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王嗜妻如命》 第001章:鸿渊此人,靖婉进京 敞开的书房,精致名贵的各种摆设,错落有致,琴案上摆着看似质朴实则奢华的名琴,一旁的香炉里,散发着香味,清清淡淡的并不浓烈,却让人觉得格外的好闻。一侧还是摆放着贵妃榻,榻上散落着两本书册,其中一本翻开反扣于榻上,封面俨然写着群芳谱三字。 再观那多宝阁,细瞧之下,真真叫人倒吸冷气,那一件件物品,堪称样样绝品,更难得的是皆是精美绝伦,随便一样少说也是价值千金。 多宝阁后面,最吸引人的不是那摆放于书架上的各种孤本珍本,也不是那挂于墙上的名家字画,而是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桌案,认真写着什么的男子。——皇六子,晋亲王,李鸿渊。 玄色锦衣,绣着暗纹,领口与袖口却是张扬而放肆的血红,尤其那紫黑的纹路,让人总觉得诡异莫名,不愿多瞧一眼。然,那一张俊美非凡的面孔,如同最好的雕刻大师花费无数心血雕琢出的最完美作品,清冷的眉目不损其半分特质,只是那双鬼斧神工的眼,因为那黑沉沉的眸色,似乎明显的彰显着他阴沉不好亲近。 忽而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进。”听着叫人酥麻的声音,却因为里面的冰冷无情而不敢生出半点涟漪。 一黑衣男子无声无息的进来,单膝跪地,恭敬开口:“主子,骆姑娘到京城了。” 不紧不慢书写的手一顿,十几息的时间里,仿似被定住了一般无半点反应,而刚刚才蘸墨的笔,随着这停顿,一滴墨滴下,落在纸面上,晕开,原本快要写完的纸张就此作废。 李鸿渊将手中的笔搁下,缓缓的抬起,捂住心脏所在的位置,心跳如鼓。这颗始终平稳跳动的心脏,数年下来,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叫它快一分慢一点,唯独每每听到她的消息,便不由自主的加速,再不受控制,他也不想控制,不愿控制。快速跳动中,还带着一阵阵的绞痛,情不自禁的低下头,从口中溢出一声似痛苦似欢愉的低吟。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好受,然而他却格外享受。 跪着的男子将头埋得低低的,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喘气,跟在主子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此刻,绝不能有丝毫声响,不然……想想那后果,直叫人全身血液瞬间冰冷。只是主子那声音,真的好想去死一死。 “何处了?”似乎恢复了平静?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到骆府。” “备车。” “是。”恭声应到,起身退了出去,到了门外才维持不住冷静,显示出几分狼狈。 门外的近侍沐公公看了一眼这位主子身边的第一暗卫,带着怜悯,事关那位骆姑娘,主子才会有真正的情绪波动,而不是为了应付其他人而装出来的,按理说,这种时候的主子染上了人情味儿,当更好亲近,然而事实相反,每每此时的主子最诡异,最恐怖,最叫人心惊胆战。 黑衣暗卫暗一定定神,板着死人脸,“主子要用马车。” 沐公公点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却说另一边,因为留在广原郡齐安府的主子们此次全部一起进京,随行的东西很多,一溜的马车箱笼,一眼从头看不到尾,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议论纷纷,都好奇这又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家眷。 “姑娘,这京城还真是如那些说书人口中一般的热闹奢华。”一丫鬟打扮的少女撩着帘子的一角,从缝隙里偷偷的往外瞧,瞧着外面的景色有些兴奋的说道。 旁边伸出一只手,一巴掌拍在那丫鬟手背上,低声训斥,“青菊,现在到了京城可不比齐安府,怎可还这般冒失,若是让人瞧了去只会让人说姑娘不庄重,甚至说骆家不好,你想过着后果吗?”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冷冽。 青菊摸着被拍红的手背,有几分委屈,“竹姐姐,我再不敢了。” 倒是一旁斜靠在大迎枕上的女子,姓骆,名靖婉,虽说不是绝世美貌,但因肌肤莹白无暇,瞧着让人赏心悦目又羡慕,只是脸色有些病弱的苍白,又消瘦,难免减色三分,闻言,睁开盈盈美眸,失笑,“青竹,没那么严重。”又稍稍起身,伸手,像安抚小孩似的摸摸青菊的头,“莫急,怕是日后都不会离开京城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瞧。” “姑娘!”青菊有些羞恼的瞧着自家姑娘,姑娘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在她面前,自己却总像个小孩,也总是被她逗小孩子一样逗弄。 靖婉笑出声,不过想到现下所处,忙用手绢掩住嘴唇,只是眼中的戏谑依旧。 青竹在一旁瞧着,甚是无奈,青菊这性子,有泰半的原因在姑娘身上。而家里的老夫人,又将姑娘心肝肉一样的宠着,便是教养嬷嬷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姑娘性子好,温和体贴,又多了几分别家闺秀没有的爽朗,在齐安府不知道有多少太太夫人喜欢,可惜,那些人家的儿孙,老夫人都瞧不上,此次进京,可是有几分是为着姑娘的婚事。 只是很快,靖婉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又有些犯恶心,晕马车这种事,实在叫人无奈。 青竹连忙从旁边的小抽屉里取出梅子,递一颗给她,“姑娘,你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靖婉将梅子含在嘴里,“我没事。”又闭上眼睛假寐。 两个丫鬟看着她这样,着实心疼,姑娘一直都康健,听嬷嬷说,便是幼时都少生病,不想这次马车坐久了,晕得这般厉害,刚开始的十几天,吐的翻肠倒肚,整个人都迅速的清减下来,将他们一行人吓得不行,将行程缓了又缓,后来转坐船才好一些,只是进京这半日马车,瞧着又不舒服了。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应该是快到了,果不其然,没多久,马车就停了,很快,外面传来靖婉奶娘的声音,“姑娘,到了。” 车门前的帘子被撩起来,奶娘与教养默默并另外两个大丫鬟青梅跟青兰等在外面。但凡坐马车,都是她们六个人轮流伺候靖婉。 靖婉被扶着,踩着小凳下来,落地的瞬间,觉得踏实了,终于不用受罪了,扶了扶胸口。 “婉婉快过来让祖母瞧瞧。”骆老夫人站在马车旁,撂下面前一干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脸心疼的对靖婉招招手。 弄得一干准备行礼表一表思念尽一尽孝心的人拜不下去,尴尬不已。 靖婉忙上前,握住骆老夫人的手,“祖母。” “瞧瞧这小脸白的,是不是还难受?”摸摸她的脸。 靖婉抿唇笑道:“祖母莫担心,孙女没事,咱这不是已经到家了么,歇一歇,养几日,保证又是白白胖胖的。” “是得好好养养。”转过头,对着自己大儿媳,“老大家的,府里燕窝之类的滋补品,多给婉婉送点去,这孩子一路上受大罪了。” “是,母亲放心,之前接到信,知道三丫头这一路遭了罪,东西早就备好了。”王氏妥妥帖帖的应道,分外慈爱又心疼的看了看靖婉。 “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老夫人点头,淡声应道。 ------题外话------ 新文,求收,么么哒~ 第002章:有母如此,还有某人 之后,在门口迎接的人才行礼。靖婉的祖父跟大伯因为不是休沐,在衙门忙公事,当然,祖父即便在家也不会出来迎接就是了,粗瞧之下,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大概全齐活了,加上下人,黑压压的一大片,靖婉瞧着就觉得头晕,然后么,还有一起进京的四叔一家子,呵呵,日后可要热闹了。 靖婉与长辈们见礼。瞧着这些人个个都笑意盈盈的,其实不少人心里肯定不痛快,尤其是同辈的堂姐妹,因为她,这一路上至少多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可见她在老夫人跟前的受宠程度,要知道,四叔最小的儿子,老夫人最小的嫡亲孙子,那是从出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也没她受宠。 这个家里,除了祖父骆沛山,就老夫人的地位最高,受她宠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尤其是孙辈中好几个都差不多谈婚论嫁了。 靖婉看着三年未见的父母,倒是与三年前也差不多,父亲骆荣彦还是一副淡然出尘的模样,而母亲张氏依旧娇美不被俗事所染,说实话,这夫妻二人还真的似很相配,都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追求风花雪月的人,能如此这般一辈子也是相当福气了,只是子女要辛苦点,她自己无所谓,其他的么,不是还有兄长顶着么。 看着因为自己病弱而快要哭出来的母亲,靖婉只能笑着安抚。 “母亲一路辛苦了,先进去好好歇歇,其他事慢慢再说,可好?”说着上前。 靖婉对骆荣彦对视一眼,达成一种父女间的默契,自觉的退后一步。 老夫人见二儿媳那模样,也是无奈,自己也想儿孙了,让她们母女先说说话也好。于是拉着二儿子的手,“婉婉,先跟你娘回去,不用过来了,晚上再跟你祖父请安。”在靖婉应声后,一边向府内走,一边询问京里的情况。其他人紧随其后。 张氏急忙上前,对靖婉又摸又瞧,一连串的各种询问,就差从头发丝问到脚后跟,握着她已然骨节分明的手,再想到三年前离开齐安府时白白嫩嫩的女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靖婉本来还忍着不适,耐心十足的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现在……心中无奈的叹口气,“娘,我真没事,过几日就好了,你别哭好不好?”一边用手绢给她擦眼泪,一边跟旁边的兄长使眼色,可是这个专为她这个妹妹留下来的混蛋却对她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倒是这一互动,让兄妹间因为三年形成的那点隔阂消弥无踪。 “夫人,别哭了,继续哭下去,三姑娘该跟着难受了,身子岂不是更不舒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当务之急,是让三姑娘先歇息歇息。”旁边一看似温婉端庄的女子温声劝道。 靖婉闻言,一眼扫过去,没见过,偏又站在自己娘身后,梳着妇人头,加上旁边还有父亲的妾侍,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大概是这三年里才纳的吧,只是这比她娘更像嫡妻的派头,做给谁看?既然她娘端不起来,那你一个做妾的,就更该乖乖的龟缩起来。再看她无意识的轻抚了一下肚子,靖婉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对对,”张氏急忙擦擦自己的眼泪,“婉婉,娘不说了,先回去,你的院子娘早就布置好了,你看看,若是有不喜欢的,跟娘说,给你换。” “娘布置的,肯定没有不好的。”靖婉笑着说道。 在快要步入骆府大门之际,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面,一棵歪脖子树下,一脸青布马车,也没有特殊的标识,因为树荫树干遮挡,只是隐约看到帘子似乎是半挂着,至于马车里面的情况,是半点不清楚。马车外半个鬼影都没有,难不成马车里还有人?有人盯着自己?多半是错觉。 靖婉从马车中下来,到进入骆府,李鸿渊一瞬不瞬的看着,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没有在她出现的瞬间,让自己直接冲过去,当着骆府所有人的面将她抢过来,然后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婉婉,婉婉……”他一再告诫自己,还远不是时候,总有一天会将她明媒正娶,让她完整彻底的属于自己。 马车后的暗一听着主子低声呢喃,隐隐的嗅到了马车中淡淡的血腥味,很是不可思议,他跟在主子身边六年,主子身上虽然无数次的出现血腥,但那都不是他的,他就没见主子哪怕破一点皮,现在不过是见到了那位骆姑娘,他就弄伤了自己? “暗一,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去。”李鸿渊的声音中透着竭力后的沙哑与疲惫。 暗一再一次的心惊,要说那位骆姑娘,也不是什么国色天仙,而据他所知,那骆姑娘是首次来京城,而主子从出生就没离开过皇城,主子对她的执念怎么就那么深?不,不仅仅是执念,简直是魔障了。 这中间必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隐情,那不是他们能探知的,打住所有念头,谨守本分才是正道,主子向来赏罚分明,但凡逾越半点,必定叫你后悔在世上走一遭,而若是事关骆姑娘,若是企图窥探他内心的隐秘,将是生不如死。 “是。”从骆姑娘离开齐安府,身体不适开始,主子就收到了暗卫巨细无比的传信,那段时间,主子格外的暴戾,明明知道得越详细,心情越不好,偏偏暗卫若敢遗漏半点,就要作好下黄泉的准备。在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看来,简直就是自虐。 明面上,所有人都受到了他的影响,这一位一旦发起狂来,即便是那些个皇子皇女,哪个不是对他退避三分,连皇上都头疼不已,让他滚得远远的,没事别进皇宫,更别说暗地里…… 其实最惨的还是工部那边,晋亲王马车坐得不舒服,要求他们改造马车,这么久都没什么进展,差点让他砸了整个工部。遇到这么个魔王,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 收拢了无数但凡能让骆姑娘缓解不适的东西,拐上十个八个弯也要将东西送到她手上,现在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将那些最好的滋补品送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有人去查,从头到尾也查不出有人刻意而为的痕迹。 “骆府里安排妥当,婉婉的事不要交给张氏那个蠢女人。” “是。”暗一觉得无力了,按主子现在这态度,那蠢女人十成十会成为主子的岳母,这么说自己未来岳母真的好么?她不过就是没有及时让你的心肝去歇息么?! “回府。” “是。” 悄无声息的到晋王府,李鸿渊从马车上下来,“备水,沐浴更衣。” 沐公公急忙吩咐人准备。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衣服近乎被汗水湿透了,还有那嘴角没有擦干净的些许血红。 寂静到可怕的快速准备好一切,沐公公行至门外,将门掩上,只是看了暗一一眼,快速的将视线挪开,半点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李鸿渊解开衣服,顺势滑落在地,露出修长而充满力量的身躯,抬腿跨入浴桶中,双臂向后搭在浴桶边缘,仰头后靠,闭上有些微微赤红的双眸。 第003章:敲打你,没商量 靖婉没有心情去瞧自己的新地盘,洗漱一番,拆了头饰,换了衣服,窝到床上休息去了,养足了精神,才能很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睡一觉起身,靖婉精气神都回来了,看着也只是消瘦并无病态。 喝下一碗熬得粘稠的血燕粥,再换身衣服,不是很鲜嫩的颜色,靖婉却能稳稳地压住,梳了简单的发髻,插上一对虫草的步摇,做工极其精致,薄如蝉翼,翩然若飞。 靖婉带着教养嬷嬷跟青竹,跨过一道小门,就进了她父母的院子。她现在住的小院,因为与她父母的院子极近,在三年前就预留给她。 靖婉看了一眼这个院子,还真的是相当名副其实——落梅居,随处可见的梅树,姿态各异,随便选取一株便能入画,只可惜,冬梅已凋零,院中却并无春梅,看不到那美资了。 不过靖婉在前世的时候,主攻的就是花卉,对于常见的梅花,她只看树就知道是什么品种,按颜色而言,大概以红梅,黄梅,白梅为主,还有少见的几株绿梅。对于这里来说,这些已经很难得了,特别稀有的珍品还真难得一见。 “三姑娘来了,爷跟夫人都等着你呢。”丫鬟殷勤的掀开门帘子,虽是第一次见,但那模样显得分外熟悉,笑意盈盈的。 这一世,从出生开始,就是这样的环境,再多不适应也适应了。 靖婉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进去,人还挺多的,大概他们二房的人除了她兄长全都在了。 因为她的到来,原本的说笑声骤停,齐齐的向她看过来。 靖婉面不改色,直接骆荣彦与张氏面前,不急不徐的跪下。张氏原本是想要扶住她的,可是顿了顿之后又坐了回去。 靖婉恭敬磕头行大礼,“数年未曾侍奉在爹娘身侧,是女儿不孝。” 原本还端得住的骆荣彦这时也坐不住了,甚至先张氏一步将靖婉扶起来,“我儿侍奉老夫人,乃是替爹娘尽孝,何曾有不孝之说?老夫人也说了,她老人家这几年身体一年比一年康健,我儿功不可没。”虽然是父女,但是靖婉这般大了,骆荣彦将她扶起来之后自然将手松开,只是看着亭亭玉立的长女,心中颇为感慨,仿佛抱着她启蒙逗趣还在昨日。 “孝顺祖母那不是应该的么,怎能论功呢?倒是不知道爹娘这几年如何?” “好着呢,好着呢。”张氏也不管其他了,将靖婉拉倒身边,与自己一同坐着。“这小脸可算是有些会血色了。” 靖婉莞尔,母亲张氏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挺无语,虽然不可否认她是位好母亲,只是她的好,很多时候都到不了点子上,不该有的时候吧,她可能母爱泛滥,该有的时候吧,她可能不在状态,似安抚一般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手,对于自己的身体不多言。“弟弟妹妹们倒是都长大了,此次进京,我带了些东西,待我那边归置好了,我让人给你们送去,若是不喜欢,只管告诉我,定给你们补上你们喜欢的。” “三姐姐送的,岂有不喜欢的。”七八岁的小姑娘笑嘻嘻的说道。 靖婉除了在所有兄弟中排第二的亲兄长骆靖博,还有两个庶妹一个庶弟,姐妹中排第五的骆靖悠,第九的骆靖薇,兄弟中排第六的骆靖明,分别是十三岁,七岁,十一岁,两庶妹出自同母——季姨娘,从外边纳的良妾,庶弟生母是母亲张氏的陪嫁丫鬟苹姨娘。 剩下的两个倒是只道谢,没有多言。 “九妹妹这张嘴倒是越发甜了,还是季姨娘教得好。” 季姨娘忙起身,谦逊道:“婢妾可不敢居功,那都是夫人教得好。” 靖婉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多言,转向第三位姨娘,“之前还不知道我们二房多了半个主子。” 骆荣彦微尴尬的咳了一声,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闺女不怎么喜欢姨娘,顾忌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面子,嘴上从来不说,但是有时候表现得挺明显的,其实他不是好女色的人,只是这乃上峰所送,不好推辞。“这是白姨娘,一年前进的门。” 靖婉点点头,“娘,女儿瞧着白姨娘这衣服着实老陈了些,首饰也素了些,白姨娘瞧着可比女儿大不了几岁呢,正是如花儿一般的年华,合该打扮得漂漂亮亮娇娇艳艳的,如此,大家瞧着才舒心不是?多给白姨娘几匹漂亮的缎子吧。爹也不好厚此薄彼不是,金银首饰什么的,咱家也不差那点钱。”目光再瞧了另外两个姨娘一眼。 身为大男人,骆荣彦显然有些莫名,三年不见,婉婉这是转性了? 张氏瞧着白姨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说白姨娘瞧着怎么有些别扭,果然还是婉婉眼光好。翡翠,去我库房,挑几匹鲜亮些的缎子给白姨娘送过去,季姨娘跟苹姨娘也送两匹去。” 张氏这么说了,三个姨娘自然是忙起身谢恩。 而一向与白姨娘明争暗斗的季姨娘,非但没有因为白氏多得了缎子心有不快,面上笑盈盈的,心里更是畅快,不用去看,也知道白氏什么模样。 夫人是个不管事的,但是她在爷心里一直有着稳稳的地位,那苹姨娘就算是生了儿子也是木讷的,如此,她自觉是个会来事儿的,只要不过火,她在二房的地位可是不低呢,只是自从这白氏来了之后,仗着年轻美貌,不仅想要争爷宠,与她争长短,甚至还想压夫人一头,端着一副贞静贤淑,贤妻良母的姿态,不知道的还当她才是骆府二房的正经夫人,夫人或许没察觉,或许不在意。 可是三姑娘不一样,三姑娘开智早,打小就聪明,偏偏又稳得住,不骄不躁,很多时候都像小大人似的,虽然不喜欢她们这些姨娘,却也从不为难她们,不碰触到她的底线,懒得搭理你,对庶弟庶妹冷淡些,却从来不苛责,在外面时还护着。白氏的做派很显然惹她生气了,三姑娘脾气好,待人和善,但是要说收拾谁的时候,那也是半点不含糊,她可不认为白氏有能耐与三姑娘对着干。 白姨娘缩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之前听过不少关于三姑娘的事儿,不过都是些聪慧,孝顺,脾气好之类的,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才知道之前的想法是大错特错了,季姨娘或许不算什么,三姑娘或许才是她在二房的最大对手。 白姨娘悄悄的抬眸看向靖婉,结果恰好与靖婉四目相对,那双极像爷的双眸,淡淡的,不带丝毫情绪,白姨娘却觉得,自己的想法都被她瞧得一清二楚,骇得不轻,连忙垂下眸子。 “白姨娘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不若请个大夫瞧瞧吧。” “不用。”白姨娘自觉说得急了些,“多谢三姑娘了,婢妾无事,不用麻烦了。” “身体是自个的,忍着不说,也只有自己遭罪。”靖婉瞧得分明,刚才又下意识的抚了一下肚子,虽然手收得很快,别问她对此为何如此敏感,前世,插足她父母婚姻的那个女人,肚子扁平,冲到她妈妈面前说怀了她爸爸的孩子,她是不信的,她妈妈却黯然神伤,那时就听她说过,真的怀孕的女人,那动作是时时透着小心,甚至是无意识的。“娘,请大夫吧,正好也给我请请脉,也好让你放心。” “正该如此。”张氏忙说道。 骆荣彦也在一旁赞同的点头。“白氏,你也莫抚了婉婉一片心意。” 白氏能说什么,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也只能千恩万谢的对靖婉行礼。 屋里其他人或许没觉得什么,但是张氏的掌事嬷嬷以及季氏却将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白姨娘身上,三姑娘是什么人,他们很清楚,不会主动去关心一个姨娘。 ------题外话------ 新文,求收,求评,么么哒~ 第004章:上赶着作死? 骆府里就供奉有大夫,所以,大夫来得很快。 因为是白须白发的老大夫,倒是不需要避嫌。 隔着手帕,老大夫给靖婉细细的把了脉,因为老夫人早就派人知会过他,让他晚些时候来给三姑娘请脉,知道靖婉受宠,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三姑娘底子很好,身体并无大碍,养养就好。”其实对于靖婉身体的康健程度,老大夫很是惊讶了一番,现在就算看着消瘦,那也比很多闺秀强健很多。 闻言,张氏总算是放心了。 然后,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白姨娘硬着头皮伸手让大夫把脉,在旁人看来,靖婉让老大夫给她把脉,算得上是恩典了,毕竟,这老大夫乃是从太医院出来的,别说是一个姨娘,在这府里没点身份地位的正经主子都请不动他,她敢再说半个拒绝的字眼,就会被认为是不知好歹。 既然瞒不住了,那也只能坦然面对了,毕竟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她的小日子不是很准,确认一下也好,免得总是提心吊胆的。“有劳您了。” 老大夫摸准了脉象就基本确定了,不过这种事万不能有丝毫差错,换了只手,然后摸摸胡须,“恭喜二爷二夫人,这位姨娘是有喜了,约莫一月半了。” 张氏一愣,随即笑道,“这可真是大喜事,咱们二房可是好多年没添丁了,这个指不定就是给白白胖胖的小子,待会就将这喜事告诉母亲,让她也高兴高兴。” 随即让掌事嬷嬷将老大夫送出去。 骆荣彦倒是有些意外,欢喜有,但是并不多,毕竟他有五个子女了,相比他的至交好友家求神拜佛寻遍大夫吃遍偏方都没得一儿半女的,他绝对算是子嗣丰硕了。不过世人都讲究多子多福,骆荣彦对白姨娘柔和了两分,“既然有了,好好养着就是了。” “是。”白姨娘见骆荣彦的态度,真切的染上了两份羞意,喜悦更明显。这个长相俊美,风度翩翩的男子,很难不动心,他原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对自己的夫君早就不抱希望了,在那个名义上的表舅将她送人的时候,简直心如死灰,不过见到骆家二爷之后,她突然觉得,老天还是怜惜她的。她想方设法的怀上这个孩子,果然是对的。 季姨娘恨得咬牙切齿,这么多年,她都想再怀一胎,想要生个儿子,可惜没半点动静,她身体明明很好的,可就是怀不上,现在居然让这个贱人捷足先登了。再看一向对她们很淡的爷,对这贱人看重两分,心里边快要醋死了。 白姨娘突然瞄到垂眸不语的靖婉,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口,“今日还得多些三姑娘呢,若不然,婢妾自个还不知道,万一一不小心,伤到爷的孩子,那婢妾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不知道三姑娘喜欢弟弟还是妹妹?之前一直听说三姑娘是个好姐姐呢。”现在是再不掩饰摸了摸肚子。看着靖婉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丝的挑衅。 靖婉感觉得出来,她娘因为白姨娘怀孕,是真高兴,但是也有藏得很深,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的涩意,一个女人,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心慕着自己的丈夫,对于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生儿育女,绝对不会毫不在意,她娘心里有她爹,装得满满的。 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对于子嗣这种话题,不能出自她的口,所以只能无声的安抚她娘,即便对方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用意。 原本么,拆穿白氏,就是给她的警告,可是这人为什么就是要赶着上前作死呢? 靖婉看着她,突然偏了偏头,笑颜如花,最纯真,最美好,可是说出的话,却叫听明白的人忍不住心中一颤。“我爹我娘的孩子么,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 只要她爹不偏到白氏那边,留子去母什么的,不要太简单。 他们中不少人觉得白氏是个聪明人,美貌手段都不缺,可是怎么肚子里揣上一个就傻了呢?真以为揣上了,你就有资本踩在三姑娘头上去了?十月怀胎,这还不到两月呢,就算日后平安的生下儿子,又能怎么样?三姑娘有嫡亲兄长,父母疼爱,便是嫁人了,也不会依靠到你一个庶子头上,相反,将她笼络好了,还会有不尽的好处。 季姨娘扯着帕子冷笑,嫉妒归嫉妒,对白姨娘,却带上了三分蔑视。 “爷……”白姨娘仿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对着骆荣彦潸然欲泣,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分外想要搂在怀里怜惜。 可惜骆荣彦多数时候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尤其是不懂后宅弯弯绕绕的他,觉得白氏哭得莫名其妙,明明好好的,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找晦气不成?而且场面有些奇怪,还跟长女有关,不过可以肯定源头在白氏身上,他没兴趣追根问底,直皱眉,“哭什么?” 白氏一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叫看她不顺眼的人直憋着笑。 “行了,回去好生养着,别把孩子养成了哭包。”骆荣彦起身,掸掸衣袍。作为这院里地位最高的男主子,他起身,其他人自然不会继续坐着。骆荣彦看向靖婉,“时候不早了,该去主院给你祖父请安了。” 静婉点头应诺。 掌事嬷嬷折回,不知又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因为主子们要去主院,也不多言,行礼恭送,再看脸色惨白惨白的白氏,“白姨娘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白氏进了骆家之后还没受过这等气,恨恨的咬了咬牙,捏着帕子,扭身走了。 季姨娘将帕子当扇子似的扇了扇,颇为畅快的回自己的小院。 随后是始终当木头的苹姨娘。 骆荣彦夫妻二人带着四个孩子,一群下人,浩浩荡荡的想主院而去。 靖婉看着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的骆府,思绪有些飘散。 骆家乃是传承了两三百年的书香门第,虽然称不上世家,名声还是不小的,而现在的家主骆沛山,乃是当朝的礼部尚书,虽然比不得内阁大臣及吏部尚书等人大权在握,却也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 另外,靖婉的二叔祖乃是近二十年有名的大儒,教出的学子无数,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只是这位叔祖脾气有些怪异,至今未婚不说,竟然也没留下一个子嗣,祖父留其在骆府颐养天年,他也断然拒绝,怕是除了祖父,都没人知道他现今窝在哪个犄角旮旯。 不过他弟子众多,倒是不担心他会没人伺候。 而要说礼部尚书骆沛山这个人,靖婉见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就算曾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接连几个月都见不到也是常事。不过在靖婉眼里,这个人的一生也称得上是传奇了。 骆家的根基在广原郡齐安府,而骆沛山可谓满腹经纶,以弱冠之龄高中探花,被当时的阁老嫡孙女而今的骆府老夫人瞧中,当时的骆家不显,但是也称得上满门清贵,骆老夫人在闺中时也是备受宠爱,于是骆沛山被“榜下捉胥”。 骆沛山是个有志气的,不愿只依靠妻子的裙带关系留在京中,而是自请外放。而骆老夫人坚定的支持他,不管多么清苦都始终伴随左右。 不管在什么地方,骆沛山的政绩总是优异,在京中又有岳家鼎力相助,真的可谓是步步高升。到靖婉出生后不久,在曾祖父母相继去死,全家归齐安府守孝,而祖父骆沛山丁忧时间将近六年,官场这个风云诡谲的地方,别说是六年,即便是两三年都非常的致命,基本上再没有翻身的余地,偏偏,骆沛山爬了起来,还一步一步的坐到了尚书的位置,靖婉甚至隐隐觉得,他可能还有再进一步的野心。 而骆老夫人因为早年的操劳以及生幼女时伤了身,基本都在齐安府修养,因为祖父的身居高位,而其他人陆续的进京,直到三年前,除了骆老夫人、靖婉已经靖婉四叔一家,骆沛山这一支的其他人全部入京,当初靖婉留下,除了骆老夫人的期许,她自己也很喜欢齐安府,因为广原郡齐安府在南方,而她前世也是南方人。 “三姐姐……” 靖婉的思绪被打断。 第005章:冤家对头 因为老夫人进京,这第一晚上的晚膳自然设在主院,全家齐聚。 因此这个时候遇到同样前往主院的三房一行人也不奇怪。 骆沛山总共四子三女,其中仅一子一女是庶出,而这个庶子就是靖婉的三叔骆荣平,妻子刘氏乃是出自伯府,还是曾经跟随太祖的四公九侯之一的后人。 启元王朝建立近百年,太祖皇帝乃是平民出身,跟随其打天下的来自各个阶层,上至世家乃至前朝贵胄,下至三教九流市井之辈,只因后者从一开始就追随其左右,忠心不二,便是日后后者“倾尽家财”相助,得到帝王的信任也难及前者,开国四公九候,泥腿子出身的占据三公五候,荣耀无比。 可惜,那个时候的三公五侯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落魄,虽然都还有后人存在,虽然多多少少都还有个爵位,但那又如何呢?爵位,不过是好听点,内里还不如一四五品的小官员。就说这刘氏一门,最初可是高居国公之位,现在就只是一区区伯爵,太祖钦赐的丹书铁卷也在刘氏父亲手中被夺被毁,再无取回的可能,更不要说恢复最初的荣光。 至于另外的一公四侯,不是世家就是前朝贵胄,因为有着自身的深厚底蕴,即便是这近百年,与“三公五侯”彼此争斗,又经历几次腥风血雨夺嫡之争,有所倾覆,但是绝不会败落得如同那“三公五侯”,甚至有那么一两家崛起,在现今的启元王朝尊贵无比。 “三姐姐瞧着是大好了,祖母也该放心了。”开口的正是三房的嫡女,靖婉的四堂妹骆靖颖,与靖婉同岁,只是小那么一天而已。 因为年龄相隔最近,难免被众人拿来比较,而一开始,在别人眼中,四姑娘样样不如三姑娘,因为被人说得多了,或许那个时候心里就埋下了某些种子,慢慢的知事了,知道连祖母也喜欢比她大一天的姐姐,而对她很冷淡,越发的嫉恨不平,也越发的争强好胜掐尖好强,靖婉有的,她也必须要有,而且要更好,靖婉会的,她也要会,还要更胜一筹,靖婉不会的,她更是拼了命的学,目的只有一个,必须将靖婉压下去,让人瞧瞧,到底谁更优秀,到底谁才更值得人疼爱。 靖婉就算是壳子小,但内里实打实的成年人,还是经历过风雨积淀的成年人,岂会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有时候还颇有兴致的逗一逗对方,这么有上进心,还真是好孩子呢。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份心思变得越发的不堪,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只要不越过靖婉的底线,靖婉一般都懒得搭理她,而这份无视,更让骆靖颖火冒三丈。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清静了三年,这苍蝇又开始在耳边嗡嗡嗡,考虑到场合,靖婉才没有掏掏耳朵。 “三叔三婶安。”靖婉带头,大大方方的行礼,“二姐姐好。” 骆靖蔷是三房的庶长女,姐妹中行二,已经订了亲,再过两个月就出嫁了,表面上是个没存在感的,就如同骆靖颖的影子一般,实际上么,靖婉有时候觉得这个堂姐很有意思。 骆靖蔷连忙避开半个身子,只受了半礼。咬咬唇,向骆荣彦跟张氏问安之后回礼。 靖婉无视骆靖颖而先跟长辈问安,不仅仅彰显了骆靖颖的无礼,而骆荣平跟刘氏也是失礼了,毕竟骆荣彦跟张氏可是兄长跟嫂子呢,骆靖蔷的行为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不仅尴尬,更觉羞恼,“二哥,二嫂好。” 骆荣彦淡淡的应了,客套了两句,他对这个汲汲营营上窜下跳的庶弟一向没什么好感。 骆荣平也是暗恨,自己的官位明明比对方高,却也从来得不到对方一个正眼,父亲也是如此,这个二哥整天的不务正业也没说什么,而他不管多么努力,非但得不到赞赏,有时候还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当着下人的面,不给他留半点颜面。 所以不仅靖婉与骆靖颖不对付,二房与三房也只是表面和睦,实际上,身为唯一的庶子,骆荣平另外三兄弟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骆荣彦带头先行。 离得近了,靖婉淡淡的看了骆靖颖一眼,对方那如同淬了毒的眼神,挑挑眉,只怕日后更加不得安生了。“四妹妹这三年倒是长进了。”至少没有火药桶一样,立马就炸。 骆靖颖突然间收敛了表情,笑颜如花,还亲亲热热的上前几步,挽住靖婉的手臂,“三姐姐,以前是妹妹小,不知事,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儿,你大人有大量,别与妹妹一般见识,日后再不会如以前那般了。” 靖婉性子好不假,可也是个爱憎分明的,骆靖颖这种做派,没得叫人恶心,即便被人说不友爱姐妹,也不会委屈自己装出宽容大度的模样。虽然有时候不肯妥协很吃亏,那又如何?拂开骆靖颖的手,“小?的确小,可比我小了整整一天呢,哦,不该这那么说,你出生的时候,三婶可是就给你算过命,说你八字弱,被我克着了,在齐安府那些年,总是抢先一天过生辰呢,不知道多少人以为你才是姐姐呢。” 骆靖萦立马红了眼眶,“三姐姐这是不肯原谅妹妹?” 装柔弱?装小白花?这都跟谁学的?相比之下,发现以前那像炮仗一样的骆靖颖真是太可爱了。靖婉压根不想再与她说一个字,加快速度,跟上父母。 骆荣平也被气的不轻,可是他不敢跟骆荣彦发作,也不能说靖婉如何,毕竟是女儿跟侄女之间的小事,他做长辈的,自然不好说什么,看了骆靖颖一眼,越发窝火,“出息!”袖子一甩,快步走向正院。 “娘……”骆靖颖又是愤恨又是委屈的拉着刘氏的手。 “娘的乖女儿,你且忍一忍,这里是京城,可不是齐安府那个骆家能遮半边天的地方,骆靖婉那性子,在齐安府能如鱼得水,那是老夫人护着,在京城可是大不一样了,贵人多如云,且等着瞧,总有一日会叫她吃大亏,我乖女儿总有机会将她踩入泥里。” 想她堂堂开国国公之后,却落得嫁给一个庶子的地步,如果这个丈夫对她好一些也还罢,可惜,他对这个男人早就失望透顶,冷了心肺,只有儿女才是她现在唯一在乎的,而压在她儿女头上的,统统都该死,等着吧,等着吧…… 骆靖颖转怒微笑,“娘说得对。”她才进京的时候,可不是同样吃了不少亏,可现在不一样,她不仅学会了如何为人处事,诗词琴画等个方面都有长足的长进,而骆靖婉,在这些方面还真是完全不开窍,并且,她还有骆靖婉短时间里绝对没有的优势,她有不少的手帕交,利用好了,绝对是对付骆靖婉的一大利器。再一眼扫到旁边的骆靖蔷,冷笑,“二姐姐倒是学会吃里扒外了,跟二房那么亲,干脆滚去二房得了。” 刘氏瞧骆靖蔷的眼神也含了冰,“回去将‘女诫’‘女则’各抄一百遍,叫你姨娘也一同抄,再抄一百卷经书,为老夫人祈福,也算她功德了。” 骆靖蔷唯唯诺诺的应了,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只能问她自己了。 老夫人见到靖婉,看到她恢复了血色的脸,而刚刚也知道老大夫的诊断结果,终于放心,同时自然也知道了白姨娘怀孕的事,却没当回事。待众人行礼之后,将这三年里在京城出生的小孙孙都搁一边,让靖婉坐在身边。 这样毫不掩饰的宠爱,不知道刺伤了多少人的眼。 有人本来想要酸上两句,但是都未曾开口,不是自己克制住了,就是旁人制止了,老夫人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不假,他们更深知她的睿智,果决,坚韧。在这个家里,如果被她明显的厌恶,那么,你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很快,几房的人都到齐了。 “老夫人,老爷并三位少爷过来了。” 第006章:墨兰,别有目的? 一屋子的人都忙起身迎了出去。 骆沛山向来敬重老妻,下衙回来不若往常一般直接去书房,而是先带着长子回了正院,将长子打发之后,夫妻二人说说话,毕竟是老夫老妻,自然不会像年轻人一般,还有什么“小别胜新婚”的黏腻,大致的了解一下这三年彼此的情况,也就各做各的事儿。 骆尚书先是按照惯例训儿子,尤其是在齐安府侍奉母亲的四儿子,原本没有父亲在上面盯着,逍遥快活的骆四爷骆荣玮,直接训成了鹌鹑。不仅他自己每日三省,也要求儿子们将当日的大小事做到心里有数,不是要他们正公明达,而是要知道利害关系。 训完儿子就是教导孙子,仅最年长的三个,十六岁开始,一有时间就将他们带在身边,出自长房的嫡长子洛靖德且不说,二房靖婉的兄长骆靖博,三房的庶长子骆靖明,庶出的庶出,都没有落下,骆沛山的某些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进屋后各自安坐,靖婉这才跪在骆沛山面前,不含糊的三个响头。 骆沛山浅饮一口茶,淡淡的说了一声“起吧”。 对于祖父的冷淡,靖婉全无感觉。 这个人有着强大的野心,却并没有为了向上爬就绝对的不折手段,他有原则,也有底线,他对儿孙严格要求,如骆荣彦这般真的对官场无兴趣,他也不强求,任其在户部做一个挂名小官,如果有一天骆荣彦突然想追求名利了,大概也会不留余力的扶持。 至于后辈的婚事,能够情谊利益两全是再好不过,不能两全时,除非带累这个家族走投无路,否则也不至于全然为了利益将后辈推入火坑。这样一个人,靖婉或许亲近不起来,但也不会产生恶感。 随着十几年里,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日益加深,能出生在骆家已是相当幸运。 骆沛山身居高位,自有威势,即便因为出生书香门第,染上了更深的儒雅气息,使得他身上的威势并不迫人,却因为对儿女严厉,一个个皆是敬畏,少有亲近,而孙辈中,严重受到父辈影响,也让“隔代亲”成了笑话。骆沛山心中或有遗憾,却并不在意。 然而,静婉并不知道,她在骆沛山眼里,并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不仅仅因为骆老夫人的在意,而是骆沛山在与靖婉为数不多的相处中,发现她自幼的与众不同。她对他有着敬重,并无畏惧,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他感觉非常明显且深刻,且从老妻那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这个孙女良善但又爱憎分明,有时候心软,不如说她“惜命”,珍视每个人的生命,哪怕是犯了错的下人,也不轻易下毒手,除此之外,有原则,有底线,该果决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本来天资聪颖却不露锋芒,很多时候,都很遗憾她不是男儿身。 可见,这祖孙二人对彼此的评价何其的相似,正好应验了老夫人曾说过的一句话:孙辈中,其实三丫头与老爷最像。这个像,不是长相,而是性情。老夫人对靖婉如此的宠爱,未尝没有爱屋及乌的因素在里面。 “三丫头这几年做得很好。” 对于骆沛山的赞赏,靖婉有些诧异,轻笑道:“当不得祖父夸赞,都是孙女该做的。” 骆沛山微点头,“我记得你喜欢花草,养的也很不错,前几日得了一盆墨兰,我使人搬到你院子去。” 这次的诧异都快呈现在脸上了,不过得了好东西,靖婉也开心,“谢祖父赏。” 如果老老夫人对靖婉的宠爱还只是让一部分人心中不平,个别人心中嫉恨深深,那么骆沛山的这一举动,就算是被他看重且精心培养的儿孙,心里都泛起了涟漪,不得不猜测,一家之主的骆尚书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或许有人认为是看在骆沛山是看在老妻的面上,才会对这个孙女有所表示,但是真正了解骆沛山的人知道,不仅仅如此,若仅因老妻,他完全可以给别的东西,女孩能用且喜欢的东西多得很,不管什么,只要他一句话,下面自然有人办得妥妥当当。 骆沛山其实是个“花痴”,因为他一向克制,不想这一“弱点”被人利用,才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一喜好,那盆墨兰,不是随随便便得的,而是花费了三幅珍贵字画,还欠了老大一个人情,在老友的帮助下,才从别人出换来的,若不是真喜欢,他决做不出这等大费周章的事,之前在书房里,他们还见他小心翼翼的侍弄,那模样当真是喜爱到了极致。 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了一孙女?他们这些儿孙半分肖想的念头都不敢有。 骆沛山对靖婉的宠辱不惊颇为赞赏,就算她有不知情的因素在里面,瞧瞧其他人的表现,还真是有点失望,“嗯。摆饭吧。” 因为各怀心思,这一顿团圆宴能够安静坦然享用的还真没几个。 饭后,骆沛山也不留他们。 路上的时候还能克制住,到了自己的地盘,“她骆靖婉凭什么凭什么,她到底哪点好,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她?”噼哩啪啦一通乱砸,各种恶毒的诅咒,更别说早就扯碎的帕子。 或是被捂住了嘴巴,轻声细语的响起了旁人的劝阻声。毕竟这事若是传到了骆尚书的耳朵里,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骆荣彦将靖婉跟骆靖博留在落梅居,其他三个庶子女打发了。 一向光风霁月的骆荣彦蹙着眉,而骆靖博同样一脸凝重,张氏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看这情形也知道不对劲,有些忐忑的看着丈夫儿子。 骆荣彦先将张氏安抚住,让她先去歇着,不是不告诉她,即便对她说了,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而已。出来,倒是见靖婉端着茶盏一派淡然。 “婉婉……”自己都几近心急如焚了,女儿这模样还真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靖婉有些疑惑的看着骆荣彦。 骆荣彦将所有下人遣出去。“你祖父送你的那盆墨兰……” “花有问题?”不应该吧? “不是花的问题……”骆荣彦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他最讨厌官场上的那些事情。 “爹,我来说吧。”骆靖博看到父亲为难,向靖婉解释了祖父对花的钟爱。 靖婉沉默片刻,“所以说,你们觉得祖父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或者补偿我?因为要拿我交换利益?闺中教养长大的女孩,最大的作用无非就是联姻,祖父这是给我看好人家了?” 骆靖博看着自己妹妹,赞赏她的聪慧一点就透,不过看她说到自己的终身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还真是熟悉又陌生,“小妹,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普通的联姻是结两姓之好,自然不会让祖父产生愧疚之情。皇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成年,封王开府,也可以开始肖想肖想那个位置了,最糟的结果无外乎就是将我送给那几个人中的某个。我们骆家的姑娘,大姐姐出嫁了,二姐姐已有婚约在身,而且是庶出,身份不够,四妹妹比我小一天,身份同样差一截,算来算去,也就我最合适,不过因为爹的官位底,我的身份也就打了折扣,最多也就是个妾室。”靖婉不紧不慢的说道。 官场上的事,骆荣彦不是不懂,只是讨厌,不想懂,几年前,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可谓不震惊。不知道该斥责她不矜持,还是该心疼她将事情看得这么透。“婉婉……” 靖婉看着骆荣彦,带着属于十四五岁的姑娘家的娇俏,笑盈盈的说道:“爹还是平时的样子最好看。” 第007章:相信,守护,心肝 骆靖博想要上前敲敲她的脑袋,都这时候了,还这么不当回事? 骆荣彦有时候对这个女儿也很无奈。 “爹跟哥哥想多了,祖父给的那盆墨兰,并无他意。”靖婉很笃定的说道。“大概仅仅是因为在齐安府的时候,我做得不错,而又喜欢花草罢了。” “你怎知道?”骆靖博反问。 靖婉勾了勾嘴角,“因为我相信祖父的品性,更相信他的睿智。祖父能有今日这等地位,更多是靠自己,在早些年他原本可以爬得更高更快的,若是那般,他现今或许还不止礼部尚书之位,可他没有。三位姑姑都嫁在京城,她们嫁的是什么人,爹跟哥哥当比我更清楚是,那都是祖父亲自挑选的女婿。现在局势不明,祖父又岂会轻易站队?以他的睿智亦不会轻易被人胁迫。而且,若我是那几位,不会选择将祖父拉下水,毕竟,祖父掌控的是礼部,各种祭祀,庆典,寿辰,乃至丧葬,都遵循一个‘礼’,只要最后‘名正言顺’,跟其他的牵扯不大,祖父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加上二叔祖,有文人的清高,在士子中影响巨大,惹毛了,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即便是那最后的胜利者,坐上那高位,也会被口诛笔伐不安生,而又有几个帝王不爱惜羽毛,不想千古留名?总不至于杀光天下读书人吧?” 说到这里,靖婉突然觉得,自己那个祖父或许不是想要进一步,而是故意博取了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不算显眼,却也不会随意被人踩,在现下的情况,再妙不过。 听靖婉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两人看着靖婉的目光再次变了。最后,骆靖博颇为复杂的说道:“祖父若听到你这话,大概会很高兴是,更会可惜你不是男儿。” “没什么好可惜的,对于自己的女儿身,妹妹我很满意。爹若是依旧不放心,不若明日去探探大伯父的口风,身为骆家下一任家主,他比你更在意这件事,祖父若是真有这样的想法,瞒着谁也不会瞒着大伯父的。” 骆荣彦点点头,不过,他不会去找他大哥,而是直接了当的去问父亲,不拐弯抹角。 “爹,时候也不早了,女儿就先回去了。”骆荣彦应允后,靖婉带着教养嬷嬷跟青竹,由小丫头掌着灯,回到自己的小院——海棠雅居。 转了几圈消消食,那盆墨兰被送了过来。 靖婉以为就只是名字被成为墨兰的兰花,花的色泽变化大,没想到,这却是一株名副其实的墨兰,仅一个花苞,因为快要开花,花瓣隐约可见,黑黝黝的却又带着丝丝莹润的光泽,看上去格外的漂亮,靖婉这才知道,她得了稀世珍品,宝贝中的宝贝。 爱不释手的赏玩了很久,旁人劝说了好久才念念不舍的放下。 然后由着掌事嬷嬷鼓捣着给她做保养。 掌事嬷嬷是前两年祖母写信来京城专门为她寻的,起初只是教养嬷嬷,姓龚,是宫里放出来的,精通药理跟各种保养方法,这保养不是用药,而是各种膳食平衡以及特复杂的按摩手法,因为全无副作用,而她现在最不缺时间,也就耐着性子让龚嬷嬷折腾,因为习惯了,还有助于睡眠,于是每天晚上都活络活络身体,一觉好眠,次日精神会特别好。 因为太舒服,靖婉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龚嬷嬷与靖婉奶娘叫丫鬟将她扶床上安睡。 夜深人静,雅居外面似乎有轻微的响动声,似是夜莺扑腾翅膀,很快归于宁静,没有吵醒任何人。 而晋王府中,暗卫敲了敲书房门,因为李鸿渊多数时候都歇在书房,即便现在早就熄了灯,然而因为手中的密信特殊,主子早就吩咐过,任何时候都要第一时间拿给他。 很快亮了灯,暗卫得了允许,推门进去。 李鸿渊穿着最柔软的细麻亵衣,胸口敞开了大半,一头青丝披散,垂着头坐在床沿,本是说不出的旖旎,暗卫只觉得氛围低沉得可怕,并不冷,却叫人忍不住打哆嗦。主子的睡眠一向不是很好,但凡有点响动都会醒过来,而他睡不好就会脾气暴躁,身边伺候的人一不小心大概就会遭殃,不过这个时候他一般都会忍耐,只要信上不是什么可怕内容,他们还是没有生命之危的。而那位骆姑娘已然安全到了骆府,自然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李鸿渊接了信,信上竟是将由墨兰引起的事详细记在其中,尤其是关于靖婉的言论。 李鸿渊低低的笑了两声,果然他的婉婉一直都是聪慧的,有着玲珑心肝。 骆沛山那个老狐狸,前世时,可不是到最后都好好的,就算靖婉后来被骆家除族,划清界线,他也没有动骆家,只因靖婉是自污以求除族,她最后没能保住性命,骆家在暗中也助她良多,甚至险些暴露祸及全族,骆沛山对她也算是尽力了,即便依旧让他不满,不过靖婉千方百计都要保住骆家,他便按耐住怒气,达成她的心愿。 “叫人注意着,若本王那些兄弟有谁想将骆沛山拉拢过去,想办法阻了。”婉婉的想法没错,但是止不住人心诡谲,而且,礼部尚书的位置不够,可以挪一个位置,即便是经历过一世,他也要防着万一,毕竟,某些事情已经改变了。尤其是在婉婉的事情上,绝对不能有半丝差错。 今生,他会让一切结局都改变,他会将她好好的护在羽翼下,不让她劳心劳神,不让她受半点苦楚,更不会让她殒命,她只要无忧无虑,养养花,逗逗猫狗,实在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戏耍着别人玩玩,让她即便不是凤袍加身,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是。”暗卫应诺。 “做得利落点,不要牵扯到本王,也不要牵扯到骆家,明白吗?” “主子放心。”主子吩咐的事情,他们办事的人自然会想到这点,而现在主子刻意提了,那么十分的事情,要用十二分的努力,做到十二分的完美。 “去吧。——明日叫傅云庭来见本王。” “是。”暗卫在心里为那位武安侯世子默哀一下,希望他这次不要被主子收拾得太惨。 次日,靖婉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骆尚书自然是上朝去了,见到的,除了年龄较小的弟弟,其他皆是女眷。还见到了昨日没见到的一个人,大堂兄的妻子,身怀六甲的小王氏,此女乃是大伯母娘家亲侄女,不是特别漂亮的女子,但是很耐看,端庄秀丽,涵养极高。 王家乃是世家名门,大伯母他们这一支虽然是旁支,奈何儿孙都比较争气,不容小觑。 “见过大嫂。”靖婉屈膝行礼。 “快起来,”小王氏上前握住靖婉的手,“都是一家人,何须这般多礼。”细细的瞧了靖婉两眼,回头对王氏笑道:“难怪娘总是提起三妹妹,祖母也格外疼惜,这么个妹妹,我瞧着也是喜欢得不行。” “可不是,这三丫头打小就惹人疼,若不是你二婶不舍得,我都想将她抱回我们大房养着。”王氏笑道。 “大嫂要真喜欢,这丫头借你养段时间也使得。”张氏不在意的接嘴。 引得众人大笑不已。骆老夫人点着众人,“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促狭。你们都别抢,婉婉搁我这儿养着,你们得闲了,来逗弄逗弄就行。” “祖母这是当我是小猫小狗呢,还是小雀儿呢?”靖婉嗔道。 “祖母这是当三姐姐是心肝肉呢。”骆靖颖捂嘴笑道。 场面微微的顿了顿。 老夫人轻飘飘的扫了骆靖颖一眼,“婉婉确实是我老婆子的心肝肉,没有婉婉,我老婆子说不得已经是一抔黄土了。” ------题外话------ 撒娇打滚卖萌求收求评啦~ 第008章:真正的疼爱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这些年,为了老夫人的身体,靖婉确实费了不少心里,她却没重要到决定老夫人生死的地步。场面有一瞬间静得可怕,骆靖颖更是惨白了一张脸。 “祖母净瞎说,那么一大堆人孝顺伺候着您呢,没有婉婉,您也能长命百岁。” “你这丫头啊。”老夫人隔空点点她,终于又露出了慈和的笑。 众人松一口气。 “祖母可不是要长命百岁,您还要给三妹妹选个好夫君,看着她出嫁,看着她生儿育女,乃至看着她当祖母呢,不能确定她幸福安康,您又怎么安心,是不是?”小王氏笑言。 “大嫂乱说什么呢。”靖婉害羞低头娇嗔。她也不想这样,可是总得入乡随俗,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得太坦荡,难免又被人说嘴,嗡嗡嗡的吵得人头疼,可惜,随时随地脸红这一技能没点亮,也就只能装装样子。 “靖德媳妇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乐呵呵的看着靖婉。 靖婉又被好一通取笑。看她实在是羞得不行,才放过她。 小王氏捋下手腕上的一玉镯子给靖婉带上,“昨儿肚子里这小家伙闹腾得厉害,没能见着三妹妹。这小玩意儿妹妹拿去玩,莫嫌弃。”昨日也确实是撑着来给老夫人请了安,晚膳都实在过不来。 晶莹剔透,水头十足,浅蓝中飘着一抹红,这东西换做前世,少说也得几十万,这里也得千多两银子,若还嫌弃,那得天打雷劈了。没见有些人又嫉妒得眼红了么,恨不得抢过去才好。“瞧大嫂这话说得,这么好的东西,妹妹喜欢还来不及。” 这初次见面的大嫂,对她好得似乎有点过头,其中缘由,只怕还是因为那盆墨兰。老夫人给她的好东西,早就不计其数,再加上这一件,她也受得坦然。 老夫人在齐安府的时候清净惯了,骤然间这么多人,虽然也很享受这种天伦之乐,但毕竟上了年纪,就算这些年调养得不错,时间久一些,这闹腾的场面还是有些觉得累,加上这一路,虽不是靖婉那般遭罪,还是受了累,短时间里还缓不过来。 只留了少数的两三个人陪她用早膳。自然,靖婉是不能少的,要知道之前的三年,靖婉都住在老夫人的暖阁,可谓日日吃住在一起,本来分开住了心里就有些空落,肯定不会放靖婉回去用早膳。 王氏身为长媳,本该时时伺候婆母,老夫人是不忍他夫妻二人分开,在最初就让她跟在长子身边来了京城,这个时候自然要布菜,伺候在侧。 如同昨晚一般,老夫人依旧是让她意思意思就让她坐下一起吃,对待儿媳,她从来都不是恶婆婆。安安静静的用完了,老夫人才问起小王氏的情况。 “瞧着怀得不是很稳当,怎么回事?大夫又是怎么说的。”毕竟是第四代里的头一个,老夫人又怎么回不关心。 王氏瞧了一眼靖婉,见老夫人没让她回避的意思,只得开口:“具体的,儿媳也不知道,她跟靖德的身体都好好的,叫太医院的妇科圣手瞧过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若不是太医说,只要身体尚好就多走动走动,儿媳都不敢让她出门呢。” 老夫人皱眉,“叫下人们伺候得精心些,还有靖德那边,他媳妇儿怀孕正是辛苦的时候,有时间多陪陪她,不要总是贪欢跟通房厮混,叫他媳妇儿伤心,还有这嫡长子没出生,通房绝不能断了避子汤。” 关于姨娘庶子女这方面,老夫人对待自己的丈夫与儿孙绝不是两种想法,不会想要恨不得将丈夫的妾室全部弄死而多多的给儿孙赏人,她知道也体谅女人的辛苦。 “母亲放心,伺候的下人儿媳都精心挑选过,靖德那边,儿媳早就跟他说过。”有婆母做表率,她自然也不会做个恶婆婆,况且那是亲侄女,兄长的掌上明珠,出嫁前,兄长对她也是百般宠爱。 “嗯,若是缺少尚好的药材,与我说,我私库里还有些。” “多谢母亲了,那些东西并不缺。” “你去忙吧。” 王氏行礼告退,只是离开前,不由得又看了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靖婉。 “祖母莫担心,再等三四个月,您一定能抱上白白胖胖的曾孙。” “嗯,婉婉说的这话我信。”慈爱的拍拍她的手。 靖婉轻笑。男女双方身体都好,偏偏怀相不好,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近亲结合引起的,但她知道的,也就是亲近结合的后代,产生先天疾病的几率比较高,其中多数都是智力方面的问题,其他的却不是很清楚。这个世界近亲成婚是常态,她也不好多说。 旁边的一个妈妈接口道:“老夫人这话可在理,三姑娘可是金口玉牙,她说好,那一准儿好,而且三姑娘一向康健,说不得因着她这姑姑,大少奶奶肚子里那个也跟着康健起来。” “你这老货莫乱说。这话要是传出去,若是因此有人找上婉婉,而又出了不好的后果,岂不是带累婉婉。” 老夫人能始终为她着想,靖婉着实感动又觉窝心,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祖母,那是个学识涵养都极高,又生性豁达的人,养了那么一个人渣败类儿子,在他遭受报应死了之后,好好的一个家彻底败落,伤心归伤心,却依旧豁达,心向阳光,或许还带着没有教好儿子的遗憾,不留余力的教导、引导唯一的孙女,若不是深受她的影响,自己或许早就被仇恨蒙了眼,就算依旧能幸运的再活一世,在这里,只怕也会因为父亲的妾室、庶子女闹得鸡飞狗跳,遭人厌弃,哪还能活得这般自在。 “瞧奴婢这张嘴,该打该打。”啪啪的抽了自己嘴巴好几下。 “祖母,快叫吴妈妈快别打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她若是打坏了,留在祖母身边伺候也有碍观瞻不是?”靖婉娇声的求情道。 “行了,没听见婉婉说什么吗?”老夫人摆摆手。 也不怪靖婉撒娇,这纯粹是祖母的恶趣味,只因为她觉得靖婉的性子强硬了些,会撒娇的小女孩儿才会有糖吃。更何况这男人,十个有九个都喜欢柔弱些的女子,所以不管如何,在成亲后,该软的时候一定要软,不要跟自己夫君对着干。狠狠被“调教”了一番,而老夫人作为“鼓励”,每每靖婉撒娇,总能更快的达到目的。 对于撒娇,靖婉现在是越发的得心应手。 没错,她这个祖母不是刻板的人,近一年,她时不时的跟靖婉说一些夫妻相处之道,孩子这种问题也不曾避讳她,只是让她在外人面前注意些便成,所以说到小王氏时,也不曾叫她避开,她总是希望她能更好。而她祖母也很清楚,某些未出阁姑娘不宜谈论的事情,她在面对的时候才不会有所谓的娇羞,她装模作样的时候祖母倒是乐得看她笑话。 靖婉因为初到京城,倒是没有急着去家学,准备多歇两日,于是就陪在老夫人身边,将近一个时辰后,下人来报,“老夫人,大姑奶奶回来了。” “我大丫头回来了?快些请进来。”老夫人显得格外高兴。 毕竟好多年没见了,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第009章:随处可见的挖坑行为 靖婉出生的时候,老夫人的长女早已经出嫁,对这位大姑姑骆荣慧,她也只见过那么一两次,因为她嫁在京城,而靖婉从出生就一直在齐安府。相隔遥远,想要走动走动并不是那么容易。 等到骆荣慧一行人进来,靖婉明显的感觉到,为首的女子虽然极力的克制,但还是显得步履匆匆,跨进门槛,“母亲!”几乎是扑跪在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一把搂住她,“我的儿,我的儿……” 老夫人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眼睛虽然有些湿,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眼见着差不多了,靖婉才上前劝慰。 或许因为在小辈面前哭,觉得有些尴尬,骆荣慧跟着老夫人身边的人去洗了把脸,重新上了妆,再出现的时候,俨然又是姿态雍容的贵妇人。 骆荣慧的丈夫因为忙,要等到下次沐休的时候才会来拜见老夫人,跟随她一起来的,是她唯一的女儿袁巧巧,此时正跟靖婉说话。要说骆荣慧一生都比较顺遂,唯独在子嗣上不如意,出嫁后四五年才怀了一胎,得了一女,此后就再无动静,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神,给寺庙的香油钱一年比一年多,结果还是那样。 不得以只能给丈夫纳妾,可是几房妾室,虽也有生育,可是都是女儿,这人数也不尽人意,别人都说她恶毒,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也不让别人生,她都要冤死了,现在家里还有一个怀着,大夫说十有是儿子,她都快将那姨娘当祖宗供着了。 骆荣慧拉着靖婉稀罕了一会儿,给了见面礼,然后老夫人就让靖婉带着表姐去她的小院玩儿。这母女两要说私房话,靖婉原是准备主动告辞的。 主院外面,二人又碰到了其他人,想来是听到骆荣慧回来,这些人是来见礼的。 靖婉给三婶见礼之后,看着自己的庶妹,“这会儿不是在上课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骆靖悠相对自己的亲妹妹,沉默很多,逃学被嫡姐逮个正着,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开口,“三姐姐,我,我……” “三姐姐,四姐姐说,大姑母回来了,我们作为晚辈应该来问安。”骆靖薇望着靖婉,小脸带着明媚的天真,不知道她只是实话实说呢,还是别有用意。 靖婉淡淡点头,倒是来的够快的,道:“回去上课吧,这会儿祖母跟姑母正在说话,不要去打扰了,想来再晚点,二姑母跟三姑母也会回来,晚些时候,一起问安就好了。” 听了靖婉的话,被骆靖颖撺掇逃课的,包括六七八姑娘,反正除了骆靖颖自己,其他的都折回。 靖婉向刘氏曲了曲膝,走了。旁边的袁巧巧见状,有几分惊讶,但也有样学样。 “娘,你瞧瞧骆靖婉那样,竟然连你都不放在眼里了。”骆靖颖气得眼睛都红了。 刘氏扯了扯帕子,眼神黑沉沉的,“回去上课罢。” “娘?” “颖儿乖,我们现在确实来得不是时候。”只因为那大姐夫是吏部的,而公公又不肯提携丈夫,她就一心想着讨好这大姑姐,一时忘了其他,被侄女提醒,那就仿若是被扇了一巴掌,尤其是妯娌四个,就她站在了这里,还不知道被下人怎么笑话。 那骆靖婉,不仅是颖儿的克星,也是他们三房的克星。 骆靖颖跟在刘氏身边,压低声音,“娘,骆靖婉腕子上的蜜蜡手串是不是大姑母给的?” “是吧。”刘氏心不在焉的应道。 骆靖颖嘀嘀咕咕的嫉妒靖婉又得了好东西,各种恶毒的咒骂,全无半点大家闺秀的教养。等刘氏回神的时候,深深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自己这个女儿才学样貌都出挑,可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比不上骆靖婉。“颖儿,娘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我这不是就跟娘你说说么,在外面绝对不会乱说的。” 刘氏无奈,为什么她这女儿就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婉婉,你这海棠雅居可真漂亮。”鹅卵石铺砌的小道,还开凿了一条小溪流,里面养着锦鲤,还有一团一团的睡莲,架设一座小桥,各种花木错落有致的装点着小院儿,廊下还挂着吊兰,正是开花的季节,花香阵阵。 “都是我娘布置的。”按照她在齐安府的喜好布置的。将袁巧巧引到花架下的秋千椅上。 龚嬷嬷很快带人送来茶点,而泡的茶乃是她亲手做的花茶。 悠悠的荡着秋千,吃着精致可口的茶点,喝着带着清香与微甜的花茶,美不胜收。 “婉婉,你可真会享受。回去后,我那小院,也让我娘这么布置。还有你这花茶给我包点,比起其他茶,还是你这茶最合我胃口。” “好,我把制作的方子也给你,你可以自己弄。” “哎呀,婉婉,你怎么这么好。”袁巧巧给了靖婉一个大大的笑容,“我都不好意思了。” “只是一个方子而已,不值当什么,表姐不用跟我客气。” 袁巧巧发现她跟靖婉很投契,明明比自己小,感觉上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偏偏不反感,还很享受。骆家的表姐表妹不少,可与她年龄相仿能有说话的,在之前真没有。 “婉婉,你跟四表妹……” “我们一前一后的两天出生,难免吵吵嘴,有点小矛盾。”静婉不以为意的说道。 看到靖婉这样,袁巧巧突然捂住嘴,吃吃地笑起来,也不追问了,反正,骆靖颖那人,眼皮子浅的,还惯会装模作样,每次来骆家,她都凑上来,还不会看人脸色,烦。 果不出靖婉所料,还不到半个时辰,另外两位姑母也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二姑母虽是庶出,但是因为出生时生母就没了,一直都养在骆老夫人跟前,比起另外两个亲生女儿,她其实只是差个名分而已,所以跟老夫人同样很亲。只是这种亲近到底发自内心还是浮于表面,靖婉没接触过,所以不做猜想。 随后没多久,靖婉的这里又来了人,加上骆老夫人允许家学那边提前下学,海棠雅居的人就更多了,姐姐妹妹的,好不热闹。 这个小院,包括骆家姐妹,都是第一次进来,无不是赞叹有加。 或许是刘氏与骆靖颖说了什么,或许是有“外人”在,骆靖颖倒是没做出出格的事情,做了一回合格的小主人,没错,巧笑嫣然,当了海棠雅居的主人。 靖婉全不在意,跟这些个基本上都没见过的表姐表妹们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进了京城,就要开始融入这个圈子,现在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婉表妹,过两日孙家姑娘办花宴,不如你也一起去啊。”二姑母家的长女蒋灵珊笑意盈盈的看着靖婉,目光微微的煽动。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骆靖颖关系密切的女孩,靖婉并不觉得他的心性有多好。“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婉表妹是担心没有帖子,我可以帮忙。” “不是帖子的问题。” “那是婉表妹不喜欢孙姑娘的花宴?”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眼底深处确实莫名的兴奋。 说话总是想给人挖坑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真以为她不知道她们说得孙家姑娘是谁? 开国国公的孙家,正是有着世家底蕴,起起落落,现在却依然是国公,甚至比起开国时更加荣耀,当今皇后正是出自孙家。而这位孙姑娘,正是现任国公的唯一嫡女,深得皇后喜爱,而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康王,其妻缠绵病榻一两载,这位孙姑娘几乎是公认的继王妃人选,他日,就可能凤袍加身,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样一个天之骄女,如果听说靖婉不喜欢她的花宴,会是什么结果? 第010章:祖父召见 “可能会与祖母去陈家。”骆老夫人娘家姓陈。 无比强大而又不容置喙的理由,也是让人嫉妒愤恨的理由。 骆靖颖抑制着自己没有失态,而蒋灵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她的段数还在骆靖颖之上,很快就恢复,“原来如此。不过没关系,下次婉表妹定能接到孙姑娘的帖子,孙姑娘是个很谦和的人,她如果见到婉表妹你,一定会喜欢的。” 如此熟稔而略显亲昵的语气,她在彰显着自己与那孙姑娘的亲近。 在进京之前,靖婉就对京中的贵妇人以及那些贵女们进行过专门的学习认知,而临时老师是龚嬷嬷,老夫人虽然给她提点过一些,但她绝对不知道靖婉对京城人事的了解,甚至超过很多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这孙姑娘孙宜嘉,生来高贵,而本身在各方面也很出挑,即便是那些不受宠的公主郡主,面对她的时候不仅仅是退让三分,甚至有时候还会讨好,为了更好地生存。 孙宜嘉的脾气或许真的不坏,但是绝对不是谦和,而是习惯性的高高在上,众星捧月,而蒋灵珊是什么人,母亲不过是礼部尚书府出来的庶女,父亲不过是一四品官员,身份地位相差太大,这不是讲人人平等的地方,身为主子跟丫鬟姐妹相称或成为好友什么的,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当然,地位相差悬殊的人并非绝对不会成为挚友,但那机率太低,显然蒋灵珊没这个运道,孙宜嘉也不是屈尊降贵的人。蒋灵珊不过是千方百计拼死拼活挤到孙宜嘉身边的一个小跟班,还是最末等的那种,因为巴结孙宜嘉的人太多,她要时时注意着不被人排挤出去,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的奉承着那位。 不能太过而惹来那位反感,也不能太收敛而没有存在感,不说心力交瘁,过得不如意不顺心却是肯定的。 她能在孙宜嘉身边占据一席之地,也的确是本事,比如骆靖颖也向往那个圈子,却没那个能耐。 靖婉倒是没兴趣拆穿她,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或是自愿,或是被逼迫,做出这样那样的选择,她与蒋灵珊暂时无仇无怨,没必要撕开来结死仇,将来如何,再言。 午宴自然很热闹,骆老夫人身体或许有些疲惫,但是精神不错。 靖婉因为初入京城又在老夫人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不意外的,得到的见面礼都是不错的东西,小金库再添一笔。 果然,不出靖婉所料,老夫人派人给陈家递了拜帖,那边很快给了回信,只是时间比那孙宜嘉的花宴早一天,陈家一行,不仅靖婉会跟着去,他四叔一家也会随行。如此,那什么花宴,说不定还有转机,毕竟,现在是有人盯着她,不给她弄点幺蛾子她反而觉得不正常。虽然讨厌各种算计各种争斗,但是麻烦上门,也要回击。 靖婉给各房兄弟姐妹准备的东西终于都收拾出来,让人送去,至于喜不喜欢,自己的兄长与庶弟、妹还在意一下,其他人就与她无关。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样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人人的心头好,少不得骂一句什么东西,就算她费尽心思提前打探到他们的喜好,诸如骆靖颖一类的人,东西明明喜欢,因为跟别人的不一样或者价值没那么高,也会挑刺找茬,认为你是在侮辱她。 理完此事,靖婉带着人修剪她小院中的花木,除了因为原本就有些地方不太让她满意,还有就是今日来她小院的人,有那么些手贱,糟蹋了她不少花朵,弄得整体上不那么美观了。 靖婉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都是从齐安府带来的,所以对于她亲自打理花木习以为常,她们要做的就是拿着托盘,拎着洒水壶,在她需要的时候伸手帮忙即可。 其实她们都觉得自家姑娘很厉害,不管是室内摆放的花束,还是院中的花木,哪怕她们一直跟着姑娘学习怎么摆弄,出来的结果还是没有姑娘弄的好看,同样的东西,姑娘只需要伸出她的芊芊玉手随意的拨弄两下,就会显得更加的漂亮。 一个小丫头从院门外面进来,在一旁的龚嬷嬷耳边耳语了两句,在龚嬷嬷点头之后,小丫头退了出去。龚嬷嬷上前两步,“姑娘,老爷派人来请您去前书房。” 靖婉微顿,将手中的剪子与花枝搁在一边的托盘上,青竹忙让人兑了温水上前与她洗手。洗好之后,靖婉回屋换了身衣服,依旧偏向素淡,领了青竹与青梅走出小院。 院门外一个小厮抬头绷直肩背,眼眸却是垂向下,并不乱瞧。 “小哥久等了。” 那小厮连忙见礼,“三姑娘好。小的并未久等。” “嗯,那就走吧。”静婉点点头。 对于骆家,靖婉还没有完全熟悉,尤其是前院,可谓一无所知,自然要靠小厮引路。 那小厮以为靖婉会询问些什么,毕竟,一个后院的姑娘,突然间被一家之主叫去,且还是她们一生都可能无法踏入的前书房,换了谁大概都有些忐忑,不是担心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而害怕,就是自己是不是得了青眼兴奋,可是三姑娘非但没问一个字,还很平静,不是佯装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平静。 “老爷,三姑娘来了。” “进来。” 靖婉将两个丫鬟留在外面,独自进去。书房里面,除了一家之主,还有她爹跟她大伯,靖婉大概知道了,她多半是被她爹给“坑”了,人家都是坑爹,到她这里怎么就反了呢?她要不要做些坑爹的事儿来报复一下这个坑女儿的爹? 靖婉一丝不错的给三人见礼,然后就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对骆荣彦而言,昨晚已经见识过自己这闺女某些与众不同了,而且他对这些事一向不关心,有些百无聊奈的坐在一边,祖父骆沛山跟大伯骆荣文就不一样了,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好片刻。 骆荣文心中是一种难言的复杂,而骆沛山,他的心思有一点点诡异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利益权利追求者,他做的每件事,家里人都无人反驳,认为是理所当然,他自身也是习以为常,然而听到二子转述的那些话,突然滋生了一种被信任,被理解,被认可的心理,似乎相较于其他人的“无动于衷”,这种感觉让他愉悦,就如同孤独前行的人,发现其实自己并不孤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别人将他的努力都看在了眼里,并且认为他做得不错。 这种心态确实诡异了一点,尤其是带给他这种观感的还是自己的孙女。 骆沛山将这些情绪统统压下,这不是他叫这个孙女来的原因。 “三丫头,这人通透一些并不是坏事,但是太通透了,也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后宅的妇人,因为看得太清楚就容易伤心,而绝对的理智,又会失去很多的乐趣。” 靖婉绝没有想到她祖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不是男权至上的社会下,作为一家之主的士大夫该说出的话,能说出这种话的男人,至少不会完全轻视女人或者将女人当成附庸的性情中人,不迂腐,不刻板。终于抬眸正视书案后的人,似乎对他又多了解了一点,然后又多了一点认同感,开始将他当成真正的祖父,而不仅仅是一个名号。 第011章:令人意外的言论 “祖父,孙女明白您的意思,且不说还不到那个时候,便是到了那时,有些事情是不能忍受的,不能为了那点虚伪的欢愉就装糊涂,那样于我而言,比真正的伤害更痛苦。” 骆沛山沉默片刻,微点头,不知道是认同了她的话,还是仅仅表示知道了。“现下的局势不多言,关于你的婚事,我会告诉你祖母,让她尽可能给你最大的自主选择的权利,而在能力范围内,我也给你把把关。” 这话可就更过了,须知男主外女主内,男人插手后院的事,没几个做得出来,让人知道了,还指不定被拿来说嘴,尤其是并非因为自身利益关系。 “多谢祖父。”靖婉很感激,但也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在明白人面前,什么娇羞,什么矜持那都是虚的,不在意的,做得再过一些也不会在意,而在意的,哪怕你踏出的步子多了半分也是错。 “这是朝廷的邸报,可以拿回去看看,权当消遣。” “那孙女就不客气了。”笑容更加的明媚。 “嗯,看完了再来取就是了,日后的,我都叫人送一份给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 所以,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即便是生成了女儿身,有那份能耐,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不是?