! 独活原本懒散的表情一绷,登时冷下脸:“爱来不来,跟谁求你似的,不过就是看你可怜而已。”说罢看也不看她,率先进了副本。 他人如其名,性格独,一会儿好一会儿歹,行事颇让人摸不着头脑,别人倒也习以为常。 不过被他闹了这么一出,石阑的想法也变了,如果黑风城也想拿“血容”的首杀,还有对方会长带队,他还想拿首杀就必须分秒必争。于是他止住了其他人的争论,连带着闻樱一起进了副本。 “血容”副本结合大背景,讲的是一个小太监,为了往上爬讨好宫里的宠妃娘娘,来到小镇上掠夺童男童女,收集他们的血液送入宫中,作为宠妃美容驻颜的偏方材料的故事。20级的副本对于身经百战的精英一团来说没有多难,很快太监的爪牙连着oss太监一起推倒! 然而好不容易将太监磨的只剩血皮,他们都还剩下半条命,就只见白光一闪,所有人都回到了副本门口。 任务失败! 所有人都懵了一下,开始集思广益讨论当中遇到的细节问题。就在这时,闻樱听见“滴滴”的一声,陌生人频道里弹出了信息。 “是不是打不过?” 落樱:“独活会长?” 独活:“打不过就说,我不会笑话你。” 落樱:“所以,你是要告诉我怎么打?” 独活:“呵呵,果然打不过。” 闻樱刚想给他回复,蓦地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有人嘴上说的好听,不能心安理得拿钱不做事,你现在在干吗?” “在想办法。”闻樱将信息弹窗关掉,看了一眼视线压过来的人,道:“难道你们没想过,这个副本的目的是什么吗?” “当然是推倒oss啊,就是那个太监。” “不对,是拯救童男童女。” 她话音一落,石阑也朝她看了过来。 “boss要打,人也要救,最后打boss的时候他还没有死,任务就显示失败,说明解救童男童女还有时限的要求。按照游戏背景来看,很可能是他们在放血的过程中没有及时得到解救死了,所以判断任务失败。” 一团的人鸦雀无声,对她有意见的人刚张了张嘴,就被石阑制止了。 “走一遍试试。” 能进精英一团的都不是蠢人,即便没有闻樱提醒,他们经过多次推延也能得出结论,经闻樱一点,他们的行动力就更高了,第二次走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刺客探路发现了通往“祭坛”的路,但地牢设计精密,途中还要经过一座镜子迷宫,非常消耗时间。 如果去救童男童女,另一头的oss来不及打,如果兵分两路,副本有最大人数限制,显然两边都有可能失败。 每天每人过副本都有次数限制,向来被称作一团智囊的石阑面对这座迷宫也分外头疼,采用了许多办法,在时间上都不能很好的控制,情急之下,他不觉往闻樱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她是第一次打本,偶然发现了关键的问题,不代表事事都能解决。 然而她清泠泠的声音却随着他那一眼传出,“指挥,您是太聪明了。” “?” “聪明的人就是想的太多。” 她人就站在其中一道镜子旁,手指在迷宫的镜子上戳了一下,镜子的血量立即浮现在她眼前。她问:“你们碰见1000点血的怪物,是会杀了它踩着它的尸体过,还是灰溜溜地绕道走?” 众人:“”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