偶尔在幕后参与参与,说不定还能磨磨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两不误,不错。 靖婉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不是强制要求,完全随她意愿,她自然没意见。 在靖婉离开之后,骆荣文欲言又止,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女孩家自己做主?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而且…… 说实话,就算是骆荣彦都没料到父亲对闺女是如此的态度,简直是另一种极致的宠爱,易地而处,他绝做不出这种事,他心中有妻儿,但是始终还是以自身为中心,不然,他即便不喜欢官场,也会为了他们去努力,他的地位越高,妻儿才会越好,可显然他没这么想过,他完全只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这个当父亲的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老大想说什么?”骆沛山喝了一口茶,问道。 骆荣文似斟酌了一下,“父亲,儿子是觉得,这女孩家的宠着些倒无妨,但若是过了……” 骆沛山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个儿子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仍旧淡声道:“有些人,你便是刻意想要宠坏都很难,因为他们克制,懂分寸,从不叫人为难,让人觉得是不是宠得还不够,不由自主的想要再宠一些,真正的宠坏了才好呢。” 兄弟两人真的是惊了,说出这等感性的话,表情还是少见的柔和,真的是他们父亲? “你们母亲是个好女人,可惜她被你们外祖家教得太好,因为她为为父付出的太多,为父一度想要宠坏她,如果她再强硬一点,再坚持一点,或许咱们家就没有你们三弟跟二妹了,真如此,为父也全然不在意,可她为为父顾全了大局,而为父本性也不是那么坚定。三丫头像你们母亲,你们母亲却觉得她更像我,或许你们母亲自身的某些遗憾,想要在三丫头身上实现,在老二转述了三丫头那些话之后,你们母亲所愿,亦我所愿。” 兄弟两面面相觑,他们的父亲从来没说过他跟母亲如何,而母亲亦从不言,在他们看来,他们家就跟很多人家一样,父母相敬如宾,父亲在外为了整个家而努力,母亲贤良淑德,端庄大度,替父纳妾,教养子女,平衡后院,让父亲无后顾之忧,原来,不是这样?! “所以,老大你不要想着用三丫头去换取利益,否则,你们母亲会伤心的。” “父亲,儿子并没有……”骆荣文硬着头皮低声道。 “你那点心思,能瞒过为父?老三一意孤行,屡教不改,他总说为父不肯帮他,他自己也不瞧瞧在外面做得那些混帐事儿,真以为为父不知道?就他那点能耐,也想在夺嫡之争中掺上一脚?”骆沛山冷哼一声,可谓气势全开,两人不自觉的绷直了后背,大气不敢喘的听着。“老大,你莫跟他一样,干出阳奉阴违的事儿,叫为父失望。” “父亲放心,儿子万万不敢的。”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他还敢“乱来”,等着被家法伺候吧。 “行了,都滚吧。” “儿子告退。”兄弟两齐声道。 “等等,老二,想想回去之后怎么哄哄你那闺女吧。”骆沛山隐带笑意说道。 骆荣彦有点懵,“父亲此话怎讲?”而且怎么感觉父亲有点幸灾乐祸?一定是错觉。 “关于墨兰的事儿,她没叫你直接来问为父吧?即便结果是好的,但你这个作父亲的,转头就将她‘卖了’,你是她父亲,她自然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但给你找点小麻烦还是极可能的,小心之后几日霉运连连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可能吧?”他家闺女一向乖巧,能干出这等事儿? 骆沛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要问他怎么知道靖婉可能这么做,那是因为他年少时就没少干这种事,不仅仅对他父亲,叔伯兄长都没能幸免,可惜,因为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儿,他们一直都不知道原因,只是觉得自己运气背,现在想起还颇为怀念。他好心提醒一下这个蠢儿子,若是不信也无法。摆摆手,像挥苍蝇一般,让他赶紧滚。 骆荣彦再三琢磨,父亲说,自家闺女像他,那么反过来,父亲应该算是极了解闺女的,他说的这话,即便不能全信,可能性也超过七成的。因为自私,自己不能算个好父亲,那么偶尔宠着点闺女的小性儿,也全无问题,即便闺女不会做什么,也当是给她些小玩意。想明白,骆荣彦回去,在自己书房里倒腾了一阵,拿出了好几样他平日里极喜爱的东西,有些念念不舍的赏玩了一遍,狠狠心,让丫鬟送去给靖婉。 靖婉收到东西,有些莫名,这些可都是他的心头好,价值也高,无缘无故给她? “爷说,老爷给了姑娘您一盆墨兰,他没那等宝贝,就送些小玩意儿给姑娘您。” 靖婉听了丫鬟的话,明白了,勾起唇角,父亲这么上道,她自然也要给面子的不是。“回去告诉我父亲,他近几日定会好运连连。” 至于骆荣彦听到这话的反应,他父亲果然神算,而他闺女,呵呵…… 李鸿渊晚上再次收到暗卫送来的信,倒不是说他必须日日知道靖婉的所有事情,相对重要的事情还是要知道的,有些小事事关大局。知道骆沛山那老狐狸对靖婉的态度,李鸿渊对他的感官倒是好了一点,日后他若是遇到什么事儿,倒不介意暗中帮一把。 “傅云庭还没来?” 而外边刚进院门,眉目俊朗的男子,恰好闻言,脚下不自觉的顿了顿,面上无甚表情,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凉气一阵一阵的从脚底往上钻,他很想掉头就走,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平日里万事谨慎,还是来晋王府一次就被里头那活阎王收拾一次,他敢掉头,岂不是正好给了活阎王现成的借口,会不会直接整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沐公公见了傅云庭,面带笑容见礼,“世子爷安好。” 傅云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很想说:爷一点也不好,来这地儿,爷哪次好过?还有别以为爷没看出来你那同情的眼神。爷才不需要同情! “还不滚进来,等着本王请你呢?” 或许是活阎王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深,忍不住一哆嗦。带着视死如归的气概跨进书房门。“属下见过王爷。”低眉敛目,就算如此,他也总觉得如芒在背。 “免礼。” 傅云庭起身,但后背绷得更紧了,没被穿小鞋,说不定后招很可怕。 第012章:苦逼的傅云庭 “云庭,婚事准备得如何了?”李鸿渊向后靠着椅背,身体放松,带着几分慵懒,加上那一等一的好皮囊,当真是赏心悦目,便是难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瞧两眼。 “回王爷,已经万事妥当了,婚期定在在两个月之后。”可惜傅云庭立志做瞎子。 “时间太长了,月底前必须成婚。”那黑幽幽的眼神,不眨眼的放在傅云庭身上。 “……是。”这个月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傅云庭当真是想要对他咆哮,您到底想要闹哪样?依照他们武安侯府尴尬地位,可能一辈子都娶不到一个像样点的妻子,他都不着急,主子您急什么?难不成这桩婚事还关系到您的大业不成?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李鸿渊随手丢给他一个扁长的小匣子,“成婚的贺礼。” “多谢王爷。”轻飘飘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傅云庭心里有些颤,不知道这是不是活阎王的后招。 他并不知道投效王爷的究竟有多少人,但彼此熟悉的那几个,谁不说他是王爷跟前头号得力的大红人,甚至有人说他王爷的娈宠。娘的,他宁愿干得比牛多,甚至可以当免费劳力,只求免见活阎王,还有那什么娈宠,他有时候甚至愿意放下尊严,希望那是真的,至少,依照这位宠不过七天的德性,熬过七天就再不被他搭理,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可惜,自从这为主儿暗中给他一门不错的亲事之后,这娈宠言论也烟消云散了。 可以想见李鸿渊给傅云庭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最初,傅云庭还以为这位主儿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后来才知道,并不是,私底下,几乎从来没见他显露过情绪,即便是用血腥残酷的手段处理人的时候,也是古井不波,没人能猜测他的心思。 唯独傅云庭单独面见的之际,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就如同毒蛇盯上的猎物,蕴含着狂风暴雨,随时都可能将他撕得粉碎。傅云庭几度以为这位会要了他的命,可是,并没有,即便是一次又一次在演武场“切磋”,身上骨头被折了一处又一处,陷入昏迷的次数都不下三次,结果呢,他还是好好的,用最好的伤药,半点病根没落下不说,同时武艺也是蹭蹭蹭的往上涨,他敢说,现在的京城,没几个人能打赢他。 傅云庭明白了,活阎王肯定跟他有仇,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绝对不会要他的命,时间长了,怕归怕,倒是习惯了。他现在最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杀父杀母之仇?别开玩笑,这位的老子是皇上,他傅云庭还没胆也没能耐弑君,而这位亲娘死的时候,他傅云庭还没出生;夺妻杀子之仇?他傅云庭一向洁身自好,加上今上对他们武安侯各种除之而后快,他身边是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而晋王府也没有王妃好不?而曾经可能成为晋王妃的那几人,不是死了,就是出了意外,即便如此,那也是跟他没半点牵扯!王爷,您老人家能不能告诉我,小的到底哪儿得罪您了? 难不成是上辈子结的仇? “滚吧。” “……是。”就这么放过他了?傅云庭越发觉得手中的匣子烫手了。 李鸿渊盯着某人的后背,使得某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快速的消失。 “这辈子,你再没有机会了。”李鸿渊用他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低喃道。 傅云庭轻车熟路的避开安插在他们武安侯府内外的暗探,回房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匣子,他很清楚,晋王主子给的东西,断没有他没看就给处理掉的道理,而里面的东西,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是银票,而且足足有三十万两。 傅云庭坐在座椅上,看着银票出神。 他们武安侯府,前身是开国武安公府,府邸并没有因为降爵而有所缩小,相反,内里依旧是花团锦簇,瞧着比孙家的定国公府都不差什么的,可是,但凡知道点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再好再漂亮的东西,那都是御赐的,不能吃不能喝,整个武安侯府能用来花销的银子,常年都不会超过千两,这还是整个府里节衣缩食的结果,他们是有庄子有铺子,但是都被人把控着,能到他们手中的银钱,堪堪够他们辛苦度日,他两个侄儿一个侄女一年下来还未必能裁一身新衣,更多的时候,都是用大人的衣服改小了给他们穿。因为被看得太紧,他甚至不能另想法子弄银子。 而就这表面的光鲜,还是他叔伯父亲以及兄长们,在沙场上用生命用鲜血换来的,开过出身贫寒的三公五侯,就他们傅家始终坚持武将之路,再如何没落,也始终咬牙撑着,傅云庭曾经不明白,这种坚持有什么意义,直到整个侯府,只剩他这唯一的顶梁柱。 他忘不了亲人们那一具具破败不堪的尸身,他忘不了身为武安侯的大伯瘫在床上数年来始终不肯闭眼的挣扎与坚持,他忘不了伯爵升为侯爵,如流水般的“赏赐”入府的时候,三公五侯的其他几家那嫉恨的眼神,他忘不了小侄女穿着外新内旧的衣裳去参加宴会,被人故意扯破衣裳被肆意的嘲笑羞辱,他忘不了侄儿们去学堂回来总是鼻青脸肿,他忘不了他们总是一声声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忘不了一府的寡妇哭瞎了双眼疯疯癫癫…… “傅家满门忠烈,怎么会有你傅云庭这么个怂包,胆小懦弱还比不上一个小娇娘,傅云庭,真正该死在战场上的人是你才对。” 他们从来没想过他们纸醉金迷的日子是谁带给他们的?! 好恨,恨不得杀光他们所有人,可是,不能,他除了忍耐什么都做不了,但凡他犯了错,就给了今上把柄,扣上大罪,拔掉他这唯一的顶梁柱,再给武安侯府赏赐安抚,正所谓斩草除根,剩下的妇孺老幼,能够今上玩几次?今上做得多完美,不损他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甚至得到善待功臣的好名声,而早就让武安侯府孤立无援,任他揉搓。 “云庭,好好活着,活着总有希望,或许下一刻就有转机,我们不能退缩,退缩就万劫不复,你懂吗?”大伯那瘦骨嶙峋的手,死死的抓着他,像要折断了一般。 他流着泪应下,那是他最后一次流泪。 武安侯府从此孤傲不搭理外人,他傅云庭吃喝玩乐纨绔非凡。 因为这样的处境,在晋王暗中招揽的时候,在见识到晋王非凡的能力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投效,即便晋王看他不顺眼,让他无数次遭罪,他也没想过另投他主,不仅仅因为其他人没有谁愿意用他们武安侯府,更关键的是,晋王除了针对他这一点之外,绝对是个好主子,只要尽心为他做事,只要不起反叛心思,他向来大方。 对于晋王,傅云庭其实还有一点很疑惑,按照他的能力,完全没必要拉上他们武安侯府,现在的武安侯府与其说是他的助力,还不如说是累赘,稍不注意就会让他惹火上身,虽然对于他而言,暴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其中缘由,就跟他为何针对他一样无解。 傅云庭收好银票,起身前往主院看望大伯,这是每日必做的事,不会引起暗探的怀疑。 傅云庭进入武安侯的寝室后没多久,就传来他焦急的吼叫声。 瘫在床数年的武安侯病危,这一次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次日,傅云庭亲自上未婚妻家,希望提前婚期,不然武安侯若是一个不好…… 女方家很通情达理,武安侯万一去了,也耽误他们家姑娘不是,于是婚期改在三日后。 傅云庭抹抹额头,主子,看在属下这么拼的份上,只求您少召见属下几次。 第013章:嫉恨 因为要去陈家,靖婉直接在请安之前就换好衣服。 相比在家里,显得更加的郑重,不管是发饰还是首饰,乃至压衣裙的璎珞都精挑细选,不是最好的,却是最适合她整体打扮的,有属于她这年龄的俏丽,却也不失庄重,无不彰显着气度涵养,加上她本来就底子好,肤色白皙莹润,本就不差的颜色更是拔高三分。 骆老夫人拉着靖婉的手,好好的将她打量了一番,“好好好,我们家婉婉果然是顶顶好看。”昨晚骆尚书将自己的想法与老妻说了,骆老夫人再没有不赞同。婉婉从小就乖乖娇娇的,粉嫩嫩的一团,任谁见了都心疼到骨子里,自然希望她日后一生顺遂,幸福安康。 “前儿第一眼见着,就知道三丫头生的不俗,只是这养两日再看,这皮肤嫩得就跟剥了皮儿的煮鸡蛋。”大伯母王氏,那是真心实意的称赞。 对于这种赞赏,早就不是第一次听了,她骆靖婉哪点比她强,可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瞎子,瞧她那一身刺得人眼疼的穿戴,可她除了忍还是只能忍。“可不是呢,四婶的皮肤瞧着也是又白又细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四婶还不足双十年华呢,就连祖母,瞧着也比同龄的太太老夫人们年轻一二十岁呢,莫不是咱们齐安府真的这么养人?”骆靖颖也在一边“笑盈盈”的插话道。 这好话啊,自然是谁都爱听,只是她话中的试探,在场的,除了诸如张氏一类人以及丁点大的小豆丁听不懂,谁又会不明白。要真是齐安府的水土养人,其他人也不是没在齐安府待过,可也与其他地方的人差不多,显然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这女人,只要能变得更好看,花多少时间,费多少功夫都愿意往身上倒腾。 靖婉四婶吴氏摸摸自己滑嫩的脸,妯娌四个还当真就属她皮肤最好,难免有些自得,看了静婉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才开口道:“这可都是三丫头的功劳,这一年多,我们用的胭脂水粉还有一些膏脂那都是三丫头亲手调制的,比名满天下的胭脂阁卖的东西还好呢,齐安府的那些夫人姑娘们,可是千方百计的想跟三丫头买呢,在外面,拇指尖大的一小盒,有人甚至愿意出百多两银子买呢。” 嚯,好家伙,不知道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看着靖婉的眼神都带上了热切,那不仅仅是对美期望,还有,若是开这样一个脂粉铺,那银子岂不是跟长了翅膀一样自个飞来? 只是,“这么好的东西,三姐姐怎么没给二伯母送些来?”就知道讨好祖母,连自己亲娘都不管,正好让大家瞧瞧,你骆靖婉是个什么东西。 场面又静了静,张氏忙开口,“婉婉信里提到过,也送过一次,后边是我让她不要继续送了,那东西不耐久放,每月一次实在麻烦,反正这一两年就会进京,倒不急于一时,整该好好孝顺老夫人才是。” 张氏是个不怎么回说话,不过偶尔说出来的话,听着就叫人舒心。 “我们三丫头可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黑心肝小人。”吴氏淡笑道。 这是在映射她骆靖颖就是个“精于算计”的,“黑心肝”的,“小人”? 刘氏不同看也知道自己女儿现在是什么表情。“三丫头,这么好的东西,三婶厚颜,也讨点使使?这女人啊,上了点年岁,皮肤就糙了。” “三婶说笑了,您还是花容月貌。我那不过是倒腾着玩呢,不曾想效果还不错,不过在齐安府调制的用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得闲了,我再调制些,人人有份。”靖婉笑着映应承道。 靖婉如此大方,自然“人人”高兴。 “三丫头就没想着开个脂粉铺?”三婶刘氏笑问道,那姿态怎么看都是纯粹的好奇。 “又不差那几个钱,弄个铺子太麻烦。”靖婉摆弄着手中的双面绣的锦帕,随意说道。 你不差钱,我差钱,你嫌麻烦,我不嫌麻烦,你把方子让出来就好了。不止一个人在心里这么吼,脸上还是摆着笑容,只是那眼神深处藏不住贪婪。 整个骆家,两三百年的积累,自然是不差钱的,大房主持中馈,掌管大权,不缺钱,二房有骆荣彦时不时的在外面倒腾倒腾金石,来钱不要太容易,隔三差五一掷千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又还有老夫人早些年的各种补贴,过得比大房还要滋润,而四房作为老夫人的小儿子,基本都在老夫人身边,吃穿用度都不用自己出,肯定也少不了额外补贴,唯独三房,老夫人从未曾苛待庶子庶女,已经很仁慈了,还指望她补贴?而他们一房也没谁有赚钱的本事,刘氏出自破落的伯府,嫁妆何等寒酸,除了公中那点月钱,三爷骆荣平那点俸禄,也就偶尔能借着骆尚书的名头得点孝敬,可是骆荣平在骆家的地位实在不显,那点孝敬也十分有限,所以,三房缺钱,很缺,自己想要额外买点什么都要扣扣索索的。 如此,骆靖颖自然就更加不平衡了,几乎是每次花宴诗词会,出门前回来后都要闹腾一番,可是她从来就没想过不出门。 “虽然不差钱,可谁又会嫌弃钱多呢,真的开了铺子,有下人去弄,又怎么会麻烦。”骆靖颖不死心的说道,只有她拿出方子,自己总能想法子弄到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刘氏的神色。 “四丫头就有所不知了,三丫头调制脂粉,各种花卉占了很大比重很大,而经过她养的花卉,随便一盆就能卖上百两,那些顶名贵的更不必说,就那点花,能做多少脂粉,两相比较,得不偿失,再说,自己人都不够用呢,哪还能拿出去卖?而花匠花农养的那些花没那么好的效果呢。”吴氏也实在看不惯有些人的厚脸皮了。 “效果差些,那定然也是比外面的好,……” “四姐姐,像你这么高洁的可人儿,老是将银钱挂在嘴边可不好,万一被那些铜臭玷污了如何是好。”靖婉的庶妹骆靖悠突然开口道。 此话一出,骆靖颖铁青了一张脸,旁边的姐姐妹妹们捂嘴憋笑,倒是对骆靖悠有些刮目相看,在她们印象里,这就是一锯嘴葫芦,呆木头,隐形人,远远没有比她小好几岁的妹妹会来事。没想到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那么犀利。骆靖颖在她们中学识最好,尤其是诗词,常得先生夸赞,她很是为此自得,因为长姐出嫁,三姐姐不在,而二姐姐不过是她娘手下讨生活的庶女,因此,在家学里,很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骆靖颖肺都要气炸了,但是在老夫人这里,她不敢发作,盯着骆靖悠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再恨恨的看了一眼靖婉,不就是仗着这个贱人也进京了,有人给她撑腰了,区区一个庶女也敢跟她这么说话,等着瞧,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尤其是你骆靖婉,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不肯交出方子,到时候不交也得交,还让你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第014章:刘氏教女 “好了,老四家的带着孩子跟婉婉一同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老夫人终于发话,其他人纵使再如何,也不敢再多言。 刚走到门外,骆靖颖一把掐住骆靖悠,压低声音,“死丫头,胆儿肥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收拾不了骆靖婉,我还收拾不了你?” “四姐姐你干什么?”小九骆靖薇见亲姐被欺负,一把上前推开骆靖颖,毫不客气的一把捋开骆靖悠的袖子,青了老大一块,“四姐姐,你怎么这么恶毒?” 骆靖颖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一个踉跄,开口就想大骂,刘氏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你个孽障,不知道女孩家身体娇嫩,稍微重点就能伤着了,你便急着跟你五妹妹说话,又不想喧哗影响到你祖母,拉她的时候也该轻些,还不快向你五妹妹道歉?” 骆靖颖被刘氏一吼,脑子终于清醒的一些,看着骆靖悠的手臂,看着周围的人,急忙顺着她娘的话,向骆靖悠软语道歉,还眼眶红红的,一副伤在妹身疼在姐心的模样。 骆靖薇还想再说什么,骆靖悠拉住她,“四姐姐,我没事,只是今儿才知道四姐姐原来天生神力呢,只是日后可要注意些,伤了自家兄弟姐妹没什么,若是出了门……就不好了。” 一个男儿若是天生神力,那是好事,可一个大家闺秀被扣上了这等帽子,影响可就太坏了,别的不说,就亲事而言,若是男方知道女方是个大力士,不得考虑考虑日后若是拌了嘴,是不是就有动手的可能,谁愿意娶这么个人? 刘氏死死的拉着骆靖颖,带着温和的笑,怜惜的看着骆靖悠,“五丫头,你四姐姐可不是什么天生神力,刚才只是急了些,下手没个轻重,要四婶说,也是五丫头一等一的娇嫩,你莫生气,回去四婶好好的教训她,叫她日后再不敢这般莽撞了。” “四婶严重了,侄女真没生气。” “那就好。” 张氏站在一边,没吭声,脸色却也不怎么好。 刘氏看着她轻笑,“还没恭喜二嫂,又要当母亲了。” 众人好奇的看向张氏,不自觉的瞄瞄她的肚子,这是事隔十多年又怀上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岂不是老蚌生珠?这也特好命了! 张氏被看得不自在,“不是我,是我们房里的白氏。对了,还没……”告诉老夫人。因为允了白氏不必请安,让人好生伺候着之后,就忘到脑后去了。 话没说完,后面伸出一只手,挽住她胳膊,“祖母说,日子还浅,等三个月之后再说,四婶倒是消息灵通。”靖婉笑言,将张氏未出口的话遮拦过去,“这是怎么了,祖母叫我来瞧瞧。”刘氏转移话题,想要引起他们二房内部纷争,想要引起祖母不满,要看她答不答应。 “三姐姐,没什么事儿,就我跟四姐姐闹着玩儿,是不是影响到祖母了?那真是罪过了。”骆靖悠少见的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歉疚。 骆靖悠自己不追究,靖婉点了点头,没多言,目送这一群人离开。 她这五妹妹,老实倒真是老实人,但是偶尔犀利起来,简直就像是多出了一重人格,战斗力杠杠的,靖婉好多年前就见识过,别看九妹妹会来事儿,她五姐姐想要压制她的时候,那就是一句话一个动作的事儿,让其他人见识见识也不错,免得以为他们二房都好欺负。 靖婉折回,与四婶并四房的堂弟、妹陪着骆老夫人用早膳。 刘氏将骆靖颖带回三房,随后让人去家学向先生给她请了假。 刘氏一言不发的喝茶,骆靖颖被她的严肃弄得有些紧张忐忑。“娘?” “跪下。” “娘——” “给我跪下。”原本还只是绷着脸的刘氏直接砸了杯子。 一众下人被吓得不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此消失才好。 “全部给我滚出去。”刘氏冷冷的扫视着她们。 如蒙大赦,似逃窜一般争先恐后的掀帘子出去。 骆靖颖从来没见她娘这般盛怒过,因为刘氏的怒气直接针对她,更是吓得不轻,乖乖的跪下,“娘,您别生气,之前还不都因为……” “都因为你蠢,若不是你蠢,会让人都知道你是个眼皮子浅的,盯着堂姐的方子;若不是你蠢,会在主院外面就干出那种事儿?以前在齐安府,你就蠢得跟猪一样,因为你小,做错了事儿也可以被原谅,我纵着你,这几年我花了狠功夫教你,原本以为你还是学得不错的,可是一见到骆靖婉,你就故态萌发,什么都忘了,就跟失心疯一样。 我早就跟你说过,老夫人偏心眼偏到没边了,你与骆靖婉相争,哪怕是她的错,老夫人一句话,那也是你的错,我三令五申的告诉你,不要与她正面相争,你这猪脑子就是听不进去。你的优势明明比她更多,不知道利用。 一个姑娘家,张嘴闭嘴就是钱,就算你想算计,那也给我憋在心里,暗中得逞了也不叫人知道半分,可你非要嚷嚷出来,即便是你日后成功了,骆靖婉第一个就想到你头上,即便没有证据,凭借今日之事,你也绝对摘不干净。 我想尽办法给你找最好的先生,请最好的教养嬷嬷,希望你贞静,温婉,贤淑,说话做事不要急躁,有些场合,不该你插话的时候,就给我笑,给我端着,该你露脸的时候,也要大方有度,尽可能的展现你的才华,博取机会的时候要适当,不能惹人烦,要将这些美好的东西一点一点的融入你的骨子里,成为最优秀的女子,让那些贵夫人们知道,即便你没有很好的家世,但你这个人也值得她们看重,值得她们捧着。 还有你那张嘴,因为平日里在自己院子,咒骂几声我当没听见,可就因为你信口开河惯了,在外面一不注意张嘴就来,从今儿开始,不管什么地方,你敢再说一句不当的话,我直接让教养嬷嬷抽你嘴巴,再管不住自己的脾气,我关你禁闭,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娘……”骆靖婉从开始的委屈,到震惊,再到现在的不敢置信。 “骆靖颖,你现在给我好好跪着,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没一个时辰,不准起来。”刘氏起身,抚了抚袖子,走向门外。 骆靖颖伸手抓住她的衣服,“娘,女儿知道错了,你别……” 刘氏一把甩开她,“旋儿,去将四姑娘的教养嬷嬷叫来,让她看着四姑娘,若是四姑娘不老实听话,给我抽。”刘氏这是真真下了狠心要收拾她。 “娘……”骆靖颖看着刘氏无情冷漠的背影,依旧不敢相信这是那个疼她宠她什么都依着她的娘亲,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骆靖颖的教养嬷嬷很快就来了,骆靖颖在最初跟她学规矩的时候,没少被她严厉训斥,以至于一直都有点怕她,即便她后来成了她房中的掌事嬷嬷,也不怎么器重她,可是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直起身子,端端正正的跪着。娘既然发了话,她真的敢抽她。 第015章:算计,心归处 出乎意料,教养嬷嬷并没有训斥她,也没有跟她说什么规矩,而是心平气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爱,“姑娘,别怨夫人,她也是恨,你爹是个贪花好色的,在夫人进门前就让通房怀了孩子不说,咱三房的长子长女都是庶出,让别人看足了她的笑话,偏生因为你外族家式微,她多少委屈眼泪都往肚子里吞,她唯一的希望就只有你跟八少爷姐弟两,可是八少爷才九岁,离成家立业还有好多年,而且奴婢说句不当的话,八少爷瞧着也不是读书的料,日后会如何还真的不好说,说不得夫人乃至八少爷日后都只能依靠你。她是将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她心里,其实能不能依靠你还在其次,她是希望你好,希望你嫁个如意郎君……” “嬷嬷,您别说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日后该怎么做了……”骆靖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教养嬷嬷轻轻的搂着她,抚着她的发,“我们姑娘是最好的,再聪慧不过了。” 教养嬷嬷安抚了骆靖颖,再去找刘氏。 “嬷嬷,辛苦了,那个孽障又让您受累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其实四姑娘真的很聪慧,只是或许因为天生与三姑娘八字相克,但凡遇到三姑娘就不能冷静,相信经此一遭,四姑娘日后定会好很多。” “其实也是我的错,当初不应该因为骆靖婉的八字压了她一头,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这两日,才发现骆靖婉对她的影响有多大,简直都魔障了。”刘氏因为自己的过失略显疲态。 “既然是魔障,破除了就好了,破除了,说不得还能一飞冲天呢。” “嬷嬷说得不错,不过,骆靖婉是好是坏,都不要再与她细说什么,她需要学着自己成长,她做什么事,我们帮她瞧着,除此之外,我们自然也不能闲着,二房过得太安逸了,总的给他们找点事做,尤其是我那二嫂,瞧着真是让人觉得刺眼呢。”刘氏摸了摸已经起了纹路的眼角,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企图抹平它,可自己那二嫂,比自己年长,却比自己漂亮,一把年纪了,还得夫君宠爱,即便有庶子女也没有那么多糟心事儿。“白氏怀孕,本来是可利用的,偏因为那孽障不得不提前抖出来,还没起到作用,不过只要还在肚子里边,总能做点什么的。二嫂不好了,咱们那三姑娘怕是也要跟着伤心了。” “夫人说得是呢。” 靖婉自然不知道背后人的算计,在早膳之后,陪同骆老夫人换衣服的时候,她向自己祖母承认错误,毕竟,没得到祖母的允许,她就用祖母来堵三婶的嘴,虽然她相信祖母是真的知道白氏怀孕的事情。可是错了就是错了。 这种小事,骆老夫人自然是不在意,这就是受宠与不受宠的区别,换做其他人来,多多少少都会被惩戒一番,至少会在言语上敲打几句,而若是不受待见的,说不定还要跪一跪小佛堂,抄抄孝经。 骆老夫人可以一味的纵容她,可是靖婉却不会这么放纵自己,类似的事情,她不会允许再次发生。因为如果成了习惯,就可能接二连三,先是小事,然后一点一点的积累,然后一件接一件的大事,总是认为会被原谅,总是认为会有人善后,那么某一天就可能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承担后果的事情,即便祖母对她的那份爱护之心还没有完全磨灭,可若是整个骆家都护不住她呢?只会给整个骆家带来灾难,这并非危言耸听。 不肖子孙坑害全家的事情,不管是史上还是启元王朝都屡见不鲜。 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几年的时间,生在这个家,长在这个家,得到诸多的爱护关怀,不管前世对她的影响有多深,她也不可能将今生的自己撇离在骆家之外,像个局外人一样漠视旁观,她早就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要为这个家考虑,为亲人们考虑。 靖婉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养在身边那么多年,她在想些什么,多多少少都能猜到,所以这样温柔体贴又孝顺的孩子,怎么能不疼到心坎里。 总有那么些人认为她偏心,看不到他们的好,他们的优秀,可是,也不瞧瞧他们都做了些什么,所谓的讨好,所谓的优秀表现,都带着功利心,都带着算计。将心比心,你没有付出真心,还指望我将你捧在手心?岂不太可笑!再说一冷心冷肺的人,总觉得所有人都欠你,有好处的时候总是上赶着想要插一脚,一旦有事就躲得比谁都快,甚至翻脸无情六亲不认,这种人便是再优秀又能如何?即使母子母女,父子父女,若只是一头热,短时间或许还会无私的付出,可时间长了呢,总会觉得心冷。 靖婉又帮着查看了一遍给陈家诸人准备的礼品清单,因为上面都写得很清楚,骆老夫人这里自然不会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所以看一眼,她心里就有数,毕竟在齐安府的时候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偶尔在不是很确定的时候开口问一下骆老夫人,京城不是齐安府,或许规矩上有所不同,可不能因小失大。 看到靖婉认真模样,骆老夫人只是在一旁微笑不语,她对靖婉很放心,这一两年,以她的名义送出去的东西,不管是齐安府的人情往来,还是送到京城的各种节礼,基本都是靖婉准备的,最初的时候都很惊讶她上手快,且通达,指点过几次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错误。 出门的时候,差不多又是将近一个时辰。 靖婉陪骆老夫人乘坐前面的马车,四叔一家分坐后面的两辆马车,还有众多下人,如此原本只是简单不过走亲戚,也是浩浩荡荡的,平民百姓瞧见了,没有不避让的,这就是权贵阶级,因为前世的渣爹也是高官要员,靖婉早就体验过这种感觉,只是远没有这个世界那么深刻罢了,毕竟在前世那等世间百态,多数还是官员礼让百姓。 “婉婉有没有不舒服?”显然,来京城的一路上,靖婉严重晕车,骆老夫人吓着了。 “祖母莫担心,好着呢,以前在齐安府便是出城坐上一两个时辰不也没事?” “是怕你有了第一次,一旦沾了马车就不舒服,真不舒服千万别忍着。” “祖母不是不知道,孙女我一向是个娇气好享受的,才不会自个忍着遭罪呢,来京的路上是因为时间长,加上路不平,太颠簸,去舅祖家不是只要半个多时辰吗,肯定无碍的。”靖婉笑盈盈的抱着骆老夫人的手臂撒娇似的蹭了蹭。 骆老夫人也笑,“我们家婉婉要真是个娇气的倒好了。” 路途上,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小管事的声音,“老夫人,睿亲王的车驾在后面。” “让道。”骆老夫人想都不想的开口道。 于是马车向旁边偏了一些,慢慢的停下来。靖婉抿抿嘴,不再开口。 当初龚嬷嬷给自己科普的,关于王公贵胄的倒是不多,基本信息还是有的,虽然龚嬷嬷离京两年,但是两年时间,变化应该不大。 第016章:祖孙密语 这睿亲王,乃是今上第三子李鸿铭,生母乃是四妃之首的苏贵妃,苏贵妃多年盛宠不衰,加上李鸿铭本身也极为优秀,深得皇上喜爱,两项相加,苏贵妃在后宫甚至能与出生定国公府孙家的皇后分庭抗衡,另外三妃多数时间也要避其锋芒。 苏贵妃一子一女,那公主行五,十五六岁,封号敏襄,正是择婿待嫁的年龄,另外还有一养子,六皇子李鸿渊,封晋亲王,这晋亲王貌似名声不太好,而原因,似乎还不是苏贵妃下手抹黑他,而是出在他本身,苏贵妃反而没少受他带累。而苏贵妃在后宫偏偏还有一所有后妃都不及的优势…… “车上可是骆老夫人?”本以为让了路就行了,看来是不能如愿了。 不过转瞬间,骆老夫人一脸肃容,看了靖婉一眼,拍拍她的手,随即起身下车。 靖婉安安静静的坐着,隐约听见祖母与四叔的参拜声,随之伴随着另一个温文有礼的声音,想来应该就是那位睿亲王了。对着祖母一番问候,对四叔也颇为赞赏,最后还隐晦的暗示,四叔若是有需要可以找他云云。 骆老夫人返回马车,靖婉忙起身上前扶住她。 而就是这一动作,让李鸿铭隐约瞧见了她的侧影,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去查查,车上是骆家的哪位姑娘。”未必想要做什么,不过是出于他们这种人的习惯,说不定日后有用,所谓有备无患。 “是。” 睿亲王的车驾离开之后,靖婉瞧着她脸色还是没缓和下来,有些担心,“祖母?” 骆老夫人轻轻舒口气,“莫担心,祖母没事,只是有些感慨,这位睿亲王果然是名不虚传,性情不错,手腕极佳,不过是几句话,你四叔都快肝脑涂地表忠心了。” 靖婉轻笑,“四叔心里明白着呢。”那也是个及其圆滑的人,演技属于影帝级的。 “你四叔是真的有几分意动的,虽没有表面那么夸张。” 靖婉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不可闻的开口,“嗯,毕竟睿亲王的赢面很大。” “你四叔那个人,祖母最清楚,有你祖父压着,不会掺和到里面去的,不过,婉婉可知,你三叔与大皇子康亲王一系的人走得很近,离核心圈子还远,不过他这么一直蹦达下去,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牵累整个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三叔一心想要往上爬,祖父何不成全他,有时候这人压得越狠,反弹就越厉害。” “只怕你祖父看重的位置,他完全不满意呢,而让他满意的位置,你祖父若真将他扶上去了,就会让人看到你祖父人脉与能耐非表面那般简单,再不可能置身事外的。”骆老夫人低低叹道。“我们家现在,反倒是你爹最让人省心。” 静婉心道,祖父窝在礼部尚书的位置,果然是有意为之。失笑,“爹这样,的确没什么不好。” “只是会带累你的婚事,你祖父再如何,也与你隔了一辈,年岁也这么大了,加上现在的局势,对孙女婿的提携也有限,你父亲这般碌碌无为,总会让你低人一头。”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若是一个事事都指望岳家的男人,孙女也瞧不上呢,真正的男儿大丈夫,想要什么就该自己争取,别人的力量最多作为一个支撑点,而不该成为让他扶摇而上的云梯,那样,即便上去了也会因为不知道这力量究竟有多大,而心生惶恐,甚至随时都可能坍塌,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打下的基石,才知道其坚实的程度,才知道能承受自己走多高。” 骆老夫人怔了怔,靖婉是第一次与她说这样的话,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这完全与她所知道的婉婉不同,她这样的话,可以说是与当下相悖的,可却让她很认同,让她想到了她丈夫骆沛山。骆老夫人将她搂怀里,“难怪你祖父可惜你不是男儿身。”果然是三丫头最像他,连想法都如此雷同,只是婉婉这说法叫人耳目一新。“可婉婉啊,你说的这种男人不好拿捏。” “我拿捏他作甚?我心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并不指望,他若给我足够的尊重,我并不介意做他的贤内助。” “一生一世一双人?”骆老夫人呢喃,“这是何等的奢望,当初,祖母本来也是有那么一些可能的,不过祖母不敢赌,因为人心易变,几十年的时间,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沧海桑田,而且你祖父答应了第一次,我便会贪心第二次第三次,稍有不如意或者被有心人挑拨,就可能觉得你祖父变了心,如此一来,生了隔阂,情分也就没了,还不如现在这般,你祖父老了,而我成了站在他身边的唯一女人。” 靖婉觉得气氛有些伤感,便笑嘻嘻的说道:“祖母跟我说说你跟祖父的事呗。” 骆老夫人回神,拍了靖婉一下,“你这丫头,越发放肆了,我与你祖父的事儿,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了。”他们夫妻二人的事,对孙女说,一两句还罢,多了,便是为老不尊了。 就那么平铺直述,不带感情的寥寥几语也能算?稍微能算八卦的,也就是祖父当初被“榜下捉胥”了。不过靖婉也并不是真的要八卦。 “你能与祖母说说心里话,祖母很高兴,不过这些话,别与旁人说了,你娘也不行。” “我知道,我娘那性子,真与她说了,指不定好一通骂,说我离经叛道。不过她不会说没教好我,因为我是祖母教养大的。” “万幸是我养大的,让她养,还不知道把你养成什么样儿?你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什么都别指望她,不过她跟你爹,乌龟配王八,正合适。” 靖婉扑哧一声笑,这话要让她爹听见了,不知作何感想。 因为祖孙二人皆是轻声低语,马车上也没留人伺候,如此,所有的话自然不入第三人耳。 一行人顺利到达陈府。 当初骆老夫人嫁人时,祖父是阁老,父亲也是官居二品,现在,别说祖父不在了,便是父母也已经过世了,自然不如那时候显赫,却也不算太差。 骆老夫人祖父过世时,她还赶回来见了最后一面,可父母过世,她都没能回来,不仅因为齐安府路途遥远,骆家处在孝中,她本身也缠绵病榻,几乎起不了身,可以说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了。 现在的当家人,乃是骆老夫人的嫡亲兄长,算一算,已经是十多年没见面了,陈昌旭因为妹妹归家,还特意告假一天,兄妹二人相见,都不由得红了眼眶。 骆老夫人急切,先在父母的灵位前上了香,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落了泪,渐渐的竟哭得有些难以自已,旁人好一阵劝慰。都知道她以前身体不好,养了这么些年才有现在的模样,真怕她再哭坏了身体。好说歹说,骆老夫人才终于止了泪。 待骆老夫人洗漱一番之后,兄妹二人单独的叙了话,陈昌旭便忙碌去了,他身在户部,而前些日子一些地方发生的天灾,虽然不是特别严重,户部却也很是忙碌。 随后双方的后辈才正式的与长辈们见礼,小辈们都得了见面礼,男丁除了七岁以下的孩子,其余的皆到前院叙话,相互的热闹了一番,靖婉一众小辈包括才会走路的小豆丁也都被“赶”了出去。 骆老夫人的兄弟共三人,二弟是庶出,在分家之后就搬了出去,今日她二弟一家自然也过来了,而陈二太太也是大家闺秀出生,年轻时性子比较温婉,现在也是一个面慈心善的老妇人,对于这样的人,即便二弟是庶出,骆老夫人也生不出恶感,至于她大嫂,其实与她算是闺中密友,性子投契,自然没有什么隔阂。而骆老夫人嫡亲三弟,前些年因为身体欠佳,致仕,就一独子,却不是官场混的料,干脆拖家带口的返回原籍。 姐妹们且不说,现在也没一个在京城里。 第017章:论婚事 三个辈分最高的老妇人相处融洽,下面一干儿媳自然带着笑脸,或是听着,或是偶尔插两句,这个时候即便相互之间有什么龌龊,也不会愚蠢的摆在明面上来。 “这些年一直不在京城,家里的那些混账东西累嫂子照料,倒是我对不住你了。” “自家人说这话,岂不是与我生分了。”陈老夫人的娘出生将门,受其母影响,性子颇为豪爽,年纪大了,才逐渐的收敛,不过面对这昔日闺中密友,又有些复苏的征兆。 骆老夫人对此莫可奈何,再说下去只怕她真与自己急,便开始聊起了家中后辈。 不意外的自然就聊到了靖婉的婚事上。“不瞒嫂子说,此次进京虽然是早有计划,但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这孙女,若是能给她找个好夫君,我这心事也就放下一桩了。” 先前就看出了骆老夫人对靖婉的不同,在他们进京之前也偶闻过,只是不想竟是这般在意。“你且说说,想挑个什么样的?” 事关靖婉,骆老夫人自然不客气,“这首先,品性要好,要有上进心,这长相不要求多俊朗,至少也要周正,家里情况简单些,尤其是这未来婆母,不能尖刻,性子温和些最好,我家老二这辈子大概也就那样了,所以我也不求对方的家世多好,能对婉婉好也就够了。” “你这要求说高也不高,说低也着实不低了。” “这要求还不低?我没要求对方不纳妾不养通房,心里眼里就只有我们婉婉一个就不错了。”骆老夫人对陈老夫人这话有些不满。 此言一出,可就将众人惊着了?挑女婿也没她这么个挑法的吧? 陈老夫人叹口气,“不纳妾无通房这一点且不说,但看你的想法,至少不能太过,宠妾灭妻的事情更不能发生,这人一辈子长着呢。这挑人自然得更精细些,单看明面上还不行,得好好的访访,现今的京城我比你熟,你给我些时日,我好好打听打听。” “那就多谢嫂子了。” “行了,你别跟我装模作样了,你年少时,何曾跟我客气过。”陈老夫人笑骂道。 “那还是因为嫂子让着我。”骆老夫人也笑。 “娘,要我说,现成就有个好人选呢,敏哥儿各方面应该都能符合姑母的条件吧。”下手一女子慢条斯理的剥杏仁,也不吃,就搁在一旁的盘子里。 话音刚落,坐她对面的一女子,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使劲戳,可她非但没有示弱,还挺了挺后辈,笑容满面的与对方对视。 经她这一提醒,陈老夫人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把敏哥儿给忘了。” “敏哥儿?就是方才的哪个?”骆老夫人当时心绪还没怎么平复,瞧得也不是很清楚,没有太多印象。 说起来是骆老夫人三弟的嫡长孙,陈正敏,十六岁,因为此次进京赶考,居住在大伯祖家中。 “是啊,敏哥儿这几个月居住家中,他的为人品性,不说瞧准了十分,七分还是有的,知礼,谦和,学识好,你兄长都说,若无意外,此次二甲前十当有他一个,运气再好一些,像当年的妹婿一样成为探花郎都有可能,关键是,有那不知耻的丫头倒贴,他却没有半分动容,交由我处理了,不逾越半分,甚是规矩有度。” 骆老夫人有些意动,听上去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在他来京之后,三弟妹也带信与我,合适的话,给他在京中物色一位好妻子。你家靖婉是什么性情我不知道,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那定然是个好丫头,而且看三叔他们的意思,对敏哥儿是抱有极大期待的,所以并不介意他留京,以妹婿的能力,要做到这一点自然也并不难,如此你家三丫头也不必远嫁,越说,我就越觉得他们二人合适,这时日上也甚是巧合,仿似缘分天定一般。”陈老夫人边说,边不住的点头。 “娘,夫君也在前院,他今年不是也要参加会试么,想来与那敏哥儿碰到一起,会有很多话聊,对方如何,多少会知道些,回去问问夫君,回头您再见见敏哥儿。”吴氏说道。不过,吴氏对自己夫君并不抱多大希望,不然早就进京安心读书了,岂会等到与老夫人一起,早些年或许还抱有期待,现在么,可有可无。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敏哥儿也去过你家一两回,听说有一回妹婿还亲自指点过他,妹婿对他的印象也是不错的,你也可以回去问问。” 骆老夫人点点头,能得自家夫君青眼的,说明这孩子至少在某些方面真不错。心中有了主意。 陈老夫人想起另一件事,“既然是准备给她挑选夫君,怎么没见你家老大媳妇跟她亲娘有什么动静?” “我事先没告诉她们,若让老大家的寻访,多半是将老大的仕途前程利益考虑进去,而我若将条件与她说清楚,大概就不会那么尽心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至于婉婉她娘,那就是个不着调的,婉婉的亲事,就没打算让她插手。” 陈老夫人也笑,“你家老二媳妇,那是福气。” “对孩子而言可就不是什么福气了。” 最后就留下骆老夫人跟陈老夫人说谁私房话,其他人都散了。 陈家三房的媳妇跟在陈二太太身后,其中一人娘家姓云的,终是忍不住,“娘,敏哥儿是我瞧中给我娘家侄女的,她们凭什么说抢就抢了?还有阮氏那个贱人,明知道我的意思,偏故意跟我作对。”愤恨的扯着帕子,眼见快冒出火来。 陈二太太却是依旧不紧不慢的往前走,旁边另一个妇人也不搭理她。 “娘,您倒是想想办法啊。”这死老太婆,说什么和蔼,其实就懦弱,不会争不会抢,不然他们二房肯定比现在好得多。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二太太或许是被她烦得不行,停步,转身,“给你侄女瞧中的,你有多厚颜才能说出这话?” “有什么不对?”云氏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陈二太太笑了一下,是云氏从未见过的嘲弄,“你那侄女,不知廉耻,三番四次的纠缠敏哥儿,敏哥儿是脾气好,才留了她脸面,你是不是认为她做的很对?也是,你当初可不就是这么对付我儿子的,果然是物以类聚。” 云氏面皮涨得通红,“娘,您可别血口喷人。”咬牙切齿的恨声道。 陈二太太完全不将她的怒气当回事,“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看在我儿子份上,劝你一句,你那点手段,对付对付我那蠢儿子就算了,现在你大伯母有心说合敏哥儿跟你姑母家的孩子,类似手段再用在敏哥儿身上,她怎么可能继续容忍你那侄女,若她再那么执迷不悟,等你大伯母雷霆手段出,指定叫她身败名裂,随后,你娘家所有女孩都会跟着倒霉,别到时候弄出人命,包括你在内,都是你娘家那边的罪人。” 云氏先有些心虚,继而怔住,“娘,您开玩笑的吧,大伯母会这么做?” “你与她相处过几日?她和气的时候自然和气,踩了她底线,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言尽于此。”陈二太太知道她这儿媳是怎么想她的,不过她不怎么在意就是了。正因为她不争不抢,才有现在的二房,大伯才会提携她的儿孙,如果云氏胆敢搅合这件事,莫怪她叫儿子休妻。这么些年,他那蠢儿子对云氏美色的那点贪恋也没了,云氏也没给她生下个孙子,真要休,她一句话的事儿。 第018章:苏贵妃 且说李鸿铭很快就从下属那里知道了靖婉的身份。不是长房而是二房的姑娘,稍微有点失望,不过她是除了骆家四房外唯一被骆老夫人留在身边的孙辈,可见其得骆老夫人宠爱之深,即便联姻价值没那么大,日后另有用途也说不定。 骆沛山现在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利用价值不是很大,但是他知道骆沛山的能力不错,只是欠缺一些运道,不然他应该坐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上。 吏部尚书年迈,近一年更是疾病缠身,时不时的告假,很可能在此次会试后致仕,他们兄弟几个都在为将自己的人推上去而明争暗斗,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也在考虑将那些中立派的人推上去,从而打上他的标签,心中将有那个能力的人一一筛选一遍,发现骆沛山其实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选。将人推上去之后,再娶一个骆家的姑娘为侧妃,基本上也就将骆沛山牢牢的绑在自己这边了。 相通了这些,李鸿铭的心情越发不错。不是没考虑到其他兄弟也可能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过他自信,他出手就没有别人插手的份儿。 今日并无早朝,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李鸿铭先去了户部衙门,将手头的事做完,因为他是皇子,是亲王,在户部也只是挂职,需要他亲自经手的并不多,他真正似需要做的是详细知道户部的情况,毕竟,就算以他尊贵的身份,有些东西也是他接触不到的,这就需要他慢慢的将人收拢,慢慢的摸清情况,慢慢的渗透。 处理完户部的事情,李鸿铭进宫,直接去见苏贵妃。 在苏贵妃这里,李鸿铭难得的放松,坐下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懒散。 虽没有李鸿渊那等绝世的好相貌,但也是英挺俊朗,即便是便服加身,无不彰显着身为皇子龙孙的气度,堪称龙章凤姿,气宇轩昂。 “铭儿,渊儿最近脾气那么坏,而且持续了那么长时间,是谁惹到他了?”身着大装的苏贵妃高坐玉粹宫主殿,微微的垂着眼眸,收敛了上挑的眼角形成的独特韵味,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长长的,经过精心修剪的指甲,指甲上并未染上蔻丹,而是呈现自然的粉红,已是四十多岁的人,在她身上却见不到多少岁月的痕迹,尤其那双手,修长漂亮,指尖饱满圆润。 “谁知道。”对于苏贵妃一开口就询问那个让他厌恶的人,让他心生不满,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敷衍与不在意。 苏贵妃扫了自己儿子一眼,“你父皇不准他进宫,母妃见不到他,你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多关心关心弟弟,出宫后去瞧瞧他。” “他算……”懒散的身姿染上了几分戾气,声音忍不住拔高。 “铭儿……”苏贵妃不轻不重的打断他,那平日里始终带着温柔的目光含着丝丝锐利。 李鸿铭对上她的视线,身上的气势顿消,有些不自然的别开头,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的他对这个生他养他也宠他的女人又敬又怕,更不想承认此时内心还有着恐惧。 “铭儿,对你跟渊儿,我向来一碗水端平,你不能因为他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理所当然的觉得我该对你更好,他从那么一点点大就养在我身边,在我看来,他跟你就是一样的。你都是已经成家,有妻有女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娇娘一样嫉妒,醋上了?”苏贵妃温温柔柔的笑道,“出宫后去瞧瞧他,知道吗?” 李鸿铭定定的瞧了苏贵妃片刻,收起了所有情绪,如同谦谦君子一般,带着完美和煦的笑,应了“是”。 母子两又和乐融融的说了些旁的,不时地夹杂着轻笑,氛围显得十分的好。 旁边的宫人无不是感慨贵妃娘娘果然是位温柔的好母亲,就算暗里地同样会与皇后与其他后妃斗得你死我活,也不能泯灭她是后宫最好母亲的事实,想想那位脾气超坏,又暴戾冷酷,又任性张狂的晋王,有时候甚至敢跟陛下顶嘴,但是在娘娘面前也是最乖顺不过了。 “下午你让柳氏将本宫的两个孙女带进宫来吧。” 苏贵妃口中的柳氏乃是睿王正妃。李鸿铭点点头,“好。” “钱氏如何了?”苏贵妃淡淡的问道。 李鸿铭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喝茶的苏贵妃,微微的垂下眼眸,“好着呢。”他家王妃贤良淑德,将柳氏好吃喝的供着,还有两个医女随时侍奉在侧,每隔三日就请太医过府把脉,没有半点糟心事儿,想不好都难。不管心里觉得多讽刺,他也未曾表露出来。 “如果生下男孩,柳氏准备自己养,还是为钱氏请封侧妃?” 钱氏还只是妾室,自然没有资格养育皇孙。 “一并。” 苏贵妃略微意外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生下儿子给王妃养,而钱氏自身又成了侧妃,那日后的睿王府后院有得热闹瞧了。“你们自己做主就好。——行了,本宫也不多留你了,早点出宫去吧。” “儿臣告退。” 李鸿铭踏出玉粹宫大门,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这个地方,让他放松,也让他倍感压抑,放松的是他不用掩饰的各种算计,而压抑来源,不言而喻。 即便是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李鸿铭还是那个礼贤下士,温文尔雅的李鸿铭,只是想到要去见那混蛋,心里就堵得慌,那个混世魔王,他也惹不起好不好。 或许是为了散去心中郁气,或许是为了尽可能晚点见那混蛋,李鸿铭刻意放缓了脚步,就越发的显得雍容尊贵,不知道惹得多少小宫女红了脸,本来不是一条路上的,都转了个弯儿,到他面前来了个“偶遇”,“参见睿亲王。” 李鸿铭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免礼”了,每说一个,心中就暴躁一分,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部拖下去杖毙了,可惜他不是李鸿渊。他一向不屑的人,这种时候却让他艳羡,不爽了就一脚踹过去,非但不会受到什么责罚,还有一群人将他当祖宗哄着,只求他消消气,那种爽快,他李鸿铭大概也就能私下偶尔享受享受,次数多了还怕传到父皇耳朵里坏了形象。 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就算是被那混蛋气得肝疼,那也好歹是父皇的儿子,也好过在这些下人这里受闷气。 李鸿铭抵达晋王府,因为不爽快,确认李鸿渊在府上,不等通报,直接就闯了进去,王府的侍卫自然不敢拦他,不过在晋王府当差的,就没有一个是没有眼色,李鸿铭这边还没进门,那边就已经有人禀报了李鸿渊。 李鸿渊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斜靠在榻上,喝着小酒,周围丝竹管弦之乐萦绕,百花盛放中舞娘舞动着妖娆的身姿,整就一副醉生梦死的场面,李鸿铭不眼红是假的,可是他府上,连个戏班子都没有,更别说这些多才多艺身段绝妙貌美无双的大把家姬。不是养不起,说到底还是一个形像问题。 李鸿铭甚有几分气势汹汹的走进亭子,看到李鸿渊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气势下意识就降了降,别管他名声有多差,若是那些闺阁姑娘们见到此时的他,不知道会有多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惜呀,这混蛋眼中,连他的影儿都没有,被无视得彻底,李鸿铭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六弟,你倒是会享受。”也不指望他会起身行礼,自个在旁边坐下来,不客气的让沐公公给他送来美酒。在这儿喝醉了,那也是他好六弟灌的。 第019章:七日盛宠 李鸿渊摇了摇手上的酒壶,空了,随手扔到一边,李鸿渊这才注意到地上已然堆了五六个空酒壶,嗅着空气中飘散的味道,上百年的极品百花酿,就让他这么当水喝?心里再次不平衡了,兄弟中有谁像他一样奢侈的?其他人敢这样,早就被父皇骂得狗血喷头,唯独这混蛋,各种惩罚手段用尽了,依旧屡教不改,父皇早就对他不抱希望了。 如果朝臣上奏弹劾的折子多了,乐成帝反而将一干臣子一通狂喷,一个个是不是吃饱了撑着,自己的事儿不好好做,就知道整日的盯着他儿子,尸位素餐。他堂堂天下之主,管不好自己儿子,很心累好不,这群没眼色的,还专往他伤口上撒盐。 众人也算是知道了,皇上面上是不待见晋王,但不知何故,心里其实很偏袒他,不然以李鸿渊遭人恨的德性,只怕早就被人联合整死了,偏偏他越活越逍遥,跟他对着干的人反而没好下场,行,日后见着绕道走。 因为母妃的缘故,自己在这位跟前的待遇还算是不错的,其他兄弟,被他揍的不在少数,而那些皇室的公主郡主,被他以各种方式气哭的也是不胜枚举。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李鸿铭反复告诫自己,有得有失,然后心平气和的开口,“最近怎么了,火气那么旺,谁惹着你了?”端是一副好兄长模样。 李鸿渊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心情不好还需要理由?” 李鸿铭嘴角抽了抽,谁他娘的会无缘无故的心情不好?即便是喜怒无常,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缓和缓和了吧。“母妃很担心你。” 李鸿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中的醉意似乎散了些,“明日本王会进宫去见她。” 李鸿铭心中讽刺的笑,有时候他也会想,他与自己这六弟,到底谁更可怜。“可父皇对你的禁宫令还没撤呢。” 李鸿渊不屑的勾了勾嘴角,“皇宫那群看门的,还能拦着本王不成?” 皇宫侍卫,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感情在这位眼中那就是看门的?一群狗啊?李鸿铭自认为能说会道,不管聊什么,他都能接得上,却再三的在李鸿渊这里受挫,这混世魔王说话,不是让你无言以对,就是噎得你肝疼。“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随后,李鸿铭将目光移向一众舞娘,李鸿铭对美色倒不是特别喜好,但此时还是领舞的女子深深吸引,轻纱遮面,柔韧腰肢若隐若现,下面的纱裙飘飘若非,双眸似那波光潋滟,那眼神如同将你当成她心中至爱般看待,又似万事万物皆不能入她眼。 撩人又拒人千里,让人内心无限滋生征服欲。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就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李鸿渊喉部动了动,或许是喝了陈年佳酿,浑身都有些燥热。李鸿铭向来是克己自律的人,自然不至于因为这场面失态,看向李鸿渊,“这么个美人儿,哪儿弄来的?” 李鸿渊或许是真的醉了,压根就没搭理他。于是沐公公尽职尽责的为主子开口,“回王爷,是舞坊那边送来的。” 舞坊是京中私人教司坊,听闻背后的老板是二十多年前赫赫有名的第一舞娘,专门调教舞娘,或是将买来的人调教好卖出,或是帮人调教。 前者,虽不是个个花容月貌,但那身段绝对上上等,不仅达官贵人喜欢,青楼老鸨也喜欢,而后者,只要你肯花钱,什么样的男女都能送进去,没错,男女都可,而根据每个主顾的要求不同,调教对象的难易程度不同,价钱也不尽相同,但最低也得上千两,而调教的结果,据说还没有任何一个主顾是不满意的。 李鸿渊算是舞坊的老主顾了,当然,他只买现成的,而眼前这个,则是舞坊主动送来的,想来也是,一个女人开的舞坊,没有后台靠山,怎么可能在这京城立足,别的不说,那些达官贵人家的母老虎,就能把舞坊碾成灰。 “六弟好艳福。”李鸿铭声音微哑的说道。 李鸿渊已然微微的阖上了眼睛,敛去了平日的暴戾之气,整个人显得风华无限。 李鸿铭暗自啧了一声,要遇到一个好南风的,只怕是全然把持不住,直接扑上去,就算明知后果可能死得很惨,还是义无反顾。也不怪外任评说晋王李鸿渊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却还是有不少女子飞蛾扑火一般想要投入他的怀中,想要他的垂怜,想要占据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也想要知道他这个人若是真为一个人动情该是何等模样。 李鸿渊好美人,没有顶好的容貌,别想让他多看你一眼,不过在他这里也有“七日盛宠”的说法,被他看上眼的,会得到他百分百的宠爱,被他宠的女人简直能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惜永远不会超过七天,因为被他宠爱的滋味太美妙,不少女子都心怀侥幸想要打破这如同诅咒的七日,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如此,这么多年了,他脚下也铺就了一条红颜枯骨路。 那舞娘一曲毕,周围也变得静悄悄的,那舞娘迈着莲步,缓缓的走近李鸿渊,那模样当真是深陷其中,眼中满满的都是恋慕。 李鸿铭刚刚还想征服的女人,现在全然为着另一个男人俯首贴耳,不自觉的握紧杯子。 “王爷……”舞娘轻轻的靠坐在榻边缘,看着李鸿渊的容颜,越发的痴迷,倾身伸手…… 突然间,变故顿生,舞娘被李鸿渊一脚踹下榻,那力道之狠,使得李鸿铭仿似听见了骨裂的声音,舞娘惨叫,转瞬间脸色惨白,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动都不敢动。 李鸿渊坐起身,慢条斯理的理理衣服,“处理了。”起身,带着微醉的步履离开。 “六弟,这既然这舞娘惹了你不快,不如送给三哥好了。”李鸿铭看着女子,鬼使神差的开口道。 可惜李鸿渊依旧不给他面子,爱搭不理。李鸿铭握了握拳头。 “王爷只管带回去就是了。”沐公公在一旁恭顺的说道。 “哦?这事你能做主?六弟不会生气?”李鸿铭松开手,笑言。 沐公公对李鸿铭尴尬的笑了笑,“王爷,我们家主子是什么性子,您是知道的,他若是厌了,怎么处理都可以。” “这么说,七天已经过了?”李鸿铭脸色有些不好。 “没有没有,这舞娘昨儿才送来的,只是主子近来脾气不好,没那个心思。”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不怜香惜玉。”李鸿铭起身,走到舞娘身边,蹲下,挑起她的下巴,掀掉面纱,不愧是他阅美无数的好弟弟点头留下的人,即便是还没得他的宠,也绝对是绝色,“美人就是美人呢,就是运道差了点,没机会享受那‘七日盛宠’了,与本王回去,虽然本王做不到六弟那般盛宠,不过也不至于七日就腻了。” 她不过是以舞娘而已,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李鸿铭得了美人,也就懒得去过问李鸿渊心情不好的原因了,反正一开始他就只是走走过场,好跟他母妃交代而已。 沐公公送李鸿铭离开之后,去了书房,“主子,睿王爷将人带走了。” 此时的李鸿渊哪里还有半点醉意,面无表情,眼中的戾气却叫人心惊,“他李鸿铭倒是好胆儿,敢把主意打到婉婉头上。叫那头传话去,她不把本王那好三哥伺候好了,少不得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是。”沐公公心说,主子,还没到那地步,睿王爷只是差了一下骆姑娘的身份而已,至于那舞娘,连自己真正的目标,真正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她的价值也就那样了。 “他想将骆沛山拽手心的事,务必让其他几个都知道,这次不砍掉他一条胳膊,你们都把脖子给本王洗干净了。”前世,李鸿渊本就没想要皇位,这个时候也是帮着李鸿铭,不过显然李鸿铭对他很防备,具体在做什么他李鸿渊不知道,果然完全的准备没错,什么事都别想逃出他手心。 沐公公一凛,“是。”前两日才特意交代过的事儿,自然是不敢忘,现在却要求不仅仅是阻拦,可见主子真的是生气了。那骆姑娘,于主子而言,果然是逆鳞中的逆鳞。 第020章:幸运的人 趁着午膳前,骆老夫人将陈正敏唤到跟前,既然已经意动,那就干脆果断点。不动声色的询问了一番,因为主要还是询问自己那三弟的情况,顺带的探了探陈正敏的底,因此,哪怕是就安静坐在旁边的靖婉也没察觉出半点端倪,至于被询问的对象,更是没那个自觉。 因为曾不止一次听祖母提起过这位姑祖母,知道他们感情好,奈何在姑祖母出嫁后,甚少见面,尤其是后面这十几年,因此,恭敬有礼的回答了骆老夫人的每个问题,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详细。 骆老夫人又有些伤怀,“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祖父说,他可能会再回京城,姑祖母定有机会再与祖父相见,还请姑祖母保重身体。” “那就好,那就好。”骆老夫人又叮嘱了他一些话,诸如读书不要太刻苦,尤其是晚上,要早些休息,也不要总闷在家里,可以抽些时间出去走走转转,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骆尚书,他若不在,找她也使得,她会将问题留待晚上,隔日在让人送回给陈正敏。 陈正敏自然激动非常,姑祖父乃是探花出身,又有这几十年的积淀,上次只是对他稍加提点,就让他受益匪浅,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姑祖父?”面色微红。 这是不好意思了?靖婉自认为是个“厚脸皮”的,少有见到男子脸红,还仅仅是因为可能麻烦了别人,在她看来还挺稀奇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不过,明知道麻烦别人,还是坦诚自己的渴望,这种人也算不错了。 骆老夫人不着痕迹的看了静婉一眼,笑了笑,“没什么麻烦的,只是小事,你姑祖父每日也会瞧瞧你四表叔跟几个表兄的情况。”有才学的后辈,骆沛山还是愿意提携的,更何况是她亲弟弟的长孙,如果婉婉能与他定亲,想必自家老爷会更加的尽心竭力。 因为只是“顺带”,倒让陈正敏的愧疚感轻了一些。 还有旁人在,骆老夫人不好问靖婉的意见,暂且按下不提。 到陈家一行,可谓是宾主尽欢,至于那少数人心中的不爽快,谁又会去在意。 离开陈家时,静婉依旧被骆老夫人留在身边,也依旧不留人在车上伺候。 “婉婉,与陈家表姐妹相处如何?” “她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陈家大房这一辈不如骆家多,而且排行前三的三个表姐都已经出嫁,而后边的两个还比较小,如此,与靖婉年龄相近的,便是加上陈家二房的,也就那么三四个,而且性子都是比较好的那种,除了一个小表妹总是盯着她的首饰,讨好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蹦,就差直接开口讨要了,惹得人有点烦。靖婉笑笑,将她打发了,因为她知道,这种事一旦开了头,或许就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她又不是散财童子。 只是那小丫头,该在背后说她小气了。 靖婉所想不错,其实那小表妹乃是云氏的闺女,一个不折手段,不顾廉耻的女人,能把女儿教得有多好。在小丫头向她娘告状的时候,而另外几个姑娘则面色不好的将事情各自的告诉了自家祖母。想想那场面,真真叫她们羞得无地自容。 莫说陈老夫人盛怒,便是陈二太太也很生气,因为对云氏的不满,所以不在意,任她折腾,可是现在不能继续放纵下去了,不然惹了大房不高兴,他们整个二房都会被带累,将云氏母女叫来,一通骂,禁足一个月。 要说那小丫头在陈二太太跟前也是个没规矩的,当场就嚷了起来,然后被陈二太太让人掌了嘴,扔到佛堂里,关上三天再说。云氏不满,生气,结果她女儿被关的时日延长至十五天,云氏母女这才知道怕了。所以说,这世间,婆母要收拾儿媳真的很简单,甚至都不用找理由找借口,云氏之前不珍惜陈二太太的漠视,那么从今日起,她就注定日后将水深火热。 云氏不敢再对陈二太太嚷嚷,心里却深深的将靖婉记恨上了,这是前面的仇还没过,又添新恨。 靖婉也是不知道,知道了,大概会觉得很冤,这仇人真的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婉婉觉得你敏表哥如何?” “嗯?”靖婉有些不明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祖母是说,让你敏表哥做你夫君,你觉得如何?”骆老夫人满是笑意的挑破。 靖婉微怔,第一反应是,这未免太快了,来之前还在说她的婚事,回去的时候就可能给她敲定了未婚夫。“第一面瞧着倒还是不错的,不过因为牵扯上婚嫁,孙女倒觉得第一感官不是那么重要。”靖婉实话实说。 至于表兄妹,那是这世间的常态,而且他们不算是嫡亲表兄妹,血缘上有上一辈的稀释,就隔得更远了些,遗传病的可能性应该也降低了些。 “嗯,你说的对,咱们也不急,日后祖母想法子让你们多见几次,让你祖父也帮你好好瞧瞧,婉婉若是满意,咱们就定下,若是不满意,咱们再另外寻就是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将目光就放在敏哥儿一个人身上,趁祖母现在还走得动,日后的宴会也多去走走。你舅祖母那边,我也让她再帮你访访合适的人选。” “多谢祖母。”靖婉知道,其实自家祖母并不是那么喜欢宴会,为着她却不惜奔走,甚至打破传统礼教,暗自帮他掩饰,又怎么可能不感动,眼睛有些微微湿润。 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们婉婉值得最好的。” 靖婉在前世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抱怨过老天不公,为什么给了她美满的家庭,去转瞬间就将之粉碎,那个人渣那么喜欢权势,为什么就不能伪装隐忍一辈子,出轨就算了,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胎儿,竟然对她妈妈下毒手,贪赃枉法全用在外边养情人,这样不算,还跟黑色沾上边,黄赌毒一样不落下,上边有了查他的苗头,他却先遭了报应横死,原本只是富足的家被彻底查封,一堆的证据,死后倒还让他“立功”,黑的那边头头们遭了殃,找不到债主就找到她们,奶奶为了保护她伤了身体,长达半年的困苦与绝望,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可是后来,靖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那样一个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奶奶,在奶奶离世后,浑噩中的她却在异世得到了心灵上的抚慰,更幸运的是,遇到了另一个性情与经历与奶奶全然不同却一样对她尽心竭力的祖母,而身边的其他亲人也待她很好,如果这还不算幸运,那么天底下怕是没几个幸运的人了。 回到骆家,骆老夫人却意外的收到一份帖子,来自孙家定国公夫人的邀请贴。原来,明日孙宜嘉的花宴,只是孙家宴会的一部分,在得知礼部尚书的夫人进京之后,孙家就补送了一份过来,在此之前,靖婉的大伯母王氏已经收到了帖子。 而这些,作为骆靖颖这类的小辈完全不知道,她们可都是以得到孙宜嘉的帖子为荣。 整个宴会,几乎邀请了京中所有的贵妇人以及家中的未婚姑娘。 “这是要给孙家的几位少爷物色妻子?” 第021章:定国公府 不管孙家的目的是什么,骆老夫人都准备走一趟,不仅仅是因为靖婉的事,就京城的贵妇人而言,她的身份不算低,可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现今进京,总要给出一个信号,后宅的夫人们之间的交往,那也是很重要的,如此,即便她不怎么喜欢宴会,也不可能一直闭门不出,而这次涉及的范围很广,正是一个好机会,彼此认识认识,说不定还能遇到曾经的闺中密友。 骆老夫人将长媳叫来,仔细的问了问相关的事情,在得知骆靖颖单独拿到帖子之后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在骆靖颖禀告骆老夫人将要去定国公府,骆老夫人点点头,“老大家的去准备准备,婉婉回去换衣服吧,五丫头也一起。” 骆靖颖脸色微变,虽然想过让骆靖婉在定国公府出丑,不过经过昨日她娘一顿狠教训,现在膝盖都还隐隐的疼,知道不该那么急迫,现在就出手整治骆靖婉很不明智。很快稳住了,“三姐姐跟五妹妹也要一起去吗?真是太好了。” 骆老夫人淡淡的看着她,不喜不怒,“还不回去换衣服。” “孙女儿这身衣服有什么不妥吗?”骆靖颖轻轻抿抿唇,有些忐忑的问道。 骆老夫人收回目光,在其母刘氏身上扫了一眼,低头饮茶,没再开口。 刘氏却因为这一眼,险些如遭雷击,目光在自己女儿身上一扫,起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瞄到骆靖颖旁边的靖婉,终于知道了原因所在。稳了稳心神,走到骆靖颖身边,拉过她的手,“出门做客,自然不能像在家一般穿得随意。——娘,也是媳妇不好,把这丫头宠坏了,什么事儿都要盯着她,这才一不注意,该怎么穿衣服都不知道了,媳妇这就带她回去,好好打扮打扮,一准儿让您满意。” 骆老夫人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母女两现行,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骆靖颖被刘氏拉着,对于换衣服一事,很是不情愿,却是忍着并未说什么。她以往出门都是这么穿的,尽可能往淡雅出尘方面打扮,加上她颇有几分才名,可是受不少少爷公子追捧的,这些可都是她的资本,她今日这一身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弄好的。 回到骆靖颖的小院,刘氏让丫鬟将她的衣服首饰翻出来,看到大多数的衣服都比较素雅,忍不住皱眉,不过颜色娇艳些的也有,倒不至于一下子就犯了愁。“换上。” 骆靖颖很抗拒,她不喜欢她娘挑的衣服。 “如果你不想去定国公府,你可以不换。” “娘,为什么?我哪儿又遭那……祖母不喜了?”骆靖颖强忍着怒气与委屈。 “总是穿那么素,身上没两件首饰,让外人觉得骆家克扣你?”刘氏平静的说道。“之前你祖母不在,你大伯母当家,即便外人觉得有什么,也不会说出来,毕竟我们是两房人,现在你祖母在了,你还是一样,少不得有人编排你祖母苛待庶子了。” “这样不是更……”好。 “影儿,你知道的,你祖母是个慈和又疼爱儿孙的人,她希望自己的后辈们都好。” 骆靖颖动动嘴唇,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就算主持中馈的人是大伯母,可实际上这当家主母还是祖母。祖母的名声坏了,她们作孙辈的还能讨得了好?别说祖母算不得苛待他们三房,即便是真苛待,他们都要好生的瞒着,而不是嚷嚷着所有人都知道。 骆靖颖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任由丫鬟给她换衣服,重新梳头上妆。 刘氏在一旁盯着,要让女儿漂亮出彩,而又不能艳俗,更不能一下子就遮掉以往的那种清雅。以刘氏出生破落的伯府,想要在这些方面多出彩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十几年在骆家也不是白呆的,初嫁时,没少因为穿衣打扮被人暗地里嘲笑,没人特意的指点教导她,她也是看着别人如何做,一点一点的练就了不俗的品位,如何也不能让女儿遭受她曾经的一切。 刘氏亲自给她选了发簪插上,再有首饰。“嗯,影儿这么穿也很漂亮。” 骆靖颖看看镜中的自己,再看丫鬟们的表情,似乎真的不错呢。“谢谢娘。” 刘氏点点头,“走吧。” 骆靖颖花费的时间不少,再去主院的时候,似乎就差她了。 母女两忙请了罪。 骆老夫人没多说,一行人出发。 而骆靖颖这才知道,祖母跟大伯母也是同行的,之前半点风声不露,是故意要她丢丑? 就算是努力克制,骆靖颖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的投注到靖婉身上,跟昨日出门的装扮相比,身上头上的东西就没一件是重样的,虽说不是样样都价值不菲,但最差的也抵得她身上最好的,明明都姓骆,明明祖父都是同一人,却还是有着如此大的差别,怎能叫人心平? 骆靖颖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眼不见心不烦。 定国公府,那是现今真正的勋贵之首,也是现今唯一的国公爵位。整个府院,占地比之不少的郡王府都大,更不要说里面逾制的东西,大概是数不胜数。 因为今日得人很多,靖婉她们在马车上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轮到入府。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长辈跟小辈的帖子是分开的。 原本意不平的骆靖颖在知道靖婉没有像祖母一样被补送帖子的时候,不自觉的将背挺得更直,内心有一种难掩的得意,在靖婉无意中看过来的时候,似带着某种炫耀一般轻轻的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帖子,带着盈盈笑意,将帖子递了上去,收帖子的嬷嬷笑得甚是和蔼,让骆靖颖误以为她对自己格外看重,笑容越发的骄矜。 靖婉跟在骆老夫人身边,含笑不语,骆靖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但凡她关注一下其他人,心情大概就不会这么好了。不管是她们前面的,还是后面的,这些闺秀们手中,十有手中都有帖子,而且帖子的用材与花纹都不一样,如此可以推断,孙宜嘉此次也是广发帖子,而且还分了三六九等,真正出自孙宜嘉手笔的帖子,只怕是没几份,原本珍贵的东西,其实……一文不值。 坐上小轿,带着极有节奏的轻微晃动,深入定国公府。 靖婉伸手摸了摸小轿内的用料,该说不愧是孙家么,这云罗软绸,多少人若能得到一匹,那是当宝贝似的藏着,嫁妆中若是有这么一匹,晒嫁妆的时候都能小赚一把面子,孙家却是大块大块的裁来做这种只行于府内的轿子装饰,该说财大气粗,还是底蕴深厚? 靖婉没什么想法,她锦衣玉食,曾也流落街头,对于物质而言,她其实没太大的要求。 倒是这定国公府,有个母仪天下的皇后,皇子中能力不算第一,却也不算差的康王。今上虽然宠爱苏贵妃,却也没把心偏到天边去,康王居嫡居长,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他成为储君的可能性超过七成。这家可谓是鲜花着锦,风光无限,可是如此的张扬没半点收敛,真的不会变成烈火烹油? 来迎接骆老夫人的是定国公长媳,瞧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气度端庄,恰到好处的笑,对骆老夫人先是行礼,然后亲亲热热的一番絮叨,偏生不会让人在初见之下因为她太过热情而尴尬。靖婉自认为,换做是她,再过几十年也做不到,最多不亲不疏,这也是多数人对初见之人的态度。而这位也不过比她大十来岁,算起来还是同辈人。 对于靖婉三人,也是不偏不倚的挨个夸了一番。 靖婉大方的受着,骆靖颖面色有些微红却也不曾出错,骆靖悠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等场合,有些紧张,不过因为木头惯了,让人看着也就呆板些。 ------题外话------ 亲们,首推,求收求评,么么哒~ 第022章:定国公府老夫人 能成为定国公府的长媳,说明本身就极为优异,再加上在这定国公府后院锤炼了近十年,协助婆母主持中馈,手腕能耐比之多数长辈更甚一筹,一双厉眼堪称火眼金睛,一般的小姑娘,是什么本性,她只需要见上那么一两次就能知道七七八八,骆靖颖来定国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见过一次,但也就那一次,了了几语,跟大多数小姑娘一样,心浮气躁,贪慕虚荣,妄图攀高枝,内在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才貌。 骆家虽不是特别让人在意的人家,但也不能忽视,若不是婆母实在走不开,该是婆母亲自来迎的。骆家孙辈中的姑娘们,能让这位贵妇人看上眼的也就那位已经出嫁的大姑娘,可今儿却让她有些意外了,不着痕迹的看了靖婉两眼,再看骆老夫人,气度尊贵雍容,眼睛依然亮而有神,不显丝毫混浊,精气神足足的,不像是传言中一直在养病才没有入京。 该说不愧是她老人家亲自教养的孙女么? 昨日听闻这位进京了,还从老夫人那里听到一些让人意外的话,说是当年若不是这位自己选择下嫁,现在这定国公府后院的老夫人十有会是这位,想想可是不得了。 骆老夫人当年的选择,让很多人都很意外,一边虽然是探花郎,家世也算清贵,甚至曾出过内阁大臣,但却是在前朝,骆沛山进京的时候,骆家在京城基本没有根基,而另一边却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换做一般人会怎么选,简直不用考虑。当时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里骂她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然而,但凡知道些当时局势的,大概都不会认为陈家的选择有什么不对,是的,在他们看来,那是陈家的选择,不是这位自己的选择。 要说定国公府老夫人,从前几年老国公逝世,基本就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便是今日,能去见她的也只有少数的一些人,不是身份尊贵的王妃郡王妃,就是与她本身交情不错的老夫人,而骆老夫人这个在众多人眼中完全陌生的人,却得到了与她们同等的待遇,凡见者,无一不是在猜测,这到底是哪家的,能有这份殊荣,心中也在思量着之后该如何与之相处。 这孙老夫人要见自己,骆老夫人也很意外,被她这么一见,她们只怕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定还会让人误以为孙家是要拉拢骆家,对骆家而言,弊大于利。 骆老夫人却是半点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储位之争,有几次能顺风顺水不见血腥,骆家想要完全置身事外很难。 在得知他们一行是要去见孙老夫人时,王氏心中有些紧,现今的局势她多少一些,虽然她想得不如骆老夫人透彻,却也知道这一见可能对骆家造成影响。 而骆靖颖,紧张又兴奋,孙家的老夫人她从未见过,但其在孙家尊崇的地位谁人不知,若是能得了她的眼缘,说不定能嫁入定国公府?! 骆老夫人能想到的,靖婉自然也能想到,不过她的想法也与骆老夫人一般,避不开的时候自然迎难而上。也不多想,甚至还有闲心欣赏一路的风景,亭台楼阁,流觞曲水,十步一景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孙家花团锦簇还真不是说说的。 孙老夫人这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她的两个老姐妹以及她们带着的几个小辈,那些个王妃郡王妃已经离开,她们真正想要相交的,也是定国公夫人不是,这老夫人的身体本身也不是很好,礼数做到了也就够了。 轮身份,骆老夫人自然是要行礼的。 “快免礼。”孙老夫人急忙叫人将骆老夫人扶起来。 骆老夫人心里没什么,她与孙老夫人年少时也有几分交情,尽管不是很深。 孙老夫人心中就没那么平静了,尤其是看到骆老夫人比她年轻不少的容颜,明明她比自己还年长一些,倒不是说什么嫉妒,只是感慨颇多。 相互叙叙旧,场面甚至融洽,瞧着似乎比她们年轻时的交情更好些。 靖婉瞧着孙老夫人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终究是没能忍住开口。“当年,当真是你选的,还是陈阁老的意思?”没有顾忌两外两位老姐妹在场,可见她们真的是关系极好的。至于小辈,想她们是不知道她问的什么,自然不在意。 骆老夫人微怔,没想到孙老夫人竟问出这话?瞧着还颇为执着?!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笑言:“自然是我自己选的。”当年的定国公世子,相貌堂堂,才学也很好,但她就是瞧不上。骆沛山家世远不及,可她瞧着顺眼啊,家里让自己下嫁,除了长辈们疼爱和骆沛山本身优秀之外,当时的局势也是其中因素,却不是她下嫁的主因,就算没有骆沛山,也会是别人,断不会嫁给当时的定国公世子。 “你是个有魄力的。”孙老夫人说道。 定国公府,地位何等尊崇,有几个人能拒绝那份荣耀,人人都说她有福气,家世不是最好,人不是最出挑,她甚至都算不上候选人,最后却让她得了大便宜。 真的是便宜吗?有谁知道她嫁进门就当娘是什么感觉?有谁知道新婚不足三个月夫君就纳回他的心肝是什么感觉?姨娘蹦跶算计,她长子险些丧命,她如同在泥潭中苦苦挣扎,她变得心狠,变得不折手段,给他夫君接二连三的纳新宠,要论贤良,谁比的过她。庶子一个接一个,她也好好养着,就算最后她赢了,熬死了她夫君,她儿子成了国公,她成了这后院中最尊贵的人,那又如何呢? 进了这定国公府,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快活过一天。 骆沛山只有一个庶子,也并不得他意,骆老夫人多年不在他身边,他身边也没见娇宠,谁不知骆家家风严谨,骆沛山敬重发妻。 这才是福气! 骆老夫人心知肚明,却笑而不语。 “你们家姑娘个个都长得好。”孙老夫人这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靖婉三姐妹。 靖婉并不怎么想应对这些成了精的老夫人,适时地低头表示娇羞,倒是骆靖颖,似乎觉得终于有机会了,巧笑嫣然的面对着孙老夫人,“老夫人过奖了,京城谁人不说孙姐姐是一等一的好。” 定国公兄弟七八人,孙老夫人却只两子,而孙宜嘉是唯一的嫡孙女,长得好又聪明伶俐,自然很得她喜爱,被人夸赞,她自然高兴,就算这夸赞得人心思昭然若揭。笑容和蔼的与骆靖颖说了几句,不过她瞧着骆老夫人半分不过问,就知道这姑娘其实不得她喜欢,真在意,岂会这般放纵。自家孩子再优秀,也会谦逊几句,夸赞别人孩子,这才是常态。 孙老夫人目光在靖婉身上略停了停,也简单的问了几句,比之骆靖颖还少些,再是骆靖悠。“我看不若叫她们都去玩吧,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怪没意思的。” 骆老夫人知道这事要留她说话了,之前见她或许出于某些执着,现在留她,大概就真有深意了。附和了孙老夫人的话。 靖婉一干人包括王氏都行礼离开。 ------题外话------ 前章末尾出现小bug,已修改 第023章:孙宜霖 骆靖颖笑容明媚,与另外的几个姑娘打了招呼,那都是认识的人。有意无意的将靖婉隔绝在外,至于骆靖悠,就算昨日才被这木头人刺了两次,依旧没被她看在眼里。 这些姑娘也都是聪明人,联想到自家姐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倒是没能让骆靖颖如意,与靖婉搭话,慢慢的熟悉,一路上也是有说有笑,包括骆靖悠也没被冷落。 “你家三丫头可定了人家?”等她们出了院子,孙老夫人很突兀的开口问道。 “在齐安府的时候,与亲戚们互有书信来往,我那三弟早些时候就提到了他长孙的婚事,我有意将三丫头嫁与他,日前进京科考,居住长兄家中,昨日我也见了,是个好孩子,正准备告之三弟,将二人的婚事定下,过两年便成婚。”骆老夫人说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想着你家三丫头若是还没有定下,就配给我家霖哥儿。” 闻她此言,旁边的两位老夫人都忍不住露出异样神色。 孙宜霖乃是定国公第五子,定国公夫人所出的第三子,孙宜嘉的兄长,年十七,不仅长的仪表堂堂,才学更是使他位列京城四杰之一,而四人中他年龄最小,仅仅如此也还罢,偏生此人品行也是一等一的,至今都洁身自好,没有通房。便是对孙家态度有些暧昧不明的今上,对他也是实打实的喜欢,时不时的还将他召入宫中对弈,每次都没有空手而归。 这样一个人,即便不会继承定国公府,日后也是前途无量,多少闺阁女子对他芳心暗许,更别说那些想要攀附定国公府的人。孙宜霖简直就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 不过就因为太优秀,条件太好,一般人家根本就不敢开口自荐自家人,就比如同坐的两位老夫人,与孙老夫人关系那么好,自觉自家孙女配不上孙宜霖,即便是挠心抓肺,也忍着没有跟孙老夫人提。孙老夫人主动提起,绝对是第一次。 她应该是玩笑吧?也幸好骆老夫人拒绝了,不然不知道多少人得呕死。这样一个父不显,自身也不是多出彩的姑娘都能得孙老夫人提起,那么自家那些优秀的闺女孙女呢? 两位老夫人心中都有些蠢动,这位老姐妹对霖哥儿的媳妇要求或许并不高? 在她们眼中,骆老夫人是因为不了解孙宜霖的情况才回拒绝得那么干脆,否则,只怕她孙女便是定了婚,都会暗中退了,情义固然重要,有时候却是笑话。 其实不然,像孙宜霖这等名动京城的少年公子,她是了解几分的,孙宜霖若不是出生在孙家,其他人家哪怕是家中复杂一点,骆老夫人可能都会心动,偏偏是孙家,异常复杂的孙家,入了这样一个地方,便是夫君疼宠,她家婉婉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中途,王氏被熟识的人拉走了,叮嘱了靖婉她们几句。 靖婉她们去了众多闺秀所在的花园,临湖而建,湖上搭建着曲曲折折的走廊亭子,湖中湖中一角被大片的荷叶覆盖,虽还不到荷花盛开的季节,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而边上百花争芳,各种名品交错,更有造型各异的假山林立,至于更远处的一片桃林,正是怒放的时候,看上去简直若仙境。 三三两两争奇斗艳的女子,或是赏花,或是喂鱼,或是私语,而人最多的地方却是安安静静,众星捧月的女子似乎正在作画,低眉敛目,认真而美好,不用说,那就是孙宜嘉。 骆靖颖快步的走过去,几步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三姐姐,五妹妹,我瞧见两位好友,想过去打声招呼,你们看……” “你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随便瞧瞧。”靖婉也不问骆靖悠,“擅作主张”说道。 “这……”骆靖颖似有些为难,“要不一起去,我介绍给你们认识?” “你们小姐妹相聚,自然有很多话说,便是要介绍与我们认识,也不急于一时。”她说好友那自然就是好友,不过她的好友,靖婉真心没兴趣认识。 “那三姐姐你们有什么事,叫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 “好。”靖婉笑着点头。她想上演姐妹情深,当下,靖婉也并不介意陪她。 骆靖颖又向旁边的几位歉意的点点头,这才离去。 见她果然拉了两位好友询问说着什么。旁边一位姑娘突然对靖婉笑道:“你们家二姑娘曾经倒也见过,将你这四妹妹‘护’得可紧了,今儿怎么没一起来?” “快到二姐姐大喜之日了。” 哦,这是在家绣嫁妆,不出门了。 “我仿佛记得你这位三妹妹喜好素雅的衣裳,平日里就跟仙子一般的人儿,今儿怎么改喜好了?倒是你那位二姐姐,挺……庄重。” “喜好么,自然不会一成不变,即便是偏好,也不会一直不离身不是?二姐姐的确是位好姐姐。”骆靖蔷若不“好”能甘愿成为骆靖颖的小跟班,若不“好”能穿那些老陈的衣服成为衬托骆靖颖这朵娇花的绿叶?女孩儿有几个不爱娇不爱俏。 各家都有类似的情况,只是明显不明显而已,大家心知肚明。 “婉婉……” 靖婉寻声望去,熟悉的声音,果然,大姑母家的表姐袁巧巧,快步的走到跟前。“表姐。” “巧巧跟靖婉是表姐妹?”方才与靖婉说话的姑娘很意外。 “对啊,我娘姓骆,我跟婉婉可是嫡亲的表姐妹。”袁巧巧挽着靖婉的手臂,“应霜,婉婉这初进京就跟你熟了,我跟婉婉第一次见也很投契,可见是缘分。” “我都不知道你外祖竟然是骆尚书。”周应霜似有几分生气。 袁巧巧很不文雅的给了她一个白眼,“咱们以前也就认识而已,真心相交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儿,我家的情况你也没问我啊,现在知道也不晚。” 周应霜也不是真生气。“你跟靖婉是表姐妹,跟骆靖颖也是,怎么你跟她就像不认识似的,不然我也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跟骆家有亲。” “我又不喜欢她,谁耐烦搭理她。”袁巧巧其实跟骆靖颖明确说了,在外面就当胡互不相识,她要找上门,别怪她给她没脸。骆靖颖有自己的骄傲,加上她娘总是想要交好大姑母,她自然不会也不敢在袁巧巧面前找存在感。 “你啊,还是这样,都不知道掩饰一下。”周应霜对她这脾气也颇为无奈。 “没办法,我就这样了。”袁巧巧不在意的说道。“走吧,我们去那边说话。”一手一个,拉着靖婉跟周应霜就走,对旁边的几人不管不问,所以,袁巧巧有时候真的挺遭人恨。 周应霜只好对那几人挥挥手,示意她们自便。 袁巧巧兴致勃勃的跟靖婉说她与周应霜一个月前的“不打不相熟”。 靖婉安静的听着,莞尔,那真的是小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以她的年龄跟人生阅历,自然不可能真的如她们一般活泼,却并不介意做一个好的听众。 说完趣事,三人边观赏起满园的花卉,越走越远,人也越发稀少。“不愧是定国公府呢,这是什么花,都没见过呢,不过瞧着真好看。”袁巧巧伸手指拨了拨面前漂亮的花朵。 靖婉浅笑,然后开始跟袁巧巧科普。 花名,习性,特点,价值等等,不急不徐,很是详尽。 袁巧巧一脸惊叹的看着靖婉,“婉婉,你好厉害,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应霜也不住的点头。 “只是喜欢而已,就多了解了些。” “不会有谁仅仅因为喜欢,就将喜欢之物了解得那么透彻,理当是喜爱到了极致。”突然一男子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的是一男子从旁边的假山后转过来。 第024章:蓝颜祸根 见到人,“霖公子……”袁巧巧跟周应霜都是又惊又喜,三个字不自觉的脱口而出,而袁巧巧更是收敛了性子,转瞬变成了淑女。 “三位姑娘有礼。”孙宜霖见礼。 靖婉蹲了蹲身,回礼,“公子有礼。”身边两位有花痴迹象的人这才回过神见礼。不过倒也不完全怪她们,这等如玉公子惹小姑娘爱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下也是爱花之人,方才路过听到姑娘言论,欣喜之下才做了唐突之事,还请三位姑娘见谅,只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雅兴。”孙宜霖是真的感到歉意,只是针对谁,其实挺明显。只是摇头的两位好像没注意到。 “并未打扰,公子不必在意。”这两位的反应,靖婉挺无奈。 “那就好。”孙宜霖还想再说什么,后面的小厮却轻语了一句,孙宜霖回头向远处看了一眼,“本还想与姑娘请教请教,怕是要等下次了,倒是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公子客气了。” “在下先行告辞。”再一礼,孙宜霖这才转身离开。 “好了,人已经走远了,该回神了。”靖婉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两人见到她带着戏谑的笑看着她们,“怒”从心生,对视一眼,伸手挠她痒痒。 靖婉一边躲一边讨饶,三个人闹作一团。 “哪个贱人如此下作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勾引霖哥哥。”一极其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 三人损失停下,寻声望去,一穿着红衣,浑身似火的女子气冲冲的奔三人而来,眼看还有几步,手中的鞭子已然挥出,拿鞭子上分明还带着细刺,若是打在身上,说不得就会皮开肉绽,若是打在脸上…… 靖婉她们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才险险的避开,原来是见到这情况,跟在不远处的丫鬟嬷嬷等人急忙上前,及时的将三人拉开。 可是这一鞭子没中,这第二鞭子又落下。 一丫鬟从靖婉她们身后冲出来,直接迎上鞭子,死死的抓住,在手臂上缠了两圈,抱住,“姑娘你怎可如此蛮横?”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靖婉的丫鬟青菊,这丫头莽撞些,可也是真正的忠心护主。不管是周应霜袁巧巧等人,就是那女子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给我放开。”女子收手,鞭子纹丝不动。 “不放。”青菊没管鲜血直流的手,也没管眼前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她只知道,若是放开了,就可能伤到自家姑娘,所以坚决不能放。 “好胆儿。还不把这个贱婢给我拉开!打死不论。” 跟在女子后面的一众丫鬟上前,挥手就对青菊劈头盖脸的打过去。 靖婉气急,她已然知道这女子是谁,只是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得人,欲上前帮忙,却被龚嬷嬷拉住,“姑娘靠后些,让奴婢来。”见到靖婉有些质疑的眼神,“姑娘放心,奴婢练过些拳脚功夫。” 果然,龚嬷嬷上前一横手,就将一干丫鬟挡了回去,正准备卸掉那女子的鞭子时…… “如玉,你又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声音如龄的女子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是孙宜嘉,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一向沉静而高高在上的女子,眼含薄怒,行走间比平常快了几分。等孙宜嘉走到近前,青菊在龚嬷嬷的示意下,已然放开了鞭子。 孙宜嘉看到那鞭子上的鲜血,怒气直往头上冲,一阵阵的脑仁疼,四下扫了一眼,见到只是伤着一个丫鬟的手,松了一口气,“你作甚又打人?” 面对孙宜嘉,那女子倒是没有再继续挥鞭子,只是那脾气没见收敛就是了,“你怎么不问问这些贱人做了什么?都是些下贱胚子,背地里想尽办法勾引霖哥哥,不该打?” 再好脾气的人,听到这话也会火冒三丈。靖婉沉着脸,“姑娘嘴巴放干净点。” “这么说那贱人就是你了?”女子用鞭子指着靖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也敢妄图攀上霖哥哥。霖哥哥喜欢花,你显摆两句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靖婉还能忍得住,袁巧巧却要被气炸了,恨不得冲上去撕了红衣女子。靖婉一把拉住她,这祸事也算是她引来的,对方身份尊贵,这一旦结仇,日后怕是会经常被找麻烦,她不想袁巧巧也搭进去。不过,都说这红颜祸水,其实这蓝颜何尝不是祸根! “我三岁识花,五岁养花,可谓日日与花为伴,不过前几日才到京城,整个京城也不认识几个人,我显摆给谁看?又攀了哪家的高枝?倒是姑娘你,瞧着也当是身份尊贵的,却粗俗蛮横,无半点闺阁女子该有的体统与修养,换我是你口中那霖哥哥,遇到你这种人,必然有多远躲多远,免得与你沾了边,把自己都弄得低俗了。” 红衣女子气得浑身直抖,“你当真是好胆儿,敢这么跟本郡主说话——” 不少人都为靖婉捏了一把冷汗,这位是什么德行,她们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平日就刁蛮任性,与孙宜霖沾上边更是变得像疯狗一样。自然也有骆靖颖之类的人,心里别提多高兴,巴不得靖婉彻底惹怒红衣女子,一鞭子打烂她那张脸才好。 “郡主?”在旁人以为靖婉会服软的时候,靖婉却冷笑,“身为皇家女子,更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可就你这样,除了给皇室摸黑还能干什么?” “你——”怒不可遏之下,鞭子便要再出手。 “李如玉,你敢动手试试?”温润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沉的,孙宜霖去而复返。 李如玉手一抖,立马将鞭子藏到背后,看向孙宜霖的时候,已然露出娇俏的笑,“霖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今儿不是也有客人么?”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现在却是沉着脸,“你果然粗俗蛮横无礼,不仅给皇家摸黑,也给我们孙家丢脸,你平日里所作所为我懒得理会你,你却越发的肆无忌惮。我现在就明明确确的告诉,我孙宜霖这辈子就算出家为僧,也绝不娶你李如玉为妻。” 李如玉喜欢孙宜霖,乃世人皆知,但因为两人出生尊贵,有些事便心照不宣,明知道如果李如玉真的嫁给孙宜霖,那就是糟蹋了一个好男人,也没人敢吱声,而两家人也没有明确表态,暧昧不明,可今日这般的宴会,似乎在向世人昭示着某种决定。 本以为今日之后或许孙宜霖的婚事会明了,不想,还等不到宴会结束,孙宜霖突然间这般的决绝,直接将李如玉的脸面撕下来扔地上狠狠的踩了,这么多人在场,封口是不可能的,今日之后,李如玉必然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李如玉如遭雷击,“霖哥哥,你,你……我这么做全都是因为你,你为何这般绝情狠心?” “别说为了我,我担不起这等名声。我与你那点表兄妹情分,早就被你磨没了;至于狠心?比得过你动不动就沾人血要人命?我会亲自找姑母说,让她给你找两个教养嬷嬷,学不好规矩,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免得叫人恶心。”平日里谦和有礼的人,嘴毒起来才更加的刺人。 “霖哥哥,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你以往对我明明很好的,”李如玉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娘说你是喜欢我的,你会娶我的,你怎么能说变就变了?” 第025章:不能弄死就下钝刀 “姑母哄三岁小孩的话,你也信?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这时的孙宜霖真的算是冷酷无情。 看到李如玉惨兮兮的模样,孙宜嘉都有些不忍心,想让自家哥哥少说两句,只是看到孙宜霖面沉如水,平日里那样一个人,此时此刻,眼中却包含着怒火,不耐,厌恶,孙宜嘉选择了闭嘴,她同样不喜欢李如玉这个表妹,更不想她做自己的嫂子,如果今日后能让她死心最好,不然让她改改脾气也是好的。 “霖哥哥,你怎么会这么对我,不可以,不可以……”李如玉语无伦次,头发有些散乱,神情有些恍惚,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是那个贱人对不对,你是被她迷惑了,你一定是被她迷惑了,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李如玉疯狂的想靖婉冲过去。 孙宜霖一把抓住她,毫不客气的用力一推,若不是丫鬟们挡着,只怕是直接摔地上去了。“立马将你们郡主送回王府去,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去拜访姑母。” “哟,今儿定国公府还真是非同一般的热闹。” 在李如玉的人还没回应孙宜霖的话,又有人插话进来,只是让靖婉比较意外的是,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在场的人,包括身边的袁巧巧跟周应霜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僵了僵,如同天敌降临。而反应最明显的却是李如玉,不是最开始的嚣张跋扈,也不是后来的沉痛打击后的恍惚,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鸡仔,有些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更奇怪的是慌乱的擦干眼泪。 靖婉心中惊讶,这是谁,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孙宜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回身,“给三位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千岁。”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与这三位天潢贵胄见礼请安。 “免礼。”大皇子康王单独虚扶了孙宜霖一把。 “不知三位王爷驾临,可是有事?”孙宜霖作为主人,即便因为李如玉弄得心绪很不好,也得打起精神应对。 “怎么,你们定国公府门槛比皇宫还高,没事就不能踏进来?”李鸿渊似笑非笑的说道。按说,三个人,他排行最后,不该他开口,他却没将两位兄长当回事的模样。 面对这活阎王,孙宜嘉也只有心力交瘁的份儿。“王爷说笑了。”明知道不能这么说,可是更不敢随着他的意思接下去,你敢说出“不高”,李鸿渊就能出入定国公府如同自己王府,就算是后院,你也别指望他会避讳。 “你认为本王在跟你说笑?”李鸿渊不紧不慢的走到孙宜霖跟前。 李如玉算什么,这位才是真的不讲理。这么张狂,靖婉已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今上第六子,苏贵妃养子李鸿渊,那个据说名声很差的晋亲王。年少时,是有名的混世魔王,渐渐长大了,那就是活阎王,谁惹谁倒霉。 靖婉知道,对上李如玉或许只是日后会麻烦不断,对上这位,就可能给整个骆家带来灾祸,于是低眉敛目,尽可能的减少存在感,不过,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时有时无的落在她身上,就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再说李鸿渊,不管内心如何,外表,他绝对不会让人知道他的注意力在靖婉身上。也不管浑身僵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话的孙宜霖,直接走到李如玉跟前,“如玉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孙宜霖欺负你了,告诉六哥,六哥帮你教训他。” 不说孙宜嘉,便是康王呼吸都滞了滞,生怕李鸿渊借机向孙宜霖发难,睿王倒是在一边优哉游哉的看着,若是李鸿渊真的将孙宜霖废了,他还真心实意的叫他一声“六弟”。 “多谢王爷关心,如玉并未有什么事儿。” “是吗?”李鸿渊从她手上取过鞭子,抬起来轻轻的蹭了蹭她的脖颈。他虽然不清楚事情详情,但是看现在的状况,再想到李如玉的为人,这明摆着他心尖子上的人被欺负了,再想到前世,靖婉最终落得那般悲惨下场,这女人也要占据重要因素,新仇旧恨,李鸿渊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很想一把拧断她的脖子。果然给她的教训还远远不够。 鞭子上的细刺刮着皮肤,有些疼,李如玉却不敢躲,即便李鸿渊下手越来越重,还是生生的忍着。她觉得这堂兄现在就像一头凶兽,下一刻就可能生吞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叫人胆寒,李如玉快哭出来了,可她同样不敢,他讨厌女人哭,哭得越可怜,下场越凄惨。 “如玉啊,这女孩呢,玩鞭子不好,应该在家里抄抄女诫女则,学学三从四德,再不然绣绣花也是好的。你是郡主呢,打人这么跌份的事情怎么能做呢,日后不可再这样了知道吗?三个月后,你会让世人知道,你是最合格的皇室女,对不对?”不能弄死,但不妨碍他下钝刀子,在她软肋上一刀一刀的割。 那好听得让人浑身发麻的声音,如同在至爱耳边轻声低语,如此的温柔,李如玉却险些站不住,浑身抖个不停,说话都开始不利索,“王,王爷说的对,如玉,一定会是,最,最……” “这是冷了么,那就早点回去吧,女孩家可是冷不得,万一伤了身,日后影响子嗣怎么办?”李鸿渊轻飘飘的打断她的话,然而那话中的含义,足以叫任何一个女子恐惧。最温柔的话,可能是最致命的毒。 “王爷说的是,如玉告退。”你不按照他说的做,十有他会让自己说的话成真。 “好姑娘。”李鸿渊退开一步,手中的鞭子随意那么一挥,尖端划过李如玉的衣服,啪的一声打在一丫鬟身上,衣服破了,皮开肉绽,丫鬟短促的一声尖叫,急忙捂住嘴巴,身上的痛还不要紧,心里的恐惧才叫人窒息。 关于这些个皇子王爷,靖婉从龚嬷嬷那里了解到的很笼统,第一次仅仅作为旁观者,就有了更直观的认知了解,喜怒不定,冷酷暴戾,如有可能最好是永远不要直面他。若是别人,对于这个愿望或许还有几分实现的可能,至于靖婉,早几年就被大魔王盯上了,怎么可能让她逃出手掌心,现在还不知情,暂时享受一下“自由”吧,等到大魔王出手,才有得她苦逼的时候。 打发了李如玉,李鸿渊目光懒散的环视在场的诸人,“美人倒是挺多的。” 一句话,令多少人下意识的往后退,心中懊恼后悔,为什么要跟来凑热闹?学学那些没来的人不好么?晋王你不是苏贵妃一系的铁杆么,你没事跑来定国公府做什么? 李鸿渊见到众人的反应,嗤笑一声,一帮自以为是的女人,他上辈子已经眼瞎了很长一段时间,这辈子怎么可能继续眼瞎。即便真的是天香国色,也比不上他家婉婉一根手指头。微抬下巴,看似睥睨着众人,实际上,他眼中不过就一道身影,好像把除了自己与婉婉之外的所有人都活埋了,然后他就能抱着婉婉,想怎样就怎样了。 所以,他李鸿渊现在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心中就是这么阴暗。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更明显了,这次绝对不是错觉,靖婉微不可察的蹙眉。 眼见着场面僵持下来,康王给自家三弟使眼色,让他管管这混账东西。 睿王表示爱莫能助,心中冷笑不已,别说他管不了,就算能管,凭什么要帮自己的死对头,皇后一系的人,他巴不得自家“好”六弟多弄死几个。 第026章:威胁,带累 “不知几位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赎罪。”几个老夫人被人搀扶着,看着有些气喘,额头上微微见汗,显然是急匆匆的赶来。 靖婉瞧着骆老夫人的模样,脸色有些不好,虽然在齐安府的时候,她也让祖母多动动出出汗,现在的情况却是迫于无奈,心里自然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靖婉的神色李鸿渊看在眼里,前世,靖婉嫁人之前的事他都不清楚,有一点却是一直未变的,那就是骆老夫人对靖婉的真心疼惜,要让这老夫人遭罪,靖婉少不得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看在婉婉的份上,不介意敬重她三分。眼见着几个老夫人就要跪下去了,“行了,站着吧,一群小的没跪本王,一群老的跪下去,是想让本王折寿不成?” 好么,明明是好心,此话一次,还有谁能知道他的好心?还一竿子打翻了一群小的,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将这跪拜大礼给补上? 活阎王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自然不好再以请罪的名义行跪礼。孙老夫人镇定的站着,他们这些人老成精的,其实都看在眼里,晋亲王虽然混账,但是还是保留着底线,不该动的人他不会动,即便出手,一般也是教训一顿,很少弄死弄残。 “几位王爷不如到内堂坐坐,喝杯茶?”孙老夫人说道。 “花园就很好。本王听说,孙老夫人是要选孙媳,不如就让她们在园子里好好表现表现,也好叫本王瞧瞧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我们启元王朝未来的栋梁之材,说不得本王还能帮着掌掌眼,本王别的能耐或许没有,这挑选女人,自认为还是有三分眼力。” 孙老夫人心中一叹,好好的宴会全被这活阎王给搅和了。原本是有借此选孙媳的意思,但并不仅仅为了孙宜霖,她另还有几个到成婚年龄的孙子,虽然比不上孙宜霖,却也依旧希望他们好,现在却是弄成了独给孙宜霖的“选妻宴”。说不得今日真能将爱孙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也好…… 孙宜霖因为太优秀,他母亲总想给她最好的,可是他父亲又担心他背后的势力太强而心生更大的野心,觊觎定国公之位,导致兄弟反目,所以想要压一压他,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也想要他成为乘龙快婿,多方僵持,才迟迟没有将人定下,这晋亲王插手,不管选的是谁,所有人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王爷的眼力自然是不差的,那就有劳王爷了。” “娘……”略微有些尖锐的声音,寻声望去,很好,几位王妃郡王妃以及定国公夫人打头,一干贵妇人人们终于也赶到了,场面真的是越来越热闹了。 李鸿渊最后那些话,定国公夫人是听见了,却也只能压下愤怒,先请安。李鸿渊点点头,而对于身为长辈的王妃,他也只是敷衍性的拱拱手,却没人因此挑刺儿。 “晋亲王,婚姻大事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圣上也不能轻率的决定臣子的婚事,何况你只是……”定国公夫人当真是恼怒异常,她想不明白,自家老夫人怎么也会跟对方妥协?旁人惧怕他,定国公府还会怕不成? 李鸿渊不以为意的笑,那不含负面情绪的笑,当真有倾倒众生之感。也不看定国公夫人,而是对孙宜霖招招手,“过来。” 孙宜霖吐出一口气,定定神,上前,“王爷有何事吩咐?” 李鸿渊伸手,搭上孙宜霖的后颈,“到本王府上住七日如何?” “晋亲王——”定国公夫人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了。 一说七日,但凡知情的,谁不联想到“七日盛宠”,他不弄残孙宜霖,更不弄死他,人家只是邀请他住上七日而已,便是闹到圣上面前,圣上也最多骂他一顿。晋亲王爱美人,男女不限,这些事儿,心知肚明就好,真要闹出来,那真是里子面子全没了,圣上也绝对不会允许,私底下玩玩,当老子的不会在意,闹出来可就关乎到皇家颜面,便是定国公府也吃罪不起。 对于定国公夫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威胁性更大。 “我儿选妻,就有劳王爷了。”定国公夫人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说。”李鸿渊收回手,不咸不淡的应道。 睿王李鸿铭在一旁快要拍手叫好了,对于他而言,孙宜霖无官无爵,但是耐不住父皇喜欢他,威胁性就成倍增长,现在他的婚事被自己人捏住了。他真的很想上前拍拍李鸿渊的肩膀,说一声“好六弟”。说真的,李鸿渊讨厌归讨厌,办起事来,那是深得人心。 定国公府的下人,办事效率也是一等一的,这边才吩咐下去,等到众人过去的时候,湖边那一片已然全部重新布置。 这个过程中,各家的孩子基本上都找到了自家大人,不敢再向之前一样嬉笑。 骆老夫人来的时候就看到靖婉处在最里面的位置,说不担心是假的,然而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是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抚了抚她有些微乱的头发。 靖婉也对骆老夫人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在骆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个词儿“孙宜霖,花,李如玉”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无妄之灾。 这几个词儿,已经足够让骆老夫人明白个七七八八,眼眸微闪,不动声色。 就在此时,王氏带着自己出嫁的长女过来。 这个长孙女,骆老夫人也是好多年没见了,细细的看了她两眼,见她面色红润,穿戴细节之处都很妥当,说明在夫家并没有受什么委屈,也就放了心,将她留在自个身边。 在靖婉点头之后,青菊跟着定国公府的下人去处理了手上的伤,好在只是看着严重,实际情况好很多。 另一边,康王与孙家一众人稍稍的留后一些。 “王爷,晋亲王怎么突然来我们定国公府?”孙老夫人开口问道。 康王对李鸿渊也是有气无出发,有时恨不得生啖了他,事实确实只能是想想而已,来之前他也劝阻了,可那混蛋就喜欢跟他对着干,别说是强阻,便是态度强硬点,那混蛋能在御书房外就闹僵起来,他是破罐子破摔,完全不在意父皇会不会责罚,可康王不行,更不敢。面对亲祖母的询问,也只能硬生生的压着火气。“他今日进宫见苏贵妃了,也去与母后请了安,却没去拜见父皇,父皇怒而骂他不孝子,将他叫到御书房,当着几位朝臣的面一通骂,出来就跟本王说听闻今日定国公府有宴会,就过来了,至于李鸿铭……”康王冷笑,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很好,他们定国公府纯粹是被圣上带累的,晋亲王在自己老子那里受了气,正好碰到康王,继而逮到定国公府,于是,你不倒霉谁倒霉?!可是祸根在圣上身上,想要暗中报复回去都不成,所以只能忍了,只是委屈了孙宜霖。 孙老夫人看了看自己的爱孙,轻轻的叹口气,而定国公夫人,平日里多要强的一个女人,这个时候看着自己儿子快要哭出来,早知如此,她就不要那么挑剔,早早的将儿媳人选定下,就不会有今日的祸事。反正,在他们看来,李鸿渊绝对不会给孙宜霖选个好姑娘就是了,万幸,今日在场的姑娘,最差的也还是有可取的地方。 “祖母,娘,你们别担心,于我而言,既然没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那么娶谁都没差别。”孙宜霖心中其实有一种怪异感,总觉得李鸿渊可能并不是真的要针对他。就算是刚才那看似亲昵的动作,其实李鸿渊的手并没有真正的碰触到他,反而隐有一种排斥感。 第027章:献舞,激怒 实际上,他们真的是想太多,李鸿渊来定国公府纯粹是因为他想见的人在这里,被他父皇骂,对他而言,还比不上耳旁风,怎么可能因此憋气,至于来之后的其他的意外情况,不过是顺势而为;孙宜霖,看在他给靖婉解围的份上,看在他在将来确实是国之栋梁的份上,确实没想为难他。 又收到了来自自己妹妹跟表兄康王的安慰,孙宜霖笑了笑,他是真的不在意。“对了,娘,我们府上该好好的清理一下了,我不过是与人说了几句话,转身还没走多远,李如玉就找人家麻烦,到底是谁跟她说的?府上的人能被她轻易的收买,就能被外面的人收买,如此,我们府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岂不是马上就能让世人皆知。” 定国公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我儿放心,再不会出现这等事了。”若不是李如玉大闹,就算晋亲王来了,或许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惹不起晋亲王,收拾不了李如玉,但要处理自己府上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来定国公府的客人们,包括之前那些没有去看热闹的诸人,全部集中在一起,男女席分开,男席的人数不多,却是诸人频频张望的对象。 不管是那些未婚的姑娘们,还是她们的长辈,没有几个心中不复杂。 或是兴奋紧张,因为知道自身是什么条件,正常情况下,自己是绝对没有机会成为孙宜霖的嫡妻,现有晋亲王插手,最不可能的人,这可能性反而更大,如果能嫁给那样一个人,便能一下子得到无数女子毕生都想要的东西——崇高地位,荣华富贵,优秀夫君。 或是纠结难堪,因为她们本就有机会,现在却显得渺茫,可就这么放弃又很是不甘,而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于她们而言简直就是哗众取宠,与羞辱何异? 或是忐忑害怕,若是被晋亲王看中了怎么办?若是门第低的女子,哪怕晋亲王的名声不堪,若是被他看中,也是攀了高枝,况且他那张脸长得那么出众,深闺中的女子很容易被他迷惑,前提是,他愿意给一个名分,然,迄今为止,晋王府就没有任何一个有名分的女人,哪怕仅仅是侍妾,不论什么出身。 因为这种种原因,没人主动开头展示才艺。 李鸿渊也不急,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将手中剩余的丢回去,而口中的,直接端起茶杯,吐在杯子里,虽然没有不悦的表情,但那动作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各种嫌弃。 李鸿渊的这种嫌弃,定国公府的人自然忙叫人换茶换点心,本来想着要不要摆上十几二十种点心,让他有挑选的余地,但是,那样子很难看啊,下人们战战兢兢的摆上五六种,后面还有备用的,“见势不妙”就立马换,李鸿渊却没再找茬,手都没伸一下。没错,在他们看来,他就是在找茬,而没人认为他是真的不喜欢。 因为是李鸿渊提出,康王与睿王并没有插嘴,就怕一张嘴又惹了这活阎王不快,转头找他们麻烦。李鸿渊对康王不留情面,不要以为他就会对睿王手下留情。 眼看着继续僵持下去,或许又会横生枝节,孙宜嘉看看自己亲兄长,还有那或许是耳闻此事而陆续出现自家的众多兄弟姐妹,原本帮着待客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现在,连几岁大的都出现了,她知道他们都在看五哥的笑话,因为五哥的优秀获得了太多的关注,成了他们的拦路石,他们嫉妒又憎恨,偏偏无可奈何,现在终于逮到机会,怎么可能不狠狠的奚落嘲笑一番。孙宜嘉回头,在丫鬟身边低语了两句。 待丫鬟将一物取来之后,孙宜嘉站了出来,“今日有幸,使得三位王爷驾临定国公府。王爷雅兴,小女不才,愿舞一曲为王爷们助兴,还请三位王爷恩准。” 选择的不是琴或画,而是舞,众目睽睽,尤其是有外男在场,很少有闺阁女子选择跳舞,因为那会被视为轻挑不庄重,于名声而言,几乎无半分好处,何况孙宜嘉这样一枝高岭之花。除了少数人,就没几人知道孙宜霖还会跳舞,吃惊的人不在少数,自然也有不少看好戏的人,她们等着今日之后,她孙宜嘉是不是还能一如既往的清傲。 孙宜嘉为了自家兄长,当真是豁出去了。她稍微的换一下说辞,选了最大胆的才艺,只是想让后面的姑娘们少些顾忌,各展所长,哪怕晋王矮个中选矮个,范围也要大一些不是。而有她顶在前面,即便有些不好的言论,也波及不到那些献艺的姑娘。 事实上,孙宜嘉的所作所为确有不错效用,之前还在犹豫的人,心中都有了决定,显得放松了不少。就算不能成为孙宜嘉的妻子,可是在场的贵妇人那么多,或许会中意自己,从而结下不错的姻缘,这原本就是多数人的想法。 孙宜嘉是康王预订的继王妃,这个表妹本身也让他很喜欢,出身高贵,集才貌于一身,大大的满足了他虚荣心,娶过门之后,会为他赚足颜面。他知道她的目的,私心里也想让孙宜霖有个不错的妻子,因为孙宜霖的助力也会成为他的助力,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防止李鸿渊羞辱孙宜嘉,他抢先说了“准”,即便事后可能会被李鸿渊找麻烦也在所不惜。 李鸿渊淡淡的瞥了一眼康王,瞧着他一本正经,目不斜视,轻嗤一声,不置可否。 只是不远处的孙宜霖,心绪复杂难言,他并不想自己的妹妹做这些,真的不想。 孙宜嘉抱着琵琶步入场中,两脚前后错开,微微下蹲,斜举琵琶,颜面半遮,手指在琴弦上滑动,一曲琵琶舞就此开始。 随着身体的舞动,时不时的琵琶清音,场面安静了下来,几乎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宜嘉,不管对她有什么看法,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琵琶舞跳得相当好,许多难度很大的动作,她都跳得极为流畅优美,这些闺秀中不是没有学习琵琶舞的,可是自认为能做到孙宜嘉这般的,几乎没有,就算心中不服气,可事实就是事实。 跳完之后,孙宜嘉面色更显红润,使得她整个人都更显娇艳,向众人行礼之后退下去。 李鸿渊看到康王一副痴迷的模样,淡声开口:“身段不错,长得也不错,想来玩起来的感觉应该也不错。”李鸿渊捻了捻手指,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而李鸿渊真正有兴趣的是,他家婉婉跳舞会是什么模样?要不要想想法子,让婉婉去学学舞艺,当然,留到日后成婚,跳给他一个人看就好,一边舞一边一件一件脱掉衣服什么的,想想鼻子就有点痒,身体有点燥热,闺房之乐大抵不过如此了。 靖婉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不知道会不会不顾形象不顾身份的暴打他一顿。 康王仿若被人兜头一盆冰水,瞬间醒神,“李鸿渊——”羞辱的不仅仅是孙宜嘉,还有他,毕竟他早将孙宜嘉当成了自身的所有物,如此的明目张胆,要是还能忍,那就不是男人。 近乎暴怒的一声吼,原本也就是就近的兄弟两人听到了他的话,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们身上。孙宜嘉刚刚下去,康王就这样,定然是晋王说了什么关于她的话,能够如此盛怒,定然不是什么好话,不由的各种脑补,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的转悠。 ------题外话------ 撒娇,打滚,卖萌,求收求评,小天使们,文文能不能茁长成长,都靠你们啊~ 第028章:强拆姻缘 孙宜嘉微微的垂着头,安静的坐着,对众人的目光置若罔闻,或许现在的局面早在她的预料之中而不在意,或许是别的什么……心中到底怎么想的,唯有有她自己知道了。 “本王又没指名道姓,大哥你激动什么。”晋王不咸不淡的说道。 “你……”康王目露凶光,瞪着李鸿渊,目光能杀人的话,李鸿渊早就被他凌迟了。 “大哥,大家都瞧着呢。”睿王“好心”的开口提醒道。 本来也就一句话而已,康王不吼出来,大概就没有更多人知道,现在么,呵呵…… 康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李鸿渊气得干了蠢事,强忍下怒气,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笑容和煦的睿王,别以为他没看出他眼底的幸灾乐祸。 “大哥,大嫂还没死呢,本身就病重,若是知道你早就盼着她死给别人挪位置,不知道会不会就此怒气攻心而亡?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恶毒的诅咒,你真能心安理得的抱着新娇娘?父皇可一直都说大哥情深义重,一心守着大嫂,连个侧妃都没有呢。”李鸿渊继续不紧不慢的开口。 “六弟,”康王咬牙启齿,“宜嘉只是本王表妹,你别胡说八道。” “哦,原来大哥心心念念的人是孙姑娘,本王就觉得奇怪,这堂堂定国公府的唯一嫡出姑娘,年满十六没嫁人甚至没定亲,原来是等着大哥呢,也是个情深义重的,更难道你二人情投意合两厢情愿,日后,当又是一段佳话。”李鸿渊似百无聊奈的弹着茶杯,越发的漫不经心。 康王拽紧拳头,青筋暴跳,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即便人尽皆知,也不能挑明,康王也觉得自己好蠢,他甚至怀疑,这混蛋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早就给他用了什么药,不然今日怎么就被他激得一再的落下话柄?“六弟要帮三弟攻讦我这个大哥就算了,何必牵扯上一个姑娘家,一个姑娘家的闺誉名声有多重要,你难道不知道?” “这么说是本王误会了?你不会娶孙姑娘?” “当然不会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康王心在滴血,目前的情况,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人尽皆知的事,父皇“不知”,父皇“只”知道他情深义重,这事儿要是被捅上去,他跟孙家都得吃挂落,毕竟父皇似乎并不想他与定国公府走得更近。 好,一个个都好得很! 达到目的,李鸿渊那是一个鼻音都欠奉,甚为悠哉的倾听下一个姑娘弹琴。 康王压下心头的一口老血,开始思考要将孙宜嘉嫁给谁。孙宜嘉嫁给别人或许能让他获得更多的助力,虽然他自己娶了,能将定国公府更牢固的与自己绑在一起,比起多一个助力,似乎后者的利益更大,毕竟定国公是自己外家,除了自己他们还能辅佐谁?而多一个助力,他荣登大宝的可能性就更高,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母后也不能再执意让自己娶表妹了。心念电转间,康王让自己好受了些。决定离开定国公府就进宫,与母后商量商量表妹的夫婿人选。 只是,他们选的人就能如愿以偿吗?李鸿渊会告诉他们,他们有多天真。 李鸿渊搅合康王与孙宜嘉的婚事,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分裂康王与定国公府,更多的原因还是孙宜霖。 孙宜霖两个嫡亲兄长,一个嫡亲妹妹,因为或多或少的挡了兄长的路,反而与妹妹的关系是最好的,而且两人仅差一岁,自幼便经常在一处玩耍,情谊就更深一分,孙宜霖对这个妹妹的在意程度,甚至超过孙家的任何一个人。 孙宜霖有治国大才,前世,他登基之后,提拔贤才,因为对自身能力的自信,毕竟那么艰难的境况,他都能绝地反击,成了最后的赢家,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暴君,倒没在意仇不仇的,再说他也只是搞垮了定国公府,并没有灭孙家满门,孙宜霖或许是心怀天下苍生,或许是为了孙家的其他人,提出了不少治国良方,成为他手下的肱骨之臣,不过,君臣之间一直存在着隔阂,亲近不起来,李鸿渊一直以为他还是因为孙家的事记恨他,有一次无意间说起,得到的答案却是,“陛下为何不能留臣妹妹性命,她一后宅妇人,能有何作为?” 前世,孙宜嘉嫁了康王,李鸿渊成为最后赢家,弄死了康王,自然不会留下他的妻儿,这不是每个皇帝都干的事么? 今生,李鸿渊依旧决定重用孙宜霖,想要他更加的尽心竭力,孙宜嘉的归宿自然很重要,而皇后康王选的人肯定不行,至于孙宜嘉到底嫁给谁,李鸿渊早有决断。 所以,皇后康王除非挑中李鸿渊心中的人选,否则他们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可那个人他们想都想不到,自然不会看一眼,那么就注定了意外频出,焦头烂额,甚至可能使得孙宜嘉失去联姻价值。 李鸿渊的思绪跟眼神都有些飘散,大概只有沐公公知道他看的想的是谁。沐公公看向骆姑娘所在的位置,因为方位问题,动动眼珠就行,连稍微偏头的动作都不用,只是相隔比较远,看不清楚。 献才艺的姑娘一个接一个,除了舞或琴之类的表演需要比较长时间的占据众人视线,其他的诸如诗词画都可以在下面完成,加上有不少人也没那个心思,于是,看着献艺的人比较多,其实花费的时间并没有预想中那么久。 甩开之前的糟心事儿,靖婉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看到骆靖颖也呈了一首词上去,那亭亭玉立又带着几分娇羞的模样,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靖婉碰碰身边的袁巧巧跟周应霜,低声道:“你们不去?”这两人不是也喜欢那孙宜霖么?结果两人齐齐的送她一白眼,话都懒得说一句。好么,这两人纯粹是花痴形的喜欢,就跟她前世那些嚷嚷着喜欢某某男神的女孩一样,虽然绝对不会那么夸张,最多是暗中嘀咕两句,偷偷的瞧上两眼,两者的性质却是一样的,跟婚嫁完全不搭边。 明确这两人的想法之后,也就放心了,生怕她们有非君不嫁的心思,那就糟糕了。 再来看,心中颇为感叹,不愧是古代的贵女,个个都多才多艺,要她说,不论身份地位,哪一个配孙宜霖都使得,男人么,管你多优秀,能娶到这些姑娘都该烧香拜佛了,自家后一堆,有多大脸挑三拣四。 靖婉无意中又看到孙宜嘉,其实挺佩服她。当是环境造就了她孤傲的性子,本性其实并不差,而且她或许不是真的喜欢康王,或许只是作为一个利益牺牲品,或许因为孙家给了她富足的生活,崇高的地位,给她选的夫君也只会让她更高贵,她应该回报他们,这也是当下的常态,她才没有反抗,没有争取,默默地接受。谁,问过她真正的想法? 当然,这只是靖婉自己的猜测,孙宜嘉也可能是真的愿意呢?她没能力也没那个义务去管别人。 一个管家模样打扮的人,匆匆的从外面而来,直接走到三位王爷所在,请安之后,直接对康王说道:“王爷,王妃没了。” 第029章:愧疚,成全一回 这几个字,让康王直接起身,一脚踹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突然听闻自家王妃没了而不敢置信才怒而踹人,实际上不过是刚才李鸿渊才捅破了某些事情,现在人就没了,仿佛脸上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一切都像是被李鸿渊言中了一般让人难堪。“回府!” 那管家倒地上爬不起来,也是他倒霉,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然不会直接说出来。 康王急匆匆的离去,没多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康王妃没了的消息。再看孙宜嘉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异样:这位终于只需再等一年就能出嫁了。 孙宜嘉不是不知道,却依旧一副清傲的姿态,只是没人知道,她缩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拽进,指甲几乎陷入了皮肉,毕竟只是十多岁的女孩儿,没经历过风浪,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她本来就出生高贵,自幼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根本就没想过再尊贵些,更何况还是继室,尽管不止一个人跟她说,她会是将来的皇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那又怎么样,都不是她想要的。再说,最尊贵的女人终究不是最尊贵的人,姑母就坐在那个位置,哪一天能睡安稳觉,哪一天没有糟心事,夫君给予的,除了那浮于表面的尊重,没半点痛惜宠爱。 而且,在别人眼里,她大概就是个抢别人丈夫的女人。以前,表嫂明明挺喜欢她的,可是从一年多之前,表嫂看她的眼神就淬了毒,那时她就明白,表嫂知道了,别人都以为表嫂一直都不知道。那时,她也是刚刚知道姑母与家里人的决定,她心中不情愿,有着即将陷入泥淖的惶恐,更有着对表嫂的深深歉疚。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母亲就尖锐的打断她的话,一遍一遍的告诉她,继室没关系,结果才重要,她会是皇后,她儿子会是皇帝,她会是太后…… 多可笑,她表哥康王能不能成为皇帝都还是未知数呢,她还是未嫁身呢,就想到几十年后的事情,没有等到结果出现,那都是虚妄。他们自己都说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那么他们凭什么以为康王能笑到最后,凭什么定国公府能笑到最后,即便她嫁了康王,康王登基,她又凭什么笑到最后?世事无常,哪有你想什么就是什么的…… 孙宜嘉想到表嫂含恨而终,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不敢去见她,不是因为害怕她憎恨的眼神,只是担心表嫂看到她会更加的愤怒伤心,而导致病情加重,毕竟自己的存在只会让她觉得刺眼无比,似故意在提醒她某些事情一样。不是表嫂本人,大概就不知道表嫂这一年多是何等的煎熬。 李鸿渊施施然的起身,掸掸衣袍,瞧着是准备走人了。 “六弟,你这是……” “大嫂死了,做弟弟的自然要去安慰安慰大哥,三哥你一向不是最好这表面子功夫,现在还耗在这儿作甚?”李鸿渊撕人面皮的事,做起来不是一般的顺手。 睿王想要抽死他,果然高兴得太早,永远别指望这混蛋站在他这边一心一意的帮他。“自然要去的,只是六弟做事半途而废似乎不太好。”睿王强忍怒气意有所指。 “本王又不是月老。”他费尽心思给自己与婉婉牵红线就够了,其他人算什么东西,姻缘好不好与他何干,就算是孙宜嘉,他迟早也会在孙宜霖身上找补回来,他付出了一分,别人就得十倍百倍偿还。你李鸿铭想让他做事,明面上让你称心如意占了便宜,背地里就让你损失更多更多。 感情你就是逗着一群人玩儿是吧?睿王狠狠的看他一眼,拂袖而去。母妃总是让他有个兄长的样子,可是这混蛋气人的能耐,无差别的整治人,让他装都装不下去。 这三位真佛都走了,今日闹到这般地步,这宴会实在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有人提出告辞,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告辞,孙家自然不会多留,强打起精神送客。 靖婉临别时,面对面的见到了孙宜嘉,很是心惊,之前还是怒放的娇花,现在却像是失去了水分,木然,甚至带着丝丝死气。靖婉瞬间明白,她对康王无意。“你……” 靖婉本想说什么,可是现下却不是说话的时候。孙宜嘉似乎听到了她开口,看了靖婉一眼,点了点头,并无多余的表示,不过,她看到了靖婉眼中的担忧。孙宜嘉心中微暖,这时候家人都没注意到她的状况,一个陌生人却给出了她的关怀,虽然微薄,也可能带着刻意接近她的目的,却依然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等到只剩下孙家自己人的时候,因为定国公及其长子还没有下衙的关系,几个关键人集中到孙老夫人的院中。 康王留下的近侍告诉他们,孙宜嘉要另嫁,在场人心思各异,孙宜霖本想安慰安慰妹妹,可是看到孙宜嘉脸上一闪而逝的喜色,他才知道,自家妹妹真实的想法。他也不想康王成为他妹夫,康王府后院虽然没有侧妃,可是侍妾可不少,孩子也有了好几个,那绝不是良配。在心里对晋王感谢了一下。 最愤怒的自然是定国公夫人,先是拿捏她儿子,现在又搅合了她女儿的好事,甚至不顾身份的咒骂了几句。 “够了。”孙老夫人一声呵斥,有些头疼的揉揉额头,带上了几分疲惫。 定国公夫人闭嘴,她虽然掌控定国公府的大权,可也不敢在婆母面前造次,不仅仅因为孙老夫人是丈夫的亲娘,她要小心的侍奉着,更因为她知道孙老夫人的手腕有多厉害,别以为她现在不管事,整日吃斋念佛就能小瞧她。 “我知道你担心两个孩子,可你今日所作所为确实有失分寸,晋亲王是什么身份,今上的儿子,容得你说他不是?我这儿另得了确信,晋亲王并没有给霖哥儿指定人选,你现在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等康王妃丧事了结,赶紧张罗他们两的婚事,别再那么挑剔,差不多就行了,别到时候真的将嘉丫头留成了老姑娘,才有得你后悔。” “祖母,妹妹的婚事,皇后娘娘跟康亲王应该会另有安排吧?”孙宜霖心涩的说道。 定国公夫人还来不及为儿子的事高兴,就闻此言,说实话,自己的闺女,婚事不能由自己做主,之前就算了,现在还是这样,怎么都不会让人心情愉悦。 “我会进宫跟皇后娘娘说的,想来,皇后娘娘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那是自己的亲闺女,因为她强硬要将嘉丫头许给康亲王,那时候做母亲的孙老夫人退让了,这一次,皇后再没有反驳她母亲的道理,只是这母女之间,只怕又要增加一些隔阂。 “祖母……”孙宜嘉感动,又愧疚。 “行了,你们都回,我累了,想歇会儿。”孙老夫人摆摆手。 他们只得都告退。 “霖哥儿且等等。” 孙宜霖折回,“祖母还有何吩咐。” 孙老夫人对门口的其他人挥手,让他们赶紧走。过了片刻才开口,“霖哥儿可有喜欢的姑娘?若有,只管与祖母说,祖母总能成全你一回。” ------题外话------ 已经有好几位亲问了男主的两世,女主是否是同一人,这个问题是绝对的 男主他就是个蛇精病,他对女主的执念是从前世开始的,如果换了人,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闹翻天不是说说而已 女主是胎穿的,男主重生点在他十岁。本文开篇,女主十四,男主二十二,也就是说,男主重生的时候,穿越后的女主已经两岁,当然,男主重生六年后,在他十六岁离宫开府的时候才派人到女主身边的,时间线上,全无问题 至于男主前世对女主生成执念的时间,差不多在女主十七岁 这些本来在后文会提到,就当提前透剧好了 第030章:释然,惋惜,试探 孙宜霖颇为意外,祖母一向不管孙辈的婚事,怎么突然开口说出这话,这却是为他好,不知怎的,脑海中闪过一张素颜,不是倾城绝色,却带着在某些方面有绝对优势的达者情怀,当时的她有着难以企及的自信,那种并不张扬的神采,却格外的动人。不过这也仅仅是一闪而逝,孙宜霖并不想自己母亲跟祖母对上,于是摇摇头。将那个或许只会有那一面之缘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永远的埋在心底也不错。 孙老夫人没有错过孙宜霖那一瞬间的反应,她笃定,即便没有喜欢的人,也一定有一个在他心里稍微占据了特殊位置的姑娘。“我这话,在你母亲为你定下未婚妻之前都有效。” “祖母,可不可以换成妹妹,女孩家总是容易吃亏。” 孙老夫人摆手,“皇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孙宜霖一愣,“可您不是……”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进宫只是防止她下懿旨赐婚。皇后娘娘是什么性情,我再清楚不过了,她不会明着插手,但是会暗示你父亲,我选的人她肯定不会同意,就算我执意,可她是皇后,暗中搅合一桩婚事,实在太容易了,而我们确无计可施。” “如果我们兄妹一定最少要有一个联姻为康王拉拢助力,我也可以。” “那么,霖哥儿你仔细盘算盘算,京城中的各家,是有适婚男儿的人家占优势,还是有待嫁姑娘的人家占优势?” 孙宜霖仔细一想,然后沉默了,能够与他身份匹配的贵女,其背后的代表的势力多数都是其他皇子的支持者,而中立的,而又值得拉拢的,家里面还真是适婚男子占多数,妹妹比他更有联姻价值。 “他们自然希望你们兄妹都联姻。我在嘉丫头的婚事上先表示强硬,再退步,才能插手你的婚事,你们两个,我不是只能帮一个,而是只能帮你。” “多谢祖母。” “你且去吧,记住我的话。” “孙儿告退。” 孙老夫人有些走神,骆老夫人能为自己的孙女自身考虑而不要荣华富贵,自己为什么不能为孙子孙女考虑一回?是的,她不相信骆老夫人不知道自家孙儿的情况,那么拒绝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年轻的时候没她果决,自己不快活了一生,现在没道理还是被她比下去,虽然这种“较劲”很无聊,也没人会知道,孙老夫人还是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孙宜霖在外面见到了独自等他的孙宜嘉,“小妹……” “五哥。” 兄妹两并行,久久的沉默,中视孙宜霖先开口,“之前康亲王的事,你是不是不愿?” “五哥,我现在能无愧的去见表嫂了,虽然只是送她最后一程。” “仅仅是因为愧疚吗?”孙宜霖口中有些干涩。 “不是,或是是因为生来尊贵,所以向往平凡,在很多人眼中这大概是不知好歹,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天真也好,无知也罢,虽然只能是想想。”孙宜嘉知道自己摆脱不了联姻的命运。 “对不起,是五哥无能,帮不了你。”因为大哥,他退让,拒绝了皇上予他加官进爵。 “别这么说,大哥是我们兄长,你们相争,我会伤心的。” “可是,我不想再退了,不能插手你的婚事,至少要为你日后撑腰,之前是康王,他欺负了你,我也不能为你出气,现在总是不一样了,再没有另外一个皇子王爷适婚,除了他们这些天潢贵胄,其他人我总能想法子收拾的。” 孙宜嘉突然扑哧一声笑,“好,我等着。” 可是,不久后,他们再次知道,什么叫天意弄人。 李鸿渊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插手孙宜嘉的婚事,会导致孙宜霖提前进入官场,而至于之后给他带来的麻烦,他倒觉得无关紧要,早就习以为常,挥挥手就能解决了。 靖婉坐在骆老夫人身边,思绪有些涣散,想到孙宜嘉的神情,莫名的有些悲哀。 “婉婉怎么了?在担心那如玉郡主的事?”骆老夫人有些担忧的问道。“如玉郡主的父王也只是郡王而已,她之所以册封郡主,不过是因为皇后是她姨母,说是出于喜爱,不如说是面子情,毕竟就如玉郡主那不讨喜的性子,泥人都得有三分火气,与她不对付而又能压住她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你不必太在意。” 靖婉摇摇头,将自己对孙宜嘉的猜想说了出来。 骆老夫人失笑,“我们婉婉倒是心宽,自己的事儿都还没着落呢,还有闲心管别人。” “只是觉得那样一个骄傲明媚而优秀的女子,可惜了呢。” “生在那样的人家,这种事情就不可避免,只要长辈们做了决定,那么就逃不掉,躲不了。算起来,祖母自己还是幸运的,自己选的良人,而又得偿所愿。” “那我岂不是更幸运?”靖婉笑得开心。 “这话说得太早,等你到了祖母这个年岁,该经历的都经历过后,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幸运与否。不过,祖母愿意相信婉婉是个幸运的人。” 回到骆家,下了马车,一行人不紧不慢的向府内而去。 骆靖颖适时地表示对靖婉的担忧,“如玉郡主刁蛮任性又跋扈,今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自是不敢对晋亲王怎么样,必然会记恨三姐姐,日后少不得被她找麻烦,该如何是好?”忧心忡忡,“其实,我早该跟三姐姐说说京城的各家贵女,如果三姐姐知道如玉郡主的为人,说不定就能忍一忍,大概就不会有麻烦了。” “四姐姐怎么能这么说,那如玉郡主说话那么难听,污蔑三姐姐,三姐姐若是忍了,麻烦是省了,却也毁了名声,勾搭外男的名声能忍能担么?别说是郡主了,便是公主也要反击回去,难不成就因为我们是官家女子就得万事对天家女子忍气吞声么?三姐姐名声毁了,四姐姐就能讨得了好?我们骆家未嫁的姑娘一个都跑不了。”骆靖悠反驳道。 骆靖颖又被噎住,她算是看出了,骆靖悠真的是仗着有骆靖婉在,开始不留余力的与她作对,什么木讷寡言,明明就牙尖嘴利,以往多半是装的。“祖母,孙女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孙女是因为担心,一时犯了糊涂才会……”骆靖颖急着解释,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行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去。”骆老夫人有些不耐烦的摆手。好的不学,歪门邪道学了一堆。 骆靖颖看着她们走远,意外的并没有愤怒,只是那眼神显得越发的幽暗。刚才那些话,其实只是一个试探,出于不甘心的最后试探,她想要再看看,祖母对骆靖婉是不是真的毫无保留的维护,果然还是这样,完全没有出乎意料,她死心了,日后再不会奢望祖母的宠爱,再也不会在祖母面前给骆靖婉穿小鞋,娘说的没错,说再多也没有,远不如做的。 第031章:给祖父的回礼 靖婉回到海棠雅居,换了比较轻松的衣服,然后看了看自己从齐安府带来京城的那几盆宝贝,一路上照料得不是很精心,看着有些萎靡,靖婉甚至担心它们活不成了,不过这几日,眼见着又重新焕发生机,靖婉的愉悦心情显而易见,再瞧那盆宝贝墨兰,因为没有刻意要延长花期,于是很惊讶的发现,居然要开花了,这些足以让她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一边。专心致志的盯着兰花看,越看越觉得好看。 所以说,靖婉才是真正的花痴。 看了好一会儿,靖婉起身,让丫鬟准备笔墨纸砚,她要画画,她要将墨兰开花的全过程画下来。前世的时候,就跟奶奶学过国画,同样主攻花卉,而为了还原各种花卉的优美姿态,她选择了工笔,而在两年多前,在这世开始学画的时候,也使用工笔手法,先生赞她天赋高,其他人也说她画得好,靖婉倒是不以为意。 靖婉细细的勾勒出兰花的外形,从下笔到停笔,可谓是一气呵成,而前后一共勾勒了四张,过程中并没有再去看那盆兰花。 龚嬷嬷仔细的看了看四张不同角度的兰花,随后围着兰花转了转,果然,四张兰花外形图,与某四个方向看墨兰的形态一致,这份细致,这份惊人的记忆力,还有画画的功底,她诗词或许不佳,琴棋或许不通,但谁能否认她的优秀。 随后,靖婉又给兰花添加上不同的背景,开始一层一层的着色。 在齐安府的时候,只要她想要的颜色,跟下边的人说一声,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三五天,总能得到可用的颜料,不是现成的,就是用其他的替代。靖婉知道那是骆老夫人的纵容,她心怀感激,将这些来之不易的颜料最大化的完美利用,因此,她的画中总是色彩丰富,看似同一种颜色,其实是一层又一层的不同颜料铺展开。 每每一幅画作完成,总是给人最大的视觉享受,画面又显得灵动异常。 靖婉这一天剩余的时间,除了用膳时间,以及适时的休息时间,其他的几乎全部耗费在作画上,直到晚上的时候,四幅不大的兰花图才完成,加上她配的背景,甚至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姑娘画得真好。”丫鬟们或许不动画,可是她们懂美丑,真心的赞叹。 龚嬷嬷见过不少好东西,都忍不住心中赞叹。 再想想姑娘那一册册自制的群芳谱,每一种花卉都配上了精美绝伦的图,最详尽的介绍,那些册子若是流出去,绝对会比姑娘亲手栽种的最值钱的名品还值钱十倍百倍,正所谓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可真正得到的人又有几个舍得与人分享,更何况那未曾出现的绘画方式,那些群芳谱可是首本,如果经历成百上千年的积淀,那价值才是难以想象。虽然说钱俗气,这却是说明那些册子价值的最直观表达。 接下来几天,靖婉都将心力耗费在了这上面,自家祖母也不陪伴了,家学也没提起要去,调制胭脂水粉什么的,更是不要想,而在骆老夫人知道她在干什么之后,也任由她去“折腾”。 一幅幅画,墨兰一点点盛开,直到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前后加起来是,一共四十多张,虽然纸张都不大,但也相当的累人,靖婉从那种亢奋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她估计自己至少十天半月不会再提画笔了。 全部整理好,一张一张的欣赏,这次的状态很好,靖婉很满意。不过,靖婉还是觉得最主要还是花好,深得她意,让她心甘情愿成为“花奴”。 靖婉觉得,将这些画加上那些群芳谱,作为给祖父的回礼足够了。 而这几日值得一提的,定国公老夫人的嫡幼女,承郡王之妻,李如玉之母,在定国公府的宴会散去之后没多久就拖着病躯回定国公府,有人看到她惨白惨白的脸色而去,红肿着双眼离开,要说没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谁都不信,毕竟,定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外人能随意窥见的? 再有定国公府孙宜霖未婚妻人选依旧未定,而后,他接受皇帝授予内廷秉笔一职,虽仅仅官居七品,但因常伴圣上左右,闲暇是负责为圣上读书,时常得见天颜,自然能轻易的知道圣上的各种状态,可谓是各方大佬都要小心应对的人,不容小觑。随后就有与其兄长不和的言论传出。 随即又是孙宜嘉将择选夫婿,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撇清与康王的关系,为她择婿一事弄得很是高调,便是公主招选驸马大概也不过如此,不少人都在猜测,谁能摘取这一朵高岭之花。虽然在定国公府的宴会上献舞,但事出有因,赞她有情有义的反而居多。 圣上亲自下旨,康王妃竟然以太子妃之礼下葬,众人纷纷猜测这是不是昭示着某些事情。再有,康王妃热孝期间,康王纳一侧妃,据闻是康王妃临终前所求,乃其娘家滴亲妹妹,希望能好好照顾康王妃留下的儿女。 最后就是武安侯世子大婚,娶的姑娘身份自然不显,不过也算说得过去。而整个京城,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各层官员,几乎都送了贺礼,当然别指望这些贺礼多值钱,厚道一些就是中规中矩,只是多数人家都没人前往,有一部分是跟风,故意排挤武安侯府,而有些则是不想给武安侯府添麻烦,人去多了,人家没办法招待,惹得各自尴尬,也是打皇上的脸,毕竟今上是那么“看重”武安侯府。骆家自然就属于后者。 一件一件的事情,可谓“精彩纷呈”,尤其是定国公府大出风头,足以叫人津津乐道好长一段时间。 靖婉知道武安侯府的内情,唏嘘不已,萌生了狡兔死,走狗烹的想法,虽然这个过程长了点。开国国公之后,落得这般下场,要她说,还不如像其他几家一样直接败落了,至少人还在,当然,这只是靖婉自己的想法,她没有接触过,不敢妄加揣测。 这几天同样陆陆续续的有其他的亲戚上门,不过骆老夫人都没有叫她去见客就是了。 在骆尚书下衙之后,靖婉收拾收拾带着东西就直接上前书房去了。 靖婉并不知道自家祖父在下衙之后,还那么辛苦的教子教孙,所以在她得到允许跨入书房之后,看到一溜似罚站的父亲叔伯,以及兄长们,不由得顿了顿,要不先回去,另外再找时间过来?可惜,骆沛山已经让她进来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又让她离开。 既来之则安之,短短几秒,靖婉就淡定了,顶着众人的视线,规规矩矩的问安。 “三丫头可是有什么事儿?”骆沛山询问,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托盘上。 “不是得了祖父一盆宝贝么,孙女也要表表孝心不是。”将托盘整个的放在骆沛山跟前。 “哦?”骆沛山被勾起了好奇心,揭开面上的绸缎,映入眼帘的墨兰图,神色一下子就变了,伸手小心翼翼的抚触,看了好一会儿才取开第一张,又是一幅,相同而又不同,却同样让人惊艳,骆沛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下面的画作,却又舍不得就那么匆匆一眼而过。 第032章:转让名与利,科普 就那么一张又一张,靖婉也不打扰他,四十张全部看完,已然过了不少时间,而书桌的周围的人都伸着脑袋,若不是东西在骆沛山手里,怕是要伸手抢了。 靖婉已经退到一边,欣赏书房里的各种摆件去了。 再看到下面的群芳谱,两册,每一册都足有两指厚,翻了两三页,骆沛山就突然合上,这可是好东西,宝贝,得留着自己慢慢看,抬头,看着儿孙,突然不耐烦了,挥手,“一边去。” 虽然不甘不愿,但是却不敢忤逆骆沛山的话,乖乖的到一边去了,只是那眼睛一个劲儿的往桌上瞄。 “三丫头,来来,到祖父这儿来。”骆沛山笑容满面。 面对严肃一丝不苟的祖父,靖婉还能应对自如,现在笑得像只老狐狸,靖婉却有点犹豫了。若是让骆沛山知道靖婉的想法,得郁闷死,他明明是笑得和蔼可亲,不想吓着自家孙女。 “三丫头,这些哪来的?” “我自己画的,我也不知道要送什么给祖父好,能拿得出手的,除了自己养的花,就只有这个了,因为来京城带的花只有几盆,一路颠簸,加上我一路身体欠佳,疏于照料,有些不太好,需要养一段时间,就选了这个,希望祖父不要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龚嬷嬷都能想到这些群芳谱的价值,骆沛山怎么可能想不到,而且想到的更多。不说日后,便是拿出去送礼,这含金量都相当高了,再送给那些爱画爱花的人,那真真是价值连城。“没想到三丫头还有这份绘画功力,这画法是你自创的?”一种新的绘画方式,必然流传千古,虽然达不到开山祖师的高度,但也足以让后人记住了。 “咦?这画法不是很普及么?”靖婉稍微有点懵。 骆沛山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他那老妻为了保护这孙女,将此事遮掩起来了,一个才女的名头,未必是好事。此事若换做是男子,那么,必将是名利双收,可是女子呢,或许招来的就是窥视,像货物一样的被衡量,世道就是如此的不公。见靖婉微微蹙眉,显然她已经明白了其中关键。“有画作流出去么?” “没有。”她从来都只画花,而她本身也不是爱显摆的,加上她以为外人都会,自然,在齐安府的时候,除了府里的部分人,都没人知道她会画画。 骆沛山点头,若是真有,他老妻也会处理好。“有什么想法。” 靖婉没多想,就神色幽幽的将目光投向自家爹骆荣彦,顿了顿,最后看向兄长骆靖博。 骆沛山点头,果然是个通透的孩子,这么好的扬名机会,却能不受诱惑,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别说是她这个年龄,太多经历过世事沉浮的人都未必能守住本心。在场的其他人也明白,她是要将这份功劳算到兄长头上,给他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种新的绘画方式一旦传出去,带来荣誉与声望,她爹那淡泊名利的性子,还不如给骆靖博赚些资本。 “接下来,好好跟你妹妹学画画,学不好,你好意思拿她东西么?”骆沛山板着脸对骆靖博说道。跟靖婉一样,都没征询一下骆荣彦的意见,好在,骆荣彦是真不在意,不过,骆荣彦对那些兰花图跟群芳谱同样万分垂涎就是了。 这等好处平白落到自己头上,骆靖博也心生不安,“祖父,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妹妹太吃亏了。”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这些东西,我并不在乎,所以三哥也不用太在意,你若真觉得受之有愧的,三哥日后对我好点就是了。”靖婉笑意盈盈的说道。 骆靖博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再三保证,大有为靖婉抛头颅洒热血的气势。 如此,事情便拍板定案,其他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那也只能藏在心里,对外是不能乱说一个字。 而骆沛山同样作为花痴一枚,他更在乎的是,“三丫头,这群芳谱就这两本?” “完成的有十八册,还有一些没完成的。” 骆沛山到没觉得靖婉送给他的少了,“其他的借祖父瞧瞧,我让人抄录一份,不要你的。” “我回去就让人送来,祖父留着也没关系,我再另作就是了。原本也是准备全部送给祖父的,只是因为有些多,挺沉的,一次拿不了,再说,万一祖父不喜欢怎么办,就没有全部带过来。”在靖婉看来这又不是一次性的东西,没了自己再弄就是了。 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不说爱花的人,但凡读书人,怕是都没有不喜欢的。骆沛山想了想,这些群芳谱或有大用处,便没有拒绝,不过不能白拿孙女这么多好东西,豁出老脸也要再给她弄几盆珍品回来。容他想想,哪几家有名种珍品? 内阁首辅阮瑞中那老东西号称收集了天下各种菊花,而每年的赏菊宴拿出来的各种菊花的确叫人垂涎不已,只是那老东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想要从他手里扣东西,难度略大。 大理寺卿第五太卿那娘们兮兮的老东西家里的茶花最多,可是他一向将自家的名品护得紧,其他人想要看一眼都很难,想要他的茶花,就得用另外的名品去换。 还有工部尚书,还不到四十就身居高位,家里面移栽了最多的梅花,种类比二子院子里的多多了,甚至有几株稀世珍品,可惜是个笑面虎,想要挖走他一株梅也难。 还有就是定国公府的孙宜霖那小子,手里面好像集齐了牡丹中的四大名品,定国公府要什么没有,所以作为那小子的心头宝,不管什么条件对方都不会换,那才是最难弄到手的,不过那小子手里还有不少别的名品,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骆沛山一边想着,一边欣赏着兰花图,越看越妙,这等栩栩如生,又如梦似幻,不过,“三丫头,祖父怎么瞧着这株兰花挺眼熟。” “祖父前几日才送给我,就不认识了?” “那珠墨兰?竟然开花了!”不怪骆沛山没认出来,主要是背景太具有迷惑性,这屋里的人,哪一个没见过那盆墨兰,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可是,靖婉这么一说,就看哪儿哪儿都像。 “我让人送群芳谱的时候,一并搬来给您瞧瞧?” “好好好。”那珠墨兰到骆沛山手上的时间并不长,据他所知,他手上之前,那个花苞已经很长时间了,但就是不见开花,因为这株墨兰是第一次开花,栽种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然后,靖婉又开始给骆沛山科普,从兰花的诸多的品种,习性,栽培方式,包括使用什么土壤,怎么换盆、分株,以及她们的花期,乃至一些延长花期的小方法。 当然,这些并非全是前世的知识积累,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朝代,时间线上或有几千年的差异,甚至不同的世界,还关系到物种的优化,靖婉所说的,乃是结合了这世,她在翻了许许多多的书籍之后,总结而成,绝不会出现不适用的情况。 书房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按照靖婉的说法去做,就算完全不懂兰花的人,也能转眼就变成培育兰花的小能手。 第033章:无意中显摆一把 “祖父自认为是个爱花惜花之人,在栽种方面也颇有心得,今儿才真的长见识了。” “祖父注重的是赏,孙女注重的是育,出发点不同,没什么可比较性。” “怎么没有,因为你比别人都用心,同样的东西,你养的,总比旁人的更好,你在幼时祖父可就见识过。”那时候,骆沛山还仅仅是觉得不错而已,结果是走眼了啊。 靖婉笑而不语,不在与骆沛山辩解。 “三丫头方才说,从齐安府带了几盆花,都是什么?”骆沛山问道,起初还不在意,可是现在谁知道会不会又有惊喜。 “主要是茶花,有三株,另外还有一株牡丹,一盆菊花,兰花也有一盆。” “都是些什么品种?”想来,千里迢迢不辞辛苦的带来京城,应当不会差。 “茶花是花鹤翎,烈香,十八学士……” 喝茶的骆沛山因为吃惊,虽没让口中的茶喷出来,却也狠狠的呛了一口,猛烈的咳嗽。 靖婉连忙绕过桌子,给骆沛山拍背,“祖父怎么不小心些,怎么就呛着了。” 其他人也跟着焦急,纷纷围上前,不过很显然,他们知道自家父亲(祖父)为什么呛着,换做是他们,只怕更不堪,听听,这丫头说的都是什么,名品,珍品,稀世名种,…… 骆沛山挥手将他们赶到一边,看着靖婉的眼神,叫靖婉心里有些毛毛的。“祖父……” “另外还有什么,你一次说完,我还承受得住。”摸摸自己的老心肝。 靖婉常年居住齐安府,在那里,养植花卉并不是很盛行,在京城,看似同样不是很盛行,至少没有家家想着养名品的风气,也没有“斗花”之说,但是谁家又没有养些花花草草,而真正的爱花之人绝对不在少数,而在这个圈子里,一盆真正的珍品,绝对万金难求。所以,靖婉并不知道,若是被人知道她手里有她说的那些,骆家的门槛绝对会被踏平,一群平日里正经八百的老东西会舍了老脸来求她,她更不知道,自己手中握着怎样一笔财富。 不过,通过骆沛山的反应,靖婉还是多多少少明白,她似乎将她的那些宝贝看轻了。“牡丹是红白粉三色牡丹,菊花是瑶台玉凤,兰花是一盆比较特殊的君子兰。”经靖婉见自家祖父从吃惊到“平静”到麻木,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好像做错了事一样。 骆沛山觉得自己需要安静一会儿。 骆沛山真的是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靖婉,原本他还羡慕那些死扣的老家伙,现在半点不羡慕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家已经变成了宝山,也不用想办法从他们手里弄了,自家有更好的,谁还花费巨大代价去要他们那些“残次品”,他倒要看看那些老家伙还怎么显摆,随便从自家乖孙女那里拿一盆出来,就能叫他们眼馋死。至于怀疑靖婉说假话或者夸大或者不认识儿弄出乌龙事,想想靖婉秉性,以及对花花草草的了解程度,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婉婉啊,来来,告诉祖父,这么些好宝贝你从哪儿弄来的?”要知道,那些底蕴深厚的老家伙,想要一株名品,都费尽无数心思,很多时候都可遇不可求,怎么到自己孙女这里,虽然不像大白菜一样吧,怎么感觉来的很容易啊,没道理啊没道理。 靖婉忍不住退后两步,果然,说到心头好,再严肃正经的人也得换张面孔。“祖父,是孙女运气比较好,有些是从外面淘到的,因为花市上的人都不认识,也没见它们开花,孙女有时候也不太确定,结果带回去好好养养,却捡了大便宜。还有就是祖母纵容,吩咐了庄子上的人,他们都知道我喜欢那些花草,在野外见到一些就送了来,别说还真捡了两回宝,次一些的也不少,那株君子兰还是一乡野农夫因为实在缺钱,弄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寄希望能有被我看上眼的,我本来瞧他可怜,想着不管有没有都给他些钱,没想到见到一株变异君子兰。”靖婉说到自己的丰功伟绩,同样很自得。 这样也可以?那么是不是说,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家伙,其实因为眼拙,错过了不少宝贝?简直痛心疾首!若不是想到现在已经晚了,骆沛山甚至想拉着靖婉现在就去花市,将那些隐藏起来的宝贝淘个一干二净绝不善罢甘休。 此时骆荣玮也颇有几分“哀怨”的开口,“三丫头啊,三年前咱家在齐安府的花房,你祖母就交由你打理,四叔虽说不是天天去,但也隔三差五的去瞧瞧,你说的那些宝贝可是一盆没见着啊,藏起来了?” 靖婉完全没有藏私的心虚感,“四叔,您是十天半月的搬走我一盆花,里面有好些虽不是顶顶好的,却也是一等一的,你不识货,不是随便送人,就是糟蹋了,我又怎么敢让你见到那些真正的宝贝,真若见到了,你开口要,我还能不给?可给你了,我就该心疼死了。就你搬走的那些,我都心疼了好久。” 骆荣玮尴尬了,他就说,怎么有一段时间,母亲禁止自己去三丫头那里搬花来赏玩。 骆沛山突然抄起桌上的一本书,对着骆荣玮砸过去,“你个败家子。”听靖婉这么说,他没见到都心疼得要死,“老子告诉你,日后你再敢靠近婉婉的花房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向书卷气甚浓的儒雅老爷子,就算训斥人,用词也很文雅,不会有过大过激的行为,突然来这么一下,让一干儿孙着实惊着了,看着骆沛山,眼睛都要脱眶,好一点的那也是有点呆,甚至怀疑这真的是自己父亲(祖父)? 骆沛山掩饰性的咳嗽一声,他年轻的时候,什么事儿没干过,用得着这么惊呀么?“三丫头幼时养的花花草草也都是很普通的品种,只是觉得你比旁人养得好些,除了觉得你在这方面有灵性,到没别的想法,早知道,就该早些带你出去转转,最少也将我那些比较好的品种给你养,说不定……”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靖婉失笑,“祖父,我那时小,很多都还不懂,不说您不会想着给我养,我自己也不敢下手啊。” “是祖父着相了。”骆沛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你就带了几盆,剩下的那些呢?” “有一些送了人,有一些在齐安府家里边放着,照看花房的那些家奴,我教过他们不少,照看那些花足够了。我可以列一份清单,祖父瞧着若是喜欢,可以让他们送京城来。” 骆沛山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随后又想到靖婉之前说的话,很着急的问道:“带进京的那几盆宝贝现在怎么样了?” “基本都养回来了,那盆十八学士状况最好,快要开花了,另外两盆茶花我将花苞掐了,准备今年让它们好好养养,不开花了,君子兰也一样处理过了,不过牡丹的花期还有一两月,足够完全养回来了,三色齐放,会很漂亮,祖父一定会喜欢的。” 骆沛山听着,很是兴奋,若不是理智尚存,直接闯孙女的院子不太好,现在就想直接去瞧瞧。“三色齐放是怎么回事,一株树上还能有三种不同的花?”那不是比四大名名品还珍贵?听都没听说过啊,是不是自己太孤陋寡闻? “那是孙女自己琢磨的一种培育方式。”随后靖婉简单的讲了讲嫁接,将嫁接术按在自己头上,靖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第034章:她所不知道的 骆沛山直叹靖婉聪慧,心里却想了更多,还玩笑说,说不定靖婉前世是花仙子,才会在培育花木上这么有灵性。 “祖父,要不现在就让人搬过来让您瞧瞧?”靖婉看出他急迫的心思,说道。 骆沛山有些犹豫,“才养回来,这一搬动,伤着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气,从齐安府到京城都好好的,要不就只搬十八学士?加上墨兰?” 骆沛山实在心痒难耐,点头答应了。 于是吩咐小厮跟靖婉的丫鬟回去,自然不能落下剩余的群芳谱。 在等待的过程中,骆沛山颇有些坐立不安,面对朝中大事都没这般焦躁。 洛靖德三兄弟守在门外,“来了来了……” 骆沛山蹭地站起来,快步的向门外走去,片刻之后,像护着什么似的,让人将花抬进来。墨兰是早就瞧过了,即便是绽放出最美的姿态,暂时的吸引力也没有十八学士大。 这一珠十八学士个头不是很大,但也不小,有一人多高,因为打理得好,显得郁郁葱葱,一个一个或大或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有一些已经能看到花瓣,“是白十八学士。”骆沛山小心翼翼的,想碰又不敢下手,看着似乎娇嫩又脆弱,似乎一碰就会折了。见他这样,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下手,他们敢肯定,他们若是下手,绝对会挨抽。 作为这里唯一的女儿家,靖婉伸手摸了摸,“祖父大可不必如此小心。”可是这话没怎么起到效果,她是见得多,养得多,根本不了解他祖父这些人的心态。 靖婉无奈,多数人养不好这些珍贵品种,除了因为技术问题,还有就是太在意,因为过分小心反而适得其反,就像人一样,养得越精心,越小心翼翼的捧着,不是显得娇弱,就是养成了歪苗子,能茁壮成长起来的并不多。她在齐安府的时候也跟那些花匠说过,可是他们依旧放不开手脚,因为名贵,损伤了他们搭上身家性命都赔不起,所以小心,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接下来将事儿都放一边,就围着两盆花转悠了,而对它们不是特别喜爱的人,趁着父亲(祖父)没注意,在一边翻阅群芳谱去了,多少都能学到几招,还能记住没见过的一些花木,就算自己不栽种,拿出去显摆显摆也不错的。 骆老夫人左等右等没等到骆老爷,没等到儿孙来请安,眼见晚膳时间都快过了,就派人去前书房瞧瞧,这才知道了缘由,骆老夫人没多说,只叫人将膳食都送到前院去。这一下,婉婉在骆家不是宝也是宝了,老爷只怕比自己还宠她。 “这花就留在祖父这儿吧?”见骆沛山久不去用膳,靖婉开口说道。 “搬回去,婉婉你养着祖父才放心。”骆沛山头也不回的说道。 “那行。来人,将花送回海棠雅居去。” “怎么现在就搬,不着急,晚点再搬。” 靖婉笑眯眯的看着骆沛山,“不行呢祖父,现在不让搬走,孙女就不负责养了哦。” “你这丫头,还威胁上祖父了?”骆沛山状似生怒。 骆荣彦与骆靖博手心冒汗,这丫头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恃宠而骄,骆沛山是什么人,他们自然最清楚,看着慈和,就能捋其虎须? 靖婉笑容不改,“是呢。祖父晚膳不用,事不做,玩物丧志,可不得将这祸根弄走了。” 骆沛山哪能还不知道靖婉的用意,这是在担心他的身体,原本就没真生气,而且婉婉也跟自己耗着,饿着肚子,颇为愧疚,至于儿孙们是不是也饿着肚子,一群大男人,饿就饿吧,一顿不吃能怎么着。失笑,“行,搬走吧,搬走吧,只是日后我想瞧,要赶紧送来。” “祖父放心,保证随叫随到。” 待靖婉他们离开,骆沛山又吩咐,日后府中的花房交由三姑娘打理,她说如何就如何。只有少数人知道,花房在骆沛山眼中可是与书房同等重要。 骆沛山今日实在心情好,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孙也很顺眼,也不训斥了,和颜悦色的说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等走远了,骆靖明突然开口,“日后祖父发火,不如叫三妹妹过来灭火?” 骆荣平重咳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面对自己老子,骆靖明缩缩脖子。 骆荣彦伸手捏捏骆靖明的脖子,“有些话放在肚子就好,说出来多没意思。”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这就说明了,就算是淡然出尘的骆荣彦,其实也怕他老子。 靖婉上一次去前书房,因为没闹出什么动静,其他人也就冷眼旁观,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了,骆家但凡能说得上话的男主子都在那儿,骆沛山是什么态度他们一清二楚,现在骆家身份地位最高的两个人都将她捧在手心,加上靖婉本身具有价值,还有谁敢轻慢她?就算不巴结讨好,至少不会明着找茬。 要知道,这心一旦偏了,那么即便是她错了,也是别人错在先。 晋王府主院,寝房内,灯火通明,相比王府中其他地方的富贵奢靡,这里却是以温馨舒适为主,如果是靖婉在这里,定然会瞧出几分熟悉的痕迹,因为布局与她的闺房有几分相似,可以想象,他李鸿渊窥视靖婉到了何等丧心病狂的地步。 此时李鸿渊安静的坐在榻上,而榻上的小玉桌上摆着一盆盛开的月季,因为并不是盛花期,所以花朵开得并不是很多,但是每一朵依旧娇艳,不存在半点残损,而枝叶也经过精心的护理,不会找到丝毫枯败。 而这一盆花,如果靖婉见到,定会惊讶,乃是她在离开齐安府之前送出去的。 李鸿渊用手指轻轻的拨弄花瓣,久久的出神,不知道是真的在看花,还是透过花看那养花人的容颜。只有沐公公等少数几人知道,靖婉在齐安府送出去或卖出去的各种花木,不管是名贵的,还是普通的,最终十有都落到了李鸿渊手中,少数的几盆,都是下面的人辗转间敬献给了京中的几位爱花的大人物,若不是其他渠道没法弄到手,而李鸿渊本人也不好与他们交恶,强行索取的话,又怕引来怀疑,追根到底的层层盘查,未必就不能查处些蛛丝马迹,否则,他早就亲自上门抢了。 婉婉精心制作的群芳谱,还有没日没夜画出的墨兰图,全部都到了骆沛山那老狐狸手里,仗着是婉婉的嫡亲长辈,倒是让他占了大便宜。不过,那些东西早晚都会是他的,骆沛山最好给他保存好了,但凡有丁点损伤,说不得日后要让他吃点苦头。 那工笔画法,前世面世的时候,李鸿渊真以为是骆靖博所创,而今生,在靖婉绘画最初,他就已经知道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又一干占婉婉便宜的人,同样不能随意将之剁了。 工笔画刚面世,因为惟妙惟肖,备受世人追捧,虽然原本就有类似的画法,但因为不系统,效果也远远达不到那种精美,很快就盛行开来,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超过写意画的风流恣意,之后一两年才渐渐达到平衡。 而骆靖博因为是“首创”之人,哪怕没多久就有人在画技上远远的超越他,但是说到工笔画还是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可见他获得了多高的名誉。 第035章:执念,花市淘宝 前世,靖婉养的名品并没有今生多,毕竟,靖婉除了一双慧眼,有些名品可是他让人送到她眼皮子底下的,靖婉幸运,他会让她更幸运。还有那些关于花木栽种的书册、群芳谱,乃至农学书籍,但凡有丁点相关的,收罗古今;那些用于绘画的颜料,她想要的,派人搜寻大江南北,不管是已经开始被人使用的,还是听闻某些东西可以用来作画的;骆家的下人想要寻找,“费尽心思”总能打听到相关的消息,得到意外收获。骆老夫人不是没有怀疑,但是查探的结果真的是自家孙女很幸运。 前世,她凭借那为数不多的稀世珍品及诸多的上等品,俘获了一帮人的心,不过因为年龄的关系,为了避嫌,只有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家伙在骆沛山的允许下,才能直接“讨好”她,靖婉心思纯善,敬重老人,那些老家伙一般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就能得偿所愿,从她手里拿到想要的名品,乃至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培育方法,那些好处,基本上还是骆沛山帮她讨要的,而那些人自持身份,自然也不会白拿靖婉的东西。 那时的李鸿渊,并不是喜欢花花草草的人,但他都听闻了京中几位大人为了一盆多色牡丹差点大打出手的事,可见,靖婉真的是他们的心头宝。 如此,靖婉就算没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爹,但手中同样握着大把的优势,在她遇到麻烦时,只要他们愿意推推手,就能轻易的帮她摆平,可是,靖婉遇到的麻烦太大,皇权之下,他们也有心无力,毕竟,名品再珍贵,也比不上自家上下老小的性命,只能暗中惋惜。因为她知道他们的难处,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会有人相助。所以对于他们的“袖手旁观”,靖婉没有怨恨,而是自动撇清了关系。 李鸿渊闭上眼睛,揉揉眉心,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想,每每想起,他就可能情绪失控,想要现在就将所有祸患连根拔除,可是,远远还不是时候,这个时候乱起来,他还没办法掌控全局,会动摇启元根本,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不想像前世一样,到手的是风雨飘摇的江山,又需要他花大把的时间去治理,哪里还有时间与婉婉共享欢愉,得不偿失。至于不要江山?别开玩笑了,他那么招人恨,不管谁登上皇位,势必都要弄死他,婉婉自然不能幸免,至于放弃婉婉,那是他两辈子唯一的执念,那更不可能!皇位于他而言,都没那么重要,毕竟已经坐过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虽然让人眷念,比起婉婉还是次一等啊。 “来人。” 一美貌丫鬟悄无声息的走进来,“主子。” “送回去。” “是。”丫鬟上前,小心的捧起花盆,原本对她而言没有多少分量的东西,她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这花,比她命金贵。 这些花花草草,李鸿渊并没有养在晋王府,因为每一盆花都有一个人专门照料,若留在晋王府,这样的做法太打眼,他虽然看似无权无势,但有圣宠,总还是有人想要讨好他,自然会去追寻他特别喜爱的东西的来源,非他所愿。全部都养在城外别庄,一大个庄子,那点人手打理庄子的花木,谁会去在意,谁又能知道他们某些人真正的职责只是一盆花木而已。 庄子里,名品珍品很多,但其中最受花匠们喜欢的差事,就是单养一盆花木,没人知道这些花木的来历,或许不是很名贵,可主子喜欢,它的价值就成倍增长,虽然一旦养坏了,必然会搭上小命,但若养得好,那赏赐足以让无数人眼红,所以,一般新来了上面特意交代好生照料的花木,除了那些已有“专属”的人,一个个都会争着抢着上前,确定是自己能养的,千方百计都想拿到手。 靖婉一夜好眠之后,早早的起身,开始恢复断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晨运,好身体很重要,尤其是在这小感冒都可能要人命的地方。她从小就康健,可不是没有缘由的。她的目标是,像前世爆出来的某些人一样,上了五十,身材还能完暴双十年华的女子,反正现在时间多,只要肯坚持,就完全不会只是想想而已。 靖婉某些时候古古怪怪的作为,她身边的人也见惯不怪了,毕竟,靖婉一开始并不出格,而是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来,等到后来形成套路,一个个都觉得理所当然。 倒是善于养生的龚嬷嬷,一开始有些奇怪,但是多看几次之后,就明白了其中好处,非但没有阻止靖婉,反而做了一些适当的修改,力求达到最好的效果。 出了一身汗,洗漱一番,再喝一碗血燕粥,这才去落梅居跟父母请安,再去主院向祖母请安。祖父么,早就出门了,遇到有早朝就上朝,没有早朝就去衙门,有重要的事就去内廷。 不过这次靖婉意外的见到了骆沛山,在请安之后,问道:“祖父今儿沐休?” “嗯。三丫头,早膳之后收拾收拾,简单些,跟祖父出门。”说这话的时候,隐见急切。 靖婉没有多问,只是恭敬的应了。 骆老夫人知道他要干什么,某几个人也多少猜到一些。“下晌早些回来,敏哥儿早就等着你沐休了,想跟你请教学问,别又等到晚膳之后才回来。”显然,就算是几年没在一处,骆老夫人依旧将骆沛山摸得透透的。说话时,倒是看了靖婉一眼,不过靖婉没什么反应。 骆沛山应了,敏哥儿是老妻的亲侄孙,十有会成为三丫头夫婿,自然要提携。 能跟骆沛山出门的,孙辈中,除了最年长的三兄弟,也就靖婉有这荣幸了。 靖婉受到的特殊待遇,他们基本上麻木了,最多在心里酸两句,就她会讨巧卖乖,可是就算是讨巧卖乖,那也是她本事,其他人想做也没那能耐。 骆沛山换了便服,那就是一普通的老头,最多多了些儒雅气质,让人见了,知道他身份大概不一般。而靖婉也穿得素净,头饰少,腕子上更是什么都没有。 祖孙两一人带了两个人,分别上了马车,然后溜溜达达的出发了。 靖婉知道此行是花市,祖父带她来淘宝,还真是“人尽其用”,靖婉也很喜欢就是了。 因为有长辈同行,靖婉倒也没怎么被约束。跟在骆尚书身边,东瞧瞧西看看,乐在其中。 京城的花市比起齐安府大很多,花木的品种也多很多,品质更优,不过,因为懂行的也多,想要捡漏就比较难了。 听着祖父的介绍,知道现下的这条街,基本上是那些城外的花农养家糊口种的花,或者从野外挖来的野花,多数都很普通,基本上很难有好的品种,当然,偶尔有从别处来的商贩,他们是顺路带来,因为不认识,所以或许简直不凡,或许一文不值。 如不是带着靖婉,骆沛山大概不会走这边。 虽然淘宝是一方面,看看不同的花木,也是一种享受不是。 一边走,靖婉一边轻声的跟骆尚书说一说沿途的这些花,或许不显,或许跟名品远远的沾不上边,但它们都有自身的价值。某些植株搭配在一起对人有利,某一些又有害,怎么搭配又会显得格外好看,什么地方放什么植株,都有不少讲究,稀有珍贵也未必就是好的。 第036章:老对头,意外发现 说道插花,靖婉更有心得,“祖父,我做给您瞧瞧。”在某个摊位前,靖婉只是用那些被剪下来的花枝,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破烂的小篾筐,随手填了枯枝败叶进去,而那些花枝,她也只是随意的修修剪剪,然后一枝一枝的插进去,边缘上再做一些修饰,短短时间,原本不被人看一眼的东西,完全变了样,看着有些凌乱,却非常耐看,甚至是……高雅,哪怕最挑剔的人,最多就是嫌弃用的东西不入流,而不会对整体瞧不上眼。 骆沛山喜爱花,那同样是非名品不要,今日才知,目光短浅了。 就如那人,身份不凡的总是少数,多数还是平民百姓,难道就能否认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难道就没有美好,没有自身的价值?有的,而且很高。 “看来祖父还得跟婉婉好好学学。”不是学插花,而是价值观,虽然骆沛山并不知道这个词儿。恍惚间,似乎又忆起了往昔外方做官,他自认为自身应该是个好官,或许远远不够。 靖婉倒是不知道转瞬间,自家祖父就想了那么多,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绢擦擦手。 从靖婉动手开始,就有不少人围观,从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赞叹,瞧着她都带上了好奇,不过看似穿着普通,但那言行可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因此不敢无礼。 倒是那摊主,没有因为靖婉擅自动他的东西而阻止,平白得了一束插花,就算不能卖,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刚走出人群,对面站着一个笑意满面的老头,只是这老头的皮肤很白,比大多数女子都白,而且胡须看着比较稀少,就连喉结都不怎么明显,靖婉想着,此人年轻的时候,十有被人误认为女子。不过,原本还带笑的祖父,见到此人却立马拉下脸,可见两人定然认识,说不定还是“仇敌”。 白面老头拱拱手,“骆大人好。” 骆沛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似乎很想不搭理他。 老头却依旧笑容不改,看向靖婉,“这是骆大人孙女?花插得真好。” 骆沛山哼了哼,“我家老二的嫡女,行三。这位是大理寺卿第五大人。” “小女见过第五大人。”靖婉屈膝行礼,不卑不亢,规矩更是丝毫不错。 “好好,还是小姑娘好啊,哪像我们这些糟老头子,遭人恨。”第五太卿摸摸胡须。 靖婉默,难怪会不对付呢,瞧瞧这仇恨拉的。 “丫头啊,第五大人家里的茶花最多最齐全,不过祖父瞧着似乎就少了株十八学士,烈香好像也没有,还有那株花鹤翎的品相不怎么好,唉,真是可惜了。” 骆沛山说一句,第五太卿的胡须拽断一根,这接连就断了好几根,本来就少啊,靖婉瞧着都替他心疼,不过,祖父,你是什么意思?人家说你遭人恨,你转头就戳人软肋? 老交情了,平日里什么德性彼此都很清楚,朝堂上两人都属于那种公事公办的,私底下,尤其是关于爱花,少不得吹胡子瞪眼睛,骆沛山平日里克制,可是在几个深知他喜好的人面前,形象面子什么的,早就撕到一边去了,有些话说出来,还能只是说说而已? “怎么,骆大人知道哪儿有十八学士、烈香,更好的花鹤翎?”第五太卿还算端得住。 “确实知道哪儿有,十八学士还见过了,快开花了,长得比某些人家里捂得跟什么似的残次货不知好多少。” 第五太卿的胡须又断了几根,“骆老头,别跟老夫打马虎眼,想要什么,赶紧说。” 骆沛山却不想搭理他了,有婉婉在,什么名品弄不到手,日后都只有别人求他的份儿,等着瞧,不将以前受的那些气都找补回来,他就不是骆沛山。 也不知道骆老头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逗他玩儿,不过但凡有一点可能性,第五太卿就不想放弃,他朝思暮想太久了,于是像个小跟班一般的在骆沛山身边转悠,而骆沛山一副老太爷模样,那场面,直让人想捂脸,不忍直视。没见第五大人的随从都一副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么,大庭广众之下啊,太丢脸了。老爷,您好歹等没人的地方啊! 靖婉在一边直乐,原来只要兴趣相投,这些手握大权,杀伐果断的老人家也这么可爱。 靖婉突然间看到了比较意外的东西,走上前,伸手,小心的将一朵状似莲花,颜色嫩绿,子叶肥厚,半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拿起来搁手帕上,仔细看了看,没错,的确是观音莲,她记得这种多肉植物的原产地不在华夏境内,她一直以为,启元王朝只是与华夏错了时间线,应该还是那块土地,毕竟有不少相同的历史,可这小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现在似乎还没人有能耐跨越两洲大陆。而且旁边还有一小堆其他品种的多肉,小小巧巧,看着分外可爱,怎么也不像有人万里迢迢就弄这些。 骆沛山跟着上前,“丫头,这小玩意儿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孙女只是突然萌生了一些想法。祖父,孙女再做一个小盆景给您瞧,如何?” 这里的盆景已经达到了一定的规模,只是还比较保守,一般都是单株,不会很大也不会很小,样式比较单一,靖婉相信,只要给他们稍稍的打开思路,他们一定能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盆景,靖婉从不怀疑他们的创造力跟想象力。 骆沛山来了兴趣,第五太卿也颇有兴致。 或许是第五太卿经常来的缘故,这家的摊主认得他,自然是不敢怠慢,“姑娘需要什么。” 靖婉将自己的要求一一叙说,一时找不到的东西她都替换了,所以,她想要的很快就找齐了。一个比较矮,上口却比较大的花盆,眼见着靖婉要亲手去弄那些砂石泥土,一直安静跟着的龚嬷嬷突然上前阻止,“姑娘,您说,奴婢来做吧,免得伤了手。” 靖婉看看自己的手,好吧,之前是没沾到脏东西,这大家闺秀的女孩,哪儿都要娇养。 那摊主岂能是个没眼力的,“哪能让姑娘嬷嬷动手,姑娘您尽管吩咐,小的来就行。” 靖婉张嘴,摊主另外叫了个伙计一起动手,只要做顺手了,其实是很简单的东西,不过因为第一次,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靖婉颇为无奈,可她知道,别说是龚嬷嬷,就算是自家祖父都不会准她动手的。 最后种上那些小多肉的时候,靖婉却是不肯继续张嘴了,嘴巴都说干了,都未必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摆摆手,“一会儿洗洗就好了,碰不到多少砂石。” 靖婉快速的动手,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多肉,错落有致,最后加上两块石头,甚至苦木根,拍拍手,完成。 “秒啊,所谓的化腐朽为神奇也不过如此吧。”第五太卿赞叹道。这小盆景或许不得他们这些人的心,但是精致玲珑,有别样的美感,别的不说,他家孙女就喜欢类似感官的东西。 观看的人都忍不住赞叹,而摊主最激动,因为他从中看到了无限商机,这些东西是他从北边弄过来的,因为这边没有,图个新奇,可惜一直无人理会,本想想着等两日就扔了,谁曾想峰回路转。 “这小东西看着也不错,你们姑娘家肯定喜欢,买回去吧。”骆沛山说道。 第037章:偶遇,劝说 靖婉点点头,在她看来这微观盆景还比较粗糙,回去之后可以好好弄一个,又问了摊主一些事情,“下回你带来,送一些去骆府,另外,你还可以找找别的……”靖婉跟他说了仙人掌系的多肉植物,“如果见到了,一并带回来,我都要,如果数量很多,你也可以自己弄来卖,这小盆景很简单,一看就会对吧?”靖婉笑道。 被一闺阁女子看穿心思,摊主颇为尴尬。摊主不知道的是,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很快在京城后宅时兴起来,他吃独食不过才两三回,就被行内的大人物找上门,万幸他从中赚了不少。而不起眼的小多肉们,从一文不值,身价连连攀升,直到身价不菲。 对于这些,靖婉倒是不怎么在意,用冷水将手洗净,平日里任何时候洗手都是温水的,这让龚嬷嬷颇为在意,而青竹也叨咕了两句,靖婉无奈。 “骆老头,你有这么个孙女儿,怎么没听你说过啊。”他们这些人,在家的时候,儿孙们自然也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孝顺”,难免投其所好,真碰到在这方面有灵性的小辈,不管最初出于什么目的,他们肯定也是欣喜的,那么,时不时的拉出来跟其他人显摆一下也是很正常的,骆家这丫头可不仅仅是灵性那么简单了,可愣是没听骆老头提过。 瞧见自家祖父似乎是准备“高冷”到底,靖婉开口道:“小女之前一直与祖母居住齐安府,前些日子才随同祖母进京。” “难怪。”第五太卿摸着胡须点点头,思绪转了喜欢,“丫头啊,你祖父说的那几盆花,你知道么?” 靖婉看看骆沛山,颇为好笑,“是小女在齐安府时养的,此次一并带来了京城。” 第五太卿的胡须又接连断了好几根,再这么下去,胡须早晚得掉光。他自己瞧着也很心疼,可是还是继续摸,时不时的继续掉。眼神“幽怨”的看着骆沛山,“骆大人现在底气足了啊。” 骆沛山挺挺胸膛,没错,他现在底气特别足。“我家三丫头还有一盆世间绝无仅有的三色牡丹。”看到第五太卿继续断胡须,他就特别解气。 靖婉很想说,祖父大人,您悠着点,绝无仅有什么的,如果知道是怎么弄得,真不怎么稀罕。不过看到骆沛山那小孩样,靖婉还是默默的选择了闭嘴。 “两位大人有礼,学生冒昧打扰了。”听到他们谈话而转身的孙宜霖,顿了顿,终是上前。对旁边的靖婉揖了揖。靖婉蹲蹲身回礼。 “孙家小子啊,你今儿没在圣上身边听差?”骆沛山问道。就是简单的询问,没别的意思。要说,这些小辈,孙宜霖是最得他们喜欢的,也是最招他们恨的,两者的原因自然都是因为花木,定国公府权势滔天,总能得到一些他们得不到的名品,可这浑小子“吝啬”,真正的稀世珍品怎么都不肯换给他们。 “学生不过是一小卒,无足轻重,圣上圣恩,无需日日伴驾。” 了然,即便是重用,也要一步一步来,他本身的起点就比别人高很多,倒是不急。 “一个人来的?”第五太卿似打趣一般的说道。京城谁人不知定国公府五公子几乎爱花成痴,因此喜欢时不时的逛花市,而那些爱慕这位的闺阁姑娘们,自然是蜂拥而至,企图来个偶遇,说不得就能说说“共同喜好”,如果能在因此结缘,再好不过。 也不怪在定国公府时,李如玉听闻孙宜霖因花而跟靖婉说话,她的反应就那么大,因为她们都知道,孙宜霖因为花木而看上一个姑娘的可能性很大,尽管已经有无数的姑娘借别人的手给他送过花木,而结果都是不了了之,李如玉还是时时刻刻都防着。 孙宜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过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今日主要是陪舍妹出来走走。” 孙宜嘉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加上她的婚事将关系到朝堂局势,所以骆沛山这些人也知道,完全不足为奇。 因为刚好处于两条街的转角处,孙家两兄妹其实是从另一条街而来,显然此时孙宜嘉多半是更衣去了。果不其然,没多久,孙宜嘉就从旁边的花楼中出来。 孙宜嘉与两位长辈见礼之后,与靖婉相互见礼,并没有开口,不过她的目光在靖婉脸上略顿了顿,靖婉回以微笑,不过靖婉大概不知道,孙宜嘉对她其实还有印象,这印象还颇深,这印象不是来自李如玉找茬的对象,而是后面离别时,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哪怕匆匆一眼,也总是让人比较容易记住。 一起逛花市的人,自然就这么增加了。 孙宜霖心痒那株三色牡丹,但是现下却不是询问的时候,只得按下心思,与两位老大人聊他们的共同所爱。 靖婉与孙宜嘉走在一起,话不多,主要还是孙宜嘉的兴致不高,想也知道,她的婚事闹成这样,家里关注的,只是她能给定国公府,给皇后康王带来多少利益,从来就没考虑过她是否会幸福快活,即便是早就认命,还是会伤心难过。 相比之前的那条街,这条街规整许多,看着也更加的大气上档次,从一个个摊位,变成了铺面,甚至两层三层的楼比比皆是。 “孙姑娘看看那些花,是不是很漂亮?再看看那些草木,是不是很精神?”靖婉她们随着长辈进入一家各色品种皆有的花店中,突然对孙宜嘉开口说道。 孙宜嘉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随着她所指看过去,跟平时看到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知道吗,它们最初都生长在野外,被人挖走的时候,没人知道它们自身是不是愿意,它们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什么,如果它们像人一样会思索的花,说不定第一反应,就是惶恐不安,因为担心被当成柴火,一把烧掉,可是,事实上并不是,它们得到了更好更精心的照顾,它们越长越漂亮,倍受世人喜爱,但从野生到家养这个过程,其实也不是那么美好,最痛苦的莫过于环境的改变,眼前这些,都是努力改变并适应的,而那些没能适应的,早就枯萎凋零。”靖婉声音轻柔不急不徐。 孙宜嘉岂能还不明白靖婉的意思,当命运被人掌控的时候,为何要一开始就担心走上死路,绝路。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努力的适应,努力的让自己过得好,还是心灰意冷放任自流?前者的话,或许会发现自己将比过去更好,就算不能,可她是定国公府的姑娘,自得其乐也未尝不可,后者的话,即便是别人有心,也会因为你的冷淡而放弃,进而暗淡,衰败,无声无息的消失。 孙宜嘉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家里面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除了最亲近的兄长,甚至没人看出她的心思,可兄长也无从安慰她,她以为她什么都不需要,就那样过一日算一日,其实不是,她一直在黑暗中迷茫徘徊,她需要有人为她指路,只是这个人来得这么突然又出乎意料。 孙宜霖的触动同样很深,看到自己妹妹哭了,下意识的就想上前。骆沛山一把拉住他,“人家小姑娘说话,你个混小子跟着掺和什么。”将他拉到一边,继续看花,实则都老不正经的竖着耳朵。 第038章:各方势力 靖婉用手绢给她擦擦眼泪,笑道:“女儿家都是水做的,别哭太多,不然就跟那花儿一样,缺了水就该不漂亮了。偶尔哭一哭也可以,但是要找对人,要对那个知道心疼你的人哭。”一边说着,一边眨眨眼。 孙宜嘉破涕为笑,自己忙将眼泪擦掉,因为没有上妆,也不担心花妆,这么一小会儿,也不至于红眼睛,孙宜嘉很快就恢复常态,不过相比起刚才,显得精神娇艳了许多。 整个过程,其实也就那么点时间,旁人就算注意到了,也最多瞧两眼。 孙宜霖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心中也高兴。 第五太卿靠近骆沛山,“你这孙女,没生成男儿身,可惜了。” “老夫也曾可惜过,不过现在倒不觉得可惜了,她这样挺好。” 孙宜嘉突然就与靖婉亲近起来,从生疏的骆姑娘,变成了婉妹妹。笑容亲昵,大概是因为靖婉看出了她的心思,就认为靖婉与她其实性情相投,只是靖婉豁达,有着不外露的爽朗,比她遇事总是伤春悲秋强多了,口中虽然叫着婉妹妹,其实是将靖婉当成姐姐般看待,因为对方能开解她,形成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赖,更对靖婉无话不说。 哪里还有半点高岭之花的清傲!因为转变得太快,靖婉一时竟有些不适应,不过,看着孙宜嘉这样,总好过她逐渐深陷麻木。 交谈中,孙宜嘉发现,靖婉竟然比自家五哥还懂这些花木,在她看来,简直不可思。“婉妹妹你好厉害,我以为在这方面,没人能比得上我五哥,就算那些老大人都不能,没想到你更胜一筹,果然应了那句‘人外有人’。” “嘉姐姐过奖了,”好吧,这个称呼是被孙宜嘉逼着喊的,“只是相关的书看得比较多,然后自己又亲自栽种了不少,这些自然就知道了。” “我也跟我五哥学了不少啊,他却总嫌弃我笨手笨脚,还说我糟蹋他东西,明明就是他教不好。” 孙宜嘉就在旁边,你做妹妹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兄长坏话,真的好吗? 孙宜嘉也是哭笑不得,他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躺着也中枪”。 骆沛山本来以为今日是没什么收获了,不过当他们在茶楼里歇脚的时候,他看了看青竹提着的小篮子,掀开上面的帕子,里面有几根枝条,还有一株断根被认定养不活的兰花,愣了愣。 靖婉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别有意味的笑了笑,没有多言。 骆沛山也好似懂了,一本正经当什么事儿都没有,其实心里挠心抓肺一般,什么都没懂。 靖婉并不知道,此时某个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男人也在三楼的雅间里。李鸿渊方才就在楼上,透过微开的窗户,见到了靖婉,这一次倒不是他故意来见靖婉,纯属巧合,他是来办事的。只是看到靖婉与孙宜嘉手挽手,看上去甚为亲密,颇觉意外。 这里面应该有他不知道的事。不过,事情从一开始就有了些改变,那么,靖婉只是多了个好友而已,这人的品性也算不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而且这对他原本计划也有利。 李鸿渊的确不会想到,在前世,康王妃病逝,孙宜嘉身为康王的“未婚妻”,深怀愧疚,在家里默默地为康王妃斋戒祈福七七四十九日,没有踏出定国公府半步,自然就不存在今日与靖婉在花市偶遇,更没有靖婉的开解,谈何成为好友。 同样在他前世,靖婉跟定国公府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什么交情,若是跟孙宜嘉交好的话,李如玉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在定国公府里算计了靖婉。今生,李如玉别说是算计伤害靖婉,就算是太过靠近靖婉都要被扼杀。 “主子,那边开始了。”暗一悄无声息的出现,恭声说道。 “如果婉婉他们过去凑热闹,保护好她为第一要务,”顿了顿,“骆沛山也一样。” “是。” 靖婉他们没坐多久,就听闻斜对面不远处的百花楼里,有人大言不惭的要评选花魁。两位老大人自然不以为意,能成为花中之魁的名品,必然在他们几个人手中,他们可不会将自己的宝贝拿出来给人评选,与哗众取宠何异。 来这边的人,那都是花草爱好者,起初的时候,大多数自然都嗤之以鼻,可是当听说有一株色如墨质似绸缎的墨牡丹时,包括靖婉他们一行人,个个脸上都泛起异色。 “墨牡丹啊?”靖婉轻声呢喃。她不确定是不是如同之前的那株兰花一样,真的黑得似墨一般,光泽也很漂亮,前世的黑牡丹也只是花色很深而已,多数都是紫红色,难不成今日又会见识一株没见过的品种?“祖父,我们也去瞧瞧吧。” 自家孙女都说了,骆尚书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靖婉好笑,不知道他们别扭什么,想看就去看,就这么简单。 等到靖婉他们过去的时候,百花楼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里里外外的都是,若不是骆沛山与第五太卿身居高位,而孙宜霖兄妹身份特殊,他们还真进不去。 身份地位不仅能当门票,还能有更多实惠,比如现在,本来已经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他们一行人却得到一个雅间。喝着小茶,环境也够清雅,对下面的情况也一览无余。 询问留在雅间伺候的人,才知道,所谓的评选花魁,其实是两方人斗花,而且还是两位王爷——三皇子睿亲王跟四皇子恭亲王各自的小舅子,正牌的小舅子,各自王妃的嫡亲弟弟,这可就有意思了。 恭亲王的生母只是一个嫔妃,但是她背后靠着的是秦淑妃,秦淑妃无子无女,奈何她背后的秦家是新晋的冠军侯府,她兄长更是领衔左都督,手握兵权,四皇子虽然并未正式抱给秦淑妃养,但是基本算是在秦淑妃的甘露宫长大的,而恭亲王的王妃也是出自冠军侯府,正是左都督的嫡女。 这场看起来只是两个人的比斗,其实牵扯到两位王爷或者说宫中的两位后妃,更甚者是两方势力的又一次较量?至少骆沛山跟第五太卿是这么想的。 只有李鸿渊在心中冷笑不已,朝中大多人都认为,皇后与苏贵妃看着是分庭抗衡,其实皇后更势弱一些,毕竟右都督乃是苏贵妃舅家的人,亲表兄,同样手握兵权,而定国公府虽然权势滔天但并无兵权,有时候兵权才是决定一切的所在,然而没有人知道,左都督真正投效的乃是大皇子康王,皇后看着不如苏贵妃强势,但是绝对不要小瞧了那个女人。 秦淑妃其实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兄长的决定,后宫中,她看似也在争,其实什么都没做,包括所谓的扶持四皇子恭亲王,那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那就是一颗自以为有能力争皇位其实手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可怜棋子。 所以,秦淑妃在后宫比较低调,圣宠也不及苏贵妃,但皇后跟苏贵妃都不敢轻易招惹,皇后知道她是自己人,而苏贵妃忌惮他兄长左都督。 不过这些都是他李鸿渊不插手的情况,前世他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左都督反叛了皇后一系,投靠了他,而今生,左都督这个人早就被他捏在了手里。 左都督秦天鸣,明面上支持的是四皇子恭亲王,暗地里效忠的是大皇子康亲王,而真正的主子其实是六皇子晋亲王,晋亲王手下的人也有知道他真实情况的人,或是夸赞或是讽刺他这个左右逢源的三面派,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的苦逼,他在晋亲王跟前,某些方面的待遇,基本上是仅次于傅云庭。 第039章:冲动,一眼戳穿 跟着那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主子,简直就是如履薄冰,不能更心累,偏偏还不敢生出半点反叛的心思,你不能为他所用,大概也就被直接弄死了,但是你投效了他又生出反叛之心,那你将是生不如死,而你身后的人同样不会有好下场,至于瞒着他,你大可以试试自己有没有那能耐能满过他通天之眼,没错,在秦某人看来,晋亲王有通天之能! 下面的热闹,以及双方的人相互攻讦之类的,靖婉没有兴趣,她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又能见到没见过的宝贝,在等待的过程中颇为无聊。 “婉妹妹对那墨牡丹这么在意?”孙宜嘉其实不太懂他们对那些花木的执着。 “就如喜欢珠宝美玉的人,突然间听闻有从没见过的漂亮珠宝面世,难免会心痒,就算不能据为己有,也想要一饱眼福,与预想中一样呢,大概就会满足欣慰,如果有差距呢,大概就会失望,而在见到之前,就是期待,心焦,忐忑之类的,总之的确挺在意。” 孙宜嘉点头,大概明白了这种感觉,世人面对喜欢的东西,泰半都会如此,她自己也有过,唯一的区别就是那种感觉的强烈程度不同。“看来五哥以前做的蠢事儿也情有可原,我日后就不再取笑他了。” 孙宜霖再一次无辜躺枪。 靖婉笑而不语,在听到下面“出来了,出来了”的喊声,立即来了精神,起身扭头看下去,其他人的反应与她差不多。 两个锦衣男子,看着就是被捧着长大的,面白皮嫩,神情倨傲,走路都没个正形,带着三分轻浮,一人摇着一把玉骨折扇,看扇面,当是名家之作,而另一人把玩着一串罕见的紫水晶手串,看到对方,都抬起头,用鼻孔相对。他们身后,都跟着几个小厮,抬着遮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从两侧走上中间用繁花装饰的圆台,平日里一向作为歌舞表演用。 两人似乎平日里就是死对头,又是一阵相互扯皮,将对方从头批到脚。 靖婉被他们吵得脑仁疼,不知怎么火气就上来了,顺手抄起旁边的茶杯就扔了下去。 哐当一声,安静了,看热闹的人也安静了,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扔下茶杯的方向,靖婉也知道因为心焦,做了蠢事,因为旁边有东西挡着,想要立即退开已经来不及了,已经准备好了被人围观指点,不曾想,眼前黑影一晃,她就被挡了一个严实,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背影,靖婉微微的吐口气,缓缓的从一侧移开。 靖婉对着其他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骆沛山隔空点了点她,“你呀,祖父真以为你是个稳重的,不想也有任性的时候,若不是这小子反应快,你现在当如何?” “没发生的事儿,孙女不予评说。”靖婉赖皮道。嗯,感谢祖母的教导。 众人被她无赖模样逗乐了。 “无妨无妨,小姑娘家,偶尔冲动一回也情有可原。”第五太卿道。 孙宜霖也回头笑,对下面的人全不在意。而下面作为主角的两人,抬头开口就想骂人,不过却因见到孙宜霖而讪讪的闭嘴,按说,孙宜霖跟他们是一样的公子哥,年龄相差无几,孙宜霖出身高贵,他们出身也不低,可是面对孙宜霖的时候就是矮一头,而他又是他们中被排斥的那一个,无他,孙宜霖是他们所有长辈口中的“别人家孩子”,最招人恨。对上他,错的永远是他们,人家孙公子霁月光风,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简直不能更糟心。 “两位别卖关子了,还是快些打开让诸位瞧瞧,也让在下见识见识。”孙宜霖终于给了两人一个正眼,真正贵公子姿态,将下面的两人衬得一无是处。 虽然很想不给他面子,但若真那么做了,回头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那些或欣赏或恋慕这小子的姐姐妹妹们简直不可理喻,就算是敌对一系的人,也依旧叫她们头脑发热。说不定现在这花楼里就有她们中的某个人。 秦天鸣的嫡幼子,单论自己出身,他比对面的睿王妃柳氏之弟更胜一筹,毕竟,柳家官位最高的人虽然是内阁阁老,却是四阁老之末,并无爵位。秦公子这时候也不客气,“我先吧。”不等柳公子说话,直接就叫人将木箱拆开。 他说得轻松,动手的人可不轻松,万一不注意,伤到里面的宝贝,十条命也赔不起。 柳公子或许是对自家的花有把握,就算听说对方是墨牡丹也不以为意,神态颇为悠哉,或者是等着自己的名品惊艳全场。 被人众说纷纭的墨牡丹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只到人胸口高一株花木,的确是绽放着稀疏的几朵墨色牡丹,只是花形不算大,花色也有些暗沉,或许是之前传得太过夸张,没能达到预想的高度,众人虽然惊讶真的有这等品种,实际上却没有太夸张的反应,再稀奇,本身的品相不佳,也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秦公子气得脸红,没想到自以为稳操胜算的宝贝居然不被人看好,他压根就不知道纯粹是吹嘘太过,如果一开始众人就不知道,突然亮相,怎么都会惊到一些人。恼怒之下,一脚踹向身旁的人。 柳公子嗤笑一声,“就你这样,还敢妄称花魁?好好见识见识吧。” 或许因为对墨牡丹的失望,对秦公子的花反而心生期待,纷纷猜想着会是什么,再看柳公子的神情,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等到木箱被打开,真的是惊到全场了,同样也是一株牡丹,但不同的是,这株牡丹非但品相非常好,还绽放着红粉白三色花朵,均匀而又零散的分布,每一朵都异常的娇艳,比起牡丹的四大名品也半点不差,这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宝。场中几乎人人都露出了痴迷神色。 反倒是靖婉,表情冷淡,甚至是冷漠,对那株牡丹不屑一顾,目光在落到墨牡丹上时,反而露出了柔色。 “婉妹妹不喜欢那株三色牡丹?”孙宜嘉不是特别喜欢花木的人,看着都极爱,婉妹妹的反应不对啊,没见自己五哥都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到那三色牡丹上了么。 闻言,其他人回神,见靖婉的表情,都觉得不应该。 骆沛山想到自家孙女有一盆多色牡丹,似乎也是红白粉三色,是不是因为以为自己的是独一无二,却见到了另外一株,心里就不痛快?又或者自己的不如这株的品相好?只是骆沛山不认为自己孙女是这种小心眼的人。孙宜霖也想到类似的问题,或许是因为一开始看靖婉就比较顺眼,倒不觉得她心胸狭隘,反而想要安慰安慰她。 靖婉抬头看到他们神色各异,失笑,“我只是可惜了品相那么好的一株白牡丹,生生被他们糟蹋了。” 神色一肃,骆沛山开口,“丫头是什么意思?白牡丹?那粉红二色又是怎么回事?” 孙宜霖轻轻的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染上去的呗,不过也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而且,现在还不到牡丹的盛花期,能开得这般艳丽,算得好手段了。可惜想来这状态也保持不了多久。” 被愚弄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倒没人怀疑靖婉的话,除了相信她的人品外,骆沛山也相信她的眼光,再说,想要验证其实也挺简单,染上去的再逼真,那也是假的。 不过想到柳公子身后的睿亲王,谁知道这盆花是不是他特意弄出来的,为的就是给他们这几个老家伙下饵。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将事实揭穿。 第040章:小心眼,猎杀,火起 说来也巧,内阁首辅阮瑞中,礼部尚书骆沛山,大理寺卿第五太卿,这三个人都属于中立派的一员,中立的人员中,他们三人身份地位不是最高,但官位却是最高的,也因为如此,在喜欢花木为数不少的官员中,这三个人走得最近。 能够在残酷的夺嫡之争中独善其身,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骆沛山除了手段,还有他所处的位置等因素在里面,瞧着也只是在泥潭边缘挣扎,或许不久后就会被迫深陷其中。 第五太卿看着长得娘们兮兮的,却是一块真正最难啃的硬骨头,他是绝对的纯臣,只忠于圣上。对待公事那真的是又臭又硬,谁的面子都不给,所以,如果下面出了什么大案子,刑部能处理了最好,千万不要移交到他手里。不过这样一个人却不是今上手中最利的刀,因为他公正,即便是圣上,想借用他的手铲除某些人,若是没有实事求是的罪证也是不行的。 而内阁首辅阮瑞中,那就真的是自身的能耐了,他能左右逢源,却不是那种和事佬的人物,他处事圆滑却绝不软棉。就算是李鸿渊,对他的能耐都心服。 “这样的好东西,就让给阮阁老,我们就不争了吧。”第五太卿笑呵呵的说道。 骆沛山也是笑着应和。 因为是假造的,所以,只怕是之后都不会再看到这盆牡丹,隔得近了,是真是假,行家很容易看出来,所以它的作用只是香饵,起引诱作用,不能让鱼碰到,只要鱼儿靠近这边,让别人以为鱼儿已经选择了方向就够了。 阮瑞中不会让某些人得偿所愿,但是他为这“三色牡丹”做些什么是必然的,明知道是假的,就是不告诉他,阮阁老的笑话,可是太难得了。而他不给睿亲王好处,而又要拿到牡丹,睿亲王疲于应对,也是不错的乐子。 “假的?”旁边雅间里,通过暗门进入的李鸿渊低声呢喃道。“果然只有婉婉才能养出那等稀世绝品。” 前世,因为出现一盆三色牡丹而轰动一时,李鸿渊也很清楚睿王李鸿铭的目的,他真正想钓的应该是骆沛山,可是骆沛山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前世的今日,婉婉看出了问题,骆沛山自然不会有动作,而同在的第五太卿亦然,不过孙宜霖出过手,众人都以为因为是皇后一系的人,与睿王敌对关系,他才没能得偿所愿,想来,前世的今日,孙宜霖并不在此处,不知真相。阮瑞中与李鸿铭“纠缠”了一段时间,结果到底如何却不得而知,因为另一盆三色牡丹的出现将此事掩盖了过去,毕竟婉婉拿出来的牡丹,不少人都亲手触碰过。 依照李鸿铭的为人,他应该对婉婉盯得更紧,只是或许还来不及做什么,婉婉就先一步被李如玉算计了。 这么想来,婉婉还真是命运多舛,前有狼后有虎,没了他,果然不行。 得出了这些推断,李鸿渊自然会对计划布局作出一些安排或改变。 “祖父,将那盆墨牡丹买……”“砰……”靖婉的话没说完,下面秦公子就将墨牡丹踹翻了,花盆粉碎,泥土散落,牡丹砸在地上,掉了不少叶子与花瓣。 靖婉心疼得紧,转身似乎就想要出门下楼去。 “丫头不着急,瞧那品相,除了你怕是也没几个人想要,等事了,拿回来不是难事。” 靖婉闻言,只得定定心神。 李鸿渊从暗孔中瞧见的神情,脸色跟着沉了三分,“让秦天鸣晚上来见本王。” “是。”暗一应道。 子不教,父之过,这就是典型了,不过秦天鸣更悲惨而已,至少换做另外还一个人,他还不至于被迁怒而遭罪。在面对未来王妃的时候,主子那心眼比针尖还小,那花本来就不是骆姑娘的,只是表现出了想要的心思,只是看到那花遭罪而心疼了一下,这位就一副要将人大卸八块的模样,而那些真正对骆姑娘出手的人,暗一不敢想象他们的未来会如何。 而在同一条街的另一地方,三方人马正上演着一场名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厮杀。 睿亲王无意中得知,在这花市中,恭亲王藏着一个据点,里面貌似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而康亲王一开始就对这个据点及恭亲王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没有拔掉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讯息,不用自己费心费力还有诸多好处的东西谁不喜欢。在睿亲王一番布局安排,引起今日这番斗花的局面之时,康亲王就察觉到了,自然将计就计。 睿亲王的人在将恭亲王的人几乎斩尽杀绝,翻找他需要的东西之际,一帮黑衣人突然杀到,睿亲王虽然早有安排,但此番也有损伤,加之康亲王派遣的人更多,转瞬间,睿亲王的人就陷入危局,其中一人在其他人掩护之下,拼死逃脱…… 眼见着黄雀马上就要啄死螳螂,一只黑手悄然而出,这些人组织有序,武艺高强,下手狠辣,很快就将所有人处理干净,而进入屋中的人也快速出来,双方相互点头。 左都秦天鸣虽然“投效”康亲王,但是他身后的冠军侯府却依旧支持的是恭亲王,所以,恭亲王虽然只是个可怜虫,但手里还是多少握着些有用的东西。 一把火,在快速撤离,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人员最密集的百花楼以及另外几处地方同时着火…… 火势太大,烧得太旺,百花楼瞬间无比的混乱,就算那些闺阁姑娘都拼命的往外挤,一人不慎倒地,后面跟着扑上去,尖叫声,求救声,惨叫声,…… 靖婉也有些被这突来的灾难吓到了,不过她知道这时候需要镇定,绝对不能乱,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口鼻被打湿的手绢不轻不重的捂住了,“姑娘,快走。” “祖父……” “姑娘别担心,老爷身边有人。”龚嬷嬷带着靖婉往外走。其他人紧随其后,不过在下楼的木梯口,加上从楼上下来的人,一下子就堵住了,这种推搡最是危险,而且,靖婉发现,她身边除了龚嬷嬷其他人都不见了,显然是冲散了。 靖婉紧紧的抓住龚嬷嬷,心中虽然万分担心,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回头找人的时候。混乱中,头好像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转瞬间就有些晕沉。 靖婉在失去意识之前,仿佛觉得身体离了地面腾空而起,她想挣扎,却被无情的拉入黑暗中。 自家姑娘在自己手中被劫,这还得了,不过转瞬间,龚嬷嬷就想到了什么,却丝毫没有停顿,手撑着护栏,跟着前面的黑衣人,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身手敏捷矫健,全然不像四十多岁的妇人,随后追着人从后门出去。 百花楼的后院,是三进的宅子,不算大但同样也不小,这里虽然没有前面乱,但也是烟熏火燎,好不到哪里去,龚嬷嬷已然看不见带走靖婉的人了,不过,她脚下依旧未停,很笃定的向着某个方向直行而去。 出了百花楼的范围,龚嬷嬷仔细的嗅了嗅,然后,找到了隔了两条巷道的马车。 马车旁边是龚嬷嬷万分熟悉的人,带着肃容走过去。 第041章:不要脸的某人 暗一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果然好手段,只是在自己脸上弄了弄,就像足了另外一个人,但是只要她自己想,顶着那样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也能让熟知她本来面貌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不愧是女护大人,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叫我龚嬷嬷。”懒得再搭理暗一,姑娘用的香,虽然最开始是姑娘自己鼓捣出来的,之后的却全是她一首调制的,再熟悉不过,那种几不可闻却很好闻很独特的味道,以她灵敏的鼻子,怎么可能嗅不出,若是还找不到,她该有多无能。看了眼马车,蹙了蹙眉,“王爷,姑娘家清誉很重要,还请您多为姑娘考虑考虑。” 暗一有些不悦,“女护大人,那是主子,你怎可如此无礼。” “叫我龚嬷嬷,两年前我被派到齐安府之时,我主子就换了人,那是骆家三姑娘,唯一的。” 暗一想到自家主子,闭了嘴。 李鸿渊半靠在马车内,将无知无觉的靖婉搂在怀里,如同患有皮肤饥渴症一般,手指不停的在她脸部颈部游移,光滑细腻的触感,似乎就叫他浑身颤粟。他有将靖婉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冲动,不过在听到靖婉因为难受而闷哼出声时,下意识的松了松力道。 低下头,双唇落在靖婉的额头,轻轻的,柔柔的,眼睛,鼻梁,鼻尖,脸颊,耳垂,颈侧,总是流连忘返,最终落到那诱人的粉嫩的唇上,舔了舔,却不敢深入,因为他知道,一旦深入,他就可能再难自控。这么多年,他像苦行僧一样不沾,很清楚,一旦开了口子,恐怕就如那洪水决堤。 当他从新来过至今,十二年了,他终于将她抱进了怀,算算时间,他刚回来那会儿,婉婉似乎才两岁,好可惜,齐安府离京城太远,况且他困在深宫,没能见到小小一团的婉婉。就算是派人到她身边,也等了足足六年,等到他十六岁离宫开府。不过,若是一直将婉婉养在身边,长大后的她,大概也就不是他想要的婉婉了,因为他最清楚,同一个人,在不同地方,由不同的人教导,完全可以造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因为这一点,婉婉在齐安府的那十几年,尤其是后面她快速成长的几年,他除了在暗中给予一点帮助,并不改变她的生活,即便是派了龚嬷嬷,除了保护她,给她养身体之外,也只是教她一些常用的规矩礼仪,除此外再不多做其余事,他就怕婉婉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万幸,她还是她,只要确保了这一点,她之后的人生,他要将其彻底改变。 嘴唇久久的贴在一起,李鸿渊发出一声低微的喟叹,“小醋缸,知道本王为了你,忍得多辛苦吗?日后,你可要好好补偿本王。”手掌似乎无知无觉的落在靖婉的胸口,顶着绝世容颜的脸上一本正经,手却像老流氓一样捏了捏,似乎不太满意那大小,“果然,比起几年后,现在还是太小了,不过,青涩的果子,当另有一番滋味。”似回味什么一般的舔了舔唇。 那暗沉的目光,似乎有着吞噬一切的疯狂,又有着说不完道不尽的温柔缱绻。 低沉诱惑的声音,却叫外面的两人面皮忍不住抽了抽,憎恨自己的听觉怎么就这么好,这男人果然不正常,疯言疯语就算了,一个大男人,这么轻薄人家小姑娘,还要脸么? 另有两个黑衣人相继出现,其中一人抱着一株残败的墨牡丹,不过看到这场面,脚下顿住,不在靠近。 龚嬷嬷心中有些着急,再不回去,那边的人该着急了,而且,不管是不是有意外情况,一个姑娘家,失踪的时间稍长,总是会惹来旁人的闲言碎语。“王爷……” “事情如何了?”李鸿渊在龚嬷嬷开口之际问道。 龚嬷嬷松了一口气,退到一边,与她无关的事,她不用去听,就算偶尔有一两句入耳,也会转身就忘。 两个黑衣人迅速上前,“回主子,一切办妥,百花楼的东西也拿到了。” 百花楼背后的主子是李鸿铭,这一次,他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惨重。至于康亲王与恭亲王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一场戏码中,李鸿渊成了那将前三者一锅端的猎人。 李鸿渊轻不可闻的嗯了声,又过了片刻,他才抱着靖婉从马车里出来,另外三个男人很有眼色的快速低下头。 龚嬷嬷上前,几乎是用抢的,将靖婉抱过来,仔细在靖婉的领口等地方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是自己刚才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王爷自己克制了,她没办法阻止这个男人,只能尽可能的保护好姑娘。 李鸿渊黑了脸,“本王不是凶禽猛兽。” 龚嬷嬷看了他一眼,仿似在说,你比洪水猛兽更可怕。 李鸿渊脸色更黑了,不过,龚嬷嬷却不是很畏惧他,不仅仅因为她“拿捏”住了他的“软肋”,更因为本身就不太怕他,李鸿渊可以说是龚嬷嬷看着长大的。“奴婢告退。”至于那墨牡丹,反正依照王爷的德性,都会想方设法的送到姑娘手里。 李鸿渊看着龚嬷嬷带着靖婉消失,浑身的戾气让人心惊,三个暗卫恨不得立马消失,本来就阴晴不定,阴鸷暴戾,再加上欲求不满,还让不让人活?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是不是真要等到王妃过门? 骆沛山他们一行人,花了些时间聚在一起,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不过好在都不严重,更没有出现伤亡。 “婉婉呢?”靖婉的丫鬟青竹都在,只不见她跟龚嬷嬷,骆沛山脸沉如水,现在百花楼的火势,根本就出不来了,若是等火灭了,人怕是都烧成灰了。 青竹像失了魂一样一下子软了身体,“姑娘,姑娘……”手软脚软的想要回百花楼。 “够了,你家姑娘还好好的,哭什么丧。”骆沛山此时完全彰显了多年身居高位的威势,“去找人,或许是从其他地方出来的。”理智尚在,倒是没让人进火场去,没有任何的防护直接冲进去,绝对与找死无疑,谈何救出靖婉。 孙宜霖孙宜嘉也将身边的人派出去,他们都不相信靖婉会就这么没了。 没人知道孙宜霖握紧的手在抖,心中慌乱一片,不管怎么说,从第一眼开始,那个女子于他而言,就是与众不同的,拍了拍同样受惊不小的妹妹,“呆在两位大人身边别乱走,我也去找找。” 孙宜嘉点点头,手脚有些冰凉,她出生尊贵,真正的闺中好友几乎没有,现在好容易遇到一个相投契的,那样一个看着与一般的闺阁女子无甚差别,却又时不时透着些不同的女子,活得坚毅,洒脱又自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生向往,孙宜嘉在心中祈求,希望她平安。 火势越来越大,因为是好几处同时起火,渐渐的快要连成一片,而城防队跟潜火军“姗姗来迟”,瞧着形式,这个花市只怕是要毁掉一小半,若是再不及时救火,只会越发的蔓延开,造成的损失简直不可想象。两队人马的领队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潜火军领队,险些一下子晕厥过去,此番过后,他定然乌纱不保。 第042章:找到,心动 两人在得知礼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也在现场时,急忙过来参见。 骆沛山冷着一张脸,倒是没有随意迁怒发脾气,“老夫孙女还没找到,烦请城防队派一队人帮忙找找。”这个时候自然没什么画像给他们,再说,这找人也未必就一定需要画像。 潜火军领队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言也帮忙找,本来让城防队的人帮忙已经有些因私废公,这潜火军领队竟还想着钻营,那可就真的是渎职了。“那就进百花楼帮老夫找吧。” 潜火军领队险些被骆沛山冷冰冰的眼神吓得魂不附体。“大、大人恕罪。” “两位大人,此处混乱,着实不安全,不若先行移步。”再看一眼旁边不知哪家的小娇娘,这几位若是有点什么闪失,绝对是要命的事。 “不必了,做你们自己的事儿。”一开始,他们就站在相对安全其绝不挡路的角落,火势蔓延不到这边来,也不会影响到那些死里逃生的人慌乱离开。 若不是因为他们三人两个是上了年岁的老人家,一个是深闺里的姑娘家,在这混乱中容易出事,只怕是会帮着一起找人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骆沛山的脸色越发不好,几乎是认定自己那乖孙女怕是没能离开百花楼,一时间很是自责,如果不是他“贪心不足”要带那丫头出来,再如果他能多看护她一些,她大概就不会惨遭横祸。还有老妻那里,她那么疼爱三丫头,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怎么承受得住…… “找到了,找到了,老爷,三姑娘找到了。”下人很兴奋的声音远远的就传来。 看着百花楼的熊熊大火,骆沛山几乎绝望了,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甚至是失了魂一般,下人的声音突然将他惊醒,“在哪里?”循着声音,急忙迎了上去。 一脸哀色的孙宜嘉也立马露出欣喜的神色,疾步跟了上去。 龚嬷嬷一撅一拐的抱着靖婉慢步走来,孙宜霖在旁边隔着一点距离护着,不过,龚嬷嬷脚上看着不方便,手上却是抱得稳稳的。 “怎么回事?”骆沛山见龚嬷嬷头发凌乱,脸上身上都有些碳痕黑灰,瞧那姿势,脚上更是伤得不清,更重要的事,三丫头好像昏迷不醒。 “老爷恕罪,都是奴婢没护好姑娘。人太多,下楼的时候,姑娘不小心被撞了一下,奴婢担心一时半会出不来,瞧着离后边的门更近,就带着姑娘往那边去了,不想后边一样混乱,在穿过回廊的时候,掉下一根横木,被推搡了一下,奴婢崴了脚,姑娘又被磕了一下头。姑娘这般模样,带着姑娘行动不便,费了时间才出来。”龚嬷嬷为了两边都能圆过去,她模糊了靖婉昏睡的时间,因为她很清楚,姑娘绝对无事,细节处不会被追问,不过心里颇为愧疚。 能不愧疚,要不是那活阎王搞出这些事儿,能弄得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吗?就算他有什么计划,明明可以避开他们一行人,为了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部跟着倒霉遭殃,万幸没对姑娘做得太过,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怒气跟他动手。 靖婉虽然昏过去了,但整体瞧着比龚嬷嬷好很多,骆沛山显然不能责怪她,“先回去再说。”只是,龚嬷嬷虽然将人抱得稳当,脚下不变影响速度,会耽误给靖婉瞧伤,这人都昏过去了,谁知道有多严重,要不要换个人,丫鬟多半抱不动,旁人…… “老爷,还是奴婢抱着吧,奴婢脚上并无碍。”为了将事情圆过去,脚上的伤定然是真伤,不过那点伤对她而言真的无所谓,若让男子抱了姑娘,还不知道活阎王会发什么疯,如果是小厮随从,肯定被他暗地里弄死了,若是孙公子,死,大概不会,却要倒血霉。 骆沛山犹豫了一下,点了头,姑娘家的清誉太重要。与第五太卿、孙宜霖兄妹二人道了别,匆匆的离开。龚嬷嬷不顾自己,走得很快。 剩下的两方人也分别离开。 孙宜嘉瞧着自家五哥盯着靖婉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走神,这于他而言,可谓是罕见至极,而且之前他对靖婉的紧张也绝对不是作假,有些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再想想上回在自家,李如玉找茬的对象似乎就是靖婉,而五哥的作为,可能并不仅仅因为李如玉的所作所为真的将他惹火了,他说过他跟别人搭了几句话,想也知道那别人定然是女子,那时,即便是真无意间碰到,靖婉也是不会主动与五哥开口的,让五哥主动与闺阁姑娘搭话,头一遭了。 “五哥,下晌,我去骆家瞧瞧婉妹妹吧。” “好。”孙宜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了,不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的皱眉。 “我只是与婉妹妹一见如故,深闺的姑娘家相交,又有什么妨碍。” “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虽然不同派系的人,受自家长辈的影响,小辈的很少成为好友,但也不是没有,男子之交或许还要顾虑一下,但女子,尤其是未出嫁的女子,其实真的没甚要紧。 “五哥是关心则乱。”孙宜嘉笑盈盈的说道。 孙宜霖见孙宜嘉颇为戏谑的眼神,哪里还有不知道的,掩饰性的咳嗽一声,“别瞎想。” 孙宜嘉的那笑容更是意味深长,不过很快就敛了笑,“婉妹妹的话,我是很赞同的,不过,她若是骆家大房的姑娘,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自己的婚事受人拿捏,五哥也不能如意,就算是想开了,也难免心绪低落。自己没有心仪的人,也就无所谓了,可是若有了心仪的人,却不能得偿所愿,定然心里苦。 “别担心,这事儿五哥自有主张。”孙宜霖眼见被自家妹妹戳穿了,也不再掩饰,反正在看到她还活着的时候,已然坚定了某些想法。那话语中没有颓唐,反而颇有自信。 孙宜霖首先想到的就是,莫不是五哥准备请圣上赐婚?依照圣上对他的宠爱程度,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双眸也不由得亮了亮,圣旨下,还有谁能阻拦? 孙宜霖的依仗自然并非圣上,身为九五之尊,他的宠信谁知道能维持多久,圣上算是明君,也不是阴晴不定的性子,可是,孙宜霖从未想过要主动向他求取什么。祖母会帮他,不过,暂时不着急,那得是小妹定亲之后。不过,此事孙宜霖依旧觉得愧对妹妹,犹豫着要不要将事情告诉她。“走吧,先回去。” 话说,作为唯一的漏网之鱼,身负重伤的某暗卫,草草的处理了身上的伤,换了衣服,强撑着进了睿亲王府。 ------题外话------ 关于男女主的对手戏,在前期应该不会多,毕竟依照男主现在的名声,他若是明目张胆的接近女主,后果只有两个:要么彻底毁了女主;要么纳女主为侧妃,毕竟女主的身份还够不上亲王正妃的位置,这显然不是男主想要的,而私底下,为了不给女主留下轻浮好色的坏印象,也会克制,依照他的无耻程度,如同前章一样,“偷偷摸摸”的占便宜的可能性大得多,所以亲们想看到他们之间的激烈碰撞,暂时可能要失望了 第043章:盛怒 本来,李鸿铭在书房等好消息,正平心静气的练字,当那暗卫进去的时候,眼眸都没抬一下,“东西呢?” “王爷恕罪,任务失败,属下等中了埋伏,兄弟们为掩护属下,全部身亡。” 李鸿铭猛地握紧了笔管,转瞬间,手背青筋暴跳,牙关紧咬,面色铁青,明显在强忍怒气,最终却并不成功,狠狠的将笔摔在书桌上,再狂怒的掀了桌子上的东西,“废物!” 暗卫跪在地上,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李鸿铭转过书桌,一脚踹过去,暗卫被踹翻在地,却勉力的爬起来,依旧端端正正的跪着。李鸿铭看到地上黑红的血,才没有踹出第二脚。“说,到底怎么回事?” 暗卫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述说清楚,不偏不倚,没有丝毫个人情绪的参杂。 李鸿铭几乎已经认定了是谁的手笔,不过还是想要进一步的确定,不想因为自己的猜测就武断的下结论。“可知对方是何来头?” “康亲王的人,其中一人曾与属下交过手,虽未见过脸面,但那路数属下非常确定。” 李鸿铭拳头捏得格格响,“李鸿熠,本王倒是小瞧你了,原本以为你不过是本王的手下败将,不曾想,常年打鹰,反倒被鹰啄了眼,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下去养伤吧。” “是,属下告退。”暗卫起身,不过突觉一阵晕眩,刚刚跨出门槛,一头栽在地上,因为疼痛牙关紧咬,浑身止不住的痉挛。虽然意识尚存,不过看着,多半是不行了。 “还不快请府医。”李鸿铭怒声道,此人乃是他手下的精兵强将之一,折损了那么多人手,本来就非常心疼,瞧着他还有大用才没有惩戒,却是这结果? 府医匆匆而来,诊脉之下,脸色不好,“王爷,毒性已深入五脏六腑,没救了。” 李鸿渊看着地上近乎黑色的血,这才反应过来。眼中酝酿着无尽风暴,“送他上路吧。” “多谢……王爷。”毒发的剧痛,非一般人能够忍受,真不如痛痛快快的一死了之。 在李鸿铭看来,这就是康王为了不留活口,实际上,不过是李鸿渊深知李鸿铭疑心病重,才留个人给他递证据,不过暗卫嘛,本就培养不易,别人的,自然是能少一个算一个,这一下,李鸿铭也彻底不知道围杀他下属的那些人也死绝了,自然更加认定是康王所作所为。 百花楼里的东西,虽然不是特别重要,但也算是他的把柄,弄不好会让他再折损一些势力,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李鸿铭在考虑是派人去查看一番,看看有没有可能将东西带回来,还是干脆彻底将那一部分势力放弃,扫清尾巴,以更好的保全自己? 无论怎么选,他的损失都是板上钉钉,能做的就是将这损失尽量降到最低。 “王爷,柳公子求见。” 李鸿铭对自己的小舅子没甚好感,不过偶尔还要用到对方,也不好拒之门外,再说,他可能知道一些情况。暗卫的尸体已经弄走了,地上的血也擦干净了。“请进来。” “姐夫……”或许是平日里就随意惯了,进来之后也不见礼,先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的两口灌下去。 李鸿铭看着他,眼中蒙上了阴翳。“发生了什么事?” 柳公子口若悬河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口一个晦气,一口一个倒霉。 李鸿铭耐心的听了,但得到的结果就一个:这个蠢才除了将那株假的三色牡丹带出来之外,没提供半点有用的信息。不过,孙宜霖的存在,到底是巧合,还是李鸿熠的刻意安排,若是前者,到没什么好说的,若是后者,目的又是什么? 李鸿铭将自己的小舅子打发了,不过也决定将百花楼放弃,现在李鸿熠的人说不定还在哪儿盯着,再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实在得不偿失。想到要断尾求生,李鸿铭心头滴血,发誓一定要从李鸿熠身上百倍的找补回来。 岂知,康王李鸿熠现在的怒火比他只强不弱,自以为算无遗策,结果还是着了李鸿铭的道,虽然没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暗卫的折损也让他肉痛不已,更重要的是那种还是算计不过李鸿铭的恼怒,父皇更看重李鸿铭,朝臣觉得李鸿铭比他强,偏偏自己每每与他相斗,也是输多赢少,那种不甘,愤恨,有时候逼得他快要发疯。 …… 因为骆沛山派人先一步回去报信,等他们回到骆家的时候,包括骆老夫人都等在了大门外,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多少时间,个个身形狼狈。 “老爷……”一向处变不惊的骆老夫人这时候也绷不住,疾步走上前,抓着骆沛山的手臂,“可曾伤着?” 骆沛山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为夫没事,主要还是三丫头,先送回去,让大夫给她瞧瞧。” 骆老夫人自然瞧见了随后抱着靖婉准备下车的龚嬷嬷,先前回来的下人就说三丫头昏了,可是唬得不轻,“愣着做甚,还不将三姑娘扶下来。” ……火急火燎的将靖婉送回海棠雅居,府里供奉的老大夫已然等着了。 靖婉在内室,除了她身边伺候的人,就只有她亲娘张氏,而府里的其他女主子们基本都来了,集中在外面,因为有骆老夫人坐镇,谁都没敢说什么,即便是诸如骆靖颖,不管心里是幸灾乐祸,还是诅咒靖婉怎么没直接死了,面上也不敢有丝毫表示。 很快,老大夫就出来了。 “大夫,我那孙女如何?”骆老夫人带着几分急切的问道。 “老夫人莫担心,三姑娘并无大碍,头上的伤也并不严重,并没有出现瘀血,之所以昏睡,大概是吸了一下烟尘,加上有一些受惊,很快就会醒的。” 事实上,靖婉头上半点红痕都没有,他虽然上了年岁,毕竟是男子,也不可能扒着靖婉的头发细细的看个究竟不是。 “阿弥陀佛。那就好,那就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要劳烦大夫去给老爷瞧瞧。” 骆沛山执意让大夫先来瞧瞧靖婉,他知道自己没事,可若是不让大夫把把脉,大概是一众人都不会放心。 “老夫人客气了,这原本就是老夫职责所在。”老大夫忙道。 送走大夫,骆老夫人到内室去瞧了瞧靖婉,吩咐丫鬟们小心伺候着,若是醒了,第一时间派人去与她说一声。再看看处理过脚上的扭伤,简单的梳洗换衣之后第一时间过来的龚嬷嬷,稳稳的站着,仍旧是一丝不苟,看不出丝毫不妥当,老夫人可是听小丫鬟说,她那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这两年多,嬷嬷尽心竭力的照顾婉婉,我都看在眼里,这次也护主有功……” “老夫人折煞奴婢了,姑娘这般模样,奴婢难辞其咎。” 骆老夫人摆摆手,“那只是意外,没得怪罪到你头上的道理,我还没那么不讲理,你自己且好生养着,婉婉习惯了你伺候照顾,别人来我也不放心,我暂且留个人在这边帮把手,等你好了,便让她回我那边去就成。” “多谢老夫人。” 第044章:总能到她手上 骆老夫人将身边最稳重的妈妈留在海棠雅居,就算是看张氏不顺眼,也还是嘱咐了她几句,让她放点心思在儿女身上,一把年纪了,别还整日的弄那些风花雪月的。 以往,骆老夫人基本上都不搭理她,这种话,还是第一次说到明面上来,张氏面红耳赤,低声的应了。 骆老夫人走了,其他不相干的人一起带走。 果然如老大夫所说,靖婉在一行人离开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伺候的人早已帮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并无半点不适,大概就相当于睡了一觉而已。 看着眼前据说是安神压惊的药,靖婉眉宇有些纠结,对于这苦苦的汤药她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再说,她真的没被惊到,老大夫能不能不要想当然的乱开药啊,可不可以不喝?不过她老娘又是一幅潸然欲泣的模样在旁边盯着,不喝的话,大概又要面对她的眼泪攻势。 “姑娘,就这一剂,若真没事,就不用再喝了,也让老夫人夫人他们安心些。” “嬷嬷脚怎么啦?”靖婉接过药碗,看了看龚嬷嬷走路有些跛的姿势。 青竹忙在旁边解释了两句,将龚嬷嬷之前的说法夸张了些,还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姑娘。 龚嬷嬷默认了青竹的话,因为有些事情根本就不能解释,依照姑娘的聪慧,如果她真的要追根问底,很容易被她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龚嬷嬷要的,就是打消询问的念头,像她这样的人,这时候也选择了示弱。 果然,靖婉忙让她回去养着,暂时不用来伺候,半点没有询问的意思,再安抚了青竹两句。靖婉失去意识之前那短短时间,记忆其实相当模糊,就像是某些梦境一样,具体的事情基本不知,至于被撞一下就晕这种事,靖婉自己也很怀疑是不是就与坐马车一样,属于比较特殊的情况?她从来都是健康宝宝,并不娇弱,说出来都有点丢人。算了,还是不要追究了。 就这样轻易的放过,更重要的还是对龚嬷嬷的信任。 龚嬷嬷心里也很清楚,因此愧疚之心更重了些,可是没办法,她不能将事情说出来,而姑娘一些重要的事情也要如实的禀报给那活阎王,她若拒绝,还不知道那他会干出什么事来,说不定会夜袭姑娘闺房。万幸,他只是想将姑娘捧在手心里。 靖婉视死如归的将药喝了下去,那模样,看得旁边的人都捂嘴憋笑,作为母亲的张氏最不厚道,直接笑出声,主要是靖婉平日里万事都能妥妥当当处变不惊,都不像个深闺的姑娘家,也就这时候,才会让人觉得她是名副其实的深闺娇娇。 喝完药,靖婉忙含了一颗蜜饯,舒了一口气。 靖婉也没让人去给骆老夫人报信,自己换了衣裳前去主院。其他人都阻止,龚嬷嬷倒是没拦着,因为她很清楚,姑娘真的与以往一样身体倍儿好。 骆老夫人没想到靖婉自己过来了,有些担忧她怎么醒来就乱跑,在靖婉再三保证真的没事之后,自是喜不自胜。靖婉问了问自家祖父的情况,得知他只是有点小擦伤,放了心。 “方才大理寺卿第五大人着人送了一株墨牡丹过来,你祖父可不就又坐不住了。” “我也去瞧瞧。”还来不及阻止,靖婉起身行礼,然后颇为匆忙的走了。 骆老夫人放下向前伸着本是要拉住靖婉的手,叹道,“这祖孙两……” “老夫人,您瞧三姑娘那精神头,想来是真的没啥事,您该高兴才是。”一妈妈劝慰。 骆老夫人失笑,“是啊,该高兴,老爷那精神头也足,祖孙两凑在一起,侍弄侍弄花草,老爷也就不会感叹儿孙不孝,没一个与他志趣相投的,他高兴了,其他人也就少遭点罪,免得整天被训斥得跟鹌鹑一样。” 其实呢,如果让全家人都知道他喜欢花花草草,诸如骆靖颖之类的人,岂有不想着法子讨好他,几个知道他这爱好的儿孙随便弄弄还行,要说弄得很好,还真不是那个料,不讨他喜欢不说,还万分的嫌弃,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纯粹是嫌他们烦,现在么,在这个家里,不用藏着掖着了,他们该有自知之明,没资本跟靖婉“争宠”。 在知道自己祖父在花房而不是前书房,靖婉更加没压力,直接过去了。 “祖父。” 骆沛山闻言抬头,倒是没有再对她的身体情况询问一番,好不好,看看精气神就知道,所以说,男人多数时候还是比女人理性。“来得正好,祖父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墨牡丹。” 靖婉上前,看着相比最初看到的时候,更加不怎么样的墨牡丹,花瓣基本上掉光了,叶子大概因为被火熏着了,就算没有烧焦,也严重缺了水分。 “丫头,这样还能养活?”骆沛山很怀疑。稀有归稀有,这样儿他还真不怎么看得上眼,花房里最次的花木看着都比它好无数倍。 靖婉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养得活。现在看着不好,日后祖父定然会喜欢的。——祖父,孙女听祖母说是第五大人让人送来的,这花如何到了他手里?还以为这株牡丹葬身火海了呢。”如果真是那样,她该心疼死了,这应该也是属于变异种,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株。 “说来也巧了,第五太卿在回去的路上,碰到有人抱着这株牡丹,想起你想要,就拦了下来,一问,不过是贪图小便宜,顺手牵羊带出来的,想着养活了,或许还能卖点钱。” 靖婉点点头,完全没怀疑,而第五太卿跟骆沛山也没有怀疑。 至于知道真相的龚嬷嬷,大概也就板着一张脸,一个字不说。 李鸿渊为何没有让孙宜霖兄妹“偶遇”这株牡丹,只因为他发现了孙宜霖的某些心思,就算是他将来的肱骨之臣,看上了他心尖儿上的人,那也绝对不行,没有立即收拾他一顿,就已经是他李鸿渊宅心仁厚了,自己弄出来的东西,不能亲自去讨好婉婉就算了,还让其他心怀不轨的男人去,他脑子又没有进水。当然不经过中间人的手,直接送到靖婉手上最好,但情况不允许,错过了今日,日后再拿出来都没这么简单容易。 靖婉亲自将牡丹栽种回去,一些处理手法,骆沛山都不曾见过,看得津津有味。 “祖父,这牡丹是那秦家公子拿出来的,不管是他的,还是他背后人的,这株牡丹日后再面世,会不会引来纠缠?”别人且不说,第五大人就清楚知道,偷偷藏着养是不显示。有些人不要脸,尤其是对方身份高贵,你还真的是没辙。若是一般情况就算了,问题是现在处于夺嫡的多事之秋,不得不让人多想一些。 乖孙总是想着自家安危,骆沛山甚慰。虽然相处时日短,却有一种靖婉从小就跟在他身边长大的感觉,他很清楚,那并仅仅因为靖婉花花草草养得好,性子讨喜,品性没得挑,如果只是这些,这世上能让人亲近的还是不少,可惜自然而然就让人亲近的,就只有乖孙一个,可见,这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第045章:横挑鼻子竖挑眼 “第五太卿那小老儿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对方真的要如何,也有他顶着。”骆沛山半点没掩饰自己的无耻想法。 靖婉有些无言以对。“祖父,真的没问题吗,毕竟这牡丹在我们手里。” “你以为那老混蛋将这株牡丹送过来,仅仅是因为你喜欢?他会这么好心?还不是看中你手里的宝贝了,你知道他肖想些珍品茶花多少年了吗?这点小事他都解决不了,他好意思开口吗?三丫头,我跟你说,那老混蛋要是不大放血,绝对不能将你的茶花给他。” “祖父,第五大人既然想要,给他另种一株就好了,虽然难度有点大,但并非不可能,母株是肯定不能送给他的。”不知道是因为技术的限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些花卉品名非但不能大批量繁殖,一百株能活一株都不错了,存活率低得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不该是这样的,毕竟,这世已经存在的繁殖方法存活率虽也不是很高,但绝对不会低得那么离谱。 “另种一株?”骆沛山来了兴致。 靖婉先让人将墨牡丹搬到海棠雅居去。随后,爷孙两就在花房里各种倒腾。靖婉惋惜那些小多肉,以及她精心选择的花木枝条,虽然那些都是被废弃的,靖婉觉得种成植株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可惜它们是真的葬身火海了,多肉盆景只能等那商贩再弄来。 虽然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说,一个人听,然后还不顾身份的将身上手上弄得脏兮兮的,不过很显然,即便没有明显的欢声笑语,气氛很好,两人都身心愉悦。 当骆靖博带着陈正敏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两人彼此看了看,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打扰。 倒是骆沛山先看到了他们,招招手,二人忙上前见礼。靖婉对自己这身衣服也没尴尬,更没躲闪,坦然的向二人见礼,“敏表哥,三哥。” 陈正敏不由得多看了靖婉一眼,怎么说,平日里见过的女孩,她们或温柔,或端庄,或俏皮,或冷傲,却没有哪个会这般的不顾形象,然而,此时的婉表妹,在他眼中却格外似的灵动,未施粉黛,脸上是健康而自然的红晕,双眸熠熠生辉。 发现陈正敏的目光,也不羞怯,只是有些疑惑,“表哥这般看我,莫不是我脸上也沾了泥土?”瞧瞧自己手上,更脏,不敢去摸。 陈正敏红了脸,掩饰性的咳了一声,别开头,“并没有,是我唐突了。” 靖婉不在意的笑了笑,净了手,瞧瞧日头,也不早了,“祖父,孙女就先回去了。” 骆沛山允了,“换了衣裳去瞧瞧你祖母。” 靖婉眼眸微动,应该是有什么事儿,不然祖父不会特意嘱咐一句。“是。” 等靖婉离开,骆沛山再瞧陈正敏,起先,老妻与他说的时候,他觉得这小子配自家孙女也还勉强,可是现在瞧着越发的不顺眼,混小子,眼睛往哪儿放呢,人都快没影了,还偷偷看,当老夫眼瞎,是摆设呢,不知道姑娘家是不能乱看的?君子风度呢?再想到宝贝孙女日后都成别人家的了,回来瞧瞧都成了娇客,更别说陪他了,本来他觉得这快活日子才开头呢,这眼瞧着就能算算结尾了,越想越不能忍。“咳……” 那声音跟响雷似的,任谁都察觉到了他的不爽快。 别说“做贼心虚”的陈正敏,便是骆靖博都吓了一跳。 “你小子不是说下晌才来,怎的现在这会儿就跑来了?” 听着似乎还是以往那严肃的声音,陈正敏却觉得语气里面含着火气,不由得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学生巧合之下听闻了花市之事,一时有些担心,便早些过来瞧瞧。” 一旦看不顺眼了,陈正敏的关怀之心,在骆沛山看来就成了“别有用心”,“传得倒是挺快。”倒也不意外外人知道自己也在花市,毕竟当时在花市的人,就属他与第五太卿的身份最高,这一点是隐瞒不了的,且这事透着诡异,里面说不得大有文章,说不定,很快整个朝堂都能知道他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又看了一眼骆靖博,“还愣着干什么,你今儿的课业完成了?” 骆靖博不知道这把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跟在祖父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别看着表面只是带着惯有的严肃,其实他现在火气很旺,这点是绝对不会感知错的。祖父要是发火,就算是最不怕祖父的父亲都扛不住,“还没完成,孙儿这就回去。”骆靖博很不厚道的丢下陈正敏跑了,那速度还保持着风度,但绝对不慢。 陈正敏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总有不好的预感。 “你且去书房等着吧,老夫换身衣裳。” “是。” 且说靖婉会海棠雅居换了衣服,龚嬷嬷叫丫鬟将她的手又特意的保养了一番,这时候靖婉是完全没有人权的,她要敢说不字,伺候的人都不会说什么,但是龚嬷嬷一脸严肃的看着你,那眼神就像在说你做了天大的错事,而丫鬟们一个个幽怨的盯着你,同样让人受不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乖乖的接受。 等骆老夫人瞧着靖婉白白嫩嫩的双手,满意的点点头,龚嬷嬷做的事情,早在齐安府的时候,骆老夫人就知道,所以呢,就算龚嬷嬷不是家生子出身的人,也同样非常的看重信任她,而不仅仅因她是宫里出来的嬷嬷而供奉着,她对婉婉是真的好。 “婉婉,祖母要跟你说的,还是你敏表哥的事儿。当日在定国公府,因为后面几位王爷到场,没人再注意定国公老夫人见了咱们的事,可是在你们走之后……”骆老夫人将后面发生的事儿细细的说了,“那孙宜霖是个好的,可定国公府却是一潭浑水,万不能嫁的。提及你敏表哥那也只是拒绝之言,你祖父也说了,你的婚事,自己做主,祖母也不想婉婉受委屈,孙老夫人那里总有说辞应对她。” 靖婉知道祖母将一切都摊开与她说,不是碍于定国公老夫人身份,让她看清局势,定下陈正敏这个未婚夫,而是纯粹的不想隐瞒她。“祖母,敏表哥也是不错的。” “婉婉可以再考虑考虑,当真不急于一时。” “祖母,您不都说人心易变世事无常么,现在好的,将来未必好,现在不好的,也未必一直都不好,这日子都是人过的,只要用心经营,再差也有三分,再说句不中听的话,谁说这女子就一定要依附男子而活,在后宅不快活的那些女子,一半原因在男子,也有一半原因在自身。敏表哥孙女虽然只见过两三次,但是孙女自觉看人的水准还是有几分的。”毕竟不是真的完全长在深闺的姑娘,前世的那个老子渣归渣,却也教过她不少东西,她看人的眼力,绝对不止几分。 骆老夫人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欣慰,“这样,下晌,你再跟敏哥儿见见,咱们再决定不迟。” “好。” 前世的时候,靖婉活了二十多岁,但是并没有结婚,甚至没有正式的交过男朋友,在家里出事之前,倒是勉强交过一个小男朋友,跟那小男朋友之间,仅限于拉拉小手,接吻都未曾,也因此如此,对方跟她掰了,对方以为她太保守,其实不然,她只是觉得年级尚小,谈一场青青涩涩的恋爱就好了,如果能长久,日后有的是时间,做多亲密的事儿都可以,更关键的原因是她一向理性大于感性,考虑的从不是一时的冲动。 第046章:水深火热,骆靖博 这一点,不得不说,同样是她前世的那个渣爹教育有方,那时候她很计较得失,后来因为有奶奶的润雨无声的纠正,她才有所改变,别人真心,她愿意交付真心,有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先交付真心,但是若得不到回应,她会毫不犹豫的将真心收回,可以想见,她其实依旧是理性大于感性,放在亲人友人身上,或许还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若是放在一个男子身上,那么,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品尝到真正的爱情滋味,看着似乎是已然情到深处,可是对方一旦变心绝情,她就能“君既无情我便休”,说收就能收,那还是爱情吗?真正的爱情可以细水长流,也可以疯狂义无反顾,在破裂的时候想要挽回,总之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不是说抽刀,就能断得一干二净。 靖婉觉得,要她真正的爱上一个男人,会很难很难。 靖婉这边在与自家祖母决定陈正敏的未来。 在骆老夫人看来,只要她们决定了就够了,完全没想过陈正敏或者她三弟等人会反对,这也算是多数人的惯有心态了,毕竟,自家姑娘是低嫁,家风也好,姑娘本人也罢,都是没得挑剔的,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靖婉倒是没有这等霸道的想法,谁知道对方在进京之前,心里是不是就藏了一个心仪的姑娘,就等着他金榜题名回去风光迎娶,有没有,要试探出来,其实也很容易。若是有,她断不会同意婚事,虽然严格说起来,这世间不存在小三这种说法,姨娘,妾室,通房那都是合法的。 那边,陈正敏就有些水深火热了,上一次姑祖父指点他的时候,对他还颇为欣赏,说他此次定能榜上有名,态度看似严厉,实则温和,这一次,陈正敏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考校的问题,书本上的是越来越难,越来越偏,他破题的时候,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是答出来了,就算不是顶好,也是差强人意。 时事策论就要命了,再怎么满腹经纶,说白了他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郎,虽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从自己祖父那里也学了不少,但对国事天下事的了解也依旧有限,怎比得上在官场浸淫几十年,尤其是还有一二十年外方做官经验的老油子,简直就是蚍蜉与树的差距。陈正敏看过不少以往的试题,就算是殿试,也绝对没有这般复杂深奥,心中叫苦连天,姑祖父,您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又哪里知道,之前那是对待老妻的侄孙,自然觉得他足够优秀,但是现在面对的极可能是未来的孙婿,想要娶走他的宝贝乖孙女,就算是前三甲的水准都远远不够。 等到午膳时,陈正敏才得以从书房解脱,感觉快要虚脱了。 就算答不出来,骆沛山也不会斥责他,他的气度涵养依旧,只是那么轻飘飘的看着你,陈正敏只觉得,那眼神比起一顿责骂还叫人难受,不过想想这苦难带来的收获,陈正敏也硬着头皮挨着,如果还有下次,他同样义无反顾,绝不会心生躲避的念头。 骆靖博见他就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万分惊讶,“这是怎么啦?” 陈正敏抹了一把脸,强打起精神,“没事。” 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想想自己祖父,骆靖博自然为猜到了原因,“祖父就是严厉了些,他对自己人才这般,外人,他才难得多说一个字。” 陈正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认定是自己还不够好。 午膳之后,随意的聊聊,消消食,再小憩片刻,陈正敏又被骆沛山单独的抓到书房,眼瞧着是要将这大半的沐休时间都用在他身上,这可是骆家儿孙们都没有的殊荣。 骆靖博自动自觉的到靖婉那里学画去了。 单单只是描画,这对骆靖博而言很简单,但是他对画面的布局远远不及靖婉,而且也没有那么灵动。骆靖博虽然见识了靖婉完成的画作,这绘画的过程却是首次,看到她那般的轻松随意,不得不赞叹,自己这个妹妹果真是非同一般。 好在骆靖博在绘画方面不是朽木,功底也不错,不过在看到自家妹妹那上百种的绘画颜料,惊叹不已也眼馋不已,“小妹,祖母对你还真是偏到没边了。”那语气颇为幽怨。 靖婉得意的笑,“没办法,祖母就喜欢我。” 骆靖博还没到跟自己滴亲妹妹争宠的地步,还是有呕血的冲动,别说是四妹妹等人嫉妒她,他都想要揍她一顿,不过,先不说打人非君子所为,自己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祖父母、父母肯定个个都要讨伐他,弄不好一顿家法再扔祠堂去。 工笔与写意,差别自然是不小,但真正明白了怎么画,操作起来也不算难。不过很多东西都一样,学会容易,精通难。 要说洛靖德,骆靖明,骆靖博三兄弟,现在都是举人功名在身,虽然今年依旧不会下场,但是他们的水准比之陈正敏也是不差什么的,祖父压着他们的原因,他们也很清楚,心中也没什么怨言,为了骆家,只是晚几年入官场而已,都值得,虽然到时候祖父可能已经逝世,他们再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可是,骆沛山的观念是,即便有助力,也不能完全依靠,要靠自己。不要想着借助父辈祖辈的余荫,而是要想着为整个骆家源远流长而撑起一片天。 三兄弟若能在同一年高中,那么骆家的地位必然是再上一个台阶,一个后辈强盛而祖、父稍弱,比祖、父辈强盛而后继无人的人家更有价值,更值得拉拢。别的不说,骆家的女孩们,婚事上挑选余地,将会上升不止一个台阶。可惜,骆家真的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他们三个或许性情各异,有一点却是相同的,继承了骆沛山的坚毅。 别看骆靖博平日里有些吊儿郎当,偶尔还不着调,当真静下来心学的时候,你不会从他身上找到半点浮躁。 都说认真的人最好看,不论男女,这不,靖婉身边的丫头们,尤其是那些不是她从齐安府带来的小丫头,似乎都有点春心萌动。 靖婉看着他们那纯情的表现,挺乐,不过,偷偷的看两眼倒是无所谓,真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哪怕是与她情谊深厚的四个大丫鬟,她是绝对不会成全的。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靖婉处理,她房里,龚嬷嬷曾是教养嬷嬷现在的掌事嬷嬷,更多的却是照料她的日常,而管教丫头这些事儿,反倒是她的奶娘一把抓。在龚嬷嬷刚转为她的掌事嬷嬷时,与奶娘之间少不了权力之争,靖婉本来还头疼要怎么协调时,事情已经归于平静,还是奶娘为主,但是靖婉近身的事儿,她基本上插不上手了。龚嬷嬷的能耐,靖婉一开始就见识了,一个字——服。说实话,奶娘那点只顾眼前的小聪明,远远比不得龚嬷嬷的大智慧,而且靖婉本身就不一样,所以对奶娘的感情不是那么深,更别说是言听计从的依赖,所以,对于这样的格局她很满意。 第047章:相亲 “姑娘,老夫人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让您过去陪她坐坐。”青兰进屋,小声的说道。 靖婉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聚精会神的骆靖博,再看了看走路姿势已然与常人无异的龚嬷嬷,还是准备叫奶娘与她同行。倒是龚嬷嬷先行开口,“姑娘,奴婢当真无碍,那药真的很管用,起先的时候虽然疼得厉害,现在基本不疼了。”之前叫她歇着,却也坚持在靖婉身边伺候。 见龚嬷嬷好像真的并不勉强,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嬷嬷跟我一起就好,其他人都留下,伺候好三少爷,再过会就让他歇一歇,别累着了。” 在路上,“嬷嬷觉得,敏表哥可算得是良人?”靖婉问道,很平静,全然没有一般女儿家说道这些事情的娇羞,不是在问龚嬷嬷的意见,而仅仅是问龚嬷嬷对陈正敏的看法而已。 “陈公子一表人才,奴婢虽不知道他才学如何,但能得老爷点头认可,定然是青年才俊,看着品性也是不错的,想来算得是良人。”龚嬷嬷说道,至于她心里的想法:不管是好是歹,不管是不是良人,反正姑娘你是绝不会嫁给他的,如此,说再多也无济于事。至于那位会怎么做,龚嬷嬷不过问,更加管不着。 靖婉笑了笑,没再说话。 果然,亭子里没有骆老夫人,独独陈正敏半趴在护栏上,往水中丢着鱼食,而骆老夫人身边的几个人在亭子外面伺候着。丫鬟们的问安,引起了陈正敏的注意。 靖婉独自步入,龚嬷嬷也留在了外面,不近不远的距离,旁人看到不会误会什么,而两人在里面以正常的语调说话,外面的也不会听见,当然,龚嬷嬷除外。“敏表哥有礼。” 陈正敏忙还礼,“婉表妹有礼。” 或许是两人单独相处,陈正敏有些拘谨,果然是纯情。靖婉上前,也抓了些鱼食,丢入水中,鱼儿们前仆后继的涌上来抢食,或许是瞧着有趣,靖婉又撒了不少进去。 “表妹,别撒了,一会儿吃撑了,该翻肚了。”陈正敏忙阻止。 “可不是,一群贪心不足的小东西,可不得喂食的人来遏制。”靖婉倒也不在继续撒。 陈正敏觉得她是话中有话,不过因为没头没尾的,无从猜测,看看现下的情况,不知道姑祖母为何还没到。他不是没跟女孩儿“独处”过,在原籍、在伯祖父府上都有,不过那仅有的几次,都是被人堵了,不是被大胆女子含羞带怯说心仪他,就是纠缠不休,前者他能温和有礼的拒了,后者它可以不假辞色,现在却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先告辞离开,可心里又隐隐的不舍得。 靖婉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说话,也没有看他。 陈正敏觉得表妹都自然大方,自己这般反而失了风度,无措感渐渐的消失。 而且他发现,这个表妹知道的东西很多,虽不是博览群书,却可以称得上是另一层意义上的见多识广,不知道她经史子集读得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看过很多游记。 还有,表妹很“大胆”,话语中偶尔流露出无伤大雅的玩笑,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可他却越发的享受这种氛围,似乎不管说什么,彼此都能接上话,不会相顾无言,看着她神采奕奕的双瞳,那发自内心的明媚笑颜,陈正敏不由得有些痴。 靖婉没将对方当成“相亲”对象,而是一个纯粹的朋友来相处,或许有一些小小的试探,却绝没有带着审视的态度,而从陈正敏的话中得知,他曾经游学过一两年,而那些见闻,才是靖婉最感兴趣的,听得津津有味。 骆靖颖站在远处的花木后面,看着两人谈笑甚欢,拧紧了帕子,不过似想到什么,转瞬间回复平静,只是那旁人看不见的眼底深处,似蕴藏着无尽的黑暗。转身,带着丫鬟走了。 要说在这深宅后院,除了自家的兄弟,很少见到同龄的少年郎,便是在外面的花宴或踏青之类的,也就远远的瞧瞧,近距离接触,也不过是短短时间,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更多的,除了听闻还是听闻,她有几分才名不假,但是追捧她的人,基本上没有真正的才子、贵公子。 就是这样一种局面,在出现一个除了出身各方面都不逊色于京中诸多公子时,很难不动心,毕竟,那些人她抓不住,而这一个想要抓在手心里却容易得多。 在骆靖颖接着表妹名声之便,接触过他两次,还没等她做什么的时候,就被她娘无情的遏制了,理由就一个,身份太低,她若嫁过去,只会跟着吃苦。 而在刘氏看来,自己的女儿是哪儿都好,就算还有一些小瑕疵,她也能将之抹掉,而刘氏不止一次的跟她说,别说是京中的贵公子,便是王公贵胄,她女儿也配得上,她女儿也算是开国国公之后,合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受人追捧,或许是听得多了,骆靖颖也渐渐的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命,自己不是“无人问津”,而是姻缘未到。 对于那些暗中说和想要娶她的人,最高不过四品官家的嫡子,她向来无视。 “不过是捡了本姑娘不要的。”骆靖颖淡笑,笑不入眼。 她不会承认,陈正敏在面对她的时候,于面对陌生的姑娘没两样,谦谦君子,不随便往姑娘身上乱瞟一眼,甚至,至今他都不知道她是谁。 “老夫人,是四姑娘。”一丫鬟从骆靖颖方才所在方向走过来。 “不用管她。”好好的一姑娘,被刘氏教成这德性,骆老夫人没兴趣去给她掰回来。 而骆靖颖因为靖婉一直没有去家学,从前两日开始也渐渐的停了,在她看来在家学里已然学不到什么东西,以前是大家都去,包括骆靖蔷在定亲之前都如此,四叔家的孩子,除了还不到上学年龄的,那也是在前几日就开课了,偏出了靖婉这么个特例,不管出于什么心态,骆靖颖没兴趣去了,而她父母居然都同意,骆沛山与骆老夫人在知道之后,都是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一句话没说,他们或许是无话可说,而某些人大概认为这是不管不问。 “走吧,说好让他们来陪我这老婆子的,再不去,该等急了。”骆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向亭子走去。 对于骆老夫人的姗姗来迟,靖婉笑盈盈的相迎,而原本盼着她早点到的陈正敏,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有点微妙了。 陈正敏的那点道行,在骆老夫人眼中自然还差了些,少年思慕,何况是婉婉这般的人儿,总之,骆老夫人从未想过陈正敏会瞧不上靖婉,除非他早就对另外的女子情根深种,不然或早或迟,他都会对婉婉上心,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快,骆老夫人却不觉奇怪,在她眼里,靖婉就是最好的,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儿都对她一见钟情也属正常。 对于骆老夫人这无比强大的“自信”,靖婉也无奈,她却没办法去纠正,刘氏对骆靖颖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态,天底下,十个人最少有九个都是这般,只是他们眼中的好,评判标准不一样罢了,不管是后辈们自身的,还是他们做长辈的给予的。 或许是想让靖婉与陈正敏再处一处,骆老夫人好兴致的带着两人在园子里游玩了半个时辰,别说,靖婉在进京之后,还没好好的逛一逛骆家,还真有不少不容错过的地方。 “老夫人,三姑娘。”一妈妈匆匆而来,行礼。 骆老夫人看到她手中质地特别而格外精致好看的帖子,“这会儿就拿来,是谁的?” “回老夫人,是定国公府的孙姑娘,要见姑娘,这会儿人还在府外呢。” 第048章:探访,一起不痛快 骆老夫人脸色一肃,“还不将人请进来,”孙宜嘉身份贵重,而且礼数周到,没得让她改日再来的道理,又看了靖婉一眼,“直接将人引去海棠雅居。” “祖母,三哥还在我那儿呢。”靖婉压低声音说道,随即恢复平常语态,“不若让孙姑娘直接来这里吧,依照孙姑娘的为人,断没有不与你请安的说法。只是可能要委屈敏表哥避开一下了。” 骆老夫人点头,“行,就按三姑娘说的办。敏哥儿也出来不少时间了,去找你姑祖父吧,今儿晚上就在骆家歇一晚,明儿再回去不迟。” 陈正敏虽然不舍,但是不管是不是有客人到访,他都不宜再继续呆下去,行礼告退。 而龚嬷嬷那边,不用靖婉说什么,就找了借口,回去海棠雅居“撵人”。 “那孙姑娘为何来找婉婉?”骆老夫人颇为不解。 靖婉将花市一行的事儿说了一遍,“嘉姐姐人瞧着清傲冷淡了一些,其实大概是高处不胜寒,本身其实是很好的,熟识了之后也很好相处。” 之前骆老夫人也就知道花市走水,靖婉受伤昏迷,其他的事儿倒是不知道,却不想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在里面,感慨的叹一声,“这缘分当真是奇妙,这京中多少闺秀想与那孙姑娘交好,结果都没能得偿所愿,果然还是我们婉婉最好,而婉婉从第一次见就对她心生惋惜不是,或许你们合该成为闺中好友。” “嗯,大概就是缘分。” 别人都是带着目的接近她,不能说不心诚,但还是将真心蒙上了一层纱,靖婉不一样,她只是惋惜,单纯的想要劝说,却不想恰好触动了孙宜嘉的心弦。 骆老夫人想得更多的是,初到京城就能有这样一位手帕交,婉婉要融入京城的圈子就会容易很多,少有人会排挤她,找她麻烦,然而,有利也有弊,孙宜嘉不是没有死对头,而且个个身份贵重,她们平日里再怎么与孙宜嘉争锋相对,碍着皇后的面子,最多就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不会真的做什么,婉婉突然与她走的近,说不得那些人就会迁怒到婉婉身上,一旦婉婉在她们手中吃了亏,便是骆家都不好讨公道。 瞧见祖母欲言又止,骆老夫人能想到的,靖婉自然也能,“祖母,便是银子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我尽量避着些就是了。” 是啊,凡是有得有失,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永远不想得到。 “那么,敏哥儿那里……” 靖婉微微的点点头。于是,她与陈正敏的婚事就算是定下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走正式的程序,将一切过了明路。 而孙宜嘉没能见到陈正敏,不然或许会询问一句,或许会有所怀疑,不然早早的提醒自家五哥一句,也不至于在后来等到孙宜霖听闻的时候失魂落魄了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是习惯,当孙宜嘉走进的时候,靖婉的第一感觉就是:果真是一朵高岭之花——美好,清冷,高高在上,不可攀折,这才是本真,上午那有些“小话唠”的人仿似假象,不,不对,那是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对着至亲都不轻易展现的一面。 “给老夫人请安。” “快免礼。”或许是因为靖婉对她的感官不同,骆老夫人原本对孙宜嘉也没什么特殊的想法,这时候也显得更亲近更温和。 “嘉姐姐好。”靖婉笑盈盈的说道。 “婉妹妹好。”原本清冷的脸明显的带上了笑意,眼眸都闪亮了些,“瞧着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上午的时候,孙宜嘉着实吓到了,没看到靖婉,悬着的心始终没能放下。 骆老夫人见孙宜嘉对靖婉亲近自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最后一点心思也放下,随意的询问了几句,诸如孙老夫人好不好之类。 在定国公府,孙宜嘉与孙宜霖二人最得孙老夫人喜欢,但是,孙老夫人对他们同样不若一般人家的祖母随时将笑挂在脸上,更没有随时随地的将嘘寒问暖挂在嘴上,他们的祖母总是严厉而严肃,露出笑容的时候都是淡淡的,至于对外的和蔼,孙宜嘉从不在意,因为她知道祖母没多少真心。 孙宜嘉一直都以为,至少达官贵人后院的祖母都应该是与自家祖母一样的,原来不是,原来婉妹妹的祖母在私底下更是将她当心肝肉一样的对待,那自然而言的亲昵是不会作假的,那是习惯使然。自家祖母对自己与五哥的疼爱不少更不假,但相比眼前的祖孙二人的温馨,他们家就显得有些冷漠。眼底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羡慕,而面对骆老夫人爱屋及乌的亲近,孙宜嘉的笑容也多了些。而骆老夫人孙宜嘉的称呼也变成了嘉姐儿。 等到龚嬷嬷返回,还带着青兰跟青梅两个大丫鬟,骆老夫人说道:“嘉姐儿,跟我这老婆子在一处,着实无趣,你与婉婉一道去玩吧。” “怎会,能与老夫人说说话,是小女的福气。”这话不是虚言,逼近现在的感觉,在自家是体会不到的。 骆老夫人呵呵笑,“行了,你这小嘴也跟婉婉一样,惯会哄人高兴。”再是三言两语,将二人一并打发了。 二人手挽着手,不紧不慢的向海棠雅居而去,一路说说笑笑,如花似玉,娇俏明媚,旁人看着都舒心,心中的压抑似乎都驱散了几分。 因为孙宜嘉身份特殊,才没多久,整个骆家后院都知道了她的到来。 众人的心思各异,至于装从容装淡定的骆靖颖,再一次的破功,扯烂了两条帕子,不信邪的想要去瞧个究竟,或许是因为什么特殊的事情,不相信她骆靖婉真的能这么好命。 不得不说,骆靖颖有时候就是个爱找虐的,明知每每对上靖婉,十有都是她吃瘪受气,偏偏就爱凑上去,这不,见到的情况与预想中全然不一样,这样的孙宜嘉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相比起自己用在孙宜嘉身上的百般心思还换不来她一个字,简直让人呕血。 “姑娘,蒋家表姑娘来了。” 撕着帕子,仿佛在撕扯着靖婉一般的骆靖颖,闻此言,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表姐来得正是时候呢,将她直接请到这儿来。” 在孙宜嘉的那个圈子里,二姑母家的蒋灵珊还能靠上边,那也是个贱人,说是与自己交好,却从不肯帮忙引见,总是推脱她说不上话,而话里话外无不是透着炫耀,在定国公府又见到了什么什么稀奇玩意,又从定国公夫人那里得了什么什么好,她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偏又不能与她翻脸,她们是好姐妹嘛,因此这点小事翻脸,岂不是显得她骆靖颖心胸狭隘,名声还要不要了? 蒋灵珊想要在人面前彰显自己高人一等,想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骆靖颖是最好的人选,而骆靖颖想要进入孙宜霖的圈子,唯一可借助的梯子就是蒋灵珊,两人就这么“友好”的相处,以至于,外人都觉得她们的关系很好。 一边是越来越深的嫉恨,一边是等蒋灵珊看到这场景表情会是何等的扭曲,越想越兴奋,内心处于两个极端的骆靖颖,全然不知道自己扭曲到了何种程度。 第049章:谁借花,谁献佛 蒋灵珊还没到骆靖颖的身边,就已经看到了靖婉跟孙宜嘉,她不能自欺欺人的认为那只是与孙宜嘉长得像的人而已,为了讨好孙宜嘉,她对她实在太了解,即便她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笑,她也肯定,那就是孙宜嘉。如骆靖颖所愿,她那一瞬间的嫉妒与愤恨,让隔得老远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骆靖颖看到她,差点笑出声,不过,她似乎低估了蒋灵珊,不过片刻,蒋灵珊就带上完美的笑,准备过去与孙宜嘉说话,她是个非常现实的人,自家表妹与孙姑娘走得近,自己自然可以借此机会与孙姑娘走得更近,为了达到目的,她并不介意捧着她不喜欢的人。 “表姐这会儿去,不担心非但不能与孙姑娘攀交,更会惹得她不快?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孙姑娘现在高兴着呢,被人打扰了兴致,会是什么反应,谁都能想得到。”骆靖颖笑道。 蒋灵珊停下脚,看着骆靖颖,“表妹说得对,是我见着孙姑娘太高兴,一时忘了,多谢表妹提醒。”笑容温婉,一言一行十分得当。而自幼将各种礼仪都融入生活习惯的人看来,她的表现太过,太刻意,失真,显得做作。 “不客气呢,毕竟,表姐一向都对我很好。”骆靖颖真的是在提醒蒋灵珊吗?不过是担心孙宜嘉看在骆靖婉的面上真的对这个贱人另眼相待几分,自己与骆靖婉交恶,绝对得不了好,自然不能便宜了蒋灵珊,而她说的话也是事实不是,谁能挑她的毛病。 骆靖颖的目的,蒋灵珊又岂会不知,她们两个简直就是半斤八两,不想再与她多说,“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表妹玩。”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这儿正好有点事,就不送表姐了。”自然不会再提醒她祖父在花市遇到的事儿,不管有没有不妥,作为外孙女,来了都不曾去问候一声,这就是天大的错,想必她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不是她一句“不知道”就能掩盖过去的,上了外祖家的门,问安不是应该的吗? 以前不是骆沛山不在家,就是免了她请安,渐渐的,她也就形成了习惯,而今日实在被刺激得不轻,连外祖母已经坐镇骆家后宅都忘了,回去之后,铁定会被其母狠训一顿。 想到别人不好,骆靖颖心里就舒畅了,连同靖婉那儿受的气都消了些。 等到靖婉二人溜溜达达,在快要抵达海棠雅居的时候,迎面碰到骆靖博。骆靖博只知道自家妹妹有客人,只是不想会是孙宜嘉,微微的怔了怔,“姑娘有礼。” 孙宜嘉回礼。 靖婉笑了笑,“三哥这是……” “小妹,你知道三哥近日在作画,得知你这里颜料多,就来瞧瞧,岂料你不在。在见到颜料之后,不想一时激动,弄洒了,让丫鬟打水随意洗了洗,再见到你书桌上一本孤本,翻了翻,有点入迷了,大概是你身边的丫鬟看不过眼了,提醒了我,这才想起来要回去换身衣裳。这本书就先借三哥瞧瞧?”骆靖博扬了扬手中卷成筒状的书册。 “三哥尽管拿去就是了。”靖婉不在意的说道。只是三哥“解释”得似乎太清楚了点,就算是迟了些离开,也完全没有必要不是吗,这中间必有其缘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真的入了神,才迟迟没有离开。 “三哥就知道小妹最贴心了,颜料也让人给我送点过来。”骆靖博委实不客气地说道。 “好。”有外人在,骆靖博依然有些没个正行,靖婉对此颇为无奈。 “那我就先走了。”骆靖博又对孙宜嘉随意的拱了拱手,离开的姿态带着几分潇洒。 孙宜嘉不由得多看了骆靖博背影一眼,她平日里接触的公子们,不管是自家的兄弟,还是外面的,包括除了晋亲王以外的皇子们,哪个不是君子端方,谦和有礼,言行举止丝毫不错,她很清楚他们私底下定然不是这样,晋亲王就不说了,他是张狂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谁的面子都不给,圣上都无可奈何,这位公子却又有些不同,他的言行上不是最严谨,规矩上却也不能说有错,却洒脱又随性,实乃真性情,除了本身脾性之外,大概就是与孙家无利益纠葛,他不在乎在孙宜嘉眼中是什么印象。 “婉妹妹,他是你亲兄长?” “嗯。”靖婉领着孙宜嘉进了海棠雅居。 在院中看到了不属于骆家的下人。这大概就是骆靖博“解释”的原因所在了,她们从荷花池过来,走的很慢,这段时间也不算短了,然而这些来自孙家的人,只看到他出来,没看到他进去,难免会想些什么,就算是亲兄弟,有些时候也是要讲究男女之防的,骆靖博自然是为着靖婉着想,不着调归不着调,该重视的问题,他也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靖婉的注意力不在那些下人身上,目光有些热切的瞧着那株有一米五左右高,生机勃勃的牡丹,巨大的青瓷花盆,崭新的土,显然是才换上的。 孙宜嘉看到靖婉的表情,笑得有些得意,“送给你的,喜欢吗?这可是我废了好多功夫从五哥那儿抢的。” 靖婉仔细瞧了瞧,这株牡丹不但品相好,还是四大名品之首的魏紫,放在这世,那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珍品宝贝。靖婉虽然喜欢,却不能收。“嘉姐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什么话,如果你是不懂花木的人,我自然不会送给你,可是你明明比我五哥还懂,它在你手里肯定不会埋没了,而且,在我看来,能得你这一好姐妹,可是比什么都贵重。” “它定然是孙公子心头宝,我怎能……” “婉妹妹你只管收着就好,不必多想,我五哥手中集齐了牡丹的四大名品,这魏紫另外还有一株,比这株更好,不然就算是我是他亲妹妹,他也万万不可能给我。”孙宜嘉才不会告诉靖婉,他哥一回去,就准备移栽另外那株魏紫借她的手送给靖婉,她提醒他,若是真这般,就算是她出手“抢”,也未免太打眼了,谁不知道他对这些花木有多宝贝,孙宜霖这才退而求其次。 孙宜嘉知道,她五哥这次是真的上心了,毕竟想从他手里得到花木,一般的还好,想要名品,便是圣上,怕是都要下圣旨才能得到,当然,圣上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儿,可以想见,他主动且心甘情愿的送出最好的花木,还有什么方式能比这更好证明他的真心? 孙宜嘉为了自家哥哥,也是拼了,平日里骄矜清傲的定国公府嫡小姐,愣是放下身段,跟孙宜霖“软磨硬泡”,外加撒娇,险些“耍无赖”,终于得偿所愿,达成了旁人达不成的壮举。也让定国公府的人见识了孙宜嘉对这位新交的好友何等的在意。 靖婉还是有些犹豫。 孙宜嘉下狠招,“婉妹妹,你若是不要,我立马让人直接烧了它。” 靖婉瞧着孙宜嘉,无奈道:“哪有你这样的。” 孙宜嘉微仰着下巴,哼了哼,那模样摆明了就是在说:本姑娘就这样。 决定收下了,靖婉也不矫情,先小小的做了一些处理,然后直接移栽到院子里。 整个过程,孙宜嘉都瞧在眼里,不由得想到,若是婉妹妹与自家五哥一样,定然会情投意合,说不定还会是一对神仙眷侣,于是,在与靖婉说话的时候,就不由得带上了“我五哥如何如何”之类的话,要让婉婉觉得自家哥哥好,又不能做得明显,也是费尽心思。 第050章:密友间的私密事 靖婉的小院虽然远不如孙宜嘉在定国公府的院子大,更没有那么华丽,可胜在布局精巧,孙宜嘉反而更喜欢,加上在这里没有什么约束,对靖婉全然信任,身心愉悦,孙宜嘉甚至有些玩疯的征兆,她贴身伺候的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奶娘,多次欲言又止,可最终都忍住了,她们从未见自家姑娘如此的开心过,没有对比,有些事情就很难发现,想到往昔,只道她是最标准最优秀的贵女,只道她是性子清冷,却原来,她是克制,乃至压制自己的本性成习惯,她或许没有真正的快活过。 她们与她几乎日日形影不离,她的心思,她们即便不是全部了解,也多少知道一些,心疼她归心疼,却因为她平日的习性,只当她只是心思重些,应该并无大碍,而且就算是想要劝慰,说出的话却起不到效果,日子久了,更加无从开口。 她出身尊贵,本可以活得恣意,却也因为那尊贵的身份,将她死死的束缚。因为祖辈父辈们想要保住孙家积淀上千年的世家基业,身份贵重了,却永远不知足,还想要再贵重些,那么必须要有付出,要有牺牲,而享受最多的人,必然牺牲最多,嫡亲的兄长有三个,或许还能相互分担些,她是唯一的嫡女,这个唯一,代表着独特,也代表着悲哀。 等孙宜嘉从秋千上下来,她的人才将悬到嗓子眼的心脏落下,刚才孙宜嘉让她们用力些推,越来越高,衣服的飞动甚至带出了声响,生怕她摔下来,要知道,以往坐在秋千上,最多就是晃一晃,脚离地面都不算高,这一次飞起来的高度,可是快要与上面的横杆齐平了。 奶娘急忙翻看她的掌心,果然磨得通红,轻轻的碰一下,孙宜嘉都忍不住缩手,可见是疼的。“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孙宜嘉却不在意,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快活得不得了,这点疼算什么。“奶娘,没事。” “呀,血。”青菊指着秋千椅上的血迹,惊出声。 在场的人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什么,包括有些咋呼冒失的青菊,在开口后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脸面瞬间通红,很是无措。青竹忙上前将她拉开,暗自瞪了她两眼。 原本心情很好的孙宜嘉,这一下也羞得无地自容,也终于察觉到了那轻微的被她忽视的不适感,换作以往,早就该察觉到了,即便是第一次来小日子,也没弄得这么尴尬过,还是在婉妹妹面前。还好是在婉妹妹这里,若是换成上午,那就更丢人了,不过上午她还不至于疯玩到没注意这事,第一时间就会察觉,肯定不会丢丑。 好在,孙宜嘉的奶娘知道自家姑娘的小日子一直不是太准,不过也知道大概就在这几日,在出门时,便早早的做了准备。“骆姑娘,要借用一下您的地方了。” “嬷嬷说这话就有些见外了。”靖婉摆摆手,走到孙宜嘉旁边,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后背,得到安抚的孙宜嘉松口气。 相比丫鬟们的羞臊与微微慌乱,靖婉比奶娘嬷嬷们还镇定,吩咐丫鬟们去打了热水,在确认孙宜嘉的确带有换洗的衣服后,让自个奶娘去帮忙,领着孙宜嘉去屋里换洗。 孙宜嘉换洗好出来,面上还有些潮红,不过感觉身上比以往舒服不少,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婉妹妹,你好聪明。”将月事带里面的东西换成棉花,针脚缝得细细密密,几乎看不出来,一点也不会被磨到,下面再缝在特制的小裤裤上,穿着贴身又舒服,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很麻烦,但是对于她们这些贵女而言,多少人伺候着,即便换得勤,做多少都不费什么事儿,而且,基本都不会拆洗,泰半都是新做的,用过的都处理掉。 靖婉轻笑,“嘉姐姐穿着可能紧了些,不过,想来等你回去之后,你身边伺候的人会帮你处理好的。”没见孙宜嘉的奶娘还没出来么,靖婉奶娘也还留在屋里。 孙宜嘉见靖婉镇定自若,渐渐的也不羞怯了,不管是心里的,还是外在的,最私密的事情都分享了,自己亲姐妹也没这么亲密,孙宜嘉觉得,婉妹妹是怎么看怎么好,要是自己亲妹妹就好了,不过,没关系,让她做自己嫂子也是一样的。 这明明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孙宜嘉就能全无防备的对一个人彻底敞开心扉,绝对可以称之为奇事。不过,或许她也能感觉得出靖婉对她全无半点不好的心思。 “姑娘,煮好了。”青梅将一小碗有些红褐色的水端来。 靖婉对孙宜嘉示意道:“我叫小厨房煮的,喝了吧,补血的,还能暖胃。” 孙宜嘉半点不犹豫,端起来,用勺子舀着一口接一口的喝了,等孙宜嘉喝完,擦擦嘴。“婉妹妹,是用什么煮的,好喝不说,喝完之后,暖暖的,很舒服。” “等你回去的时候,我把方子给你,这个方子女子都可以用,虽然效用的明显程度不一样,却有益无害,你回去让下人煮给你喝,平日里也可以喝一些。” 孙宜嘉不客气的收下了。 “怎么样,还疼么?”靖婉拉着孙宜嘉的手,碰了碰还有些红的手心。 “也不知道你那奶娘给我擦了什么,擦在手上凉凉的很舒服,比起刚才不知好了多少,等回去的时候,肯定就没事了。” “那是嬷嬷调制的膏脂,对这些小擦伤小划伤很有效,我经常自己摆弄那些花木,手上难免会受点小伤,都是嬷嬷的功劳,手才能保养得这么好。” 孙宜嘉摆弄着靖婉的手,“真的耶,这手比我还漂亮,不过,不仅是手,我觉得婉妹妹这皮肤,哪儿都好得不得了。”捋起靖婉的袖子,爱不释手的摸摸她的胳膊,这还不算,甚至还伸手掐掐她的脸。 靖婉笑着躲开,“我有自己的独家秘方,可是东西用完了,进京之后都还没来得及调制,不然就给你些试试,要不我将方子给你,你让人调制?” “不要,这么珍贵的方子,那就是独一无二的,你以为是那补血之类的方子,一抓一大把?你见人就送,真是缺心眼。” 靖婉用下巴点点那株魏紫所在的方向,“嘉姐姐不一样是缺心眼。” “我那是借花献佛,不是自己的东西,一点不心疼。” “跟嘉姐姐一样,这虽然是我的东西,但也不是非常重要,所以也不心疼。” 尽管如此,孙宜嘉还是拒绝了,这种好东西,她拿回去让人调制,是保不住秘密的,接触的贵人太多,还不如从婉妹妹手里流出去,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这些好处于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完全没必要,在婉妹妹手里说不定就能起到大作用。“你多给我些成品就好了,我偷偷藏着,自己用,谁都不给。” 靖婉莞尔,点头应了。 等孙宜嘉的奶娘出来之后,见自家姑娘精神头很好,面色也红润,不若往常一般,这几日总是恹恹的,还面无血色,随意的说了一句,孙宜嘉不含糊的将刚才喝的东西夸了夸,孙宜嘉奶娘很清楚,姑娘的状态不仅仅是因为那碗“糖水”,心情好也占了不少因素,不过一切都是源于靖婉,于是对靖婉很郑重的道谢。 “嬷嬷客气了,既然叫一声姐姐,自然不是白叫的不是。”靖婉淡笑道。 靖婉若对一个人好,那也是可以全无保留的,甚至,入口的东西不要轻易送人这种隐形的规则都不怎么在意。 “姑娘,四姑娘来了。”一小丫头进来禀言道。 第051章:刻薄起来不是人 靖婉身边伺候的人都有些脸色不好,靖婉倒是面不改色,“我这儿有客人呢,她若有什么事儿,让她晚些时候再来。”语气淡淡的,可是半点不客气。 “可是……”小丫鬟还欲说什么。 “怎么,三姐姐的客人尊贵,我这个做妹妹的见不得啦?”骆靖颖一身素色衣衫,甚有几分清雅之气,袅袅娜娜走来,笑容温婉。 靖婉看到她后面跟着好几个人,其中还有她这里看院门的婆子,婆子此时脸色微怒,衣服头发还微微有些凌乱,不用想也知道,她拦着不让骆靖颖进来,骆靖颖人带人强闯了。 任谁都听得出她这话不对劲。孙宜嘉虽然是定国公唯一的嫡女,但家里的庶出姐妹也有好几个,更别说更多的堂姐妹,就因为她身份最尊贵,却也见不得她们那些巴结讨好的嘴脸,因此关系跟外人差不多,她虽然少有过问那些事儿,但也知道不少糟心事儿。不过,事关婉妹妹的家事,她坐在一边保持沉默,脸上又恢复了一惯的清冷。 “不是见不得,而是不想你见而已,糟心。” 骆靖颖的笑脸僵了僵,她没想到,当着外人的面,骆靖婉也这么不客气。“三姐姐这话可就伤妹妹的心了。” “心伤了就去找大夫开药,我这儿又不看病。” 孙宜嘉险些笑出来,忙用帕子掩住嘴,婉妹妹这么好性儿的人,也有嘴损的时候。 骆靖颖一再的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她娘的话也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荡,可是她娘根本不知道,骆靖婉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你要跟她保持“和睦”,她却从来不配合,别人顾忌说不出口的话,她根本不在意,常常直戳你心窝子,再好脾气都能被她气到,更何况她骆靖颖不是好脾性的人。 “三姐姐莫恼,妹妹只是仰慕孙姑娘才学,却始终无缘与孙姑娘相交,今日得知孙姑娘来了府上寻三姐姐,一时间压制不住向往之心,这才厚颜上门。”转而看向孙宜嘉的时候,眼神颇为热切,仪态端方的问好。 孙宜嘉点点头,“骆姑娘缪赞了,我那点才学算得什么,不过是小打小闹,倒是骆姑娘,诗词灵动婉约,写得极好呢。”所以,即便是清傲如她,也不要小瞧了她的为人处事,京城这个圈子里,即便是远远达不到她这等高度的闺阁女子,哪怕只是偶尔见过一两回,她也能记得,能知道这人某些方面的才能。 果然,骆靖颖露出惊喜的神色,“我的诗词孙姑娘也瞧过吗?”随即才稍微的收了收,谦逊的笑了笑,只是却掩不住眼中的得色,“我只是诗词方面略有所长,远比不得孙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说起来,三姐姐这些方面当也不差的,毕竟祖母那么疼三姐姐,在齐安府的几年,肯定聘请了大师教导三姐姐。三姐姐与孙姑娘这般要好,若是什么时候来个合作,说不得就是一段佳话呢。” “哦,那真是不能如你所愿了,四妹妹又不是不知道,姐姐我就是个俗人,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自然更玩不来那些高雅的东西。” 所以,骆靖颖总恨不得撕了她的嘴,明明是羞于启齿的话,她总是能满不在乎的说出来,淡然镇定,本该是她无地自容的,可是从她口中听来,分明这些就是小道,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去学。 “三姐姐何须如此谦逊。” “在四妹妹面前,姐姐从来都不知道谦逊二字怎么写。” 靖婉不是刻薄的人,但是她刻薄起来简直就不是人,仍你如何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她也能轻描淡写的噎得你说不出话,不过,迄今为止,她刻薄的人就只有骆靖颖一个。 “妹妹只是想跟三姐姐亲近而已,三姐姐为何每每这般刺人呢。”骆靖颖轻轻了咬咬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话里话外,言行举止都在述说靖婉是何等的恶劣。 “我们天生八字不合,从小到大都这样,你早该习惯了,明知道每次都被我欺负,还不知道避开,隔三差五的撞上来,知道的,那自然都明白四妹妹样样都好,反而我这个做姐姐的没规矩,不成体统,嚣张跋扈,那不知道的,只当是四妹妹骨子里欠收拾,不被我欺负欺负那就浑身上下都难受。” 骆靖颖脸色青青白白的,好不精彩,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没有离开,在孙宜嘉等人看来,简直就是完美的印证靖婉的话。孙宜嘉看骆靖颖的眼神都带上了些看稀奇的色彩,似乎在说,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人?!不过在看向靖婉时,不知不觉的竟然带上了一丝崇敬,原来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还可以这样,嗯,下次拿回家去试试。 靖婉有些无语,她似乎无意中将一个完美的贵女给教坏了。 最难受的还是骆靖颖,明明不好的都是骆靖颖,孙宜嘉没看到她的恶劣,还将她的话当真,果然,什么清傲美人高岭之花,也不过是假象,内里其实跟骆靖婉那贱人一样,惯会装模作样蒙蔽世人,就该让世人瞧瞧,她们都是什么烂德性。不由得将孙宜嘉一并记恨上了,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都跪伏在她脚下。 骆靖颖知道继续说下去,受辱的只会是自己,选择了闭口不言,靖婉与孙宜嘉也不再搭理她,她不肯走,也全当没她这个人,因为孙宜嘉不便的缘故,就安安静静说说话。 “姑娘,不好啦,白姨娘小产了,嚷嚷着说是夫人害她,夫人让您过去……”突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饶是孙宜嘉,这时候也有些尴尬。这等污秽事儿,就这样闹到一个姑娘家跟前,还让姑娘家去瞧,像什么话?还有什么规矩可言,更让人怀疑,这一家子后院是不是都这样?若是传出去,谁还敢让自家姑娘与这家的姑娘交好,没得带坏了自家姑娘。 偏生这婆子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海棠雅居的侧面,一般而言,这样的格局,都知道,那边定然是与最亲近的人的院子相连的,是谁,不言而喻,这婆子的话,打脸很响亮。 骆靖颖捂着嘴,惊讶异常,再看向孙宜嘉的时候,带上了无地自容的羞愧,似乎让她听到这等事儿污了耳,“孙姑娘,真是对不住了,没曾想……” 靖婉一眼扫过去,明明还是淡然,骆靖颖却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下意识的闭了嘴。心中的幸灾乐祸以及看到靖婉丢脸的爽快感都骤降。 “我娘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大概也不知道自己院子里出了这等没规矩的人。嬷嬷,把这婆子带下去,好好的教教规矩。”靖婉淡声道。 那婆子立马哭嚎,在她出现,不管不顾的喊出那等话的时候,龚嬷嬷就有了准备,两个粗使婆子立马上前捂了嘴,架着拖了下去。龚嬷嬷也跟了过去。 靖婉再看向骆靖颖,“你来的目的也达到了,现在可以滚了。” “三姐姐说什么话,我是因为孙姑娘……” “骆靖颖,什么时候撒谎骗过了自己,再来骗我也不迟。三婶教了你这些年,可惜你还是没得到她的精髓,她大概对你很失望吧。你来我这儿她知道吗?如果知道,那就是我高估她了,如果不知道,你回去大概是要被罚跪了。”靖婉不轻不重的说道。 第052章:收拾人也要形象 这表面功夫的修炼,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再怎么想要镇定,被戳到软肋的时候,还是会止不住的慌乱。 靖婉脸上带上了几分冷意,“我娘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连只蚂蚁都不敢捏死的人,会下狠手去剥夺一条命?这骆家后院里,谁想害她,也无非就是那么两个人,要不就是白姨娘那个蠢货自导自演,要不就是……你能提前知道,想必后一个人的可能性更大,不管是谁,她最好是就尾巴收拾得干干净净,否则……还不滚,等着我叫人拿扫帚将你打出去?” 骆靖颖敢在靖婉面前张狂,可是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冷意十足的模样,莫名的有些害怕,也不敢再辩解什么,带着她的人,有些落荒而逃。出去之后,止不住更害怕了,之前在她从园子里回去,她娘问了她几句怎么不高兴,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刘氏却笑笑,告诉她,很快会帮她出气,还说有个贵女在更好,她就想着肯定是她娘准备出手了,于是几乎没考虑,就兴冲冲的就跑到海棠雅居,结果呢,好戏没看成,回去可能会挨罚不算,更关键的是,可能坏了娘的大事儿。 靖婉安静的坐着,可是孙宜嘉明显的感觉到她心绪不对,第一次无视了奶娘的“意见”,并没有因为她的示意就起身告辞,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这么走人才是伤人心,而且那婆子会闹过来,显然是因为有她在的缘故,不然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而目的不言而喻。“婉妹妹……” 靖婉看向她,不想笑,也没有勉强自己笑,“嘉姐姐,让你见笑了。” “婉妹妹,其实这没什么,哪家后院能够干干净净?而且我相信你,也相信能生出你这样女子的那位夫人定不是心思歹毒的之辈,这件事但凡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是有小人作祟,你别往心里去。” “嘉姐姐诚心待我,这种事既然闹到了明面上,我自然也不会遮遮掩掩,好姐妹嘛,自然是好事坏事都能坦诚,我也相信嘉姐姐不会因此就对我有不好的看法,只是希望嘉姐姐不要因为这糟心事儿影响心情。” “这事儿倒是不会影响我,不过你这闷闷不乐的小模样倒是影响我了。”孙宜嘉伸出手指头刮刮她的鼻子。“不要操心这种事情啦,再不济还有你祖母坐镇呢。” “不满嘉姐姐说,这事儿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那条小生命还没成形就没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父亲的庶子庶女,但也仅仅不喜欢他们这个身份,而不是他们本身,我可以冷待他们,可以无视他们,只要他们不惹到我头上,同一屋檐下,我可以与他们平安无事的相处,却不想看到他们无缘无故的没了命,上天既然让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别人就不该轻易的剥夺他们的生命。” 孙宜嘉怔了怔,她不曾想到,婉妹妹的心这么良善,这么柔软,“这……想法是没错,但是,有时候,这会害了自己,害了至亲至爱的人。” 靖婉淡淡的笑了笑,“嘉姐姐多虑了,我只是秉承着不去主动伤害算计别人,但是别人若是主动对我出手,我同样不会客气的。有些人不给她点深刻的教训,总当我们二房的人是泥捏的。嘉姐姐今儿不若先回去,”靖婉说着,靠近了些,“嘉姐姐在这儿,我手痒想要收拾人都不方便呢,让你知道是一回事,让你亲眼瞧见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这形象还是要的。” 孙宜嘉扑哧一声乐了,“你想让我瞧见也不可能,你乐意,你家的人也不会乐意的。行吧,我就先回去了,我改日再来玩,你没事也多去定国公府瞧瞧我,我平日里很无聊的,不然当心我天天往你家跑。” 靖婉点头应允,让丫鬟将方子抄录给她,然后送她离开。 靖婉折回,也没急着去落梅居瞧瞧,“那婆子在哪儿?” “姑娘,在柴房里。” “奶娘跟着吧,其他人就不用跟着了。” 她们知道,自家姑娘是担心她们听到不该听的话,可也不想想,她自己比她们还小呢,可是,她有时候就这样,做下人的也不能忤逆她。 柴房外面,一个粗使婆子守着,龚嬷嬷并不在,想来是去白姨娘那边瞧情况去了。 等门打开之后,靖婉走进去,对于这别人眼中脏乱的地方也不在意。 那婆子相比之前的又哭又嚎,此时此刻显得很安静,不过,意外的是,身体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如果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倒是情有可原,可是从她的眼神中,靖婉觉得大概不止如此。“她有没有说什么?”对看门的粗使婆子问道。 “回姑娘,没有,将她带过来之后,龚嬷嬷就问过了,可她一个字都没说。” 靖婉点点头,并不意外。“现在呢,依旧不想说点什么?” 那婆子抬头看着靖婉,嘴唇蠕动,眼神中有希冀,又有犹豫,看得出来,她内心很挣扎,可是最终她还是保持了沉默,低下头,缩成一团。 靖婉走了,不恼不怒,不喜不悲。 可就是这态度,让那婆子更怕了,之前龚嬷嬷既没有骂她,更没有让人打她,只是随意的问了几句,随后近身对她说:你也算是骆家的老人了,大概也不会仅仅为了点钱财就背主,你能当着外人往姑娘身上泼脏水,显然是不在乎死活了,那么白姨娘那边你大概也掺了一脚,物尽其用嘛,想来你也不是孤寡老婆子,当真是孤身一人,就该想着颐养天年了,哪还会干出这等晚节不保的事情,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了,有人抓了你至亲相要挟,也许你为了他们也需要钱财,你作出这种事也是可以理解的,然,理解归理解,却是绝不能原谅,不管你的至亲有多少,是在府里还是府外,最迟今夜子时,你都会与他们一一相见的。 婆子不想相信,更不愿相信,可是龚嬷嬷的态度太平静,太笃定,加上三姑娘没有半点姑娘家遇到这种事该有的慌乱,就算一再的否认,心中却越发的害怕,她一把年纪,死了无所谓,可她那唯一的孙子,父母早亡,他还不到十岁……婆子越想,泪水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三姑娘一向良善,或许或许……婆子突然起身,冲到门前,使劲的拍门,“姑娘,老奴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老奴什么都说,老奴死不足惜,只求姑娘救救我那可怜的孙子,姑娘,姑娘……”可惜,仍她喊破喉咙,也无人理会。 落梅居里静悄悄的,这里是二房的主院,只有靖婉的爹娘住在这里,姨娘们跟两个庶妹都在后面的小院,想来,现在人都在那里。 “三姑娘来啦,夫人有点事,不在呢,先到屋里坐坐,奴婢给您泡杯茶?”张氏身边事的大丫鬟绿梅见到她,忙上前来,心里却有些着急,三姑娘怎么恰好这时候过来了?她那里不是有贵客吗? 靖婉摆摆手,“白姨娘那边如何了?” 绿梅脸色一变,“是哪个嘴碎的将事情捅到三姑娘跟前的?” 第053章:蛇鼠一窝 “人我已经扣下了,容后再处理,那边如何?” “孩子已经没了,白姨娘哭闹不休,而且似乎是早有安排一般,其他几房的夫人连同老夫人都被惊动了,老夫人没过来,将事情交给大夫人处理,现在具体如何了,奴婢也不清楚。”明知道靖婉已然知晓,自然不隐瞒。 “我去瞧瞧。” “三姑娘,夫人一开始就严令禁止,不想让您知道这事儿,免得让您污了眼,污了耳,您还是别去了吧?夫人身边有妈妈跟着,大夫人也会秉公处理的,不会让夫人吃亏的,您看……”三姑娘若是过去了,她们没能拦着,事后少不得被妈妈责罚,私心里也确实不想三姑娘见到那些糟心事儿。 靖婉顿了顿,“我爹呢,不在府上?” “二爷出门会好友去了,已经派人去请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行了,我去祖母那里。”搬座大山给自己撑腰,再过去就没人会说什么了,也不至于连累丫鬟被罚。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知道靖婉要做什么,丫鬟也不敢阻拦。 对于靖婉的到来,骆老夫人似乎并不意外,“你就继续护着她吧,就因为你们一个个都护着她,她才只长年龄不长心智,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像闺阁姑娘一样天真没点心机,等你日后嫁了人,我看她怎么办,还能一直指望她丈夫,指望她儿子?男人多数时候都在外面,真让人抓住了机会,一准把她算计得死死的,三五次不够,就十次八次,你爹迟早心生芥蒂,没你爹撑腰,靖博想做什么都是枉然。” “所以啦,要在我出嫁前,赶紧给她找个能帮她能护着她的儿媳妇。”靖婉有些讨好的嬉笑道。 骆老夫人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睨了她一眼,“你的婚事我就已经够操心了,还想让我给靖博物色妻子,你就忍心祖母这般操劳?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靖婉见自家祖母“生气”了,忙上前,“也不是要祖母物色啦,就是希望祖母能在父亲他们定下人选的时候祖母您给掌掌眼啦。”见骆老夫人还是“不为所动”,靖婉放软声音,娇声娇气的一边喊祖母,一遍轻摇着她胳膊,那声音甜腻得,靖婉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起先,靖婉还能自然而然的撒娇,可是时间长了,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骆老夫人见她一副快要生无可恋的模样,知道她是到极限了,终于放缓了表情,很是“无奈”的开口“好啦好啦,答应你了。”一开始教靖婉适当的时候要学会示弱,至于后来似恶趣味一般的喜欢看靖婉撒娇,原因在于时间段还好,时间稍长,靖婉那小模样让人很乐和。 靖婉松了一口气,简直就是要老命了。 前世,家里出事之前,她虽然不骄纵,却也是骄傲的,前前后后被人捧着,后来出了事,尤其是在奶奶身体垮下来之后,不管是外在环境,还是她自身,都绝对不允许自己软弱,也不会向人示弱,那种骨子里的骄傲,这世即便是不明显,但它始终存在。 骆老夫人也不逗她了,不过另外想到什么,脸色是真的沉了下来,“嘉姐儿是知道这事儿才走的?” 靖婉点点头,将之前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些蠢货,有些事情永远都不明白。”骆老夫人不知道是哀叹还是生怒。 靖婉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祖母,三婶怎么会嫁到我们家的?”刘家虽然是开国国公之后,现在依然有爵位,但以刘家的败落,即便刘氏在嫁入骆家的时候,骆沛山还未曾高居尚书之位,那也是妥妥的高嫁,一般就算是四五品的小官家,都不会瞧得上他们,靖婉倒不是一样瞧不起刘家,只是在这讲究门当户对的地方,刘氏能嫁入骆家有些奇怪。 “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与你三婶的父亲有几分交情,求到你祖父头上,当时你大伯父已经成婚,你爹跟你娘也定了婚,而你四叔年纪比刘氏小不少,就剩下你庶出的三叔,刘家也不介意,你祖父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就造成一对怨偶。 不管是骆荣平还是刘氏,其实都打心底里瞧不起对方,刘氏瞧不起骆荣平是庶出的,更怨恨自己进门就当娘,可是她没有悔婚的勇气,她自己也很清楚,以她当时的处境,找不到比骆荣平更好的归宿,偏生是个心高气傲的,而从小就不怎么受重视的骆荣平以更是以傲气掩藏他的自卑,对刘家这破落户打心底蔑视,可是他又不敢忤逆骆沛山,于是这么多年,也就“和和乐乐”的过了下来。 骆荣平后院的美眷不少,但是除了庶长子骆靖明跟庶长女骆靖蔷之外,其他庶出的子女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三只,与那庞大的美眷群体完全不成比例,而且年龄都偏小,不是性子懦弱就是病歪歪的,在骆家的很多人都清楚,那不过是刘氏这几年手捏得松了些,至于到底是良心发现,还是为儿女积点阴德,亦或者是认为他们存在也不会再影响到她影响到她的儿女,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骆荣平不是不知道她的手段,兄弟四个,他的妾室最多,怀孕的却不多,即便是怀上了,也多半都会小产,或者出生后不久就夭折,就算是猪脑袋,也该想到是怎么回事,他却不管不问,即便是他当时宠爱的妾室,也最多就是数落刘氏几句,不是斥责她心狠手辣,而是说她管家不严,不知道的以为他看重嫡妻,实际上不过是自私自利,生性凉薄,只顾那一时的风流快活,转头就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而骆荣平在外面,从来都是个爱惜羽毛的,他还想着辉煌腾达,高官厚禄,名声自然不能差。刘氏就因为很清楚这一点,越发的肆无忌惮。 骆沛山自然不是个会插手儿子后院的人,只是在无意中知道三子的荒唐行径,也起过敲打的念头,不过等知道他们夫妻二人不过是蛇鼠一窝,也就懒得再去过问,只要不闹到外面去叫人看了笑话,就随便他们关起门来折腾。 白姨娘那点破事,骆老夫人自然不想管,而且交给长媳处理了,她去了就显得对长媳的不信任,不过她之前也设想到靖婉可能会来找她,在长媳那里也没有说死,再则,靖婉得知这事大伯母处理,不能下了她面子,也对骆老夫人保证,她只是瞧瞧。 见到骆老夫人到来,除了小产后躺在床上的白氏,一众不管是何态度的人都忙见礼。见到靖婉跟在她身边,便是张氏心急也不能开口说什么。 原本像个泼妇一般又哭又嚎,不肯好好说话的白氏,在见到骆老夫人的时候,也自动自觉的闭了嘴,“老夫人恕罪,婢妾……” “行了,躺着吧。”骆老夫人淡声打断她的话。随即打量了白氏几眼,在她进京当日,大门口迎接她的应该有这个女人,不过没印象就是了。柳叶眉,鹅蛋脸,因为小产的关系,脸色苍白,显得十分赢弱,楚楚可怜的招人疼。骆老夫人脸上却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白氏原本还能摆出一个惹人怜又不失美好的姿态,可是,随着骆老夫人目光的停留,气势越来越弱,头也不自觉的越垂越低,身体还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第054章:傻白甜,狠毒精 靖婉有时候还挺佩服这些个随时随地都在演戏的人,嚎得那么凶,声音一收,却不见多少狼狈姿态,梨花带雨的,换个不知情的,哪怕是女人,都得对她心软一大半。只是面对祖母这样历经几十年风雨的内宅老妇人,那点招数真的是完全不够看了。 骆老夫人走到一边坐下,“老大家的,怎么个情况?” 王氏知道骆老夫人不避讳靖婉,便直接开口,“娘,事情是这样的,白氏的日常吃食都是出自落梅居的小厨房,……” 刚说完这句,骆老夫人就侧头看了靖婉一眼,而靖婉则似有感应的回望,那一瞬间,靖婉就读懂了骆老夫人眼中的含义:看吧,你娘就是这么个蠢货。 靖婉无奈,她娘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怀孕的姨娘能吃得好好的,毕竟,没有自家爷们撑腰,明目张胆的偏袒,那么妾室就是妾室,即便有孕,那吃食份例也不可能好过正牌夫人,从小厨房走,自个儿还会补贴些进去。 张氏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没出过事,现在也就照例,她身边的人不是没提醒过她,可张氏就是那傻白甜,认为天下人都跟她一样的心思,不仅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出事,还说自己身边的人以坏心思揣测别人不好。 靖婉前几天忙坏了,落梅居的人也不好用这点事去打扰她,让她劝劝张氏,心想着,只是几日而已,应该不会出事,结果,呵呵,一个个都后悔不已。 “……今儿白氏要了点心,吃了才没多久,就肚子疼,很快见了红,报到弟妹那里,弟妹从外面请了相熟的大夫,只是等大夫来,孩子已经没了。点心儿媳叫人瞧过了,里面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负责做点心的人是二弟妹的大丫鬟腊梅,而将东西送过来的是二弟妹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柳儿,柳儿将点心亲自交给白氏的丫鬟彩铃,三个丫鬟都表示,东西在她们手上期间,并没有不相干的人碰触过。腊梅用的食材都是落梅居里现成的,食材儿媳派人检查过,并无问题。……” 如此说来,问题基本上就出在这三个人身上。 彩铃是个伶俐的,赌咒发誓她绝对没有动过手脚,她是唯一跟着白氏进入骆家的人,对白氏忠心耿耿,她比谁都希望自家姨娘能生下一男半女。 柳儿平日里活泼些,但是该做的事情也半点不马虎。而她从腊梅手中接过点心到送到彩铃手中,一路上基本都有人见到,将自己那部分说完之后,就没多说什么。 而腊梅,不是家生子,在几岁大的时候买入骆家就跟在张氏身边,从一个小丫头,到一年前提升为张氏的大丫鬟,性子有些沉闷,也比较嘴拙,因为在做点心上很有一手,虽然不管厨房的事,但也常常给张氏做点心吃。得知白氏出事,急得直哭,反反复复就说不是自己做的,在白氏污蔑张氏的时候,也表示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多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关于请大夫,是白氏身边的二等丫鬟珠儿去报给弟妹的,弟妹说她只是听说白氏有些不舒服,她就照惯例从外面请大夫而没有去劳烦府医,而珠儿却说她将白氏的情况都说得很清楚,表示很严重,想破例请府医看看,二弟妹却说一个姨娘,没得劳烦府医的道理给阻了,孰是孰非,都各有说词。”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基本上都清楚了,也就那个套路。 仔细的查下去,定然能查出蛛丝马迹,只是最后到底能不能查到幕后主使,就要看那人的手腕如何了。还有,靖婉比较好奇的是,关在她院里柴房的婆子,在这件事情上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跑到她院子里去,是临时起意。龚嬷嬷已经去查她在去海棠雅居之前,都见过谁。不过,在靖婉看来,如果这事,当真是她那三婶的手笔,最后可能也没什么结果。 靖婉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她三婶身上,低眉敛目,脸上不悲不喜,眼中的神色看不清楚,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要说刘氏这个人,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知道祖母不怎么喜欢她,也不上前讨嫌,在其他人面前,不强硬,也绝不软弱。 骆家后院的其他人女主子,在一开始也不确定他们三房的争斗是她掌握全局,还是其他姨娘之间相互陷害,只是这时间久了,就算依旧没抓到她的把柄,却也差不多心里有数。 而刘氏的面皮厚度,自然是骆靖颖远远不及的,你明面上永远抓不到她的错处,看不到除了她故意表露出来之外的失态。不过,如果她真的是表里如一,那么就不会教出骆靖颖那等性子的女儿来。在这古香古色的年代,母亲对于子女,尤其是女儿,影响实在太大她,如果她不是拥有前世的记忆,或许就成为跟张氏一样的傻白甜了。 因为在齐安府的时候,靖婉就疑惑这一点,利用小孩不轻易被人关注这一点,而且时间多得实在无聊,在暗中关注了刘氏足足半年多时间,让她发现了刘氏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个时候,靖婉很是心惊,这人若是活在她前世的某个圈子里,肯定是如鱼得水,妥妥的小金人拿到手软。 刘氏总是以开国国公后人自居,看不清或者说不愿看清现实,只是她这个人又特别理智,内心的想法从不向人表露,要归结起来就一句话,丫鬟身子却偏偏怀着公主梦。 在清楚刘氏的想法之后,靖婉有时候觉得很可笑,她三叔只是庶子,即便祖父祖母都过世了,分家的时候,他也得不到多少东西,而三叔那个人,眼高于顶,实则能力平平,而刘氏将他看得太透,才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如果她真的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教导两个孩子身上,她未来未必不能得偿所愿,可惜,她的心思早就歪了。她总是折腾算计,尤其是她这个压了她女儿一头的人,恨不得碎尸万段才好。 而且,刘氏骨子里的虚荣心嫉妒心都特别强,别人过得好,她就不痛快,这一点,骆靖颖倒是跟她学了个十成十。可是,整个骆家后院,就只有她娘是个好算计的,不想,她娘背后有她爹撑着,就算是往她娘身上泼脏水,她爹也相信她是纯白无暇的,所以刘氏真正出手的次数倒是不多。 这一次的事儿,别人怎么想,靖婉不知道,但她觉得十有是这个三婶的手笔,下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辣,这些藏在落梅居的暗线,不知道她掩藏了多久,敢爆出来,至少有成的把握栽赃到她娘头上,平日的事儿还好说,但关系到子嗣,就算是她爹,心里定然也会不痛快,更关键的是,张氏在下人们心中的形象全没了,不管以前多好,都会觉得她是装模作样,佛口蛇心,若是一个有心机有手腕的人,这种局面也没什么,因为她能压制,能翻盘,可换成张氏,日子大概就要难过了。 而她的目的也不是要将张氏一棍子打死,因为她很清楚,仅仅如此,还弄不死张氏,不过是不想张氏整日那么逍遥快活,也叫靖婉不痛快。 靖婉这么细细一想,这局若是成了,还当真是打蛇打七寸! 骆老夫人听完,“就只是这样,后面的什么都没查出来?” 第055章:巧解局1 因为各有各的说法,而张氏又护着自己院里的人不准用刑,王氏又不好只打白氏的人,在骆老夫人与靖婉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陷入了僵局,她们的到来,王氏非但没有不悦,还似松了一口气,对于二弟妹这种拎不清的人,她还真的是没辙。面对骆老夫人的问题,她犹豫着看了看张氏。 骆老夫人哪还有不明白的,名无表情道:“把相关人但凡在府中的亲眷,全部找来,当着他们的面,全部杖刑十,如果还是不说实话,全家一并受罚,再无实话,都给我发卖了。” 大概谁也没想到,骆老夫人出手会这么狠。 “娘……”张氏急忙开口想要求情。 “闭嘴,现在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若不是你那半点不开窍,跟木头一样的脑袋,会闹出现在的事儿?若不是还有事情要你做,我直接关你三年禁闭。”骆老夫人是真的动怒了,自己蠢得无药可救就算了,还总是带累别人。 骆老夫人一直都是个好婆婆,从不苛待儿媳,即便是知道刘氏是表里不一,心思歹毒的女人,也就是不咸不淡的对待,未曾刁难,偶尔遇到一些事儿,也就私底下敲打她们两句,当着那么多人,这般不留情面,绝对是第一次,被张氏给赶上了。 张氏也没想到会这样,委屈得直哭,却也不敢再说半个字。 靖婉站在骆老夫人旁边,看她娘这样,也莫可奈何,经过这次的事情,希望她能稍微的长点记性,哪怕一点点也好,不过即便是这么低的要求,也是希望渺茫。 多数人只听到了骆老夫人对张氏的责难,却也有人听出了她话中对张氏的信任,摆明了不相信这是张氏能弄出来的事儿。 床上的白氏恨得呕血,遇到一个不解风情的夫君,遇到一个天真无知蠢的主母,遇到一个看似慈和其实不将妾室看在眼里的婆婆,任她又百般手段都无处使。明明是那个一无是处却偏生占据着主母位置的蠢货害她没了孩子,如此明显的事儿,却没人相信,她不该如此大意的,不该认为就那个女人不会也没那个胆儿做什么,事实就是蠢狗咬起来人来,还更狠,甚至因为你没有防备而一击必中——落梅居送来的东西,她就该听彩铃的劝,一口都不要吃。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相关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召集起来,屋里的人都转移到院中,包括白氏都强撑着起身,骆老夫人对此不置可否,倒是张氏,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又有些烂好人的想要劝说,似乎完全就忘了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她张氏心狠手辣,连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不仅仅是傻白甜了,在靖婉看来,与那圣母白莲花差不离了。 还好,不用靖婉做什么,张氏身边的嬷嬷就已经阻止了,别说白氏已经认定了张氏是她的仇敌,就算没有这一出,一个是主母,高高在上,一个是姨娘,在主母面前就跟丫鬟一样,天生就是不对盘,不管张氏做得多好,给出了多少好东西,人家也不会领情,现在这个时候劝阻,说不定还认为你别有用心,想要趁此机会除掉她的心腹。 除了彩铃,其余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亲眷在,就算是从外面买来的腊梅也是在府里拜过干娘的,不过不代表彩铃就能逃过一劫,像她这种“来历不明”的下人,作为后院的掌权者,王氏自然会弄清楚这他们的来历。 白氏是骆荣彦上峰的一个远房侄女,家中庶女,本就不受宠,说送人就被送人了,身边根本就没有情谊深厚的贴身丫鬟,彩铃还是她那所谓的表舅家的人,从彩铃被派到白氏身边开始,两人的命运就紧紧相连,而白氏的手段也非同一般,很快就将彩铃收为心腹。 骆老夫人原本是不想插手的,不过张氏的表现让她改变了主意,决定狠狠的收拾一回后院,不好好的敲打敲打某些人,还真当她是镇宅的摆设不成?总是时不时的弄出各种幺蛾子,本来婉婉好事将近,心情正好,偏偏有人不识相要来破坏。 骆老夫人动用了以往不会动用的手段,直接拿了骆沛山的名帖,让人到骆荣彦的上峰家中要人,不过只是几个下人而已,对方不会不给面子,而且彩铃是他们府上出来的,现在在骆家却出了问题,具体的情况不知道,难免会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在骆家犯了事儿?那就是他们调教无方,如此一来,只会诚惶诚恐的将人交出去,虽然是身为上峰给下属送人,其实本质上还是存在着讨好的心思,骆荣彦不怎么样,奈何他爹不容小觑啊。 靖婉将相关人员的表情反应都细细的看在眼里,她能断定,腊梅当是没有参与其中的,虽然她的反映慌乱,却不是心虚。腊梅比靖婉也就大两三岁,早在齐安府的时候就接触过,这三年的京城生活,并没有让她的秉性发生多少变化。 至于其他几个人,事实上,但凡有足够经验的人,基本上已经心中有数了。只是,彩铃的反应有些怪异,惶恐害怕自是不必说,其中却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其中有什么隐秘,相信很快也会知道答案。倒是张氏的焦躁,腊梅的恐惧,让靖婉决定插一手。如果落梅居的食材真的没有问题,那么必然是做好的点心被调包了,如此,要证明腊梅的清白倒也不算难。 “大伯母,白姨娘吃剩下的那份点心还在吗?” “还在,三丫头是想到什么了吗?”王氏和蔼的问道。 靖婉点点头,“落梅居的几样点心,之前在齐安府的时候,我做过一些小小的改动,口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腊梅姐姐做的,口感尤其好,想来白姨娘要的点心,应该是其中之一,只是一般人怕是吃不出来。”真正习惯了各种精致食物的人,那张嘴多多少少都能算得上是老饕嘴,要尝出细微的差别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就我所知,腊梅姐姐做点心,都习惯性的多做一些,想来这次也是一样的,之前的询问也证明她在做点心的过程中并无异常举动,就是不知道另外的那些点心还有没有剩余?” 靖婉一个姑娘家出现在这里,虽然算不得特别的出格,但是因为就她一个闺阁姑娘在,自然就显得突兀,这一开口,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不少人都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骆老夫人直接吩咐一声,万幸,留在落梅居的点心还没动。 “梅花糕?”靖婉见了,笑了笑,这可是他们二房的特色点心呢,她爹尤其喜欢,也难怪白氏会专挑这样。 不管是从落梅居拿来的,还是送到白氏这边的,看上去都一模一样,别说是颜色式样,就连质感都看不出差别。没有人怀疑,这是出自两个人的手。 再联想靖婉的话,非但没有洗脱腊梅的罪名,反而连同原本信任腊梅的人,都怀疑的看着她,而白氏更恨不得扑上去生啖了她。 靖婉一场淡然,“尝尝就知道了。”说着伸出手。 骆老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这丫头,不干净的东西也乱吃。” “咦,里面的东西这般厉害,一般人也不能沾?”难不成是幕后的人担心一般的手段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就下了重手? ------题外话------ 作者菌表示,上网不是很方便,也很忙,没有及时回留言,亲爱哒小天使们多多见谅啦~ 第056章:巧解局2 “倒没这么严重,不过三丫头不沾为好。”王氏笑了笑,笑容中有丝丝别样意味。 靖婉明白了,不严重不代表完全没作用,对付子嗣的东西,只怕在这方面会有那么些影响,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自然是要远离,她自己不在意,别人却不会不在意。靖婉当没听懂,只是做了一个听话的乖孩子该做的事情。 “三丫头要是还信得过大伯母的舌头,就让大伯母来尝尝?” 靖婉点点头,出自名门世家的王氏,自然没有信不过的道理。 王氏分别捻起一块梅花糕,小小的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娘,这两份梅花糕,的确是出自两个人的手,虽然若不是刻意的细尝,怕是儿媳都会被蒙混过去,而这一份是腊梅做的,儿媳可以肯定,儿媳前不久还尝过她的手艺呢。” 王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而落梅居的那份梅花糕没有问题。 “如此,腊梅就暂时免罚,站一边去。”即便是清白无辜,打几杖也无所谓,别说是个下人,就算是落在自己儿孙身上,骆老夫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她开口免责,同样是因为靖婉,骆沛山的面子她都可能会削,独独不会这般对待靖婉。 “娘,谢……” 骆老夫人一个眼刀甩过去,不长记性的张氏默默的闭嘴,不过还是“不怕死”的让人上去将腊梅带过来,安抚了几句。 虽然早就知道骆老夫人偏心靖婉没边了,又让某些人见识了一回几乎对她无底线的包容,顾惜,与疼爱。不过,将来,她骆靖婉若是“做”出了危及到骆家的时候,就不相信你这个死老太婆还能这么无原则的袒护! 因为彩铃的亲眷上还没有到,她被留到了最后,因为是最后,心里承担的恐惧也是最重的,前面一个个被毫不留情的杖打,或许是故意没被堵上嘴巴,一声声惨叫在耳边萦绕,鲜血淋漓的场面,明明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却似乎已经提前感觉到了蚀骨的疼痛。 十杖下去,才一半,柳儿招了。 她说点心是她换的,而之所以一路上没人发现,不过是因为她用的食盒提前做了手脚,里面有夹层,而有不干净东西的梅花糕,是她亲手做的,因为她平日里没少跟在腊梅身边学些做点心的手艺,尤其是梅花糕,暗地里不知道下了多少狠功夫,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柳儿的话,让落梅居的人都难以置信,尤其是张氏,可谓是倍受打击。柳儿这丫头,她很喜欢的,娇俏活泼,做事不马虎且心底善良,“为什么?”张氏近乎失魂落魄的问道。 “奴婢只是见不得白姨娘往日里那般张狂,夫人一心一意的待她好,她不思回报就算了是,还总想着踩在夫人头上,尤其是在有身孕之后,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把夫人身边的姐姐们当小丫鬟使唤,奴婢一时气不过,就心生歹念。老夫人,夫人奴婢知道错了,任何惩罚奴婢都认了,只求不要牵连奴婢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柳儿倔强不屈的跪着,眼中又带着乞求。 好个忠心护主又重情重义的奴婢! 这样的奴婢,除了直接受害者白氏,其他主子们大概都会喜欢,果然,不仅仅是张氏,连同骆老夫人神色都缓和了一些。不过也仅仅如此,姨娘即便只是半个主子,但那肚子里的却是正经八百的主子,害主子性命,任你天大的理由都不可能被轻易的放过,且谁都不是傻子,不是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 王氏仔细的询问了柳儿一些问题,诸如她时候如何拿到那些一般后院不会有的东西的,都有谁帮她,还有她是如何知道那些东西的作用的。 或许是知道事到如今,说与不说都是一样,柳儿完全是知无不言,问什么答什么,即便是翻来覆去的问,她还是说得条理清楚,没有矛盾和遗漏。 如此说来,后面的人似乎都不用审了。 王氏也准备将柳儿严惩不贷,直接叫来人牙子,准备以罪奴的身份远远的发卖了。 然而就在此时,柳儿的家人却突然扑上前,跪在张氏跟前,砰砰砰的磕头,“夫人,夫人您发发慈悲,救救柳儿,柳儿那也是因为您才做了糊涂事,烙上罪奴的印记,柳儿一辈子可就完了啊,柳儿自从到您身边,就尽心竭力的伺候您,您忍心她被人糟践吗?夫人,夫人,求求您,求求您,……” 张氏“天真烂漫”,性子软绵良善,容易相信他人,这在骆家后院是出了名的。 这些人就死死的抓住这点,利用这一点,知道她不会袖手旁观,却偏偏还指出若是她不出手相救,就是刻薄寡恩,本来张氏会主动相助,变成了为了自己名声而被迫出手,在性质上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如此一来,更加不能不救,简直是将她架在了火堆上。 而原本还算镇定的柳儿,在得知要打上罪奴烙印,终于知道怕了,也开始不敢不顾的求张氏,述说自己的衷心,述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是一再的强调自己做错事的原因。 张氏已经准备不管不顾的向骆老夫人为柳儿求情,可是这些人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弄得她手足无措,忙叫他们“别磕了,快起来”,可是这话根本不起作用。 她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件事,不管她怎么做,都对她不利,不救人会如何,不必说,可是救了,哪怕只是开口求情,即便达不成目的,她为害死自己夫君的孩子的凶手求情,这算怎么回事,夫君的孩子还比不上一个下人的贱命不成?还是说你张氏就是想要顺水推舟,铲除异己? 张氏与骆荣彦之间必生隔阂。 靖婉冷眼瞧着,越发笃定这里面肯定还有文章,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一环扣一环的,从始至终,对方的目的都是直指张氏,势必要将她染污,能多踩一脚就踩一脚。 在别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张氏与柳儿一家人身上时,靖婉不放过其他地方,企图找出蛛丝马迹,且不说另外几个细微的异色,毕竟,靖婉即便是看人很准,也不能从一个人的表情中读到太多东西,又不是专业学这个的,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发现了另外的东西。再仔细的打量了柳儿一番,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至于结果如何,一试便知。 “够了,统统闭嘴。” 哀求声戛然而止,齐齐的看向靖婉。 而靖婉还是如同初到时一般,深色淡淡。靖婉询问一般的看向骆老夫人与王氏,在取得她们点头同意之后,对着柳儿不急不徐的问道:“喜欢梅花?” 柳儿不明所以,如实的点头承认,很多人都知道她喜欢梅花,她自己不少私人东西都喜欢绣上梅花。“喜欢。” “我爹对金石的喜好更胜花木,不过他对梅花倒是情有独钟,对梅花糕也甚是钟爱。” “三姑娘莫要血口喷人,天下人喜欢梅花的人多得是,只准二爷喜欢不成?”柳儿口吻又冲又快的反驳,态度之激烈,让人乍舌。 “我不过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在急什么。” 第057章:巧解局3 柳儿白了脸,刚才的话,简直就是因为心虚,情急之下,不打自招。 柳儿想要辩解,靖婉却不给她机会,让人打来水,再去落梅居取一些日前收集的梅花瓣来。 柳儿的双手被简单粗暴的按进水里洗了洗,清水有些微浑,可见,之前那双手上涂了多厚的粉,看到那双布满淡红小点的手,靖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再让人将梅花瓣搓揉到柳儿的手臂脖颈乃至脸上。 “不要不要……”柳儿拼命的挣扎,那花瓣仿佛是毒蛇猛兽,让她恐惧之极。 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靖婉依旧只是冷眼瞧着,并没有因为料中事情就露出别的表情。 很快,柳儿身上就出现一块一块的红疹子,柳儿口中嚎叫着“好痛,好痒”,大概是怕伤到那一身娇嫩的皮,不敢去抓挠,不过终是没忍住,下了手,有了开端就再顾不得那么多,一条一条的血印子,看上去很是骇人。 “再不阻止她,那张脸可就真的要毁了,倒时候你们就没办法待价而沽了。” 靖婉的话,让柳儿的家人醒神,忙上前抓住柳儿。 事到如今,还有谁不明白柳儿碰不得梅花。试想,某样东西会对自己造成伤害,那么这样东西理所当然的会被厌恶,然而,却有人偏偏对那样东西表现出对其万分喜爱,不管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定然是有原因的。 “倒是没想到,咱们骆家,喜欢自虐的人还不止一个。”靖婉瞥了刘氏一眼,淡声道。 之前的骆靖颖,那是心理上自虐,现在的柳儿,那是身体上的自虐,其实刘氏应该也算在内,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然后想拉着别人一起不痛快。 刘氏恰好瞧见了靖婉似有深意的一瞥,心里头跳了跳,她总觉得靖婉将她看得透透的,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想想,应该不至于,老夫人都只是知道她一些皮毛而已,她一个小丫头,再能耐也就那样了,遂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后面的事情倒也不用靖婉继续做什么了,自有张氏身边的嬷嬷出面。 暗中窥视男主子,迫害姨娘,陷害主母,分明是蛇蝎心肠,却敢大言不惭的说是为了主母,其心可诛。为了将张氏摘出来,自然是不能给柳儿反驳的机会,将她平日里一些小事一一点出来,诸如喜欢在用的东西上绣梅花,却不攀折,说什么开在枝头人人见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偏生这些言论还偶被二爷听到是,还有一些挂饰,言行,看似没什么要紧,联系起来,那心思昭然若揭,柳儿根本无从反驳。 张氏的嬷嬷一开始只是为帮张氏,说着说着,越发的气愤难当,因为她不是瞎编乱造,原来那么早就有了苗头,可是她却没有发现,还将这样一条毒蛇留在夫人身边。 张氏不敢相信,事情最终的结果居然会是这样,她自认为,对待身边的人,她虽算不得恩重如山,却也能拍拍胸脯保证待她们不薄,她也从不求她们回报,得到的反而是恩将仇报,一时间,竟有些心灰意冷。 几十年的本性,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真让张氏变成一个合格的后宅主母,她也就不是她的,她的幸福快乐,甚至是与骆荣彦之前的情谊,都会被抹杀得干干净净,靖婉有时候希望她娘能改改,可事实上却从未试图去做点什么,就算有时候她与张氏的角色是对换的,她也不在意,她不指望张氏能为她做些什么,也并不需要,而靖婉内心深处的想法:就这样吧,她一直保持这份心性就好,总能想办法护她一生平安康泰。 之前一直不搭理张氏,这个时候走上前,“娘,别想太多,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张氏那脆弱的琉璃心肝瞬间就被安抚了,虽然还是悲痛柳儿的所作所为,倒没有继续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她家闺女说得没错,她问心无愧。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挺直了腰背,又恢复了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姿态。 没有比较,无从区分好赖,张氏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不说,还被自己闺女各种关怀体贴甚至挡风遮雨,再想想自家闺女,包括王氏已经出嫁的女儿,现在都还要王氏各种操心,更别说有骆靖颖那样一个女儿的刘氏,整日的为她打算计较不算,还要不时的给她收拾烂摊子,能有多少时间花在自己身上?更别指望被对方反过来照顾她自己! 张氏凭什么就那么好命?! 王氏心里都酸涩不已,吴氏也想着自己闺女日后会不会也这样贴心,而刘氏,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可内心,被那称为嫉妒的恶魔啃得千疮百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被腐蚀,而失去理智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事情可谓是一波三折,但行凶者的确是柳儿,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事情就这么了了,自然不可能。靖婉是不会允许的,总要借此机会将刘氏的钉子拔干净才好。 而如骆老夫人与王氏这般的人,经由靖婉这么一“点拨”,心想只怕此事还另有内幕,毕竟,柳儿这样有几分心机的小丫头,到底还是涉世不深,平日里一向安分守己,做一些小动作也很隐晦,不然就算是张氏没有发觉,没道理她身边的人也一无所觉,可柳儿突然发狠,或许是有人与她说了什么,又或许是许了她什么。 靖婉看向骆老夫人,正好骆老夫人也看了过来,靖婉见到对方微点头之后,已然明白,祖母这是要帮她一查到底,靖婉轻轻的颔首回应,祖母的维护,她自然领情,毕竟是闺阁姑娘,旁观是一回事,完全插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些人家,明明是需要个能干的媳妇,但是在给自家孩子说亲之前,若是听闻姑娘在闺阁中就很厉害,那么又会不喜,就是如此的矛盾。靖婉自觉,虽然自己的婚事差不多解决了,还是不要传出一个“厉害”的名声比较好,靖婉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温柔的姑娘,没错,就是这样。 柳儿虽然被按住了,可是脸上已经抓花了,伤口虽然不算深,但是若不好好调养,会留下很丑陋的疤痕,容貌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实在太重要,更何况柳儿容貌属于中上,也有着自己的野心,可以想象她对自己的脸有多看重,毁了脸,简直比要她的命还严重。 在最初的痛苦之后,就心存死志,只是想要寻死腻活都不成,再然后,看向靖婉的时候,眼中刻着深深的怨毒。在她看来,是靖婉戳穿了她的心思,是她毁了她的脸,就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恶毒的人,张口就要骂,不过她的亲人自然不会让她如愿,忙堵上了她的嘴。事到如今,自家这个闺女是没什么价值了,但是不能因为她搭上自己一家。 靖婉对她的怨恨视若无睹,有些人就是这样,从来就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如果不是她下毒手在先,就算有点不该有的心思,谁又会搭理她。 靖婉知道,永远不要小瞧小人物,不管是她前世的历史,还是了解到这世的历史,栽在小人物手上的人比比皆是,不过,柳儿这样的人,家生子奴仆,身居后宅,不是瞧轻她,就算此事后她能侥幸不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而且,靖婉微微的垂头敛目,自家祖母是个不留后患的人。虽然从未在她面前做过什么狠绝的事,但她就是知道。 ------题外话------ 关于女主她娘,人设就是这样滴,亲们不喜欢,无视就好,日后文中少写她就是了 还有亲表示不喜欢宅斗,文文重点词虽然是宅斗,其实宅斗的内容不会多,作者菌也不擅长写宅斗,就骆家的这几个,总要解决了,这一段之后应该就很少涉及到了 爱你们,么么哒~ 第058章:最终的结果 刚才见识了骆老夫人的狠辣与雷厉风行,现在又见识到她的“怀柔”与“宽容”。 骆老夫人让人将柳儿带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刚才还是一脸凶狠的柳儿,这会儿止不住的发抖。“我给你个机会,把你隐瞒的事情都说了,给你一瓶玉露膏。” 玉露膏对于消除疤痕有奇效,因先帝时,为先帝的一个宠妃消除了可怖的疤痕,就此名声大振,可是那东西很贵,而且很稀少,几乎算得是宫中几位受宠妃子的专用之物,在这之前,都没人知道骆老夫人手上有这东西,不过她说有,便没人怀疑。 柳儿露出惊喜的神色,“老夫人您此话当真?” “你在质疑我?”骆老夫人淡声道。 “不是,不是……”柳儿连忙否认,然后,没有多想,生怕骆老夫人反悔,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将隐瞒的部分不带停歇的一口气说完。丝毫没有想过被她牵扯出来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也没想过就算是她得到了玉露膏是不是有那个福气享用,脑子里唯一还残留的念头就是她的脸不会毁容,她还是会跟以前一样漂亮。 果然,柳儿是被人知道了心思,然后有意无意的被挑唆。 如此一来,又牵扯出一个人,再加上之前帮助柳儿的人,总共四个,门房,前院,后院,落梅居,还真是一条线联通了,之前的三个人,到底是单纯的被柳儿收买而帮她,还是有人指使给她行方便? 管他是什么情况,一并抓来,或许是因为生气,什么都没问,啪啪啪的先一顿打。不要说他们只是帮帮小忙,没有错处,把那些脏东西弄进了后宅,不管是知情还是不知情,那就是天大的错。 一个个不是求饶,就是大喊冤枉。 那凄惨而血腥的场面,叫不少下人噤若寒蝉,只知道老夫人是个慈和的,却不想,发起狠来,比起他们一向敬畏的大夫人还叫人胆寒,纷纷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喘,只是默默的告诫自己,日后一定要安分守己,千万别鬼迷心窍,不然下次就该轮到自己了。 同样一句以罪奴之名发卖,如此一来,就算是真的不知情的人,也抖出了一些内宅的阴私,除了四房的三房人都有,而二房是最少的,而基本上都出在白姨娘身上。 这下,除了吴氏跟依旧没什么自觉的张氏,不少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靖婉看了一眼刘氏,被抖出来的事与她无关,但却因为牵扯到三房的姨娘们,她一脸的羞愧难当。呵,果然是妥妥的演技帝,有几人能及。 龚嬷嬷过来了,带着被扣在海棠雅居的婆子,而随后,彩铃家人中的女眷全部到场,男子与骆家家奴的其他男子一并看管在二门外。 骆老夫人让人将主要的相关人员分别带下去仔细审问,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清楚,若是指出了其他人且相互之间口供没有出入,那么可以免除被发卖,如果揭发有功,还额外奖赏十两到一百两银子不等,大丫鬟一月的月钱才一两银子,这赏赐绝对是一笔巨款。 威逼加利诱,结果很快明了,幕后的人出乎意料,竟然是三房的花姨娘,那是骆靖蔷的生母。包括白氏身边的彩铃都是被她收买,原来,白氏之所以发作那么快,还因为彩铃在递给她的第一块点心上再另外加了东西。而同样给张氏传话的丫鬟,也是她安排的。到靖婉院里的那个婆子,则是给柳儿提供那些脏东西方子的人,也是接洽两边的关键人,而在龚嬷嬷将她带来之前,告诉她,她的孙子下落已经找到,用时之短,少得出乎意料。 而彩铃背主的原因是得了一百两银子,她那不成器却成天惹是生非的弟弟,小小年纪就进赌场,逛花楼,欠了一屁股债被找上门,她爹娘不想被主家赶出家门,就撒泼耍赖用孝道逼迫几个闺女,并说一百两银子,买断与他们的关系,日后再不会找她们,彩铃知道自己主子白氏帮不了她,别人送上门,她终究做了背主的事。 花姨娘被带了过来,另外还有执意要跟来的骆靖蔷。 花姨娘素面朝天,眼角有明显的纹路,可是五官小巧精致,乃是美人胚子,细细看来,骆靖蔷倒是更肖其父。花姨娘不悲不喜,眼神也格外的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般情况,安安静静的跪在骆老夫人跟前,不急不徐的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罪过。 因为不忿主母刘氏克扣女儿嫁妆,于是起了报复的念头,因为无意中听到刘氏抱怨张氏好命,就以此为由头,算计二房,企图嫁祸刘氏,只是终究能耐有限,没能成功。 “老夫人,婢妾自知罪孽深重,但是二姑娘真的是全然不知情,还请您看在她也是您孙女的份上,能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不要让婢妾这个罪人影响到她。”花姨娘望着骆老夫人,眼角闪着泪花,眼神深处是悲哀与恳求,真正的情真意切,不复先前的镇定从容。 花姨娘这个人,靖婉自然早就知道,早些年也没少与刘氏争斗,却能活到现在,且养大了骆靖蔷,可见,也是个不简单的,只是后来渐渐的深居简出,多半也是被抹去了棱角,变得通透,而且,她是好母亲。 同时,刘氏也忙跪下请罪,表示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克扣骆靖蔷的嫁妆,只是因为在自家爷那里受了气,一是迁怒,不想酿下如此惨祸。 骆老夫人定定的看着她们二人,场面一时间落针可闻,都等待着骆老夫人最后的决断。 骆靖蔷用帕子捂着嘴巴,不敢哭出声,很多事情她都知道,只是不能说,更不能做,不然她跟自己姨娘的日子会更难过。 “即日起,花氏禁足,直至二丫头出嫁,然后迁至庄子,永不归。老三家的管教无方,罚一年月钱,另外,二丫头的嫁妆,除了公中出的,由你们三房再添置三成,嫁妆单子,我要亲自过目。白氏落了胎,伤了身,就在自己院儿里好好养着,没事少出来走动。其他人,是赏是罚,老大家的看着处理。”径直的走了。 骆老夫人连靖婉都没有叫上,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靖婉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上去。 白氏先是没了孩子,然后惨遭背叛,现在又被变相的禁足,气急之下,真的是厥了过去。而刘氏跪在地上半晌没动静,不知道的只当她是肉痛多给出的那些钱财,而在靖婉看来,她不仅仅是在肉痛,或许还在反思,反思自己做得不够缜密,偷鸡不成蚀把米,虽然考虑到可能会被查出来而找了替罪羊,最终她也的确是被完美的摘了出来,还拔掉了花姨娘这个多年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她最初的目的没能达成,反而被老夫人看出了些什么而给予敲打警告,损失不少钱财。 靖婉很好奇,她是如何做到心中无比扭曲,却半点不带到面上来。 王氏办事向来有自己一套原则,赏罚分明,却又考虑到骆老夫人所言,赏归赏,罚归罚,两厢不相抵,该杖责的杖责,该发卖的发卖,而被发卖的人,也没扣下那点钱财,可谓是丝毫不讲情面又仁至义尽了,处理干净,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缺的人再补上就是。 靖婉让张氏身边的人带她回去,示意她们好好开解开解她,实际上,靖婉并不怎么担心她,她娘容易伤春悲秋,但有时候那叫一个“心宽”,一个丫鬟还不至于真正的刺痛她,过了那会儿就好了,说得好听点是心胸豁达,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没心没肺。 靖婉跟在三房的几人后面出了小院,而在她们将回三房,而靖婉将去主院分路之际,“三婶,还请等一下。”靖婉开口。 第059章:母女与母女 刘氏回身之际,脸上已经挂上了亲切的笑容,“三丫头有什么事?” 靖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浅笑,“说起来,有点小事倒是对不住三婶了。之前那婆子将白姨娘的事嚷道我跟前的时候,不仅污了定国公府孙姐姐的耳朵,也污了四妹妹的耳朵,听到那等腌臜事儿,想来四妹妹或心有不宁,三婶怕是要废些唇舌开解开解。” 刘氏眼眸暗了暗,怀疑她?警告她?提醒她?“三丫头不说,三婶只怕还真会被蒙在鼓里呢,也是三婶不好,太娇惯你四妹妹了,什么事儿都不让她知道,要是她能有三丫头一半晓事,三婶我就该念佛了。”那语气甚是无奈。 嘲讽她小小年纪就知道各种龌龊事儿?“四妹妹那是命好,就算一辈子不晓事也没关系,总有三婶为她操心,我就不行呢,什么事儿都不知道,还不被人欺负死。” 当娘的给女儿操心一辈子,不是咒她女儿短命是什么!刘氏就算再怎么能装,这个时候也敛了笑,“三丫头这是在说你娘不好?” “我娘自然是好的,只是,祖母都说了,她是个好命的,不晓事的,没办法,我们当儿女的自得自力更生了。说不得四妹妹日后就如我娘一般呢,那还真真叫人羡慕。” 骆靖颖那性子,便是遇上个对她好的丈夫,她也不可能过得如张氏一般顺心自在,都说了,有些不痛快那都是自找的。整天没事找事,可劲儿的作,再深厚的感情也能作没了。 刘氏还欲说什么,靖婉却不想再与她啰嗦,“想来三婶还有事儿好忙,毕竟二姐姐没多久就要出嫁了,三婶还要给她添嫁妆呢,那可不是个轻省的活儿,正好侄女要去瞧瞧祖母,就先告退了。”靖婉屈了屈膝,折向主院的路,走了。 花姨娘跟骆靖蔷默不作声,而跟随的下人们一个比一个把头低得更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消失在刘氏面前才好。 刘氏静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发作。 等回到三房的地盘,刘氏正欲叫住花姨娘跟骆靖蔷,花姨娘却率先开口,“夫人,二姑娘的嫁妆还没有绣好,夫人吩咐奴婢为老夫人抄的佛经也没还没有抄完,婢妾现在是罪孽之身,更当潜心礼佛,就先告退了。” 面对她们又是在自己地盘上,刘氏自然不会再装,看着眼前的母女两,眼中如同萃了毒,可事到如今,花姨娘帮她背了锅,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惧,微扬着头,与刘氏对视。刘氏嫁入骆家,除了最初的一两年,三房的这些妾侍通房还没人敢这般挑衅她,可是,她现在确实动不得她们母女,如果这个时候花氏狗急跳墙,她即便死不承认,也会受到极大影响。“但愿二丫头日后在夫家过得好,没有需要娘家的时候。” 对于刘氏的威胁,花姨娘不置可否,骆老爷身体健朗,怎么都不止一两年的寿数,只要他这个祖父还在,蔷儿的夫家就会好好待她,再说她教出来的女儿,就算在才学上不怎么样,但是在为人处事上,绝对比骆靖颖强无数倍,她相信她的女儿能过得好,而且再差也比在她刘氏手中讨生活强。“借夫人吉言。” 刘氏冷冷的将他们打发了。 “姨娘……”回去后,骆靖蔷对着花氏止不住的掉眼泪。 “傻姑娘,哭什么。”花氏搂着骆靖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姨娘就不会受她胁迫,不会被赶出骆家。” “没有的事,她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凡事碍眼的,她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骆靖蔷趴在她肩头哭了好久,才缓缓的收声,“姨娘,您等我,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的。” “又说傻话,你祖母亲自开口,永不归,我怎么还可能回来,其实老夫人不是在惩罚我,反而是在帮我,她虽然不待见姨娘,可不代表她不明事理。今日的事到底是谁所为,只怕她心里更明镜似的清楚的很,我没那么大能耐,也没那么多钱在骆家后院收拢那么多人手,其实这一点,不止老夫人一个人清楚。那庄子是骆家的庄子,可不是她刘氏的,她想伸手苛责我都不行,如此,在那里我就是独一无二的主子,岂不比在这后院受她磋磨更好,而且老夫人要亲自过问你的嫁妆,这是姨娘怎么都不敢想的,如今,只等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姨娘也就再没有别的想法了。” “姨娘……” “你呢,只管日后好好的过日子,别多想。还有,可能的话,跟你三妹妹多亲近亲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明知道夫人心里不痛快,她还故意拿我的嫁妆刺夫人,她就没想过夫人说可能会迁怒我们吗?”要说之前听到靖婉那话,心中半点不怨是不可能的。 “那是你三妹妹知道夫人不会将我们如何才那么说的,你三妹妹打小就稳重,说话做事向来有分寸,即便是下人她也不会带累,除了四姑娘,她就没跟人说过重话。你三妹妹可是老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老夫人,可以说是姨娘见过的最睿智的女子了。” “姨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嗯,姨娘知道蔷儿是个乖巧的,千万别学骆靖颖那般,心比天高上,看不清现实,聪明是聪明,却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 刘氏让人见骆靖颖叫到跟前,什么都没说,只是面色阴沉的看着她。 骆靖颖从海棠雅居回来,就万分的忐忑,现在见到她娘这般模样,心里害怕得不行,平日里那个高傲而张扬,清雅而自信的姑娘全然不见了,变得几分瑟缩。 可是她越是这样,刘氏就越生气,即便是错了,也不能低头,也当维持自己的仪态,可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畏畏缩缩,还不如那些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想想处变不惊,事事得体,即便话中带刺儿,明面上也抓不到错处的骆靖婉,那才是她理想中的女儿,再想到今日的损失,所受的闷气,压抑的怒火再没办法控制,蹭蹭蹭的直冒,猛然起身,狠狠的一巴掌扇过去…… 骆靖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痛,加上刚才那突然的一下,有些扭到脖子,可是这些疼痛都让她没什么感觉,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她这模样没有换来刘氏的疼惜,反而眼睛都开始出现血丝,整个人都像快要失去理智的母兽,刘氏身边的嬷嬷见势不对,连忙让人将骆靖颖带出去,几乎是犯上的抱住了刘氏。 骆靖颖在外面听到里面一阵混乱的响动,慢慢的回神,捂住已经红肿起来的脸,从小到大,从来没被打过,更别说将她当宝贝一般捧在手心的娘,就算感觉到她娘此时的情绪不对劲,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除了痛,就是委屈,非常非常的委屈,还有一种难言的怨恨……不知道针对谁的怨恨。 屋里渐渐的安静下来,刘氏却没有叫骆靖颖进屋,而是让丫鬟出来说,让她回自己院子闭门思过,没有时间限制。 骆靖颖即便回了神,也依旧有些魂不守舍,她现在脑中很混乱,需要静一静,因此,什么都没说,乖觉的回去了。 …… 第060章:报应来了 靖婉去了主院,关于这件事,与骆老夫人两人倒是只字未提。 倒是白姨娘,她可以说是最倒霉,也最遭罪的,原本还心心念念的盼着骆荣彦能回来看看她,温柔体贴的安慰安慰她,也想着如何借此机会博得他的怜惜,可惜,想得再多都是白想,骆荣彦直到晚上才回来,还喝得醉醺醺的,直接被送到落梅居,出事时,去找他的下人到底有没有将事情报与他都是未知数。 白氏听闻之后,气得大哭,屋子里的东西被砸了个彻底,而她身边伺候的人个个被她迁怒,直接将东西往她们身上招呼,被砸一下都是轻的,越是亲近的人,伤得越重,因为彩铃那事儿,以至于让她看谁都觉得在她背后弄鬼,整个人都有些疯癫的诅咒怒骂。 同一个院儿的苹姨娘默不作声,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季姨娘就有些不能忍,她的两个女儿虽然也是单独住一个院子,却是从她们这个院子隔出来的,相隔不过一堵墙,白氏这般闹腾,姐妹两想要装作听不到都很难。 季姨娘气得不行,若是两个女儿被带坏了,她非得活撕了白氏不可,可是,白氏现在就是一疯子,她如果现在就打上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生生的将那口气咽下去。转身去了两个女儿那里。 要说这类似的情形,在这京城的不少高门大宅的后院都会时不时的发生,真正热闹的还是三房的后院。 刘氏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还没有完全的平静下来,下人就通报,三爷回来了,而且带着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这种事对于刘氏而言,早已习以为常,原本没怎么在意,然,接下来的事,却让她还没有平息的怒火再次的暴涨,那个女人没有第一时间来见她,骆荣平还给她单独安排了院子,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骆荣平偏偏将他自己身边的人派到那个女人身边伺候。 以往进了三房后院的女人,那都是随她安排,骆荣平在意的,最多就是吩咐两句,可这一次却明确的表示出对那个女人的与众不同,他在保护那个女人,这是前所未有的威胁。 刘氏强打起精神,她倒要去见见那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天香国色,能让骆荣平那个将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人不再顾惜名声欲与她撕破脸。 刘氏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杀过去,原本就布置得不错的小院,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见到刘氏,不少人都忍不住腿肚子哆嗦,相隔比较近的,只得硬着头皮见礼,而那些隔得远的,见势不妙就直接绕道走。 最先收拾出来的卧房外间,暖暖的烛光,骆荣平搂着一个女人,温柔而小心。那个女人虽离倾国倾城还有些距离,却的确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温柔,娇媚,小鸟依人,看着骆荣平的眼神是深深的眷念与仰慕,似乎他就是她的全部,没有他,她就不能独活。而两人之间那份浓情蜜意,瞬间狠狠的刺痛了刘氏的心。 出嫁前,虽然刘氏的确是看不上骆荣平,但是在事成定局的时候,她也幻想过夫君能一心一意的待她,会护着她,宠着她,可惜,得知他房里的通房怀孕,他却死扛着不肯让那女人落胎,在她进门第二天就要她将那女人抬为姨娘,她所有的美好幻想瞬间破灭,骆荣平跟她一样,不满这桩婚事,从一开始两人就相敬如“冰”,只是因为各有所求,只是维持着明面上的那点夫妻情分。他们之间,就没有哪怕一时半刻的柔情。 “爷带了人回来,怎么都不与妾身说一声,现在还要爷亲自安排,岂不是妾身的罪过了。”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刘氏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那女子像是因为她突然开口受惊一般,猛地抬起头,随后忙起身,“贱妾见过夫人。” 刘氏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开口,这才不紧不慢抬头的骆荣平扫了她一眼,眼中明显的寒凉。“小心些,别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夫人是个贤惠大度的,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你讲究那些规矩体统。”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她是真贤惠还是假大度,他骆荣平不知道吗?当她听不出来是在讽刺警告她!她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就护上了!而且这个女人怀孕了!那一瞬间,刘氏气得几乎气血攻心,同时又似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往头顶窜。 骆荣平是什么德性,刘氏自认为看得很清楚,他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动真情,可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巴掌,这个男人不是不会动真情,而是还没遇到那个人,虽然这个女人在她看来就是虚伪,做作,狐媚子,可动了真情的男人是不可理喻的,宠妾灭妻这种很容易做得出来,就算不知道他这份真情能维持多长时间。 刘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不能确定骆荣平会为了这个女人做到什么地步,她能在骆家站稳脚跟,能在三房为所欲为,仗着的可不就是骆荣平的不在乎不理会,虽然不屑,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女人若是没有强大的娘家,想要在婆家硬气,还是要靠自己男人撑腰,而当这个男人非但不给她撑腰还帮着另外一个女人时,她即使有千般能耐,万般手段也无济于事。 妥协吗?放下身段跟这些狐媚子一般争宠乞求他垂帘吗?她要强了半辈子,她做不到,尤其是她对这个男人全无好感,全无念想,她要霸着他,只因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是她的,就算她嫌弃不要,别人也别想染指;她霸着他,同样也是为了她的儿女的前程未来。 那女人轻轻的推拒了骆荣平的搀扶,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夫人贤良,贱妾却不能恃宠而骄没了规矩。”看向刘氏,弱柳扶风的模样,却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贱妾原本是要与夫人敬茶的,只是此时过去,恐会扰了夫人歇息,却不想叫夫人亲自走一遭,贱妾真真是罪过了,还望夫人赎罪。” 刘氏扯了扯嘴角,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可是这种对手,让人全然畅快不起来。这女人本身就不好对付,加上有骆荣平偏帮,想要踩死她,想要弄掉她肚子里那个可能威胁到她儿子的贱种,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瞧妹妹这话说的,我知道是爷心疼妹妹,敬茶嘛,就那么回事儿,敬不敬都无所谓,爷放在心尖上的人,谁还能说什么不成。你现在身子重,好生养着才最要紧,有什么需要,只管与我说一声。” 妾室与主母敬茶,那是天经地义,不走这一程序,就是不得主母认可,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明白现下是什么处境,刘氏今儿的怨气实在太重,实在忍不住话中带刺儿。 骆荣平看向她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正欲开口,那女人却悄悄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妹妹初来乍到,自然要劳烦姐姐一二,到时姐姐莫要嫌弃妹妹麻烦就是了。”很乖觉的顺着刘氏的话就改了称呼。 她的动作,看似隐晦,却明显是做给刘氏看的,刘氏自然不会错过。她被刘氏刺了,却不反驳,更是不让骆荣平为她坏了他们间的夫妻关系,这种没有表现出来的隐忍,委屈,宽容,对比刘氏的作为,在骆荣平心中的形象无形间越发的美好可人,加之他对刘氏的心狠手辣一清二楚,自然越发的厌恶。“明早再敬茶,还有这边的事儿你不用管,一切花销都从我账上走,菀娘要养胎,日后请安也免了,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第061章:又在背后使坏招 刘氏的指甲几乎陷入了肉里,三房没什么钱,她扣扣索索的过日子,而骆荣平却也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大手大脚,现在又要将钱财肆意的花费在一个女人身上,好,当真是好得很!而这个女人,还真是半点不能低估,第一次短暂的交手,就让她一败涂地,刘氏活了半辈子都没这么惨败过,千万别落到她手上! 骆荣平如此的不留情面,刘氏也不想伏低做小,收敛了笑,冷着脸,“爷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不过,菀娘?这名儿还是改改比较好,不管是哪个字,这一开口可就与三丫头的闺名撞上了,娘若是知道了,该不高兴了。妾身告辞了。” 骆荣平脸色变了变,将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拉着女人的手,不轻不重的揉捏,“日后,爷叫你浣娘好不好?”事实上跟靖婉扯不上什么关系,可刘氏说的没错,骆老夫人会在意,他心里不痛快也得改。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爷想叫什么都可以。”浣娘靠在他肩头。“能得爷真心相待,便是叫妾身立刻死了都甘愿。” “别胡说。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日后的日子长着呢。——爷早与你说过,与刘氏只是面子情,她如果对你做什么,你不必忍让她,她是个好面子的,不会自己将事情抖出去,所以你大可不必看她脸色,小心翼翼的过活。” “夫人是妻,妾身是妾,就算夫人做些什么,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闹起来总归不好看,正所谓纸包不住火,万一被人知道了,对爷的名声不好,这是妾身万万不愿看到的。而且算起来,是妾身跟夫人抢了爷,夫人不痛快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妾身是不会与夫人起冲突的,不过爷不会让自己吃亏的,爷且宽心。” “你呀,说什么抢不抢的,爷就是你的。”浣娘的这份如同解语花一样的温柔体贴,让骆荣平很是受用。 浣娘娇柔的笑,甜甜腻腻的叫了声:爷……“对了,爷,刚才夫人提到三姑娘……” “二哥的嫡女,老夫人很喜欢她,你别往她身边凑,她受老夫人影响,不喜欢妾侍,你惹她不高兴了,爷也保不住你。”骆荣平开口道。 要说骆荣平忌惮靖婉倒也不至于,在他看来,就是一姑娘家,早晚要出嫁,就算她压制自己女儿,他心里不高却也没多余的想法,他们三房与二房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不管她嫁得好不好,都与他没多大关系,在这一点上,骆荣平倒是看得很通透,至于自己那嫡女老是与她争锋相对,曾也说过一两次,后来是懒得再开口。不过自己的妾侍却不一样,有个万一,老夫人一句话就能打杀了,所以远远的避开是最好的选择。 浣娘的目光在骆荣平看不到的地方闪了闪,“妾身知道了。” 且不说刘氏回去之后如何的大发脾气,反正骆荣平带人回来且怀孕的事,骆家人基本上都知道了,毕竟在场的人不在少数,三房能在其他人的院子里安插眼线,他们院子里自然也有别人的眼线。龚嬷嬷对这些弯弯绕绕的非常清楚,往往听三分,就算不亲自去“听墙角”,也能往深里想到七分,如此,靖婉能知道得比其他人更详细。 靖婉趴在软塌上,由着丫鬟给她按摩,虽然手法没龚嬷嬷老练,但也不算差,龚嬷嬷脚上有伤,白日里却还是围着她转悠,虽然已经确定好了不少,靖婉还是不肯让她继续劳累,她不愿回去歇着,也就让她坐在一边瞧着。 靖婉听着龚嬷嬷经声细语的说着,原本昏昏欲睡的,倒是清醒了三分。颇为怀疑的开口,“三婶这般的欺负到我们二房头上,我还想着要怎么回敬她一下,不曾想,这刚瞌睡,就有人递上了枕头,还真不是一般的及时,而且还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想来是巧合了,那女子多半是早就被三爷养在外头了,今日才察觉出来怀了身孕,就趁此机会让三爷带了回来,毕竟庶出的子女,再加上外室子的名头就更不好听了,依照三爷对那女子的在乎程度,吹吹耳边风,达成进骆家的目的并不难。”龚嬷嬷说道。 “嗯,大概真的是巧合吧,如果是人为,岂不是早就在算计三叔以及三房了,三叔还不值得外边的什么人如此算计他,而自己家里边,三叔威胁不到大伯,大伯自然不会费这等功夫,而我爹,还真没把三叔放在眼里。暂且瞧瞧吧,三房若是够热闹,那咱们瞧着就好了,若是不够热闹,倒是可以加把柴火。”靖婉说着,声音渐渐的低了,好似要睡着了。 龚嬷嬷有些神色莫测,是啊,骆荣平是不值得外人算计,可是那位就见不得姑娘你受欺负,欺负你的人,不用你动手,他都会帮你百倍千倍的讨回来,知道你与三房不睦,在你进京前老早就开始布局了,骆荣平不是其他时候将人带回来,偏偏是今日,还真的不是巧合呢,毕竟其他任何时候都不能将刘氏气得那么狠不是! 要说李鸿渊漫不经心的翻着从他那所谓的三哥跟四哥那儿得来的东西,这些东西若是抛出来,绝对够他们狠狠的喝一壶,不过想要直接扳倒他们还远远不够,不过,不管这些东西作用是大是小,李鸿渊兴趣缺缺,翻完之后,随手扔到一边。 沐公公给他续了一杯茶,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像木桩子一样的站在一旁。 “婉婉跟陈正敏的婚约基本定了?”似思考又似出神片刻的李鸿渊开口问道。 那语气淡淡的,异常的平静,像是在说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不过,在沐公公看来,这才是最不正常,骆姑娘要跟别人定亲了,主子应该各种阴沉,想方设法的弄死陈正敏才是常态,越是平静才越恐怖好不好。沐公公忍不住伸手抹了抹了额头上的虚汗,关于骆姑娘的“大事”,主子就没有不知道,可就算是这样,沐公公却不敢不应,可是他的答案会不会让主子立即暴走,直接拧掉自己的脑袋?“回主子,应该是这样。” “孙宜霖送了一株魏紫给婉婉?”李鸿渊继续开口问道。 “回主子,是的。”沐公公背后开始渗汗了,谁来救救他? “孙宜霖的身份勉强够得上,陈正敏着实太低了点,这次科考,给那边打声招呼,只要他的水准还过得去,最差也要是探花。” “……是。”主子,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放弃骆姑娘了吗?不然为何非但不将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踩下去,还费心费力的助他一臂之力? 一甲三个人,有时候是陛下钦点,想要左右圣上的决定,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如果陈正敏刚好入了圣上的眼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您现在一句话,就不能干等着,为了保险,得想办法让陈正敏提前在圣上面前刷刷存在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当真是主子一句话,下属们跑断腿。 “孙宜霖既然已经入朝为官,怎么还有时间逛花市,不务正业。” ——最不务正业的人难道不是主子您吗?想给人找事,没有时间接触骆姑娘就明说。 “陈正敏不是在陈府就是去骆家,是准备读成书呆子吗?” ——人陈公子来京城几个月,去骆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虽不是隔三差五的参加文会或是会友,却也不是一味只读圣贤书,在骆家见到骆姑娘更是只有今日。 ------题外话------ 所有的小天使们,中秋快乐,么么哒~ 第062章:知情人眼中的他 果然,自家主子怎么可能不在意骆姑娘,虽然不知道为何只是将那些公子少爷与骆姑娘隔绝开而不是直接下死手,想来是另有计划安排。沐公公从不觉得主子突然心慈手软,不波及无辜,敢肖想骆姑娘那就是罪该万死,而与骆姑娘扯上关系,同样罪不可赦,就算不死也绝对会脱一层皮。 “本王不希望骆家三房太和睦,也不希望骆家后院鸡犬不宁。” “主子您放心,就算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也只会是骆家三房,不会牵连到其他人的。”更加半点不会扰到未来王妃的。 “骆荣平的野心还可以让他再滋长一点,他跟本王那大哥那边的关系,给他牵牵线。”能力那么弱,爬得那么慢,想收拾他都不好找借口抓把柄。 “是。” “本王近来微觉疲乏,需要到白龙寺休养一段时间。” 沐公公微微怔愣,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了?“是。”不管什么原因,不需要多想,更不要犹豫,为主子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就是了。 片刻之后,李鸿渊再次开口,“沐安,你伺候本王倒是越发不经心了。” 沐公公骇得三魂七魄几乎离了体,忙跪下来,“主子恕罪。”面对李鸿渊的质问,不要试图解释,更不要反驳,你只需要请罪,然后乞求他宽恕。你如果还能活着,那么就赶紧反省,找出错误,然后弥补。趁着自家主子还没有发作,沐公公脑子里使劲的转动,自己到底哪儿不经心了,哪儿让主子不满了?主子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他不经心的?似乎是……突然间,沐公公想到了某个可能,“还请主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李鸿渊抬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还不算无药可救。” 沐公公诚惶诚恐。 都说不可轻易揣测上意,李鸿渊却是恰好相反,他并不介意下面的人猜测他的心思,如果你能将他的心思猜得不离十,甚至都不用他开口,就能将事情办漂亮了,他还会不吝赏赐,可惜,他的心思向来诡异莫测,有时候看着似乎很没明显,但他心里的想法无人知道,这还是对他本性了解的人,换做那些全不知情的人,更是无知无觉的像傻子一样,什么时候得罪他,然后暗地里被人收拾了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沐公公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十次里能猜到一两次就不错了,当然,这些一般都是私事,其他的事,还轮不到沐公公插手。而这几年,主子最大的私事就是骆姑娘,只要把那位的事情办好了,在其他地方犯了错也是可以被免责的,所以呢,不仅仅是沐公公,可以说李鸿渊近身的所有人,都巴不得那位能早点嫁入晋王府,好把他们这位活阎王主子拴住了。 把未来王妃哄好了,哪怕你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也可以是活得最恣意的,简直就是他们这圈人里公开的秘密。 “秦天鸣还没来?这架子倒是越发的大了,本王还请不来他了。” 沐公公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秦大人已经到了,在外面候着。” 要说秦天鸣也真是冤枉,他在得知晋王爷召见,见到天色暗了就悄悄的过来了,因为他们见面基本上都是在晚上,今日他是老觉得眼皮子直跳,可以说比以往都来的早很多,一直在书房外等着晋亲王,可是,在等到他出现,见礼问安的时候,直接被无视了。 这如同木头桩子一样的一站就是将近一个时辰,没有茶点没有水,站在那里还不能随意挪动,这双腿都要僵了,结果却是活阎王忘了外面还有他这么个人。怎么一个憋屈了得。 在沐公公叫他进去的时候,松口气的同时又绷得更紧,庆幸不用继续罚站的同时又很忐忑,一般情况下,这位主儿不会召见他们,基本上遇到重要的事情才会,可是想了半天,也没觉得最近有什么大事,难不成是白日花市那场大火,其实与这位有莫大关联? “下官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李鸿渊也没有叫起,就那么晾着他,究竟是死刑还是死缓,就是不给他个痛快。 秦天鸣毕竟不是傅云庭,不说年龄是属于傅云庭父辈那个阶段,他带兵杀过敌,经历过血与死亡的洗礼,即便傅云庭因为傅家的变故而使得心智远超同辈人的坚毅,比起秦天鸣还是多有不如,面对李鸿渊虽然心有不安,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太过担忧,他自认为没有做过不利于这位的事情,最多就是被他折腾折腾,绝对不会要命。 面前这位,虽然常常被人说是喜怒不定,阴鸷暴戾,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但是,私下里接触他的人会知道,他手段狠归狠,情绪无常归无常,却也绝不是控制不住自己,随意的草菅人命;一无是处什么的更是笑话,他沉稳有度,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学识渊博,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还精通兵法,偶有谈起,总感觉不仅仅是纸上谈兵,不管是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各种谋略,无一不彰显着他是经历过无数大战的优秀将才。 晋亲王李鸿渊从出生就没出过京城,自幼脾气暴躁,做事随性,才学平平,是太傅们最头疼的对象,更没听说过他学过兵法一类的东西,可事实上,隐藏在表面下的真实,让接触到这份真实的人无一不是泛起惊涛骇浪。 ——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学会这些东西的?而且经过他们仔细的观察推敲得知,这样的他,竟然连圣上都不知道,十六岁之前都在宫中,可是能瞒着圣上做那么多事,这是何等的能耐,可以理解他是为自保而藏拙,毕竟出生就没了生母,可是能藏得那么深,那就不仅仅是聪明两个字能说明的了。 圣上虽称不上千古明君,但能力也不算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于国家大事的处理,不是件件得心应手,也不是件件令人满意,十之七八还是能得朝臣认同,这是个做了二三十年的皇帝,可是出了朝堂,在私下里,在朝会上基本不开口的晋亲王,对于天下之事往往能一针见血直命要害,对于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解决,让某些老油子对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又通过他们这些人,将最佳的方法呈递上去,这次会让这个人去出风头,下次会是另外一个人,很好的平衡着朝堂的局势。 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掌控在晋亲王手中的,但,隐隐的觉得,他就算没有控制一半的朝臣,通过他的各方安排,或许无形中掌控了启元王朝的半壁江山。 他不是帝王,却早早的就做着帝王做的事,且有千古一帝的趋势。这是远超年龄的睿智,远超常人的老辣,能做到这些,依旧叫人很不可思议,却也心甘情愿的跟随他,辅佐他,他们从不怀疑,这江山会不是他的,毕竟其他皇子与他相比,那根本就是萤火与浩月争辉,便是日后圣上将皇位传给其他皇子,他们大概都不介意做一次逆臣,帮晋亲王抢过皇位。 李鸿渊多少知道些他们的想法,事实上是他们高看了他,他父皇虽然算不得多厉害,但是想在皇宫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触很多东西而不被他发现,难度非常大,更何况他周围还有其他人时时看着,这样还能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父皇得多无能,那些后妃得多蠢,皇宫只怕堪比那千疮百孔的筛子,而江山早就风雨飘摇了。 第063章:吓着了 他拥有的,不仅仅是一副好皮囊,还有足够聪慧的脑子,根骨上佳的身体,各方面都得天独厚,因此,不管是习文还是习武,都是诸皇子中最快最好的,该学的东西,他前世都学了,因此,惨遭欺骗与算计,不过这些东西也使得他成了最后的赢家,虽然赢得并不完美,之后仅仅几年时间,他的能力就能与史上最圣明的君主比肩,更何况,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将近二十年,政务,于他而言,真的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脾气不好,这一点可以说是天生的,只是前世的早年时候,他学着克制,后来因为那些变故,他将本性彻底的释放,因此,他虽然是天下百姓眼中的圣主,却是朝臣眼中十足十的暴君,抄家皇帝,灭门君主,杀的人太多太多,尤其是为了…… 当一切重新来过的那一刻,不再学那些学过的东西,对他的父皇也不再仰慕渴望,更不再收敛自己的脾气,有人既然愿意护着他,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不是,随心所欲,高兴了,收拾你一顿,不高兴了,再收拾你一顿。 “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在秦天鸣思绪纷杂的时候,李鸿渊突然开口道。 秦天鸣一怔,一时难以判断李鸿渊这是真话还是反话。“还请王爷明示。”猜也未必猜得到,于是直接干脆的询问,免得将自己弄得更加的灰头土脸。 “秦天鸣,你是个聪明人,其他方面能力也不错,只可惜在教养子女方面还差了点,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你若是因为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教好他们,本王到不介意让你告一个长假,什么时候将他们教乖了,什么时候再回来。”李鸿渊端着茶,用盖子拨了拨,并没有入口又放了回去,一声轻轻的脆响。 秦天鸣知道,晋王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得出就能做得到,他或许不能直接动手摘了他官帽,就算能也不会这么做,晋王一向擅长借力、离间,冠军候府虽然同样荣耀,但是,如果他丢了左都督的职务,冠军候府必然一落千丈,而他们这一房的必然遭受最严厉的打击,毕竟,早年,他跟他老子的关系并不好,差点决裂,走到今日这一步,他手上不仅仅是战场上敌人的血。现在冠军候府看似一团和气,他父亲对他也格外看中,虽然看中的只是他手上的权利,世人都以为他为了名声向他父亲妥协,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不会在冠军候府支持四皇子恭亲王的时候,暗中投效皇后与大皇子康亲王,虽然出了点意外,他最终效忠的主子是晋亲王。 爬到左都督的位置,他付出了太多,就这么没了,就不会只是不甘心那么简单了。现在只想立即赶回去,将那些孽障一顿好打,问问他们,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这位活阎王,诸皇子后妃以及与皇帝同辈的那些王爷们都不敢招惹的人,冠军候的孙子,左都督儿子算个什么东西。 “是下官的过错,还请王爷再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回去后一定好好的教导他们。” “都说你是个聪明人,很会审度时局,而且,相对其他人,你并不是那么惧怕本王。好在你这个人一旦认定了,就不轻易生出二心,只是,本王是你认定的主子吗?” 如果之前还算镇定的话,秦天鸣此时真的有些心生惧意,不过这个时候赌咒发誓的表忠心也没用,晋亲王不信这些,缓了缓神,才有些沙哑的开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下官与家父虽然不睦,但对于忠君卫国的信念毫不质疑,希望启元强大,期盼天下太平,那需要一个英明的君主,下官不知道除了王爷您,还有谁更有资格主宰天下。” 李鸿渊静默了片刻,“本王有没有告诉过你,天下在本王眼中并不是那么重要。” 秦天鸣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鸿渊,嘴唇颤抖的动了动,却一个字没能说出来。他很想说不可能,却感觉得出来,晋王不是在开玩笑。 “想问为何?既然不那么重要为何还要这般处心积虑?至高的权利,才能为所欲为,江山于本王不是最重要的,却是必须掌控的,另外,本王自认为,本王成为暴君的可能性远远大过明君,所以呢,你现在倒是还可以再考虑考虑,另择明主。” 秦天鸣自认为早已能处变不惊,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懵。 看到秦天鸣这模样,李鸿渊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本是让无数女人神魂颠倒的笑,秦天鸣却骇得全身血液都凝结了一般,那眼中如此明显的嗜血与杀意,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晋亲王李鸿渊,不为人知的那一面让人拜服,世人所知的一面也是真实的,而非是伪装,他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却是真的全凭心情决定你的生死。 “王爷,王爷……”秦天鸣压住夺门而逃的强烈,“命若没了,一切都是空谈。下官也坚信,王爷不管是明君还是暴君,肯定不会用启元基业开玩笑。” “吓着了?”李鸿渊身体放松的向后靠,看上去心情颇好,很是悠闲自得。 秦天鸣垂下头,沉默不语,他是真的吓到了。 “你们忠诚与否,其实同样无所谓,你们有那能耐,有那胆量,另寻主子,甚至向父皇告发,本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本王若是被你们扳倒了,那是自己无能,若是扳不倒本王,那就是你们倒血霉了。” 简直狂妄到自负,秦天鸣不敢质疑,沐公公不敢质疑,暗处的暗卫们不敢质疑。 “回去吧,好好调教调教几位公子,你好歹也算一员虎将,别养出一窝狗儿子,对于虎崽子,本王也不吝提拔提拔。本王也不惧什么功高盖主,有那能耐,一门一公一候算什么是,一门双公,便是三公四公,也能成全你。” 大棒给得狠,这蜜枣同样也诱人至极,秦天鸣还没有从骇然中挣脱,又闻此言,激起了骨子里的血性与野心,两项相加,身体不由自主的有些哆嗦。“王爷……” “还不滚。” “下官告退。”秦天鸣起身,踉跄的一下,不是因为腿麻,而是因为有些无力,不敢失仪,于是放慢了动作,后退着出了书房,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秦天鸣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 今日其实算不上什么刁难,然而,心理承受的压力却是前所未有。 秦天鸣回了冠军候府,将几个儿子,不管嫡庶都叫到书房,即便是他们睡下了,或是还在行周公之礼,也不得有半刻迟疑。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啦? “你们今日都做什么了,与我一一道来。” 父命不敢违,从老大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开始细说,越听,秦天鸣的眉头皱得越紧,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恰恰相反,看似最出格的行为,也不过是逛逛花楼,喝喝小酒,或是小赌一把,这京城的公子哥们,十有都干这些事儿,根本算不得什么,单单是这些,晋亲王肯定不会过问。 “你们确定没有隐瞒?”在得到他们肯定的点头后,“再说一次,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 看他如此的严肃,只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不得那么多,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掰开了揉碎了讲一遍。 第064章:夜探香闺 秦天鸣的眉宇皱成川字,什么疑点都没找到,而且依照晋亲王那性子,若是有他在场的时候得罪了他,他绝不会什么动静都没有。可无意中的一句话,一件小事,即便有冒犯晋亲王的地方,也不至于就传到他耳朵里,到底怎么回事? 秦天鸣大概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只是因为他的嫡幼子,脚欠,因为迁怒而踹翻了墨牡丹,骆家姑娘靖婉心疼那花,李鸿渊心疼她,当时不能表现出对她的在意,那么就只有背地里找人算账了,秦天鸣那嫡幼子还没资格站到李鸿渊面前,那就只好他顶上了。 万般无奈之下,秦天鸣给儿子们下了禁足令,有公务的,办完之后立即回家,没事的,不准踏出家门半步,即日起,丢掉的书本重新捡起来,荒废的武艺再次拾起来。 几位秦公子被自己老子这一手给弄懵了,有官职的都还好,没有官职又爱玩的,诸如秦天鸣的嫡幼子,这简直是要老命了,正想要习惯性的反驳两句,结果他老子一个眼刀甩过去,乖乖的闭嘴了,有老娘护着的时候,他还能硬气硬气,但他老娘也不是毫无原则的护着他,遇到正事儿,一个不好,收拾他比他老子还狠。 秦天鸣怀疑这次的事儿很可能就是这嫡幼子惹出来的,平日里就树他最能惹事,因此更加没有好脸色,相比其他人,更加的眼里三分,警告他若是敢偷跑,直接打断他双腿。 不过就是秦天鸣这样简单粗暴的做法,倒是让他这一支更为昌盛,也让他的嫡幼子避开因为此次花市走水而带来的报复性打击。 秦天鸣只得暂时将事情这般解决,还不知道那位主儿会不会满意。 秦天鸣惦记的那位主儿,此时此刻正在惦记别人。 要说这本来就不吃素的凶兽,一直克制着没有沾荤腥,但在今日突然舔了两嘴香喷喷的大肥肉,还是他惦记了很久的那块肉,只因为诸多限制,不能张口整个的吞下去,才克制了,或许是环境所影响,在当时放弃到嘴的肥肉,还不至于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可现在夜深人静,就忍不住去回味那滋味,似美味无比,又似什么味儿都没尝到,越是这般,越是难耐,体内的邪火也越发的躁动。 沐浴的时候都是直接泡冷水,沐公公瞧着是心惊胆颤,现在晚间还有些春寒,这么泡万一寒气入体该如何是好。其实,沐公公更加不解的是,主子为何如此的委屈自己,明明皇子之身,亲王之尊,还有那风流的名声在外,当真是夜夜换人暖床,也无人可以置喙,事实上,就他所知,主子还真一个女人都没有,他有时候都要怀疑主子是不是有隐疾,然而,作为近侍,主子的身体状况他还是很清楚的,分明好得不能再好。 排除所有的可能,剩下那个最不可能反而成了唯一的原因——主子在为骆姑娘守身!是什么原因,能让主子这等骄傲且尊贵的人做到这等地步,而且还是在对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他们知道主子身上有秘密,因为主子表现得很明显,不曾隐瞒,也不在乎让他们知道,至于到底是什么秘密,他们无从探究,也不敢探究。 李鸿渊足足泡了一个时辰,可似乎还是没什么作用。 沐公公被李鸿渊叫进去,原本以为是伺候他就寝,不想李鸿渊已然穿好衣服,玄衣锦袍,腰束腰封,脚踩同色锦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配饰,只是头发还湿哒哒的,披散而下,没有掩去那份冷厉,反而因为某些原因让人越发不敢靠近。沐公公却不得不上前为李鸿渊将头发绞干,花费了些时间,然后,自动自觉的给他束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可不能再有第二次。 这大晚上的要出门,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沐公公有感觉,今夜的目的与以往怕是不一样。 跟在李鸿渊身边的暗卫,原以为是有什么要事去办,等到了骆家的院墙外,想到某种可能,一个个都有些不敢置信,然而等看到自家主子干脆利索的翻墙而入,想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有忍不住目瞪口呆,还好,那僵硬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想到白日里主子劫人的事,似乎再干出夜探香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暗卫是干什么的?主子谋后,他们动手于前;主子出事,他们舍命相救;主子杀人,他们递刀善后;……现在主子要偷香,他们自然要把风。相互之间瞧了瞧,该在外面的在外面,该进去的进去,分工默契,都不用语言交流。 李鸿渊虽然从未到过骆家,但对于骆府的格局却非常的熟悉,都不用绕路,避开巡夜的家丁,直接前往海棠雅居。此时的海棠雅居自然与别处一样在黑夜中沉睡。 听到那熟悉的暗号声,龚嬷嬷立马警醒,利索的起身,却无半点声响,侧耳仔细的听了听,声音很轻微,全然影响不到旁人,龚嬷嬷掌了一盏微亮的灯,行至院中,看到那傲然而立的人影,明显就是一大男人,很明显不是暗卫侍卫一溜的人,瞬间龚嬷嬷就反应过来那是谁。龚嬷嬷恨不能狠狠的啐他一口。 龚嬷嬷上前,借着微光,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果然是那说一不二的活阎王。“见过王爷。——王爷深夜驾临,着实不成体统,失了规矩,还堕了王爷威名,没了气度涵养。” 跟在后来的暗卫们,一个个险些冒冷汗,他们不曾知道,女护大人各方面能耐了得,这两也不是一般的大,在为她捏了一把汗的同时,也隐隐的心声佩服。 “本王以为,嬷嬷早该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本王而言,什么都不是。本王要见婉婉,你是拦不住的,该做什么,想必也不用本王教你。” 龚嬷嬷忍住了心中怒火,明明有匹饿狼窥视自己姑娘,她却不得不做那帮凶,要是让其他暗卫动手,一群糙男人,姑娘身边的丫鬟们该遭罪了,于是只有她用些温和的方式,让那些丫头们好好睡一觉。“还请王爷稍后。” 李鸿渊站在院中,等看到靖婉房中亮起微光,迈步径直的走了进去。 因为脚上有伤,靖婉坚决不让她守夜,而靖婉也不喜欢让人谁在脚踏上,于是今晚谁在外间的是两个大丫鬟,不过这会儿已经被龚嬷嬷挪到别处去了。 龚嬷嬷候在房中,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李鸿渊也将她无视个彻底,只是随手将一物抛给她。龚嬷嬷下意识的接住,打开包裹在外的锦帕,看到里面的东西,还真不该露什么表情。夜明珠这种顶顶名贵的珍宝,他就用来夜窥美人?! 李鸿渊走到靖婉床边,撩开纱帐,看到靖婉那宁静而美好的睡颜,躁动的心突然间平静了下来,前世,他见她睡颜的次数并不多,然而,每次都是眉头紧蹙,似乎始终处在梦魇之中,难以解脱。 李鸿渊伸手,手指轻轻的拂过她的眉宇,平滑而细腻,顺着眼角,手指没入发丝,养护得极好的青丝,让人爱不释手。 龚嬷嬷将夜明珠装入镂空的香薰球,悬挂于床头,帐内顿时清晰可见。 靖婉原本极好的皮肤,此时更是泛着如同珍珠般的光泽,相比前世,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抱她,虽然因为原本底子好,可经历了风霜雨露,各种磨难,终究是变得糙了,可是就是那样的她,让他沉醉,让他变得无耻而不折手段。 这一世,一定要将她护好了。 李鸿渊不紧不慢的扯开腰封,…… 第065章:旖旎 “王爷……”龚嬷嬷尽管压低了声音,可还是透着几分厉色。 李鸿渊回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龚嬷嬷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龚嬷嬷蹙了蹙眉,那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仿似一头画圈占地盘的野兽,谁敢阻挡他,或者敢试图抢走他的“猎物”,立马就会扑出来将对方撕得粉碎。 “要么滚出去,要么给本王闭嘴。” 龚嬷嬷板着一张脸,几息之后开口道:“王爷当真心疼姑娘,不管做什么之前,都请为姑娘想想。”随即蹲了蹲身,退了出去。不论喜怒,她始终不忘规矩礼仪,她对自己向来严苛,对别人却足够的宽容,而对靖婉可谓无微不至,靖婉的丫鬟们对她虽有敬畏,更多的却是当成至亲一般,她在某些时候就是最好的教条。 白日里,她提醒过李鸿渊一次,这是第二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有的话,对有的人而言,说不说都一样,李鸿渊这个前主子,脾气不好,常常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且向来随心所欲,换做别的什么事什么人,真的别指望他克制,但这人换做自家姑娘,龚嬷嬷对他却有很深的信任,就凭他对她的那份在意,真的是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有时候甚至觉得若是让他在江上与姑娘之间做出选择,他都会选择姑娘,那份疼惜绝不是作假,毕竟姑娘自己都不知道,自然更不可能做给他们这些人看。 能做到这个份上,岂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对姑娘不好的事情,当真是一时没忍住占了姑娘的身子,他必然也会想方设法的善后,不会让姑娘的名誉受损。 龚嬷嬷想通了这一点,也就不继续伫在这儿招人嫌了。 龚嬷嬷出去与否,李鸿渊还真不在意。 依旧慢条斯理的褪去脱了鞋袜,再是外袍,再是中衣,整个过程还真的是相当的让人赏心悦目,最后取下头冠,一头不属于靖婉的青丝散落而下…… 要说靖婉同样是被龚嬷嬷用了点东西,不然,就这场景,她也并不保证自己会不会直接扑上去,毕竟吧,一个颜值爆表,身材看起来也很赞的超级美男,在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还是处在最让人遐想的地方,做着如此诱惑的事情,更关键的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装着的全是你,有几个人能拒绝他?靖婉觉得,她多半也会在那一刻变成俗人。 可惜,靖婉睡得沉沉的,因为还加了安神的东西,连梦都没做,自然对外界无半点感知。 李鸿渊将手放在亵衣的领口,犹豫了一下,缓缓的将亵衣也扯开,修长而充满力量的身躯,麦色肌肤,即便是大男人,因为养尊处优外加养护得当的关系,看上去同样细腻。 李鸿渊掀开锦被,正准备滑进去,身体却不由得僵了僵,盖因为被子下面的情况与他所想相差甚远,看上去睡得规规矩矩的,下面可是一点也“不规矩”。 龚嬷嬷因为习武的原因,听力远超常人,在外间听到隐隐的响动,蓦然间想到,自家姑娘那个纠正不过来的“不良”习惯,本来就是一匹饿狼,再这么……真的有点不淡定了。 原本对外界没什么感应的靖婉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恰好与李鸿渊四目相对。 或许李鸿渊也没想到靖婉会醒过来,一下子有些怔住,不知该如何应对,不过靖婉因为不舒服的原因,在他身上蹭了蹭,这反应,让李鸿渊瞬间明白,靖婉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清醒,不然,一个闺阁姑娘突然间遇到这种事不可能是这模样。 李鸿渊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惋惜,他倒是做好了被靖婉发现的准备,只是,有些事情不好解释,他还是更希望等到两人大婚之后,有一个相处的过程,然后,他做的某些事情就算是有些出格,他也能理直气壮的说就是一眼相中她了。不过他李鸿渊又不是圣人,背地里什么都帮她做了,她却一无所知,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爽快。 靖婉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眼角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既然“醒了”,李鸿渊就当两人是两情相悦…… 那格外好听不停的在她耳边唤着“婉婉”。 李鸿渊经历前世今生,尝遍酸甜苦辣,踏过风霜雨雪,跌宕起伏,阅历是无数人几辈子都没有的,所以,他的理智其实绝对超乎任何人的想象,即便是沉沦,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因此,并没有彻底的放纵。 龚嬷嬷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才听到活阎王叫他进去的声音。 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龚嬷嬷在闻言之后也快步的走进去,有几分失了平日里的从容。 李鸿渊松散的披着外袍,用被子裹着靖婉,抱在怀里坐在一旁的软塌上,头发披散,眼眸半阖着,神情中带着几分懒散,平日里常见的戾气与阴沉全无,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也因此而显得越发的吸引人,便是龚嬷嬷见到,都忍不住怔了怔。 也就短短的一瞬,看了看靖婉安静的睡颜,龚嬷嬷快步的走到床边,撩开纱帐,看着凌乱的床,心里堵得慌,万幸的是,并没有发现血迹。 龚嬷嬷动作麻利的将床上的东西换了,回身看向李鸿渊,“王爷,奴婢让您的人回去给您取了衣服,给您倒些水,到净房将就着擦洗擦洗?” 李鸿渊睁眼看了她一眼,抱着靖婉起身,将她放到床上。 龚嬷嬷给他兑了些温水,放到净房中再折回来给靖婉擦洗,为了不惊动其他人,自然不能大动干戈的沐浴。 龚嬷嬷掀开被子,看到靖婉身上半点痕迹也无,不知道是该佩服他忍耐力强,还是该怀疑他对姑娘的用情,所谓情到深处难自控,就算是有隐疾的男人,也不妨碍他能留下些痕迹吧。不过,显然,龚嬷嬷这些想法都有些过早,在将靖婉翻过身擦背的时候,那密密麻麻的痕迹,龚嬷嬷几乎气背过去,这肤色几乎是没有一处是正常的,有些印痕里面还有颜色更深的针尖大小的小红点,这要是不擦药,姑娘明早醒来,肯定会察觉到。 这让龚嬷嬷险些绷不住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 李鸿渊从净房出来,龚嬷嬷正专心的给靖婉擦药,心中有气,自然没给他好脸色,不过,李鸿渊虽然只是尝了点肉味,离吃饱还远得很,现在心情也还不错,懒得计较。 给靖婉收拾好,包括头发都梳得顺顺的,最关键的是,给她套上了亵衣,眼瞧着李鸿渊这会儿是不会走的,龚嬷嬷收拾了东西就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李鸿渊单手支着头,侧躺着看着靖婉,手指将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本王原本没准备做什么的,是婉婉你这么不矜持引诱本王在先,所以呢,也怪不得本王不是。” 如果靖婉听到他这话,恐怕都要暴躁,——晋亲王,脸呢? 或许是因为此生最想要的就在怀中之故,李鸿渊在之后睡得很好,乃至于龚嬷嬷进屋,直到走进床边,轻轻的唤了两声才醒过来,这对李鸿渊而言,可谓是头一遭了。 第066章:后续,演技绝了 李鸿渊抱着靖婉温存了片刻才起身,龚嬷嬷知道他若非必要,不喜欢人近身,也就没有上前帮他更衣,他却能抱着姑娘一整晚,从这一点而言,他对姑娘的确是格外与众不同。 李鸿渊快速的穿好衣服,梳洗一番,又坐回床边,定定的看了看靖婉,最终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照顾好她。”这才离开。 一直守在外面的暗卫们,不敢有半点怨言,而且在发现主子身上没那么重的戾气时,还忍不住暗暗高兴,再一次期盼未来王妃能早点过门。 趁着夜色,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除了少数的几个人,连当事人靖婉都不知道堂堂晋亲王夜游骆府,这一游还就是近三个时辰。 李鸿渊倒是神清气爽了,靖婉就不太好了,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滞,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起身,而是生无可恋的坐在床上。一晚上都在做梦,还是那种上辈子最躁动的那段时间都不怎么做的梦,有些烦躁的扯扯头发,到底怎么回事,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绝对没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好吧。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穿着衣服,而且床上的东西都换了,尤其是龚嬷嬷还刚好走到了床边。 “姑娘,要起了吗?” 靖婉忍不住脑补,自己昨晚上是弄出了多大的动静,才连同外面守夜的人都发现了?没脸见人了好不好。“嬷嬷……”靖婉动动嘴,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龚嬷嬷人不老却成精,岂会不知道靖婉的想法,“想来姑娘昨夜是做恶梦了,奴婢恰好进来瞧见了,姑娘一身的汗,就给姑娘擦了擦,换了褥子。” 靖婉闻言,松了口气,不过,她觉得龚嬷嬷是为了维护她的脸面才这么说的,也挺庆幸不是丫鬟们发现的,至于龚嬷嬷为何会晚上进来,倒是半点不奇怪,她晚上几乎不会起夜,更是基本不会要水喝,可是龚嬷嬷就是将她当小孩看,生怕她掀被子,得了风寒,一晚上不瞧上两三回,好像就难以心安。 “嬷嬷,备水,我要沐浴。”总觉得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尽管她知道那只是错觉。 龚嬷嬷早有预料,因此热水很快就被抬入了净房,靖婉再次确定,昨晚自己闹出了“大动静”,其实靖婉也不能肯定丫鬟们是否知道,头一次有了鸵鸟心态,没让她们伺候,继续劳烦了龚嬷嬷。这倒是正好是合了龚嬷嬷心意,毕竟让丫鬟见到姑娘背上的痕迹,少不得一惊一乍的,就算她能想法子掩过去,也很麻烦。 靖婉舒舒服服的窝在水里,渐渐的忘了之前的尴尬。,其实她心中还是有疑问,怎么嬷嬷给她擦身子、穿衣服,她都完全没有感觉,至于睡得这么死么?好吧,本来就羞耻度爆表了,而且依照众人保守的思想,就算是龚嬷嬷,靖婉也实在问不出口,那么就只能到此为止,快些从脑子里抹掉就好了。 就算感觉很真实,尤其是对方那双几乎将人溺毙了双眸,以及那低沉性感的声音,按照前世的某种说法,耳朵都要怀孕了,可靖婉将其纯粹的当成是梦,心很宽,遗忘起来也半点也不含糊。 可是看着她后背的龚嬷嬷就不知道多心堵了,而且依照她对那活阎王的了解,有一就有二,说不得日后时常干出这种“夜袭”的事情,还只能给他兜着,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捧在手心娇养着的姑娘,非但不能好好的护着,还要作为帮凶,将她“送到”饿狼嘴里,越想越气闷,一没注意,下手就重了些。 靖婉嘶的一声,倒吸了口两次,其实也不是太痛,只是来得突然,特别敏感些,不过,这身皮嫩到柔软的巾子稍微用点力擦都能疼的地步?真的快变成豆腐做的了? 龚嬷嬷忙放轻了力道,“姑娘,可是疼了?” “没事,只是不知怎么的,感觉怪怪的。” “是奴婢不好,一时走神,下手重了些。”要是能瞧见自己后背,就不会觉得怪了。 沐浴后,还是像往常一般给她护理身体,自然又擦了些药,痛感不会再有,只是这痕迹一时半会还不会消失。 靖婉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开始晨练,即便是在一身大汗之后还要再沐浴也无所谓,高门内宅的姑娘,有那个条件,就是这么任性。 半个多时辰的晨练完成,再次沐浴之后,靖婉又恢复了活力,照例吃了一碗滋补粥品,去给她娘请安的时候,遇到了她爹,似乎因为宿醉的原因,精神不太好。随后季姨娘苹姨娘以及两个庶妹相继的过来,兄长不必说,庶弟的年龄都不算小了,倒不用日日来请安。 “白氏呢?”骆荣彦没见到人,随意的问了一句。在他看来,就算是怀上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请安而已,又不是多远的路,还能累着不成。 靖婉看了她爹一眼,这是还不知道白氏的事情?!所以说,靖婉对她爹是尊重有余,亲近不足,站在自身的立场,自然是希望他不将姨娘们放在眼里,可是站在姨娘的立场,他就是个十足的渣,而且他也不算个称职的父亲。轻轻的捏了捏准备开口的张氏,让她娘来说,还不知道会将事情说成什么样,而且还有两个妹妹在场,将那些龌龊事大咧咧的说出来算是怎么回事? “爹,女儿瞧着您脸色不太好,不若女儿先带两个妹妹去给祖母请安,你们晚些时候再过去?” 骆荣彦自然不是蠢的,知道这里面多半有什么事情,点头道:“行,你们先去。” 靖婉领着骆靖悠跟骆靖薇离开,出门前看了季姨娘一眼。 季姨娘微不可察的颔首,表示明白靖婉的意思。这件事与其让张氏来说,还真不如让季姨娘来说,正所谓说话也要讲究艺术,同一件事,不同的说辞,达成的后果可能有着天渊之别,季姨娘很明白自己的立场,所以,靖婉相信她会将这件事说得很“完美”。 如果白氏安分守己,靖婉自然不会将她怎么样,可是正如柳儿所言,偏偏仗着肚子里那块肉,作威作福,现在出了事,也不怪靖婉小小的落井下石一回。而在季姨娘等人看来,靖婉还是心慈手软了,要她们说,直接弄点意外,让她暴毙才最好,只是禁足,未免太便宜她了。 相比落梅居,主院才叫热闹。 靖婉三姐妹前脚刚到,后脚三房的人也到了,只是相比以往,还多了一个女人。靖婉即便是对三房的姨娘们没什么印象,也立即就明白,这女人是她三叔昨晚带回来的那个。看上去倒的确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胚子。 按理说,一般的妾室,是没有资格到老夫人跟前请安的,尤其是骆老夫人这种不待见妾室的人,刘氏不是蠢人,即便是装贤惠大度,也不可能干出这等蠢事,那么,原因只有一个,骆荣平让她带来的,在老夫人那里过了明路的妾,自然比那些缩在后院无声无息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妾好上不止一筹。可见这女人在骆荣平心中的地位。 “娘,这是三爷昨儿晚上带回来的妹妹,可是当成心肝肉一般呢,这不一早就让媳妇带来给您瞧瞧。”刘氏笑意盈盈的说道。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她笑容的牵强,话语里的委屈。 靖婉心里暗叹,这演技,绝了。要说她是被骆荣平扫了面子而怒火中烧靖婉还信,会委曲求全她还真不信。她的目的无非就是在骆老夫人跟前博同情,只要骆老夫人站在她这边给她撑腰,那么骆荣平再如何宠这个女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妹妹不仅人长得好,这名儿也好,叫……” “贱妾浣娘见过老夫人,老夫人福寿安康。”女子抢先一步开口道。 第067章:威胁,心难安(入V公告) 身为一个妾,没得主母允许,就随意的开口,更遑论打断主母的话,如此没规矩,刘氏本该在第一时间斥责,不过她非但没有,还露出一副不敢的模样。“娘,妹妹她毕竟刚刚进门,很多规矩都不懂,还请您见谅。” 这话如果换成张氏来说,旁人只会觉得她无可救药,可偏偏是刘氏,众人看她的目光就有点不对劲了。这是因为感受到威胁而转性了,还是…… 靖婉的注意力倒不在刘氏身上,在她看来,刘氏不管做出什么反应,那都很正常,倒是这个自称浣娘的女子,看她的姿态,绝不是什么没规矩不懂礼数的人,她却做了如此不合礼数的事情,只能说刘氏要说出的话,对她或许更加的不利,正所谓两害相较取其轻,可是,刘氏要说的不过是她的名字而已,名字能造成的坏处无非就是“冲撞,忌讳”,靖婉的第一想法就是,她的名字可能冲撞了祖母。至于“浣娘”这名儿,多半是昨晚在刘氏见了她之后因为某些原因给改了。 而刘氏,说没说出浣娘原本的名字,她的目的都达到了——给浣娘制造麻烦。 既然与自己无关,靖婉瞧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瞥了一眼有些萎靡的骆靖颖,以及相较往常却娇艳明媚不少的骆靖蔷,前者大概是被狠狠的训了一顿,后者的话,多半是快要挣脱束缚,不想要继续活在骆靖颖的阴影下,逐渐的绽放自身的光彩。 靖婉不知道,在她移开视线之后,浣娘反而在悄悄的打量她,小辈中最受老夫人宠爱的人,那份气度涵养,以及由内而外的淡然,那是无忧顺心随心才能养出来的,还真是让人嫉妒,不过,想要在这个后院立足,不能得罪她是真,但偶尔借她的手牵制刘氏倒也不失为好方法,毕竟,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老夫人不待见刘氏,用她的手算计刘氏,不管结果如何,吃亏的都是刘氏。然,行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若是被人知晓是她在弄鬼,那么她的下场只怕比刘氏还惨无数。 靖婉更不知道,这短短时间,就有人将主意打到她头上,不过就算知晓也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是那些权势滔天的人,给她些时间,细细谋划,即便是不能将他们踩进泥里,也能让他们栽跟头,而这府里的牛鬼蛇神要收拾起来就更容易了。 “你们三房的人,你身为主母,自然自个管好,何须我这个老婆子见谅。” “娘说得是。”刘氏委委屈屈的应了,看着骆老夫人的那眼神,就像是自己受了小妾的欺负,非但没得到婆婆相助撑腰,连婆婆也一起欺负她一般。 就算是靖婉,也因为她这受气包的形象小小的震惊了一把,作为刘氏的亲闺女,骆靖颖更是被她娘这模样惊得说不出话来,更不用说其他人。 这画风未免变得太快也太诡异了一点,若不是刘氏就一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还以为是换了一个人呢。 不过瞧着骆老夫人原本淡漠的脸色,却逐渐的沉了下来,而且有越来越冷的趋势,其他的人受到影响,越发的安静,唯独刘氏,还是那副模样。 就在靖婉怀疑刘氏是不是也被穿了的时候,发现了矛盾的地方,刘氏的情绪并没有随着祖母的情绪改变而改变,这可就不是一个受气包该有的表现了,而且祖母就算不待见她,也没像现在这样拉下脸,那么就是刘氏真正的触怒了祖母。 靖婉仔细的瞧了瞧,再仔细的想了想,明白了,刘氏可没有被穿,她还是她,心机深沉,手段高杆,这一次被骆荣平气狠了,准备撕开那伪善的面具,做出破釜沉舟的事情。 刘氏的这幅模样,其实是威胁,如果骆老夫人不站在她这一边,那么,很快外面的人都会知道她这“受气包”的模样,她是铁了心要拉着骆家的名声为她陪葬。 骆老夫人冷笑一声,“刘氏,之前还真是瞧错你了。” 骆老夫人平日里虽然慈和,但毕竟是积威几十年,当真是气场全开的时候,刘氏是绝对扛不住的,脸色不由得白了白。“娘,儿媳也是没办法。” 其实骆老夫人真正在意的不是刘氏不折手段,而是她自私自利,为了自身利益,自己的脸面,完全可以抛弃她平日里总是挂在嘴上的儿女。如果当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她为什么不能忍,毕竟她是主母,适当的示弱,就算是让浣娘占了上风,舆论礼教也是站在她这边,只要她忍到女儿出嫁,儿子成人娶妻,到那时候,她就能放下一切的折腾报复,可她就是受不得丁点委屈,不想等,不愿忍。 要说她在骆家一直委曲求全,纯粹是瞎扯,她在三房作威作福就算了,骆老夫人没有压着她,更没有磋磨她,而几个妯娌也不曾给她下绊子刁难她,是她自己要装出一副贤惠大度中庸的模样,怪得了谁?就骆老夫人那脾气,就算是儿媳无所出,她也不会给儿子身边塞人,如果你真的醋性大,大闹一场的话,她指不定还就帮你撑腰拦住那些小妾不让进门,你自己愿意装,谁还会主动开口,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说起来,她能一直装模作样,不过是因为没被踩到底线,这不一踩到底线,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炸起,一下子蹦得老高。 刘氏可以不在乎儿女,骆老夫人却不能不在乎骆家的名声,真传出了她苛待庶子媳妇的事,被人说闲话还是小的,只怕是被人抓到把柄参骆尚书一个治家不严之罪,如果再有骆尚书的政敌给他扣上一个“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大帽子,官位被捋都有可能。 骆老夫人将目光落在浣娘身上,“回去将女诫女则各抄三百遍,再好好的学学为妾的本分,我身体不爽利,日后都不用再来请安,吵得我头疼。” 浣娘倒是不怨不怒的应了,低眉顺眼的。 不少人在心里叹一声,果然,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能把刘氏逼迫到用极端的方法找老夫人给她当靠山,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刘氏满意了,那专门恶心人的受气包形象敛了敛“儿媳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她,日后定不会吵到您的。”这恶人让骆老夫人当了,即便骆荣平知道了,最多就是对刘氏恶语相向几句,他心肝受到的惩罚依旧要执行,除非他敢忤逆骆老夫人。 骆老夫人不痛快,靖婉自然也不痛快,本来是想瞧着三房热闹,需要的时候再加把柴,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骆靖颖时常的针对她,她都可以不在意,但是,将爪子伸到她在意的人头上,就别怪她挥刀剁爪了。 “散了,没来的人也不用来了。”骆老夫人说完,直接起身,到后面去了。 靖婉让两个妹妹自己回去,她去看看骆老夫人,靖婉担心她被气出个好歹。 索性骆老夫人的郁气就那一会儿,又跟靖婉说起她的亲事,“晚些时候我就让人给你大舅祖母送个口信,让她给你三舅祖那边去信,相信最多就是一两月,就能定下来了,那时候,春闱也结束了,正好让敏哥儿来个双喜临门。” “祖母这是让我给敏表哥添喜呢?”靖婉笑言。 “那可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骆老夫人故作正经的说道。 “祖母,孙女可是伤心了。”靖婉配合着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祖孙两笑作一团。 骆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都松了口气。 不曾想,骆老夫人这边的口信还没送去陈府,那边倒是先来的消息,说是他们那三弟,陈正敏的祖父,携着一家子又进京了,信从他们那边发出的时候,人也跟着出发了,这算算时间,最多再是十天半月,一家子就能抵达京城。 骆老夫人很是欣喜,能见到多年不见的弟弟不说,还能尽快的将婉婉的亲事定下,不怪骆老夫人那么着急,因为在靖婉的婚事上,她总觉得不怎么踏实,不落实了,心里总是悬着,虽然这感觉莫名其妙,骆老夫人却不得不郑重对待。 ------题外话------ 《戾王嗜妻如命》将于明日(九月二十二号)上架,求首订啦求首订,对于不能继续看的小天使们表示抱歉,另外希望小天使们能支撑正版,么么哒~ 第068章:来,大家一起做戏 内宅的事,哪怕是闹出了不止一条人命,在那些大男人眼中,也只是小打小闹,如果是碰触到了他在意的事情,或许还会插手管一管,而手段往往也是简单粗暴,若是受到某些限制,或许还会讲点事实,若他是家里的绝对权威,那么,不好意思,他心偏向谁就毫无原则的帮谁,其他人即便是气得跳脚,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眼中的大事只在朝堂,除了那些真正心怀天下苍生的人,其余的,就算是自己本职的事情都未必上心,汲汲营营,攀附这个,结交那个,为自己为家族谋利,企图爬得更高,获得无上的权利,没本事开疆扩沙场觅封侯,就希冀从龙之功更上一层楼。 今日朝堂上的大事,无非就是昨日花市走水一事,因为救火不及时,不得法,整个花市几乎都毁于一旦,伤亡惨重,若说是意外,最倒霉大概就是潜火军,附带的或许还有城防队,可是很明显,这是一起人为的纵火案,因为火场的尸体太多,事关重大,在大火扑灭之后,缉拿凶手之事交由京兆府的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辅共同查办。 只是短短不到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哪怕三人带着京兆府的所有人夜以继日,在朝会的时候还是没有半点头绪,甚至连那些死者的身份都没能弄清楚。 京兆尹眼中布满了血丝,跪在大殿上,被乐成帝劈头盖脸的一通狂骂。 京兆尹也很无奈,尸体烧伤实在太严重,即便是仵作也看不出太多的东西,不知道他们是被烧死的,还是在死后被扔进火场的,现场也找不到其他的线索,很像是人为抹去的,一切都指向人为,可就是找不到证据,越是这样,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 然,事实上,大殿上的不少人其实都知道事情“真相”,不过因为没有证据,一个个都闭口不言,心里边或许早就将对方的祖宗问候了几百遍。 没错,三皇子睿亲王认定是大皇子康亲王,而康亲王又认定是睿亲王,而作为棋子却始终不自知的可怜虫四皇子恭亲王也认定是这二人之一或者是暂时的联合一把只为坑他,心中恨不得将二人扒皮抽筋,他手中的势力本身就相对弱势,这一次的损失,于他而言,可不算少。 除开这三人,皇二子早夭,皇五子病弱几乎不出门,皇六子李鸿渊是万事不管的主儿,十次早朝,他能到一两次就不错了,现在亦不在,其余年满十六的皇子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不管是暗中投靠了某位强势的兄弟,还是亦有自己的野心,不管是知道这件事的内情,还是全然不知,都并不打算搅合进去,毕竟,一个不好就可能惹祸上身,被推出来做替罪羊还是轻的,丢了小命就太不划算了。 各派系的人自然不闲着,就算是与这件事扯不上边,那就捏造,再不然,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拿来攻讦对方,相互挖坑。明面上与暗中若效忠的不是一个主子,那就更不客气的使劲拉仇恨,反正实际遭殃的也只是明面上的主子而已。 因为少有战事,武将相对文官更势弱,可那是一群糙老爷们,其中以秦天鸣最初突出,一言不合就直接上拳头,即便是曾经被乐成帝廷杖也不知悔改。 乐成帝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正事没处理好,越扯越偏。“够了!” 原本就跟市场一样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刑部,大理寺,协同京兆府一并查办此事,限三日,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相关人员全部罚俸三年,若有懈怠不尽心者,官降一级,再滚回去思过三月。退朝。”乐成帝冷着脸说完,直接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 事不关己的,向同僚们拱拱手,施施然的退出奉天殿。 而刑部,大理寺,京兆府的大人们就头疼了,这都什么事儿。最无辜的就属第五太卿了,身为大理寺卿,他昨日还恰好在现场,恰好他还属于中立,甭管刑部尚书与京兆尹背后的主子是谁,找上他都毫无压力。一句话:第五大人,您在现场不说,查案能力也是一等一的,能者多劳,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一声。 京兆尹就不说,官居四品,本身就比大理寺卿官位低,说话谄媚点也无可指摘,可是你刑部尚书,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第五太卿冷眼瞧着他,可惜,对方脸皮超厚,半点不觉得羞愧,整张脸都写满了“有劳了有劳了”。 第五太卿冷哼一声,他是难啃的硬骨头不假,但也不是那种自持能耐喜欢大包大揽的人,明知道这件事弄不好可不是罚俸降职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皇子们在背后斗法,说不得好会丢掉小命,谁会那么蠢一个人揽下来。“今日还是各自行事吧,明日汇总,处理好了自然最好,处理不好就继续查,没事大家都没事,有事大家一起扛。”绕过两人,快步的追上骆沛山,骆沛山虽然只在礼部,但是第五太卿从不小瞧他的能耐,他昨日也在场,问问他,或许能得到比较中肯的建议。 两人走到一处,骆沛山知道他要作甚,手一摆,让他什么话都打住,只是意味深长的给了第五太卿一句话:“圣上是要他满意的结果。” 第五太卿一怔,——圣上满意的结果,可就未必是事情的真相了。第五太卿脸色沉了沉,他多半是给不了圣上想要的,那么,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行事方式,将事情理一理查一查就行了,不管能不能得到结果都无所谓,反正于他而言,就是走个过场,圣上都不会搭理他,反而害怕他弄出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皇家兄弟相争,草菅人命,那可是大丑事,如此,他最多也机会被罚俸三年,这惩罚不痛不痒。 想清楚了,第五太卿也就不愁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恭亲王叫住自己的两位兄长,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两位皇兄倒是叫弟弟越发的佩服了。” 康亲王与睿亲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恭亲王一开始就是那只倒霉的蝉,显然,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他下手,电光火石间,康亲王与睿亲王都想到了将事情推到对方身上,联手这个四弟,将对方弄倒了,再来扳倒好四弟,可就简单多了。他们真正承认的对手是对方,老四不过是在他们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起到平衡缓和的作用。 康亲王这想法尤其的突出,毕竟,睿亲王还忌惮恭亲王背后的左都督秦天鸣,可康亲王知道左都督效忠的是自己,这四弟就是个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对于此,康亲王可谓得意至极。岂知,他自己也是被人耍弄的小丑。 “四弟……”康亲王与睿亲王几乎同时开口。随之又同时的看向对方,要说他们可是自幼就相争的老对头了,有时候对方的想法,不说十成十的了解,七八成还是有的,不必多言就知道了彼此的用意,很好,现在是什么都说不成了,那就只能私下解决了,就看谁有能耐将四弟拉到自己这边。一个笑得肆意张扬,一个笑得内敛斯文。 恭亲王气得肝疼,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将他摒弃在外,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默契”,让他恨不能直接将他们活撕了。轻贱他,瞧不起他?他们是凭什么,自己哪点比他们差?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会将他们狠狠的踩在脚下,看他们摇尾乞怜的模样。 “瞧四弟这话说的,四弟的能力父皇可都是极为赞扬的,要说佩服,那也是三哥佩服你。——你三嫂近日可是一直在叨念都没时间与四弟妹亲近亲近,三哥可是听说她们二人出嫁前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今儿晚上,三哥让你三嫂备上薄酒,你带四弟妹到三哥府里坐坐。三哥这儿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睿亲王拍拍恭亲王的肩,再对康亲王点点头,转身便离去,似乎完全不担心康亲王会趁着这个机会就将恭亲王拉过去了。 恭亲王最大的依仗就是岳家,对自己的王妃自然格外在意,恭亲王妃可以说是在诸多的王妃郡王妃中,过得最快活的,夫君疼着宠着,王府里就算有侧妃侍妾,比起其他王府也是最少的,且完全不能对她构成威胁,还有父亲护着,宫里的秦淑妃是亲姑姑,而正经婆婆那是将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真真是没有半点不顺心的。 就算有妯娌嘲笑她,她这日子啊不过是镜花水月,她也只当是她们嫉妒她。 恭亲王脸色有些难看,别的邀请方式他还能拒绝,唯独这个不能。不等康亲王开口,“大哥,弟弟也先行一步了。” 其他皇子绕着康亲王离开,生怕被牵连,成为他发泄火气的对象。 顾忌到现下所处的位置,康亲王生生的忍住了火气。要是换成其他时候,他完全能以同样的方式邀请老四,如果对方不答应,扣上一个“答应老三,不答应大哥,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大哥”的帽子,可惜,他的王妃才没了,现在可不是宴饮的时候。那么只能另找机会了,而且还得快,拖到晚上,就麻烦了。 李鸿铭那个人,就算不能让老四跟他联手,也会激起老四对自己的仇恨,左都督毕竟是老四岳父,就算不顾及他,左都督也会顾忌自己女儿,老四真的对自己发难,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想了想,康亲王还是准备去找自己母后,李鸿铭能从恭亲王妃身上下手,她母后要召见她,不也同样名正言顺。 恭亲王离开后没多久,就碰到了自己岳父秦天鸣。 “见过王爷。” “快免礼。都是自己人,岳父无需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况且现在还没有离宫,自然不能与王爷招来话柄。” 对于秦天鸣的态度,恭亲王很是受用,就算自己依仗他,可自己是皇子,是亲王,身为臣子自然该恭敬,如此,待日后自己登基,不让他掌权,至少也会让秦家享受富贵荣华,而自己王妃,即便不掌凤印,也会让她坐上后位。 要说恭亲王在秦天鸣眼中还是太嫩了,他是什么心态,秦天鸣其实很清楚,而自己不与冠军候府一条心,除了家里的原因,皇四子不值得自己辅佐也占据了很大因素。有晋亲王这颗珍珠在前,谁会看得上其他的鱼目。当然,那些野心极大企图手握大权的人,期望主弱臣强,最不济也不能让皇位上的人一言堂,自然最不想要的就是晋亲王那种能力强悍、手腕强硬、说一不二的强势君王。 秦天鸣很清楚,除非真的需要,他这位女婿不会找他商量什么事,他暗地里养了自己的谋士幕僚,这会儿大概就是忙着回去找他们。说了些看似很无聊,实则很有深意的话,只要他这个女婿不蠢,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恭亲王看着自己岳父离开的背影,微微的眯着眼眸,两边敷衍,两边要好处,还真是……非常合心意的注意呢。 “王爷,御花园那边出事了。”一个穿着太监急匆匆的赶到恭亲王身边,显然,那是恭亲王在宫里的人。 “御花园那边能有什么事?”恭亲王不以为然的说道。 太监靠近他,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恭亲王脸色变得有些微妙,“此话当真?” “奴婢怎敢欺瞒王爷,事情闹得很大,其他王爷皇子乃至诸多后妃、各位公主基本上都过去了。” 恭亲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该说果然不愧是老六吗,还真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话虽如此,其中的意思是何其的讽刺。“走,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倒要看看这次父皇是不是依旧会包庇他。”他们对父皇纵容老六可是意见大得很呢。 “王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那事关圣上颜面。”恭亲王的近侍说道。 “怕什么,那么多人都去了,正所谓法不责众,父皇还能将我们一并罚了?” 等恭亲王赶到的时候,御花园里还真是人头攒动,不过,除了事发中心,其余人都非常的安静,不过安静归安静,却是表情各异,或是不屑,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冷眼旁观,当然,还有那些少数的人显得格外的心忧,似乎对他有些失望却又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李鸿渊面对暴跳如雷的乐成帝,甚至比以往惹怒乐成帝还淡然,微微的垂着头,手中把玩着一块暖玉,他老子的怒吼声比那耳旁风还不如,因为他已经走神去回味昨晚的事情了。 在旁边还跪着一群人,而为首的女子穿着宫装,美艳动人,此时却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孽障,你有没有听朕说话?”乐成帝气急,一脚踹过去。 李鸿渊是谁,即便是走神,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就轻易的避开了。 “你还敢躲?”李鸿渊上前两步又继续踹,可惜还是一样的结果。反复几次,乐成帝倒是累得气喘,却连李鸿渊的衣角都没碰到。 “六弟,你怎可如此,还不快停下。”或许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康亲王开口喝道,一边还急忙上前,企图拦住李鸿渊。有他带头,不少人都涌了上去,到底是想要拦住他们,并劝解乐成帝,还是想趁机下黑手报复李鸿渊,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李鸿渊冷笑,不管多少人上前来,也不管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也不还手,只是恰到好处的“惊险”避开,有意无意的引导,包括乐成帝都在无意间挨了黑手,一时间场面异常的混乱,偏生一个个都身份尊贵,侍卫不敢上前,伤着任何一个,他们都得掉脑袋。 最倒霉的还是跪在旁边的那群人,因为多数都是女子,惊叫着忙躲开,弄散了头发,你弄乱了衣裳,狼狈不堪。 最后倒是皇后出来镇住场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你们主子拉开,都是死人吗?” 各自的近侍才顶着被揍的危险上前,七手八脚的抱住自家主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拉开他们。皇后趁着这个机会,走到乐成帝面前,轻言细语的说道:“皇上,你先消消气,纵使老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是他父皇,只管教训就是了,怎么还自己动手,没得叫人看了笑话。” 苏贵妃在一旁气得发抖,什么叫只管教训,老子教训儿子自然是天经地义,更何况这老子还是皇帝,可皇后那意思,分明是让侍卫动手,皇上正在气头上,下令侍卫,他们自然不敢手下留情,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上前直直的跪在乐成帝跟前,“皇上,渊儿平日里行事,偶尔纵然是出格了些,但不至于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还请皇上明察。”说着,还回头瞪着李鸿渊,“还不快跪下向你父皇说清楚。” 李鸿渊看着她眼中明显的担忧,一改之前的淡然,蹙了蹙眉,走上前,“母妃,你先起来。” “渊儿……” “你先起来。”李鸿渊很坚持。 苏贵妃无奈,看了一眼乐成帝,见对方没什么表示,只得起身。 李鸿渊不紧不慢的跪下,“父皇若是还没消气,现在踹吧,就算踹死,儿臣也不会挪动一下。”这不是认错,更不是解释,分明就是火上浇油。 乐成帝下意识的抬抬脚,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住了,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后牙槽磨得直响。“你这个孽障,孽障,还是不肯认错,是不是?” “父皇,不就是调戏了一个女人么,您用得着这么生气,儿臣以为你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就调戏了一个女人?那是老子的女人,是你庶母!”乐成帝怒吼道。 也不知道乐成帝是不是真的气晕了头,还是对李鸿渊干出的事儿早就懒得再遮掩,反正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没有要将众人疏散的意思,还将一句话,直指核心。 他都不在意,李鸿渊就更加无所谓了。“她当真有点庶母的自觉,见到儿臣的时候就该自动避开,而不是直面迎上来,还含羞带怯的与儿臣见礼,这么明显的想要红杏出墙,儿臣若是不成全她一回,岂不是辜负了美人恩?再说,儿臣也就动动嘴皮子,没碰她一根手指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转脸就要死要活的,仿似大庭广众之下儿臣就会将她怎么着似的。” 乐成帝的脸色简直要变成青黑色,是他儿子主动调戏他妃子,还是他妃子勾引他儿子在先,这就完全是两种性质了,后者比前者更让人愤怒。 就算他一直保养得当,可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了,不管是外在还是体力都出现了老态,而他儿子年轻力壮,还有一副少有女人能拒绝的好皮囊,就算他是皇帝,想要什么都可以,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嫉妒。他的女人因为他不行了,而盯上了他儿子?奇耻大辱! 乐成帝就像一头濒死的凶兽,转头,死死盯着那个衣衫凌乱的妃子,这简直就像是她刚刚被捉奸在床一样,乐成帝目露凶光,似乎下一刻就会扑上去活活咬死她。 那女子骇得直哆嗦,“皇上,皇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相信妾身,是晋亲王……” “父皇后宫美人如云,儿臣别院的美人也不算少,除开身份,单论颜色,儿臣的那些似乎还更甚一筹,于儿臣而言,不过都是些玩物,谁还会在乎她们身份,”李鸿渊漫不经心的说着,再淡淡的看了那宫妃一眼,“就这姿色,就这身段,就这低俗的涵养,还达不到儿臣主动瞧上眼的地步。儿臣倒是很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儿臣,还请父皇明察秋毫,为儿臣做主。”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他还瞧不上眼?那他这个当老子的,将这个女人连续的宠了几个月,位分一升再升,岂不是眼瞎没品位?乐成帝胸膛快速的起伏,不过大概是隔三差五的被李鸿渊气一回,气归气,却显得精神抖擞,没显露出半点毛病。 “丽嫔降为末等更衣,打入冷宫,永不复出,带下去。” “皇上,皇上不要啊皇上,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并不能这么对……唔唔唔……” 挣扎着想要扑上前的丽嫔,被内侍抓住,然后直接堵了嘴,免得惊了圣上,连拖带拽的被弄走了,而原本伺候她的那些宫人,像鹌鹑一样的缩成一团,就怕被圣上迁怒,他们可没那么“好命”进冷宫,最大的可能是直接杖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丽嫔的结局,众人倒是并不意外,就算责任不在她,事情闹成这样,她也不可能继续荣宠无限。而这几个月,丽嫔仗着圣宠,没少给其他宫妃难看,就算是面对皇后与苏贵妃等几个后宫最具权势的女人,她也敢敷衍了事,皇后几人知道她不会有好下场,根本就不搭理她,其他人倒是气得跳脚,现在一下子就被踩入泥里,拍手称快的同时,莫名的也有些悲凉。乐成帝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很清楚,都说帝王无情,他将这一点做到了十足,只有少数的人知道,他曾经有过情,可随着那个女人的死去,他的感情也被埋葬。 众人更关心的是乐成帝会如何处置李鸿渊,他这人实在太招人恨,就算是没有与他发生过冲突的,也讨厌他嚣张跋扈我行我素,自然不会期望他好。 “皇上,就算此事丽嫔错在先,但是晋亲王就那么顺水推舟的出口调戏丽嫔,也是大逆不道,平常人家也没有儿子调戏父亲妾室的道理,那是悖德,逆伦,于礼于法都当严惩不贷。”一个宫妃越过皇后四妃率先开口道,口中说的倒是大道理,可看向李鸿渊的那双眼,恨意实在太明显。 苏贵妃侧头瞥了她一眼,她知道这个女人为何恨渊儿,渊儿七八岁的时候,撞掉了她肚子里成形的男胎,更是导致她身体受损,不能再受孕,她能安稳到现在,除了皇上补偿她给她晋了嫔位,本身也没有威胁,没想到一直沉寂的人,记恨到现在,还想借机报仇。 李鸿渊也抬头看了那嫔妃一眼,却没印象,他得罪过收拾过的人那么多,哪有那心思去一一记在心里,收回目光,似有意无意的开口,“这美人嘛,还是年龄大点比较有韵味。” 那开口的宫妃刷的一下白了脸,拧紧帕子,不管心中多恨,也不敢再开口。 李鸿渊那就是个混不吝的,有丽嫔在前,他现在说出这话,那就是十足的威胁了,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什么都干得出来,其他人就不行了,尤其是这些后妃们,但凡名誉受点损,轻则冷宫,重则暴毙,而且他也不是蠢人,不必自己动手,随便找个侍卫,甚至是内侍,毁了她们太容易了,依照圣上对他无限纵容,再如何重罚他,也不至于要他的命。而相关的人,能杀的杀,不能杀的皇上也会严令他们闭嘴,如此这般,谁敢跟这活阎王硬碰硬的死磕? 都说只有起错的名儿,没有叫错的外号。活阎王,那可真的是活阎王! “渊儿,还混说,闭嘴。”苏贵妃厉声喝道,可那眼中写满了担忧。 始终满不在乎的李鸿渊,因为她的话,眼神倒是放放软和了些,周身的锐气也收敛了不少,至少感觉上不再那么倨傲不知悔改,也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再开口。 苏贵妃似松了一口气,“皇上,渊儿自幼在妾身身边长大,与铭儿、敏襄一般都是妾身的心头肉,不管他们好不好,这一点都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他们若是优秀,妾身自然高兴,可他们若做错了事,那也有妾身一半的责任,对他们的责罚,妾身自然也要承担一半,妾身恳求皇上开恩,从轻发落。” 乐成帝缓和了脸色,“你呀,说你什么好,就是你一味的纵着他,才会让他越发的无法无天,他年幼时你还能下狠手管教,长大后就没见你对他说过一句狠话。” “那不一样,幼时严厉些,能将他们身上不好的地方纠正过来,现在……妾身总不能看着他们遭罪,那不是割妾身的心么?大概也是妾身不会教导孩子,他们三个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说道这里,苏贵妃很是无奈。 “爱妃这话可就说差了,你是如何教孩子的,朕可都看在眼里,这个孽障如今这德性,怪不得你,他生性就暴躁坏脾气,朕又不是不知道,你花在他身上的功夫可是比老三跟敏襄身上还多。至于敏襄,偶尔有些小脾气,朕瞧着也是娇俏惹人爱,寻常人家都讲究女儿娇养,更遑论我们天家公主。老三就更不用说了,朕对他很满意。” “铭儿在办差之前,可平庸了,现在能让皇上满意,那是皇上教得好。” 乐成帝闻言,龙心大悦,哈哈大笑,哪还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他们这副和乐融融的样子,不知道叫多少人暗中咬碎了牙齿,尤其是乐成帝那句“朕对他很满意”到底只是随便说说,还是别有用意? “皇上,那渊儿……” 李鸿渊的威胁之言放在那里,就算是皇后也颇为忌惮,她倒是不怕他会动到自己头上,李鸿渊再放肆也不会到这种程度,也不会这么蠢,只怕他用其他的方法,不管不顾的迁怒到自己儿子身上,那么容易就搅合了儿子与侄女的婚事,皇后是半点不敢小觑他的破坏能力,因此,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依爱妃之见,该如何处置这孽障?” “皇上,过些日子就是……何不让渊儿去白龙寺住些日子,菇素斋戒,再让武僧看着他,好好收收心,也算是小惩大诫了,皇上以为如何?” 乐成帝脸色微变,转瞬恢复正常,“就依爱妃所言。” 一群等着李鸿渊倒霉的人都黑了脸,这等大错,就这么完了?菇素斋戒一段时间也能算是惩罚?跟闭门思过有什么区别?可是,乐成帝既然同意了,就没有别人置喙的余地,这事就算是众所周知,也不能闹到朝堂上,让乐成帝丢脸的事情,还敢再提起来,你以为自己跟晋亲王一样胆肥?以为会跟晋亲王一样得到宽容?做梦呢! 李鸿渊贪美色,好享受,到了佛门重地,各种清规戒律,这也算是对他的严惩了。——心气不平衡的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孽障,立马给我滚去白龙寺,无旨不得返回。” “儿臣遵旨。”也不等乐成帝叫起,施施然的站起来。 那模样叫乐成帝又想抽他,不过任你如何,他都无动于衷,说得难听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后气到的也只是自己。“还伫在这儿作甚,一个个都没事干?都给朕滚!”如此明显的迁怒。 所有看戏的人立马一副自己有要事,一个接一个的告退,还自发的封口。 “你这个孽障还不滚,朕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 “儿臣有话跟母妃说,父皇这会儿还有政事没忙完吧?”言下之意,还不走! 乐成帝终究是气不过,狠狠的给了李鸿渊一脚,这才气冲冲的走了。 李鸿渊看了眼衣角上的脚印,皱皱眉,不是因为疼,纯粹是嫌脏。 苏贵妃很自然的蹲下身,用手绢拂去那脚印,就像是幼时摔了跤,被扶起来,然后她亲自拂去身上的尘土,温言细语的安慰。李鸿渊脸色微微异样,退后一步,“母妃……” 苏贵妃站直身体,慈和的看着他,“怎么啦?” “这种事自有宫人做,怎么还能劳您亲自动手。” “母妃这是习惯了,你要是不喜欢,母妃日后会注意的。” “不是不喜欢,儿臣只是……”李鸿渊顿了顿,似乎后面的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只是心疼母妃,母妃知道。你呀,少惹你父皇生气,他自然不会对你动手,那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今儿又是怎么回事,母妃相信你不会真的那么任性妄为,就算丽嫔行为不端在先,你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凑上去,刚才那么多人你不愿意说,现在,能不能说给母妃听听?”苏贵妃温声说道。 李鸿渊冷着一张脸不愿开口。 “娘娘,主子是前几日见到丽嫔娘娘对您不敬,所以才……” “闭嘴。”李鸿渊冷声打断沐公公的话。 苏贵妃怔了怔,眼中迅速的泛起了泪花,倍感窝心,“渊儿,你真是……” “母妃……”李鸿渊蹙着眉,脸色越发的冷,不过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不知道怎么安抚苏贵妃,因为手足无措,才会越发显得冷淡。 苏贵妃擦了擦没掉下来的眼泪,笑得很开心,“别人都说我儿怎么怎么不好,他们哪里知道,我儿最是孝顺贴心不过了。只是渊儿,日后别做这种有损自己名声的事情,母妃在这后宫二十多年,丽嫔不过是个恃宠而骄的小丫头,见得多了,母妃还不将她放在眼里。你父皇是什么心思,母妃再清楚不过了,他也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长久不了。” “母妃别听沐安胡说,儿臣不过是一时兴起。” 苏贵妃见他不承认,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那表情,分明是说:母妃知道,渊儿是害羞。“渊儿啊,此次去了白龙寺,你就安安心心的住一段时间,虽然是菇素斋戒,但是白龙寺的斋菜是出了名的好吃,母妃在入宫之前,没少专程跑出吃斋菜。除此之外呢,没事就抄抄佛经,就当是为你父皇祈福,别惹出其他什么乱子,那是佛门重地,沾了不该沾的东西,你父皇怕是真的要生气了,这次听母妃的,忍耐一段时间,好不好?” 李鸿渊顿了顿,“儿臣知道了,母妃无需担心。” “那就好。”苏贵妃知道,只要是他答应自己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如此儿臣先告退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母妃保重。” “你放心,你父皇不会让你在白龙寺呆太久的。”苏贵妃似有深意的说道。 只当她会找机会向乐成帝求情。 李鸿渊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对此事全不在意。“儿臣告退。” 等李鸿渊走远了,苏贵妃身边的嬷嬷开口道:“要说这母子就是母子,是别人远比不了的,王爷在外面再如何,在娘娘跟前,也依旧跟小时候一般呢。” “是啊,渊儿其实很聪慧,因为我跟铭儿,他才放弃了不少。”苏贵妃低声说道。 睿亲王李鸿铭站在不远处的树后,沉默的看着听着,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开,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渐行渐远,而李鸿渊周身的冷厉气息越发浓重,沐公公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明明昨儿晚上说要去白龙寺休养一段时间,今日就达成了目的,怎么看都像是早有计划。那么简单心想事成,且算是一箭多雕,该高兴才是,可是看他这样,心绪是比前往骆家之前还差啊。 沐公公思前想后,这问题可能出在苏贵妃身上,他们这些人,也就知道主子对皇位有野心,而且是志在必得,私下里撒网布局非常大,或许因为这样觉得愧对将他养大成人的苏贵妃?还是说,主子与苏贵妃并不是表面那般的母子情深?具体怎么回事,主子没提过,也没有明显的表示过,任他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件事也用不着他费心思去揣测。 出了宫门,李鸿渊在上车之前,看了眼巍峨的皇宫,想到苏贵妃最后的嘱托,惩罚是假,祈福是真,至于这祈福的对象嘛……自然是不能沾惹不该沾惹的东西,那可是他好父皇心中的禁忌,再如何纵容他,在这上面踩了他的底线,也会遭手他雷霆之怒。不过,就算他将佛门重地的戒律破了一干二净,也要你们知道才行啊。 回到晋亲王府,因为早有准备,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倒是没有大张旗鼓,毕竟,堂堂亲王被罚,怎么看都不是光彩的事儿。 龚嬷嬷接到暗卫传来的东西,气得直哆嗦,好容易才平复了心绪,转身,不得不去找自家姑娘。 “姑娘,白龙寺的桃花开了,你要不要去瞧一瞧?白龙寺的那片桃林非常大,每逢花期,都格外漂亮,整个京城,绝对找不到比那儿更好的桃林了。” ------题外话------ 上架第一天,更新一万,感谢亲们的支持,不过因为作者菌要照顾宝宝,还不到两岁的小家伙,很调皮,整天捣乱,又还不会听话,因此码字的时间少,之后尽量更新五千,有时间窝会尽量多更滴,么么哒~ :若无意外,更新时间还是每天19点。 第069章:戒律就是用来破的 “是嘛,那定是要一饱眼福的。”靖婉显然很有兴趣,想了想,“我邀请嘉姐姐,袁表姐跟应霜一起,人多也热闹。我这就给她们发帖子。” 靖婉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说行动就行动。 龚嬷嬷倒是希望她拒绝,她拒绝了,那活阎王也不能怪他们这些人办事不力,可惜,这个借口可谓是正好戳到姑娘的软肋,再一次的“助纣为虐”,心中叹息:姑娘啊,你这么兴致勃勃,可是自己主动进狼窝,入虎口啊! 靖婉一边写帖子,一边说道:“一会儿去跟祖母报备的时候,干脆问问祖母要不要一起去,祖母离京这么多年,对于京城的很多地方怕是都很怀念呢。” “还是姑娘孝心。”有骆老夫人在,她要将姑娘留在身边,那是名正言顺,自然就不会轻易落单,那活阎王要下手,也得斟酌斟酌,虽然龚嬷嬷从不认为只要人多,就能阻挡他,但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以此聊以自慰。 “这跟孝心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觉得祖母大概会如此。” 靖婉写好帖子,带着直接上主院去,她提出要去白龙寺游玩上香,骆老夫人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她暂时也没有事,对于白龙寺的桃林倒不是很在意,她更怀念的是白龙寺的素斋,“这么多年了,厨子只怕是早就换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正所谓取精华弃糟粕,没准儿那味儿更好了呢。”靖婉笑言。 “婉婉说得对,没准儿就更好了。你与你那几个手帕交约定是什么时候?” “就明儿。” “一说到花花草草,你丫头也是猴急的。”骆老夫人虚空点点她。 “孙女就那么点爱好。”靖婉对此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祖母觉得不合适,可以缓缓,反正帖子也还没有送出去。”虽然心切那美景,不过不至于多等一两天都不行。 “不用,就明儿。”骆老夫人直接叫了自个身边的人去派送帖子。 随后,靖婉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祖母,要不要问问其他姐妹要不要一起去?”一开始就没想到她们,是不是不太好?靖婉开始反省自己,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在齐安府,需要时不时出门放风的姑娘也不止她一个,而且,京城再怎么说也没有地方上自由。 “不用,她们在京城也不是一月半载的,该看的都看了,该玩的也都玩了,说不定在桃花初开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去过了。一会儿我让人问问你四婶就行了。” “行,听祖母的。”能不与骆靖颖一起,靖婉自然更加乐意。 靖婉送出去的帖子很快就有了回音,都是负责送帖子的人直接将回帖带了回来,皆表示要去。 最快的还属于门第最高的孙宜嘉,按常理,送入定国公府的帖子至少也要次日才会有消息,不过孙宜嘉昨日回家之后就与门房说了,若是有骆尚书府的人找她或者给她送帖子就直接将人领到她那里去,因此,孙宜嘉直接见了骆家的下人。接到靖婉的帖子自然非常的开心,别说是去白龙寺赏花,即便是郊外看杂草,也乐意,立马就回帖,言明明儿会尽早去骆府。 其他两家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麻烦,加上是骆家的人,两家的门房都不敢怠慢,都顺利的见到正主儿。 这边靖婉刚敲定了出行之事,那边,李鸿渊也差不多抵达了白龙寺。 要说李鸿渊在花市那一手,玩得算是绝了,将整个京城大半的官员都卷入了其中,明面上最有势力的几个皇子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不仅如此,还引起了他们又一次的激烈争斗,相互猜疑,而作为罪魁祸首,将水搅浑之后,拍拍手潇洒的走人不算,还愣是没一个人怀疑到他身上。 隐约猜到可能是他的手笔的人,不管心中多少感慨,也不言语半句,只是一再的告诫自己,跟随了这样的主子,就算自己施展能力的余地缩减了不少,甚至可能成为一个只需要做事不需要说话的人,也不要生出异心。 隐在一旁的树林中,李鸿渊看着这座弥漫着佛香的恢弘寺院,思绪又有些飘散。 白龙寺乃是皇家供奉的寺院,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这里也对百姓开放,因此常年香火鼎盛,加上其主持了尘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得道高僧,以至于这里几乎日日门庭若市。 了尘大师算命批卦测字都非常的准,然他一年最多算三卦,而且还得是有缘人,否则,便是圣上亲临也不能让他破例。放在有些人身上,所谓的有缘人,大概是对方看得顺眼的人,但了尘大师不是,在他这里,不分高低贵贱,他衡量有缘与否,甚至都不靠眼睛。 每年都有无数人期望成为了尘大师口中的有缘人,不仅仅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命运,还希冀能让了尘大师改命。没错,传闻中,了尘大师最厉害的地方是能为人逆天改命。 没有人知道这传言从何而来,但世人就是深信无比,不是没有权贵想要迫使了尘大师改命,然而,没多久,那人却死于非命,要知道,那人被好几个大师同时批语:命途虽有坎坷,却是长寿之相。可死时还不足而立之年,一时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妄为,面对了尘大师的时候,都带着敬意,能让他算上一卦或是指点两句自然不错,不能也不强求。 只是,在了尘大师这里,还有几个规矩,不算国运,不算近事,不算远事。 所谓国事,自然好理解,而近事,便是很短时间里将会发生的事情,世事瞬息万变,近在眼前的事情,便是算到了,也难以改变;不算远事,便是不预测百年之后的事情,时间长远,无力算,不能算,算不了。 了尘大师并不是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虽然他会时不时的离京,但绝对不会让人完全找不到行踪,便是有贵人或是比较特殊的人要上门见一见他,听一听佛法,他也不会自持身份避而不见。 李鸿渊跟了尘大师,其实算得上是老相识了,不仅仅今生,前世,他坐在皇位上的那些年,若不是了尘大师时不时的开解他,只怕他的戾气会更重,杀的人更多,暴君之名,只怕不止在朝堂,而是盛传天下。 今生,在他十六岁离宫开府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尘大师,什么都没多说,只问了一句:本王可能得偿所愿? 谁也不知道了尘大师是否是看出了什么,只是对他说:“王爷心怀执念,犹如魔障,便是贫僧说不能,王爷便会放弃执念?” “不会。”少年皮的李鸿渊回答得很干脆。 “既如此,能与不能又何须在意,时候到了,自然能知晓。” 李鸿渊从此就不再询问,也不让了尘大师为他算命,偶尔来找了尘大师也是下下棋,喝喝茶,或者是谈论谈论佛法。其实李鸿渊对佛法颇为精通,他对佛法却向来不屑一顾,甚至在了尘大师跟前将之批得一无是处,妄言频出,了尘大师每次都笑而不语,等到李鸿渊说完了,才笑言:王爷了解佛法,才能找出其他言论反驳佛法。换来李鸿渊一声冷哼。 李鸿渊身边只带着沐公公,站了差不多一刻钟,才在没有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直接前往白龙寺的后院,了尘大师已经带人恭候在那里。身着僧衣,慈眉善目,蓄着长长的白须,看上去年岁决然不小,却面色红润,双眼并不像一般的老人那样浑浊不清,反而还如同婴孩一样清亮,甚是不可思议,然,那双眼只是静静的看着你,仿佛就能叫人快速的凝心静气。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贫僧见过王爷。”他身后的僧人跟着见礼。 “大师无须多礼。”李鸿渊还了礼,相对离宫时的戾气缠身,现在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有着天壤之别。 一行人直接去了李鸿渊惯住的小院,推开其中一间厢房,干净简单,香气四溢,焚烧的自然是最上等的檀香。 矮桌两侧,李鸿渊与了尘大师相对而坐,沙弥很快的送上茶,这是白龙寺特有的茶,是一株几百年的老茶树,每年的分量都很少,更关键的是,从采茶到最后的成品,都是了尘大师一手包办,或许就因此而染上了丝丝佛性,前世,李鸿渊当了皇帝之后,很霸道的将所有的茶都据为己有,好在了尘大师心胸豁达,从不与他计较,他想要便给他。 李鸿渊看着杯中淡淡的烟雾,这茶的味道很独特,味苦,而后回甜,将茶水咽下去之后,口中却弥漫着清香,当真是回味无穷,更重要的是,安神静心的作用。 “王爷心情很好啊。”了尘大师开口道。 “大师慧眼,自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师。”李鸿渊不以为意的回道。 “王爷当能得偿所愿。”了尘大师转而说道,从他口中道出,却半点不显得生硬。 李鸿渊顿了顿,抬起头,“相隔六年,大师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相比当初,大师这态度也是大相径庭。” “王爷得偿所愿,乃是天下之幸。” “大师这话严重了。” “王爷心中当最清楚,贫僧此话并非虚言。” 李鸿渊执念缠身,得偿所愿,执念消除,他心气皆顺,自然万事也太平,执念不消,时间愈久,魔障越深,而他又手握大权,还不知道会搅出怎样的风浪,遭殃的自是那些无辜的人,说不得哪日就失去理智,或者说放任自己为所欲为,很难说不会造成生灵涂炭。他虽不想要摇摇欲坠的江山,那是为了有时间与靖婉一起享乐,靖婉都得不到,他自然就有大把的时间,说不得天下越乱他越高兴,那样才有事情来打发时间不是,相比前世毫无疑问会变本加厉。 “那么敢问大师,是本王原本就能得偿所愿,还是你准备为本王逆天改命?” “六年前,还是雾里看花,诸多的不确定,王爷所作所为拨开了一条明路。” “所以,果然还是事在人为。——就是这两日,她会来白龙寺,大师不妨瞧瞧。” “王爷是希望贫僧为那姑娘批命?” “一切按照大师的规矩就好,本王不强求。” “‘不强求’这三个字会出自王爷的口,还真是难得。” “在她身上,本王强求也不强求,个中缘由大师很清楚。” 了尘大师点点头,“王爷初心不改,旁的是好是坏都不挂怀。” 厢房的门被轻轻的敲响,“师父,山脚下的那位老施主求见。”一个清脆的幼童声音。 “阿弥陀佛,为师知晓了,你且去让老施主稍等片刻。”随后眼神清正慈和的看着李鸿渊,“王爷自便,贫僧去去就来。” 李鸿渊瞥了他一眼,“你果然还是老样子,装模作样假慈悲,为了一介平民,就能丢下本王,要走便走,今儿也不用再来了,本王正好清静清静。”听着似是因为了尘大师的怠慢而生气了,毕竟用词都不再尊敬,其实不然,了尘大师于他而言比较特殊,他也就相对宽容。 “阿弥陀佛,都是王爷慈悲,若是王爷不允,贫僧也不会如此的胆大妄为。” “你这老和尚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李鸿渊冷笑一声,“‘慈悲’这词儿就别用在本王身上了,本王一个心肝肺都黑了的人,还是不要将之玷污了。” 了尘大师依旧是悲天悯人,笑容温和,“贫僧从不出错。” 李鸿渊都懒得再搭理他。 等了尘大师离开之后,李鸿渊起身,走近窗边,沐公公先一步的推开窗户。 因为白龙寺是皇家供奉的寺院,自然有一些普通人不能闯入的地方,而这个小院在其中又是更为独特些,清幽宁静又不算偏远,通常情况下又不怎么引人注意。 而李鸿渊喜欢这间厢房,是因为推开窗就能将后山那一整片桃林收入眼底,视野异常的开阔,纷纷扬扬的桃花,真的是美不胜收。 “主子,骆姑娘她们明日就会来白龙寺。”沐公公见针插缝的尽一个狗腿子的职责。 他们这些阉人的竞争也是非常大,主子就那么些个,混得好的主子更是少之又少,而贱命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不顾是谁稍微出头了,后面都有一大群时时刻刻的盯着你,不是防止你犯错,而是指望你犯错,甚至跟其他地方一样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一不留神就可能被拉下马,昨晚就因为没有及时的揣测到主子到白龙寺的真正目的,差一点就被削,因此,沐公公加倍的打起精神,务必要让主子知道,他是不可替代的。就算这个主子脾气不好,跟着他有时候等于将脑袋悬在腰上,可也好过被其他人踩进泥里糟践,而且凡事都有两面,主子不好的时候多想想他的好。 李鸿渊并不意外,依照婉婉那花痴的程度,能等到明日,已经算是晚的了。“都有谁?” 沐公公将靖婉邀请的人一一道出,再有就是骆家将会随行的人。 李鸿渊神色淡淡,来再多的人,也阻止不了他的计划实施,一直缩在暗处,自然是不怎么甘心,即便不能明着有亲密行为,至少也得让婉婉先认识认识他,等到洞房花烛以陌生人的身份相见,浪费这一两年的美好光阴,他是有多蠢才会这么做。 “去取一坛六年份的桃花酿。” “是。” 所以说,佛门重地清规戒律,对李鸿渊来说还真的什么都不算,破戒还是守戒,全在在他自身。人人都以为李鸿渊好享受,受不得半点清苦,岂知,前世在他登基后,因夺嫡之争损耗太大,起初,他手下无甚可用人才,亲征,有一段时间,因为战场失利,以帝王至尊,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李鸿渊也没哼一声,寺院的这点清苦对他而言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当然,李鸿渊也不会做得太过,喝点小酒,再吃点小肉都无所谓,色戒之类的是不会破的,除非是婉婉主动送上门让他破,不过,以他对婉婉的了解,纵然是两人两情相悦甚至成婚,她也不会同意在这里乱来。 只是想想那场景,反倒是格外的想要尝试一番,说不定因为禁忌婉婉还会有超乎意料的反应。李鸿渊的眼神变得几分幽暗,甚至舔了舔嘴唇,那样子格外惑人又格外叫人心惊。 沐公公就在院中武僧的眼皮子底下,从树下挖出一坛子酒,四个武僧,个个都像是木头桩子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从李鸿渊十六岁那年到白龙寺弄了无数的桃花酿成酒,直接埋在院中,他说这样能让酒沾上佛香,会更加的醇厚美味,之后每年一次,院中的地下,超过一半的地方全是酒,却无人置喙,因为那是主持点头允许的。 按照按照了尘大师的说法,晋亲王身份尊贵,这等小事,无需在意,似乎在彰显着他也是个俗人,也会向权贵低头。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若不是一如既往的佛光染身悲天悯人,或许还有点可信度,知情人都相信,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圣上,也会被了尘大师拒绝,可惜,除了李鸿渊这个离经叛道的活阎王,大概也没谁会干出这种事,想都不会想。 所以有些人希望他受不住清苦破戒而遭受刚正不阿的武僧们棍棒加身,自然是要失望了,正如他所言,要借机找茬,也要先知道他都做了什么才行。不止一人暗中使手段,使得到白龙寺传口谕的内侍快马加鞭,务必在李鸿渊到来之前安排好,结果呢,院里院外,武僧人数真不少,只是都是摆设,做给皇宫里的某些人看的,或者还起到护卫的作用。 沐公公拍开封泥,将酒坛子边缘及外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取出了厢房里暗格中的酒盅洗净,准备为李鸿渊斟酒,李鸿渊摆摆手,伸手拎起酒坛子,直接仰头就灌。 部分酒液从两侧滑下,顺着脖颈,没入衣领,消失不见,渐渐的衣服的颜色变深,显然已经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就算是穿了不止一层,也显露出了胸膛的线条,加上那滚动的喉部…… 沐公公暗道罪过,万幸这里没有女子在场。 一坛子酒喝完,李鸿渊顺手一扔,顺着窗户落入院中,啪的一声响。 李鸿渊依旧坐得稳稳的,脸上也不见红晕,似乎无半点醉意,甚至开口道:“沐安,让厨房炒两个素菜,快马加鞭送回皇宫给苏贵妃,但凡本王在白龙寺一日,便不能间歇。” 苏贵妃说,想念白龙寺的素斋,所以主子就给她送回去?如此孝心!可是主子口称苏贵妃,而非母妃。打住!“是。” 李鸿渊走到硬邦邦的炕床边,坐下,缓缓的合上眼,身体随之放软,单手向后撑着,躺平,气息很快变得轻缓绵长,似是已经睡着了。那桃花酿沐公公有幸尝过一回,口感并不烈,甚至带着桃花香气,更符合女子的喜好,但是后劲很足,一坛子直接灌下去,没有半点缓冲,便是海量也得倒了。 沐公公上前,看着他身上的湿衣,犹豫了一下,将薄被给他盖上,并不敢给他换衣服,曾有一次,类似的情形,手还没有伸到主子领口,就被一脚踹开,那一脚几乎要了沐公公的命,现在想想都还觉得疼,从此之后,再不敢妄动,也好在主子睡醒之后并没有因为他伺候不力而责罚于他。 “婉婉……”一声呢喃,看样子是真的醉了。 沐公公闻言,不动声色的退开,轻手轻脚的将泼洒的酒清理干净,还有外面那破碎的酒坛子,让那些僧人打扫,闻酒味儿,那还真是罪过,主子祸害的人已经够多了,还是放过这些六根清净的出家人吧。 了尘大师前面事毕,返回,站在廊下的窗边,看着沉睡的李鸿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沐公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了尘大师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概。 第070章:芳菲,意外,苦肉计 李鸿渊并没有睡太久,还不足一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只是身上湿乎乎的还酒气冲天,那感觉着实不怎么样。三两下就将身上的衣服扯了个干净,甚是贴心的沐公公恰到好处的叫人将浴桶抬了进来,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收拾利索,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自然是早已过了午膳时间,不过就算寺院的僧人们都严以律己,没有过了饭点还是用膳的道理,可李鸿渊是谁,饿着谁也可能饿着他,别说只是错过午膳,便是深更半夜,也得想方设法将他喂饱了。 考虑到他酒醒,也吃不下油腻的东西,就不需要再费功夫到外面给他弄膳食,直接使用寺院里的厨房就可以。瞧着收拾得差不多,沐公公就叫厨房那边生火炒菜。 待他坐下来,热腾腾且色香味俱全的斋菜刚好上桌。 李鸿渊手边放着一小碗什么都没有的清汤,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何物?” “是按照主持给的方子专程给王爷煮的醒酒汤。”送饭的灰衣僧人说道。 “该说不愧是了尘大师吗,连这种东西都知道。”李鸿渊无不讽刺的说道。 那僧人也不反驳,摆好饭菜,行了佛礼后就退了出去。 白龙寺的素斋,李鸿渊自然没少吃,其实相比较荤菜,他的口味反而偏淡,现在这些正合胃口。吃饱喝足,李鸿渊去后山桃林消消食。 沐公公远远的站在桃林外,这个时候上前自然是没眼色的蠢货。 只是这分外漂亮的桃花,大概等骆姑娘离开之后就该遭到辣手摧残了。之前他还想着,今年主子是不是不准备酿桃花酒了,这两日才回味过来,主子大概在得知骆姑娘进京时,就打算好让骆姑娘好好赏玩一回才采花酿酒。 李鸿渊折了一支桃花,百无聊奈的扯着花瓣,只是他这样一个长相无可挑剔的男人,做这种事也是赏心悦目,毕竟,不远处另一棵桃树下就有人看痴了不是。 李鸿渊将手中的桃花扯完之后,才侧头看过去,即便对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他依旧神情冷淡,更因为被打扰而不悦。 沐公公同样也发现了那女子,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怎么一时疏忽就让其他人进去了?不对,对方应该是早就在里面。晋亲王驾临白龙寺,虽然没有全面清场,但是他毕竟身份尊贵,怕有人冲撞了他,他所到之处,还是会小范围的清场,虽然这片桃林非常大,因为百姓们都知道经常有贵人出现,一旦清场,他们都会自觉的离开,不然若是出点什么事,就可能牵连全家性命不保,可现在人被李鸿渊碰到了,就只能说明一点,她刻意的避开了,尤其是在看清对方的长相,沐公公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想归想,沐公公却没有上前,只因这女子身份贵重,加之自家主子对她的态度也颇为“暧昧”,之所以这么说,盖因主子每次遇到这女子,虽然依旧是那副面对没兴趣的女人的姿态,相比起其他的贵女还是温和一些。如果不是知道自家主子对骆姑娘情根深种,沐公公都要以为主子是看上她了。 此女姓阮,闺名芳菲,乃是内阁首辅软瑞中的嫡幼女,要知道,软瑞中年龄甚至长于骆沛山,可以想见,这才是妥妥的老来女,当然,因为是继室所出,才没有引起什么震动,如果是五十多的女人老蚌生珠,那才是真稀奇,毕竟在高门后院,女人上了四十基本上就不再与丈夫同房,被人知道了大概还会被说是老不修,不要脸,妒妇,一把年纪了,就该乖乖的给丈夫安排娇嫩贴心的小姑娘伺候。 阮芳菲见李鸿渊看向自己,眼中的痴迷才收了收,没有避开,而是款款上前,“臣女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似秋水一般的双瞳,满是柔情,快要溢出来一般。 上午,丽嫔靠近李鸿渊的时候,他是怎么形容的?当然,阮芳菲还是闺阁女子,自然说不上红杏出墙,不过,在李鸿渊这个眼中容不下第二个女人的男人眼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阮芳菲心慕李鸿渊,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尤其是在私底下,她见到李鸿渊的时候,从来就不曾掩饰,平日里似水一般的女子,在他面前却是大胆而热烈,甚至曾说出,希望李鸿渊能在她及笄之后娶她之言。 阮芳菲在京中,乃是与孙宜嘉齐名的闺秀,可以想见,其才情容貌必然都是上上等,只是孙宜嘉是清冷内敛的女子,而阮芳菲更偏向温婉柔媚。同时,两人同龄,只是阮芳菲是在月份上小两个月。 “你怎么在这里?”李鸿渊淡声问道。 “臣女得知王爷来了白龙寺,就跟来了。”阮芳菲定定的看着他,毫不掩饰。 “本王是问你为何独身在桃花林。” 阮芳菲轻柔的笑,“自然是因为独自一人才更容易躲过寺院的僧人清场。”眼中闪过狡黠还有小得意。“王爷是在关心臣女吗?臣女就知道,王爷待臣女与别人是不同的。” 李鸿渊很想问一句,你是从哪儿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要说是阮芳菲七八岁的时候,在宫里,首次见到李鸿渊就说长大要嫁给他,当时因为年龄尚幼,长辈们还打趣了一通,其他人都当成玩笑,只有阮芳菲记在了心上。 李鸿渊随着年龄害的增长,名声越发的不堪,其他的贵女们都避之不及,唯独她,频频的上前,一次次的企图靠近他,不管听了多少关于他的事情,她都不曾畏惧退缩。 去年,阮芳菲的笄礼之后,就再次询问李鸿渊,什么时候娶她过门? 李鸿渊面无表情,言明,本王对你没兴趣。 阮芳菲却像没听见一样,她说不介意他脾气暴躁,不介意他花心风流,如果他看上了哪位美人,不管男女,她都愿意帮他弄到手,有她作掩护,他甚至不用委屈自己去抱那些身份低微的女子,如果他想要皇位,她也会劝说父亲,只要他愿意娶她。 在说这些的时候,不是卑微的乞求,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非常冷静的述说一个事实——他娶她能得到的好处。 某些知情人在觉得她大胆甚至不知廉耻的同时,又觉得她太过太过低贱,有份,这般直接把自己埋入了泥里,就算是得偿所愿又能得什么好?然而,阮芳菲不觉得自己低贱卑微,李鸿渊同样不觉得,在他眼里,她是很奇怪的人,她的所思所想似乎都是以李鸿渊为中心,但是,因为他完全不受她影响,并没有当局者迷的心态,他看得很清楚,然阮芳菲其实是真正最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什么都可以抛弃,这种人只会叫人提防,甚至忌惮。 你难道不知道本王克妻? 阮芳菲看着他的目光更温柔更甜蜜,她说:那是因为我们姻缘天定,因为臣女年幼,上天自然要将那些挡在我们之间的障碍扫除掉,你看,连圣上亲自下至赐婚都是一样的结果呢,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李鸿渊这一下倒是笑了,他跟婉婉之间的障碍是该扫除掉,至于是谁扫的?上天……呵。 或许是为表诚心,没两日,阮芳菲就将一个美貌的女子送上了李鸿渊的床,那是她侄女,而且是待嫁之身,就那么迷晕了,剥光了,送到李鸿渊面前。 如果不是对她十足的信任,会那么容易被她弄到李鸿渊的别院? 别人付诸的信任,她就是这般的回报,可曾想过,婚前失贞,她的侄女会落得何等下场? 瑞软中那个老狐狸中的老狐狸,手段能耐连李鸿渊都极为赞赏,可知道自己这个捧在手心的女儿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因见李鸿渊无动于衷,阮芳菲自己开始宽衣解带,让她与她侄女一起伺候他,如何? 李鸿渊倒是没有因她如此出格的行为表示惊讶,因为在前世的时候就见识过了,那时是真正刚过弱冠之龄,便是因为身在皇家有着一般人不及的心性,然,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风雨,还保留着一丝丝的纯然,不仅仅是惊讶了,而是有些惊吓到了,尽管有点丢脸,却是事实,也因为这样,没有将阮芳菲这个美人收纳入怀。 要说他前世今生的名声相差还是不小的,阮芳菲偏偏就盯上了他,这大概也算是一段孽缘了。 一句“本王喜欢矜持端庄乖巧的女人”,阮芳菲在他面前或许一如既往的言辞坦荡,行为却不再逾越半分。彰显着她是最骄矜,最得体,最端庄,最完美的贵女,偏偏在她身上还找不出半点违和感。 李鸿渊将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这也算是她的莫大殊荣。 身上的衣服不娇艳,发饰配饰不张扬,脸上的妆容也恰到好处,无一不是往端庄二字靠拢,可明明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级的穿戴,她却稳稳的驾驭住了,辨识京中最挑剔的贵妇人也不能从她身上找出半点不妥的地方。 看到他打量的目光,阮芳菲大大方方的展开手臂,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好看吗?” 在飘飘扬扬的桃花瓣之下,的确被衬得格外美好,不过见惯了美人的李鸿渊此刻就像个瞎子,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李鸿渊对她的耐心只怕是早就告罄了。 要毁了她其实很容易,只要将她面对自己时的言行公诸于众,甚至都不用润色,阮芳菲就彻底玩完。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份耐心,让阮芳菲始终觉得李鸿渊心里是有她的,他们早晚会成婚,虽然父亲不同意自己嫁给他,说他不是自己的良人。 这都没关系,她可以慢慢的劝说父亲,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她从不觉得自己年纪会大,反正最后嫁给他的只会是自己,他会一直“等”自己不是么?至于良人什么,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了,跟是不是良人有什么关系?有时候阮芳菲无不疑惑的想。 “你可以离开了,离开白龙寺。” “臣女告退。”虽然念念不舍,但阮芳菲并不忤逆他,一步三回头,等离开桃花林,找到自己的丫鬟,渐行渐远,回到之前落脚的地方,因为来得匆忙,日常用的东西都还在路上,果断的上马车,离开白龙寺。 沐公公现在也猜不到自家主子是什么心情,不敢贸贸然上前。 李鸿渊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间觉得有些心悸,伸手捂住胸口,怎么回事? 自重新回来,李鸿渊就很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很确定,自己身体无病无痛,再康健不过了。 为之牵动者,心之所系也。李鸿渊脸色微变,立刻转身除了桃林。“沐安,立即飞鸽传信询问婉婉可是出事了?” 沐公公一怔,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个时候,骆姑娘最重要,自家主子都要搁一边,转身不顾形象的往暂住的小院奔去。 并不确定靖婉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李鸿渊脸色阴沉,因为那份心焦,甚至比沐公公先一步抵达的小院,他虽然武艺高强,可是这样的疾行还是让他头发微乱,这在他身上是不曾见的。 见主子越过自己行至前面,沐公公自然只能加快速度,要知道,跟在李鸿源身边的,哪怕是丫鬟内侍,都没有一个是弱兮兮的,即便如此,等沐公公赶回,也是脸色惨白,大口大口的喘气。 李鸿渊已然自己准备好了笔墨,看到沐公公,“没用的东西。” 沐公公止不住脸色更白了些,主子可从来不用没用的废物,可连半个求情的字也不敢说,只是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气息,然后上前伺候笔墨,希冀能逃过这一遭。 李鸿渊下笔飞快,甚至顾不得这传书可能会落到别人手中,不过好在,他对外的字迹并不是这样,相对现在笔下的凌厉风骨,写给外人看的只能算是平庸。 刚刚写完卷起来,侍卫打扮的暗一匆匆从外面进来,“主子,骆姑娘在半山腰坠崖了……” 砰,一声巨响,李鸿渊砸了桌案,转瞬间已然到了暗一跟前,一掐住他的脖子,“说清楚。” 暗一只觉得快要窒息,不仅仅因为被掐住脖子,更因为李鸿渊那双择人而噬的双眸。“主,主子……” 李鸿渊一把扔开他,“走!” 强行按下呛咳,忙跟上李鸿渊的步伐,一边走一边详说。“不知何故,原本准备明日才来白龙寺的骆姑娘他们,提前至今日。阮阁老的嫡幼女乘坐车驾下山,半山腰的时候突然从路旁的林中冲出一头野兽,惊了马,一时间失控,骆姑娘他们刚好上山,两边撞在一起,那边的马也惊了,恰好是临崖的那一段,几辆马车一并坠崖了……”暗一顿了顿,“与骆姑娘他们一行的,还有武安侯世子及其夫人。” 李鸿渊脚下一顿,“你说谁?傅云庭?” 暗一忍不住后退一步,主子这表情简直恨不得将武安侯世子给生吃了,主子对武安侯世子的态度一向不好,只是没人知道原因,现在看来,莫不是跟未来的王妃有关?不然反应怎么这么大? 或许是被傅云庭的出现一刺,李鸿渊反倒是冷静了一点,揉了揉眉心,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一点,“暗中协助寺院的僧人救人,查清楚婉婉提前到来为何没与本王传信,以及惊马之事是意外还是人为,再有,安排的事情现在就施行。” 为了与靖婉正式见面,李鸿渊煞费苦心的准备一场苦肉计,也给京城的那些人上演一出大戏,让那潭浑水更浑。 “主子,恕属下直言,现在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万一骆姑娘……伤重……”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你们最好都乞求她毫发无损。”李鸿渊那双星眸越发的幽暗,酝酿着吞噬一切的疯狂。 暗一原本是想说“万一骆姑娘身亡”,只庆幸话到嘴边转个了弯,不然只怕自己会血溅当场。 “还不滚!” 真正的苦肉计不是自导自演,而是通过精心安排,让别人顺着你的想法真枪真刀的上演。 白龙寺虽然是寺院,更有了尘大师坐镇,但是,但凡与“皇家”两字牵扯上,就绝对干净不了,只要不是太过,诸如“杀”“淫”之类的,了尘大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到一刻钟时间,一场刺杀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展开,布局之快,行动之迅速,可见,这白龙寺同样也有李鸿渊的人手。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李鸿渊身边不会有太多人,不过因为势必要将对方的人统统留下,自然个个都是狠角色,而一打起来,李鸿渊自己也全力施为,加之靖婉生死不明,压制的心焦变成了嗜血的,奉行快准狠,不仅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只要不是致命伤,他甚至可以以伤换伤。 假和尚的蒙面杀手们,这才惊觉事情有误,这晋亲王哪里是个空有皮囊的架子货,分明是那头狼,枭鹰,雄狮,“撤……”可惜,已经晚了,他们早就被引入提前安排的地方,因为地势的原因,想退,可不容易……即便是退出去了,也必将被抓,刺杀任务失败,与其被抓,不如自杀。 既然后退无门,自然只能是一拼到底,杀了晋亲王,才是唯一的活路。 且战且退,李鸿渊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有自己的,更有敌人的。眼瞧着也越发的力竭,可他身姿从始至终都利索,没有半点软弱与屈服。 杀手们心惊胆战,自家主子在暗中还有着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还不知道会吃多少暗亏。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李鸿渊的人都被他吓到了,虽然不是没见过自家主子心狠手辣的模样,但那些人不过是困兽,没有反抗的余地,那是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现在却实打实的是殊死搏斗,可自家主子完全不像是头次面对这种事情,武艺好是一回事,拼杀却是另外一回事,下手不手软,迎刀不畏惧,反应灵敏,无一不彰显着他是身经百战。 杀手们原本在人数上很有优势,动手之前感觉十拿九稳,此刻人手一再的锐减,不过晋亲王一方也是强弩之末,他身边只剩下两个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咬紧牙关,做好最后一搏的准备。 尽管苦肉计或许是临时起意,但这一场暗杀却是早有准备,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李鸿渊自然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命搭进去,危急时刻,李鸿渊看到他放在明面上的侍卫跟几个武僧找了过来,李鸿渊反手一刀,盖因太过刁钻,杀手没能挡住,濒死之际,爆发最后的余力,李鸿渊将刀一横,身体却后退了两步,本就位于斜坡边缘,眼见目的达到,他就顺势就滚了下去。 “王爷……”侍卫们冲上前,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心脏蹦到嗓子眼是。冲在最靠前的那侍卫,二话不说,将残留一口气的蒙面杀手干净利落的解决了。 旁边的另一侍卫一把拽住他,“留活口……”只可惜已经晚了。 “我,我是见到王爷滚了下去,一时急红了眼,所以才……” “够了,”暗一冷喝一声,他是暗卫之首,同样也是侍卫之首,“先找到王爷要紧,若是王爷有个万一……” 不用他说,其他人也知道,护主不力,就算是王爷不死,他们也绝对没有好下场,不过若是王爷尚在人世,他们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不敢怠慢,忙顺着李鸿渊滚下去的地方寻去。 暗一查看了一下跟在李鸿渊身边的两个兄弟,虽然伤得重,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脱力了,将他们交给僧人,也跟着找了下去。查看之下的情况却不太好,虽然是斜坡,但同样很陡峭,或许是因为李鸿渊倒霉,旁边明明就是树木,他却偏偏顺着繁茂的杂草滑了下去,血迹非常的明显,而那下面,则是一条河道,可这高度少说也要超过三十丈,这情况让一干侍卫白了脸。“头儿,怎么办?” 便是知情的暗一,也忍住担忧。“怎么办?下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 第071章:崖下独处 而被人怀疑情况非常糟糕甚至身亡的李鸿渊,状态也确实不太好,伤不是假的,失血过多也导致他有些晕眩。 虽然不在水里,却也在河滩边上。 “主子……”跟在他身边的四个暗卫之一,暗字排九,张了张嘴,本想劝他回去,最后却道:“让属下帮您处理一下伤口?” 伤口处理了,这苦肉计还怎么演?婉婉那么聪慧,肯定会看出来的,李鸿渊只是吃了一些止痛止血的药丸。“婉婉如何了?” 暗卫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帮他,却被李鸿渊一眼扫过去,暗卫也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蠢。 暗九因为医术了得,相比其暗卫还带着些医者仁心。另一人拉了拉他,自己上前,“回主子,骆姑娘并无事,龚嬷嬷比我们先一步找到她,已经确认过,身上应该只是有些撞伤,另外就是因为滚落下来的震荡,陷入了暂时的昏睡,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并不会影响主子的计划。至于其他人的情况还没有确定。”顿了顿,“骆姑娘与另外几位姑娘同一辆马车,女护大人当时并没有在马车上,所以才没能护住骆姑娘。”忍不住的为龚嬷嬷解释了一下,虽然她的主子已经换了人,但是主子想要责罚她还是易如反掌。 在得知靖婉的情况之后,他们其实都很意外,尽管他们都希望骆姑娘连一点皮都没破。可那处崖壁虽然不是很高,下面却很是险要,且不说乱石嶙峋,草木繁杂横生,有好几处因为雨水冲刷的缘故,坍塌了不少,相隔再下面一层少说也有五六丈高,第二层的平台不足丈宽,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再下面就是河滩乱石,两者高度超过十丈,如果一不小心从马车中甩出来,很可能就直接落到最下面,不说粉身碎骨,十有会一命呜呼。 连同阮芳菲的,坠崖的马车共有三辆,人数却比较多…… 而在众人之中,似乎唯有靖婉最倒霉落到了第二层,且距离边缘还不足一掌宽,但似乎也就她最幸运伤得最轻。 不过也正是靖婉所处的位置,让这些暗卫们能轻易的将她转移到了最下面的河滩,省去了趁着其他人还没找到她将她带走而被发现的风险,主子只要去那里,就能来一次计划中的“完美”邂逅。只是从女护大人手中将人带走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差一点还跟他们动了手。 虽然李鸿渊在得知靖婉出事之后,还能分心去算计,去拼杀,但是在确定靖婉安然之后,心才落回原处。原本,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婉婉伤重,他并不介意改变原本的计划,英雄救美一回,可是,上天都在帮他。 至于龚嬷嬷到底有没有错处,可以暂且不论,事后再慢慢处置。 要说李鸿渊他们又是如何从那几十丈的高度下来的?李鸿渊早就习惯了未雨绸缪,白龙寺这里的山势地形,他早己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让暗卫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从上面下来,有一条称不上路的路,一般人根本不能行走,而在他们下来之后便彻底破坏了,他计划安排的事情,怎么也得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跟婉婉独处。 李鸿渊站起身,带着一身的伤,一步一步的沿着河滩往下游而去,步伐虽然不快,但是每一步依然坚定,只是在地面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暗卫跟在李鸿渊身后,将他留下的血迹处理干净,只要给其他人造成一种主子落入河中,随后顺着河水而下的假象就够了。 暗卫们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不由得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他们主子性情阴鸷暴戾、喜怒无常不假,但他们对他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敬服,不仅仅是运筹帷幄掌控天下的能力,更因为那一身百折不屈的傲骨,还有那将事情做到极致的“狠”。 要抵达靖婉现在所在的地方,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无数的小弯道且不说,大弯道都有两个,对于每走一步就越发的吃力的李鸿渊着实非易事。 如果让暗卫背负着他前行,不是不能更快的行进,但他绝不允许。 李鸿渊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想别的,而是想着自己这次亏大了,一定要想办法从婉婉身上找补回来,想着想着自然就越发的不和谐,其污的程度,简直与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成正比,也好在没人知道,如若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懵住,然后——呵呵,该说不愧是阅遍美人的晋亲王? 晕眩感越发的强烈,眼中的景物都开始模糊,但是,在靖婉的身影进入他视线的一瞬间,他再看不见别的任何东西了,一步一步坚定不移的靠近,毫不犹豫的涉水,好在这一段的水并不深,水流也相对平缓,然而河面却很宽,原本已经干涸的血,在遇水之后,迅速的晕染开,所过之处,便是一片血水,中途身体再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两次,浑身湿透。暗卫呈半包围的形式将他围在中间,生怕他跌进水里。 显然,他们依旧低估了他们的主子。 李鸿渊走到边缘,意识模糊又清楚,嗯,这个位置就可以了,放任自己倒下去,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大半被河水淹没…… 暗九急忙上前,给他探了探脉象,回头,“必须快点,在水里泡久了,我怕主子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那还等什么,你去让骆姑娘醒过来。” 暗九忙起身,走向靠近崖边躺着的靖婉,对靖婉,他们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是他们不明白,这个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主子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是倾城绝色的女子,或许主子只是看上了她的美色,如果是身份高贵背景强硬,或许主子是为了夺取皇位而增添助力,偏偏她两者皆不沾,想到此时的模样,那样的天之骄子,在过去甚至没破一点皮,现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说,还生命垂危,止不住的对靖婉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怨气。 “暗九,在想什么,还不快点。”另一暗卫走进,催促道。 暗九忙拿出随身的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置于靖婉的鼻端下面晃了晃。 靖婉蹙了蹙眉,口中溢出轻微的声音,有苏醒的迹象。 “快走。”拉起暗九,迅速的离开,若是骆姑娘醒来,看到他们,那么主子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四个人迅速的远去,躲在暗中,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安安静静的,然而暗九却格外的沉默,刚才的那名暗卫将手搭在他肩上,“暗九,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骆姑娘如何,她都是主子认定的人,将来的晋王妃,我们的女主子,不容我们置喙,我们要做的就是谨守本分,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突然见到主子那样,一时间还不能接受,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暗九也明白,作为暗卫,自己的刚才的情绪有些危险,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之摈除。若是让主子知道了,轻则回去重新训练,重则直接丧命。 靖婉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痛,缓缓的睁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完全的清醒过来,试着坐起来,并不是很吃力,活动活动手脚,再仔细的感受一下,很好,基本可以肯定,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内里,不过因为有些晕,可能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靖婉站起身,想到坠下悬崖的惊险,本以为这次可能要命丧黄泉了,没想到实际后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自己能活命,大概还要多谢那位武安侯府的世子,坠崖之后虽然慌乱,但她脑中还不至于空白,记得很清楚,在被甩出马车之后,武安侯世子及时的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直直的落向那块尖锐的巨石,虽然也是因为他那一下,她才会跌下来,他的救命之恩却是不容置喙。 靖婉很担心与自己同车的孙宜嘉、袁巧巧、周应霜三人,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也与自己一般好运。不过万幸的是,她们的马车走得快一些,祖母他们的马车落后不少,肯定没有被波及到。 看看落下来的地方,不得不说,她的运气可算是好到逆天,周围都是都是乱石,唯独这里堆满了沙土,还有不少的草木灰,以及为数不少的散乱的干草,对于这些突兀的东西,靖婉倒是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因为旁边一处人为掏出来的临时落脚点,里面堆积的干草更多,还有其他一些杂物,想来是沿着河道进山的村民临时停留的地方,而被扒到外面的干草,应该是从山上下来的动物,猴子之类的。 躲在暗处的“猴子”们很焦急,因为他们未来女主子还没有注意到主子。 靖婉大半的想法是对的,这里的确是白龙寺山脚下周围的村民的杰作,这一个意外,让那些暗卫们为伪造“案发现场”省了很多功夫。 靖婉抬头看了看,那么高,她肯定是上不去,上面的人下来找她也不容易,再左右瞧瞧,延绵的崖壁,还不知道河道有多长,与其花费时间企图沿着河道走出去,还不如在这里等,毕竟说不定白龙寺另外有路下来,自己走了,万一错开了,对自己反而很不利。只能暗暗的祈祷她们都没事,至于祖母他们着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突然扑通一声落水声,靖婉回头看过去,还没注意到是哪儿的声响,倒是先看到了躺在水边的人影。 靖婉心头一跳,犹豫了一下,看样子是从上游飘下来的,这可能是个大麻烦,但是她也不能眼看着见死不救。 看到靖婉走向自家主子,暗中的几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靖婉走到李鸿渊身边,乍眼看去,这人还真是惨,衣服被划得七零八落,看那整齐的口子,显然是利器造成的,如果每一次下去都见了血,可以想想,他伤得该有多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是还活着,这就好,不过靖婉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他能撑多久,会不会下一刻呼吸就消失了。 因为脸上有些散乱的头发,不过靖婉还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顺手就将发丝拨开,第一想法就是这人长得也太好了点,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六皇子晋亲王吗?虽然靖婉在定国公府与李鸿渊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没有仔细看过,但是他这张脸实在是太显眼了些,想要记不住都很难。 很明显就是被人刺杀,果然是大麻烦。 再想到这位的名声,虽然不能因为耳闻就武断的判定一个人,不过这张脸实在是太招桃花,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即便如此,靖婉还是决定救人。 靖婉毕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加之现在情况特殊,也顾不得那么多的男女之防,伸手在他的胸膛,颈部,四肢摸了摸,以便确定是不是有骨折,免得搬动的时候造成二次伤害,这些简单的急救方法,以及一些生活技能,还都是前世最困苦的那段时间被迫学的。 “这骆姑娘未免太……主子对她而言,怎么说也是个陌生男子。”一个暗卫忍不住皱眉。 “她是在检查主子有没有骨折,很明显应该是懂一些医术,现下情况特殊,她的行为便是不当也无可指摘,相反她心细如发,一心为主子着想,在知道主子的身份前提下,这一点实属难得,毕竟一个不好,她搭上的就是自己的名声,没有几个闺阁女子能做到这一步。”暗九开口道,因为靖婉的行为,他对她的看法倒是改观了一些。 只是如果换成另外一个男子,她是不是也会这样?不,不会有如果,女护大人可不是吃素了,因为有他们在,女护大人才没有跟下来,另外的男子,休想近骆姑娘的身,这么一想,感官自然好了不少。 确定只有利器造成的伤,靖婉有些吃力的将人扶起来,因为常年锻炼,自然不是娇滴滴手无寸力的弱女子,一个大男人的重量全部压在身上有些困难,却也不至于让自己寸步难行。不过因为用力的关系,她身上的伤痛也更剧烈了些。 靖婉将人半扶半拖的带入那临时的躲避所,放在干草上,决定了救人自然就不会再多想什么,快速的取下他身上的配饰放在一边,小心的脱下他的衣服,只留下一条亵裤。 颜值爆表,这身材也爆表,足足八块腹肌却不突兀,呈现完美的流线型,不用碰触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还真是造物主的宠儿,不过,这可不是沉醉酒色的男人能拥有的身材。靖婉现下自然没有功夫注意这些,这完美的躯体上伤势当真不少,主要集中在前胸跟双臂,不过比预想的要少,显然有些地方只是划破了衣服。 即便是这样,情况也不容乐观,伤口因为泡在水里有些泛白,不过靖婉毕竟没有学过医术,不知道这是泡多久造成的结果。要说李鸿渊计划的这些事情,其实不是没有破绽,尤其在针对靖婉的时候,又不是他的敌人,实在没必要那么精密周全,仔细推敲总会发现端倪,只是靖婉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还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她,从没往那些方面想,偶有疑惑也不会深思,李鸿渊也是抓住了她这一点心理,才能那么肆无忌惮。 在这风寒就可能要人命的地方,这些伤又没有及时处理,很容易发炎,靖婉脸色很是凝重。 打量四下,有很明显的痕迹,看得出经常有人出入,靖婉找了找,果然发现一些常用的东西,火折子瓦罐之类,虽然即使没有她也知道如何取火,但那需要时间,而且她只是知道怎么做,没真正的试过,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有现成的再好不过;有瓦罐烧些开水消消毒也好过什么都不处理。 用干草点火,再加入木柴,燃起火堆,再移了移李鸿渊的身体,免得冷到他。 靖婉拎起一个瓦罐,拿了李鸿渊的中衣跟亵衣,到河边清洗干净,再装了水回去。 将瓦罐放在简易的炉灶上,等水烧开之后,倒出来一些放在一边凉着,将衣服撕开扔进里面煮,捞起来,因为急着用,靖婉再将之烤干,她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消毒效果。 晃了晃凉着的开水,使其迅速降温,然后用布条蘸着水将李鸿渊诸多的伤口附近一一的擦洗一遍,再用烤干的布条缠上。 靖婉包扎的手法自然也毋庸置疑。 在靖婉半抱着李鸿渊,用布条从他后背绕过时,突兀的听到这位王爷口中一声呢喃拂过耳边,吐出的气息落在敏感的耳垂上有些微痒,似乎在唤谁的名字,靖婉听得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叫的好像是“婉婉”,靖婉自然不会自恋的认为他是在叫自己,要么是重音的其他人,要么就是类似的发音。 左臂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快要见骨了,很麻烦,可是没有针线,想缝也没办法。 处理完,靖婉身上因为伤痛的原因微微见汗,靖婉皱了皱眉,她自己也需要清洗一下。 靖婉到河边,打湿手绢简单的擦了擦,然后,她看到了河中的游鱼,很好,晚饭有着落了。 前世那段异常困苦的时间,抓鱼自然也是必备技能,没想到,现在连这个都能派上用场。 靖婉折回,找了几根柔韧的干草,将身上有些碍事的地方扎起来,诸如衣袖,裙摆,再返回河边,脱下鞋袜,赤脚站在碎石上,这常年穿鞋的脚突然直接接触大地,还真不是一般的硌,不过因为靖婉时常在自己的地盘上赤脚走鹅卵石,这点疼痛倒不是不能忍受。伸脚到水里探了探,这初春的河水,还比较冷,更何况脚不比常年露在空气中的手,遇到或冷或热都会更敏感些,等到两只脚都没入水中,靖婉忍不住小小的打了一个哆嗦。 稍微站了会适应适应,再慢慢的前行,动作很轻,脚基本在水里滑行,没有抬起来,自然就没太大的动静,水快要没过膝盖的时候就发现了目标,靖婉停下来,弯下腰,张开双手,只用了几秒钟来锁定目标,飞快的出手,哗的一声将手抬起来,一条比巴掌还宽的鱼被她紧紧的抓在双手之中,鱼儿因为离水,快速的摆动尾巴,甩出水珠,像珍珠一样四散。 果然是刻入骨子里的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手生,看着这条肥美的鱼,靖婉满意的笑了笑,原本只是她自己吃的话,一条也足够了,不过她不确定那位尊贵的晋亲王会不会醒,还是决定再抓一条,退回,将手中的鱼扔向河滩…… 靖婉并不知道,她这干脆利索的抓鱼行为,被暗中的几个人看得一清二楚,几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自认为,就算是让他们来抓鱼,都未必能赤手抓到,更何况是一击得手,这绝对算是抓鱼老手了,话说,一个深闺的姑娘家,怎么就还有这份本事?骆家在齐安府能手遮半边天,各种庄子自然无数,或许是因为贪玩,练就了这么一手?可仅仅是玩儿,能玩到这种程度?却也想不到别的解释。如此,到底该说她有份,还是说她别具一格? “或许该说,不愧是主子看上的人,远不是一般娇滴滴的女子可比的?”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另外三人看着他,眼中分明写着:还有这种说法? 对于靖婉来说,抓鱼比较简单,处理起来反而麻烦一些,因为铁器的严格管理,在农家,每一样用铁锻造的东西都很珍贵,那落脚处根本没有刀具,如此一来,靖婉只能临时用石头打磨一个,想要节省时间,这挑选石头自然很重要。 打磨石头,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没几下,靖婉手就红了,抬手看了看,去拿了剩余的碎布缠在手上,这样好一点。 暗卫们懊恼,已经做好了事后被主子责罚的准备,未来王妃身骄肉贵,破点皮主子都要心疼,这么折腾……早知道就该在主子身手上留下一把匕首的,一个王爷,身上带着镶着宝石的精美匕首,很正常,绝不会引人怀疑。 将鱼处理好,着实花费了不少时间。 能找到盐,绝对是意外之喜,虽然少了点,不过用来煮鱼汤是足够了,本来想烤一条鱼的,想想还是算了。 将鱼汤熬起来,一边再将打湿的衣服烤干,时不时的还给李鸿渊喂点水,润润唇,看着手中有缺口的粗瓷碗,靖婉还自娱自乐的调侃两句,“金尊玉贵的晋亲王,沦落到用这种东西,还真是委屈你了。” 如果李鸿渊有意识,大概会想:本王不介意你亲口来喂。 靖婉喝了一碗鱼汤,或许一番折腾,加之她平日里胃口就不错,吃下了整一条鱼,只加了盐的鱼,自然比不上精心烹饪,不过纯天然的东西,加上或是这里水土不同,鱼竟然没有腥味,味道还是不错的。 给李鸿渊喂了一些鱼汤,没有勺子之类,喂起来还真的挺困难。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却依旧不见人找来,看样子是没有下来的路,应当是准备从山脚下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绕行了。 靖婉自己没什么,却很担心李鸿渊,他现在的情况一点都不好。不用怀着万一的侥幸,他会发烧是必然的。 尽管又累,身上又疼,靖婉却不敢入睡,入夜后没多及,李鸿渊果然就开始发烧了。 靖婉一边给她敷额头,一边给他擦身,一遍又一遍的不停歇,也不指望这样就能让他退烧,只是希望他能舒服一点。 或许是因为高热,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始终惦记着此次的目的,李鸿渊醒了过来,只是人始终处于迷糊状态,并不怎么清醒,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想要的那个。 靖婉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李鸿渊一把拽住手腕,随着他一用力,撞入他结实的胸膛。“婉婉……”饱含无限的深情与眷念,而声音沙哑低沉性感,那一瞬间,让人简直酥到骨子里。 靖婉顿时有些懵,甚至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片刻之后才发现两人现在的姿态有多暧昧,挣扎起来,可她越挣扎,李鸿渊就抓得越紧,那手跟钳子似的。而李鸿渊意识本来就不清醒,没什么意志力,不知道克制,他只是遵循内心的,渴望她,想要她,她的挣扎让他觉得她是要逃离他,他怎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拽住她,一个翻身,将她反压在身下,将靖婉的四肢锁得死死的,猛然间睁开眼睛,那深邃的双眸,满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婉婉,你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别想逃!”然后毫不客气的就亲下去。 靖婉有些被吓到了,面对危险,那是本能的反抗。 李鸿渊越发用力,甚至一口咬住靖婉的脖子,似乎在警告她,如果她再反抗,似乎真的会咬死她。 第072章:崖下相处2 靖婉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真正的野兽,那牙齿似乎真的深深的陷入了血管,她不敢再动,身体僵住,整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或许是感觉到靖婉乖顺下来,李鸿渊也缓缓的松开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明明是有些咸而带着铁锈的味道,他似乎觉得无比的美味,舔着舔着又吸了两口,以至于靖婉甚至听到了他吞咽的声音。“婉婉,你是我的,我的,别试图离开我,不然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抓回来,然后整个的吞下肚。” 他声音虽然不是特别的清晰,但这一次靖婉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她好心救人,绝没想要搭上自己。她觉得自己比那农夫与蛇里的农夫还倒霉,至少,那蛇是无差别的攻击,她呢,完全是代人受过好吗?! 没错,不管李鸿渊叫多少声“婉婉”,而靖婉平日里不管多熟悉这个称呼,这个时候也没有半点代入感,也不想有代入感,她在心里无数遍的问候那个与她名字重音的人,赶紧来将你家控制欲超强的野兽拉回去拴好,别放出来随意祸害人。 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当靖婉知道他口中的“婉婉”就是她这个婉婉,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她是将这个野兽拴起来呢还是不栓?拴起来只会祸害自己,不栓起来祸害的是别人……加自己! 李鸿渊现在毕竟状态不好,手上的力道一松,就显得有些无力,整个人毫无防备的趴在靖婉身上。只是口中还是不断的溢出“婉婉”两个字,如同梦呓一般。 李鸿渊半晌没有反应,靖婉以为他又昏睡了过去,“婉婉……”这两个字又蓦然的在她耳边响起,靖婉刚开始的时候还没觉得怎样,可是听着听着,靖婉觉得自己尴尬症要犯了。 靖婉试图推开他,然后某人又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缓缓抬起头,睁开眼死死的盯着靖婉,“婉婉那么想离开我?”而手掌也在她腰上滑动,无意识的扯了扯她的衣服,一用力就能扯碎了。 “没有!”靖婉又急又快的否认,手抓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如果自己的衣服被她弄坏了,那么她不得不拼死一搏逃离他身边,只是他因为伤没穿衣服,与孤男寡女的坏了衣服绝对是两码事,前者她还勉强可以站在大义上,后者她就是彻底没了清白,她的命运必定只有一个,回去后,一顶小轿子抬入晋王府,从此以后与世隔绝,那是她绝不愿意的。“只是被你这么压着有些难受。”靖婉安抚性的拍拍他。 李鸿渊皱着眉缓了缓,似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依你。”李鸿渊说着,搂住靖婉的腰,又翻了一下身,让她侧躺在身边,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 随后靖婉就发现,他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出血了。 “你在发热,我给你擦擦身,还有你的伤口,我重新帮你处理一下,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再次闭上眼的李鸿渊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自然无动于衷。 靖婉无可奈何,想了想,硬着头皮凑近他耳边,轻声的安抚他,向他保证绝对不会离开。 原本还安静的李鸿渊却渐渐的左右轻晃头部,眉宇紧皱,似乎是陷入了梦中,手臂跟着无意识的越收越紧。 靖婉在脖子的危险过去之后,腰部又迎来了危机,都快要断了有没有。她今天出门前就该看看黄历,或许上面就有忌出行。她在考虑要不要事后去找那个导致他们今日就来白龙寺的罪魁祸首? 李鸿渊因为靖婉的那些话,勾起了他的记忆,他前世的时候,靖婉也救过他,那次与现在不同的是,他是真的生命垂危,如果不是靖婉,他断定,他已经命丧黄泉,哪里还能有后面的事情,更关键的是,那时候的他,正处在人生最痛苦的转折点,对周围的任何事任何人都带着怀疑,靖婉知道他的处境,更知道救他比不救他对她更有利,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救,而她自身也同样经历了风雨,正面临着更大的狂风暴雨,她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越发的坚韧,她包容他的坏脾气,一心一意的照顾,日复一日,尽管在他清醒之后,她几乎不言不语,脸上也不见笑容,但是你能看到她永远笔挺的脊梁。 李鸿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对她恶言恶语,不再砸了她端来药碗,开始沉默,目光开始随着她转动,在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子,内心里甚至挺佩服她,她的不屈,她的勇气,她的韧性,她的能力,多少男儿都远远不及。当视线再不能从她身上移开的时候,他知道他想要她,可是,这个女人早就成为他人之妻,不属于他! 他不再自暴自弃,天下人都对不起他又如何,总还有一个人能真心对他,她竭尽全力的将他救回来,他也要对得起她这份真心不是?从那一刻开始,李鸿渊真正的改变,他想要坐拥江山,他想要这个女人。 可以说,没有靖婉,或许就没有那个绝境中杀出血路,成为最后赢家的帝王李鸿渊。 可惜,世上有一个词儿,叫做“来不及”,他还来不及拥有至高的权利来保护她,她就已经香消玉殒。 所以,生命得以重新来过时,江山都不再是他最看重的,他最想要的是拥有她,然后守护她,守住她的笑颜,守住她那份内敛的温柔与爽朗,就算是他,也不能伤害她一根手指,当然,某些特殊情况下造成的特殊伤害除外。 他处心积虑,谋取江山,夺取权利,都不过是为了让她站在最高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她的位置。 靖婉自己没有感受过,就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内心其实是最柔软不过,即便是现在受制于李鸿渊,在安抚他的时候,也是摒除了杂念,用尽了耐心,那是她最独特的温柔,有几个人能拒绝,尤其是处在脆弱的时候。 明知道现在早已不同,李鸿渊还是陷在前世今生的梦境中无可自拔,因为她是别人的妻子,所以拒绝他,即便他用卑鄙手段将她占有,她还是逃离他,然后,在他来不及拥有至高的权利,她就彻底离开他,还是远到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所以他现在只想牢牢的抓住她,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让她离开他,不能…… 不管靖婉有着怎样的情绪,也不能对着伤重不清醒的人发泄不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不会离开不会离开…… 李鸿渊终于再一次的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看着靖婉,柔肠百转,温柔缱绻,“婉婉……” 他这一刻的眼神,让靖婉忍不住心脏快跳两拍,而且让她莫名的觉得熟悉,加上他这声音…… 靖婉猛然间僵住,蓦然想起昨晚上那个诡异的春梦,那个与她翻云覆雨的男人,她唯一记住且分外清晰的只有对方的眼神,却偏偏与此时的晋亲王几乎完全重合。 靖婉有捂脸的冲动,难不成昨晚的梦其实是一种预示,预示着她今日的遭遇?可为什么不预示别的,比如今日会坠崖什么的? 有些东西,一旦从你的记忆中爬出来,你想要再将它摁回去,难度可就成倍的增长,尤其现在处在暧昧引人遐想的状态。被他这么看着,加上脑中不断的浮现那些糟心的画面,靖婉莫名的觉得脸红心跳,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目光。 李鸿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在靖婉觉得他又可能亲过来的时候,他却开口道:“婉婉都没主动亲过我。”点了点自己有些干裂的唇,“亲一下,我就放开你。” 就算靖婉好脾气,也忍不住想要踹死他。如果不是从始至终都与他没有交集,而他的态度又太自然太随意,靖婉都要认为他其实叫的就是自己,意识也是完全清醒的,在故意的调戏她,而不是将她当成了其他人。 李鸿渊又闭上眼睛,态度很明显,不愿意就算了,但也别指望他会放手。 靖婉恨得抬手就锤了他一下,恰好落在崩裂的伤口上,李鸿渊通的一声闷哼。 靖婉忙表示歉意,在某人得寸进尺的再次索吻的时候,那点歉意立马就抛到的九霄云外,甚至还给了他两下,只是下意识的放轻了力道。 山不来就我,我就山!李鸿渊扣住靖婉的后脑勺,狠狠的亲了下去,将她口中彻底的扫了一边,松开她,放了她自由。 靖婉立马就势滚了一圈,甚至顾不得形象跳起来,狠狠的擦了一下嘴巴。 李鸿渊看着如此有活力的靖婉,蓦然勾起嘴角笑起来,低不可闻的吐出两个字:真好。 这一次靖婉是真的双手捂脸,长得太犯规,笑起来更犯规,明明吃亏的是她,怒气却越来越弱是怎么回事?她承认自己是花痴,可原来还有隐形“花痴”的属性,只是以前没遇到长得这么妖孽的,就没有被开发出来? 李鸿渊低低的笑出声,“竟不知道,原来婉婉还有这样的一面。”随之突然咳了两声,脸上的因为高热的潮红更加明显了些,气息也再一次的弱了下去。 靖婉再多的想法也在瞬间抛开,伸手探了探李鸿渊的额头,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的缩回手,温度再次升高了。靖婉心急如焚,担心的不仅仅是李鸿渊的命,还有自己的小命跟骆家的命运,堂堂王爷死在她面前,与她无关也变得有关了,然后骆家可能被她牵累。“王爷,王爷你千万不要有事,王爷……”靖婉忙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再给他擦身,一边企图再唤醒他。 “婉婉,别离开我……”即使再次陷入沉睡,呢喃的依旧是这句话。 “好,我不离开,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靖婉该庆幸,在她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李鸿渊意识几乎陷入了黑暗中,不然,依照他的脾性,日后抓住这句话是,不知道要让靖婉割多少地,赔多少款? 在外面的暗卫们险些忍不住冲进来,可是想到自家主子刚刚才从美人身上讨了好,估计是不喜欢他们出现的,还是再等等。 靖婉不停的给他擦,将近一个时辰,李鸿渊身上的温度才退了些,即便靖婉平日里日日锻炼,都觉得手软了,瘫坐在李鸿渊神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怔怔的出神,差不多一刻钟之后,放空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先给他探了探温度,没有再升高,也算是好事了。 靖婉双手抱膝,坐在旁边,开始思考这件事如何善后。 至于她丢了初吻,被他非礼,她自然不会像土生土长的姑娘一样寻死腻活,就当被狗咬了。 他现在不确定先找到他们的会是谁,是自己家这边的人?是白龙寺的僧人?是晋亲王的人?如果是前者,她相信他们会愿意帮她将事情掩过去;如果是寺院的僧人,只要主持了尘大师真的如传言中一般,那么也不用担心;麻烦的是后者…… 他们听命于晋亲王,甚至算得上是晋亲王的私产,一切以晋亲王的利益为最高宗旨,在他们看来,既然她看了他们主子的身体,那么就已经是他们主子的人,她虽然是朝中大臣的后辈,但实际上背景算不得强硬,那么,就算是救了他们主子,让她进王府伺候他们主子就是天大的回报,不仅将救命之恩抹除了,还要心怀感激。这都是理所当然的想法,而能干预他们这种想法的人,只有一个……靖婉再次的将目光落到李鸿渊身上,“你会如何待我?”他是王爷之尊,要什么没有,或许可以让他当成完全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可是,这样拒绝,会不会让他觉得没面子而恼羞成怒? 她是可以选择提前离开,万一晋亲王一命呜呼了,势必会一查到底,她不认为自己能不被查出来,说不定到时候直接给她扣上一个刺杀亲王的名头,那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陷入沉思的靖婉自然不知道,她完全是自寻烦劳,她想的任何情况都不会发生,外面的几个人早就为她设想周全。 因为月色并不明亮,外面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李鸿渊的四个暗卫在夜黑之后就靠拢了来,为的就万一主子情况危急,他们也好以刚好找到他们所在为借口出现,他们这些人训练有素,靖婉自然不可能发现。 只是听这种壁角的结果往往是尴尬自己。他们见识过主子跟其他女子逢场作戏,衣角都碰不到,就能让那些女子为他神魂颠倒,也见识过私下里那些企图靠近他的女子落得何等凄惨的下场,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霸道的占有,不容拒绝,不容反抗,以及前所未有的柔情与毫不保留的宠溺与给予。 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依你。——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句话的含量。 因久不见里面的动静,而瞧着骆姑娘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几人终于忍不住点了安神的药,靖婉终于睡了过去。 几人忙进去,查看李鸿渊的情况,只是还不等他们靠近,沉睡中的李鸿渊突然睁开了眼睛,锐利与杀意并存。 几人被他看得心惊肉跳,进来的时候,他们非常确定主子是睡着的,那么现在的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受伤的主子比平日里更加的警觉,哪怕是常人察觉不到的响动都能让他知晓,然后近乎本能的作出反应,强迫自己清醒。——或者让他做出这种反应的不是怕有人趁机对他不利,而是他意识里始终记得还有另外一个需要他保护的人在身边。 几人忙单膝跪下请罪。 李鸿渊没看他们,目光落到倒在他身边的靖婉身上。 “主子,只是安神的药,并不是迷药。”暗九忙低声解释。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现在才进来的原因,因为不敢用迷药,而安神的药,在人比较精神的情况下没什么效果。 李鸿渊没有做声,片刻之后,暗九才上前,因为只顾着注意他,没留意靖婉,暗九差一点碰到靖婉,于是,挨了李鸿渊一脚,好在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暗九才没有受伤。 几个人的眼神暗了暗,或许曾经因为主子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的在意程度,远远超过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下属时,心中还有过不平,可从骆姑娘进京后短短时日,尤其是今日之事,让他们渐渐意识到,在主子心里,对骆姑娘的看重或许已经超过他自己,如此,他们还能有什么想法。 暗九再一次上前,自然是从旁边绕过去。 给李鸿渊探脉之后,暗九发现,李鸿渊的情况比他预计的要好,他看了看包扎的布条,不确定是不是跟骆姑娘之前的处理手法有关,他当时看到都颇觉惊奇。骆姑娘连他们不会的一些事情都会,对于她能将人照顾得这么好也不再惊讶。 再看看布条的结扣,不会结,就放弃了拆开看伤口的打算。 对于暗九递上的药丸,李鸿渊倒是没有拒绝吃,然后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来接他。 悄无声息的来,再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心中浮现出一个疑惑,主子他之前面对骆姑娘的时候,到底是完全清醒的呢,还是处于半清醒状态呢?如果是后者,勉勉强强还能接受,毕竟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么久的人,情难自控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前者,就算那是他们主子,也不得不说一句,未免太无耻了点! 无耻的晋亲王只会更无耻,不知道什么叫最无耻。 靖婉即便是因为安神药而睡着了,睡得也不是很安稳,在听到李鸿渊弄出动静后,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对于自己怎么就睡过去这事懊恼了一下,忙去看李鸿渊的情况,这下不再叫热,反而觉得冷。 靖婉转身将火堆的火拨了拨,再加了些柴火进去,随后准备去将李鸿渊再往火堆边上挪一挪,只是她一时忘了这是头生命垂危都不忘吃肉的豺狼,于是刚靠近他,又被拽了过去,甚至还习惯性的抓到嘴边啃了两口。 靖婉顿时黑了脸,暗恨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不过这一次她学乖了,只要他不再动嘴,就任他抱着并不挣扎,然后试图用之前的方法安抚他,可惜,这一次任她嘴巴都说干了,某人也没有动静,只是护食一样的将她圈在怀里。 靖婉最终自暴自弃的放弃了,就当是天然暖炉好了,反正现在晚上还比较冷。 靖婉在这个世上,从出生开始就是自己睡,因为又不是真的幼儿,包括奶娘陪睡都被她拒绝在外,这突然间被人抱在怀里,加上身上本来就痛,感觉很不舒服,被他禁锢在怀什么都做不了,干脆心宽的睡一觉再说,可是即便又困又累,还是很难入睡。 靖婉尽量的忽视腰间的那只手,心里开始数羊,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靖婉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李鸿渊反而睁开了眼睛,现在的他是真的非常清醒。不得不说这要归功于他强悍的体魄,以及暗九的药,都说他不养废物,暗九的医术自然十分了得,放出去,混个神医都不在话下。 李鸿渊摸摸靖婉的脸,低声开口道:“婉婉你得从现在就开始习惯我呢,可不能等到成婚之后,你还捏捏扭扭的不给我抱。”这就奠定了这个臭不要脸的经常夜袭的基础。 跟昨晚一样,之后的时间里,李鸿渊睡得比较好。 到了李鸿渊与暗卫约定的时间,这一次,他们在外面就弄出了响动,自然是免得进来之后靖婉尴尬。 在响动起的瞬间,靖婉基本就醒了过来,正考虑要如何从李鸿渊怀里摆脱时,没想到轻轻一翻身,李鸿渊的手臂就松开了,虽然很意外,但靖婉还是快速的站起身,随后片刻,以暗一为首的一行人就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他们本以为靖婉会慌张,但很意外,她非常的镇定,甚是率先向他们点点头。“你们意欲将我如何?” 第073章:划掉咬痕,剁了喂狗 “姑娘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暗一明明同样知晓一切,在见到靖婉的时候还是适当的表示意外。 靖婉没有回答他,只是瞥了一眼李鸿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暗九不再迟疑,快速上前再次的检查李鸿渊的情况,万幸,药起效了,正在逐渐的好转,对其他人点点头,然后手脚利索的解开李鸿渊身上的布条,给他上药,再重新用崭新的白布包扎,比起靖婉独自一人,暗九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给他处理伤口就容易太多,之后又两人合力,快速的帮他穿好衣服,很明显就是他惯用的衣服,低调而华丽,只是那么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李鸿渊身上的狼狈尽扫,闭着眼睛,绝对是安安静静睡美男一枚。 暗一见李鸿渊那里收拾利索,再次看向靖婉,“发生在半山腰的事情,我等皆知晓,想来姑娘当是骆家三姑娘了,姑娘能平安无事,可喜可贺。” 靖婉点头,“的确。”又犹疑一下,开口道:“敢问其他人如何?” “皆无生命之忧。”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就没事,不过,能活着就好,活着就代表着希望。“多谢。” “不敢当,该是我等谢过姑娘才是,若不是姑娘,还不知道主子会如何,主子若有万一,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不过恰好碰到罢了,换做谁都不会见死不救,再则,晋亲王乃是天潢贵胄,自然吉人天相。” 暗一在心中暗道:不会有其他人,万一正巧碰到,也会被清理出去。“姑娘过谦了。” 靖婉不置可否,也不欲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那么,还是我刚才那句话,你们要如何处置我?” 不只是暗一,连同其他人都暗暗叫苦不迭,明明已经岔开了,为什么又非要转到这个问题上来?靖婉只当李鸿渊还在昏睡中,可他们很清楚,主子醒着,当着主子的面“处置”他的心肝?他们是有几条命?可是第二次询问,还是避而不谈的话,必然会引起她的怀疑,暗一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希冀能得到他的提示,可惜,主子显然是打算一装到底了。再看看其他人,一个个都“很忙”,没一个搭理他,暗骂一声没义气,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家伙是不想“开罪”未来的女主子,万一她秋后算账怎么办?斟酌一下,只得硬着头皮,“姑娘是怎么个想法,想要一个名分,或者别的……” “你能代表你家主子处理这种小事吗?”靖婉不轻不重的打断他后面的话。 小事?姑奶奶,祖宗,您的事,芝麻绿豆大点也得当成天大的事情来处理,而且这还真不是小事,您不用这么看轻自己。“在下自然是不能,不过会将姑娘的意思回禀与主子,再由他定夺。” 靖婉以为,依照晋亲王对女人的随意态度,他手下的人随意处置个把人应该是再正常不过。也好在李鸿渊是不知道靖婉的想法,不然说不定会气得吐血,更可能狠狠的“报复”靖婉。“那么,就请转告王爷,臣女什么都不要,当我没见过王爷,更没救过王爷,你们自然也没见过我,以往没有交集,日后同样没有交集。” 姑奶奶,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不仅过去有交集,将来更是会死死的纠缠在一起。“在下会将姑娘的话如实转告。” 靖婉点点头,“我等王爷的决定。” “如果王爷要让姑娘入府,姑娘会如何?”暗一好奇的问了一句,不过问出口之后,就隐隐的后悔了,本来想要补救,结果因为始终有意无意的关注着自己主子,生怕他有什么指示而自己没能瞧见,这一下真的撞上了他半睁开的眼眸,不用想都知道,主子也想知道答案,于是后面的话,刚刚滑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无礼了。”就算她家世不显,但这话也不是一个侍卫能问出口,即便这个侍卫伺候的是天家人。 暗一尴尬,自己作死在先,那么就算真的死,也要硬着头皮作死到底。“在下只是职责所在,想着若是主子问起,也好有所交代,并非有冒犯姑娘的意思,还请姑娘见谅。” 靖婉笑了一下,“还真是忠心为主的好侍卫,这个问题,还是等你主子真的要我入晋王府的时候,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吧。” 暗一觉得她虽然在笑,但是那眼神真的够冷,甚至让他觉得跟某些时候的主子异常的像,叫人忍不住心惊。这一下,或许才是真的将人得罪了,他只能寄希望她不会记仇,不然只要她有那么点找他麻烦的意思,相信主子会非常乐意教训他来讨好她,心好累,他明明是给主子背锅,却得不到半点好。 “那么,我等先告辞了。”上前欲帮暗九扶起李鸿渊。 “等等。”靖婉叫住他们。 “姑娘还有何时?” “谁帮个忙,将这印子划掉?让其他人以为是我从上面掉下来时,被是断枝之类的划伤就可以。”靖婉毫不避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此话一出,这些暗卫们都觉得身体周围似乎变冷了不少,背脊发凉,忍住了看向自家主子的冲动。 “怎么,很为难吗?我自己是不知道轻重,担心手重了会伤到血脉,你们的话,应该能做到刚好将印子覆盖又不会伤得太厉害。”言下之意,他们不动手,她自己也会动手。 这个难题,比起起初那个还要叫他们头痛好不好! 看着他们尴尬闪避的目光,“我以为,这种印子你们当时习以为常,见惯不怪,而实际上,你们进来的时候不就已经看见了吗,而且那表情也很笃定是谁做的,可现在扭扭捏捏的简直不像男人。”靖婉毫不客气的先捅李鸿渊一刀,再将这群暗卫们扎了个鲜血淋漓。 ——姑奶奶,真心冤枉,他们绝对没见过这些东西,还有,求别乱说话,会害死人的,完全是因为你那咬痕太明显,才一眼就看到的,绝对不是故意窥之。不是我们不像男人,是你彪悍大胆得超过男人。 ——主子,未来王妃战斗力太恐怖,属下们顶不住啊,您快别装了,那些“风流韵事”都是你自己作下的孽,别事到临头要属下们来顶风挡雨啊,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啊,等王妃过了门,关起来门来算账,属下也帮不了您啊! 李鸿渊对于靖婉的话倒是很淡然,他自己设计的,就没什么不能承担的,他巴不得靖婉找他算账,她越在乎这些事,说明她越在意他,他只是不爽靖婉要抹掉他留下的痕迹,虽然当时他不清醒,没能好好尝尝婉婉的血是什么味道,他清醒的时候,不会舍得伤了她,不过现在也不后悔就是了,相比起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遮遮掩掩还可能被人发现,直接划掉的确最省事。 就算没有经历风云沉浮,婉婉骨子里也是果断坚决的,这种不会给其他人造成损伤,而她自己只需要留下一道疤作为代价就能杜绝很多麻烦的事情,她会如何做都不用思考。 至于这群没眼色的东西,未来女主子的脖颈都该乱看,回去得好好给他们洗洗眼。 划掉咬痕已成定局,李鸿渊自然不能让她自己动手,暗中碰了碰暗九。 得到示意的暗九并不意外,这种事他来做最合适,只是主子日后每每想到,只怕是都会在自己头上记一笔,他不会记得现下是他下的命令,暗九接受得很坦然。“在下来吧,在下自认为对外伤还算了解,不知骆姑娘意下如何?” 靖婉点点头,谁动手都无所谓,肯定会好过她自己。 暗九折了树枝,走进靖婉,现在的她,莫名的觉得比之前昏睡时耀眼许多,遇事不退缩,迎难而上,做事说话干错利落,不拖泥带水,她并不傲气,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铮铮傲骨,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睿智,跟多年前就少年老成的主子何其的相似,这一刻,暗九似乎突然明白了一点主子对她那么执着的原因,的确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最适合主子,因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她不但不会拖后腿,甚至还能在主子不在的时候主持大局。 “需要逼真,伤口可能有点长,不过只需要将表面掩饰住就可以了,毕竟,就算是外伤圣手,也不会仔细查看姑娘颈间伤口。” 靖婉眉头轻蹙,“深一点,我不是要掩盖一时,而是要掩盖一世。伪造的表面伤口太浅,愈合脱痂之后,里面的印痕一样清晰,那么现在所做的只是白白的遭罪。” 暗九无言以对,仔细瞧瞧,才发现,主子咬得不是一般的狠,便是最好的祛除疤痕的药也消不掉,大概是真的要陪伴她一辈子了,要彻底的掩盖住,这留下的疤痕可能就比较大了。主子有没有后悔?“会很痛,骆姑娘若是忍不住……” “我是你的话,已经结束了,你难道不知道,越是犹豫,给对方造成的影响就越大吗?”靖婉说着,偏了偏脖子,无声的催促。 暗九莫名的有些手抖,他在给主子处理伤口的时候都没这反应。 靖婉安抚性的对他笑了笑,甚至玩笑道:“稳住了,不然我这条命真的会断送到你手里。” 果然是说得越多,对对方的影响就越大,他真的深深的体会到了,还有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他能肯定,主子在盯着他,姑奶奶,求你别笑,主子那醋缸要翻了,本来对你“动手”就已经让他怀恨在心了,完事后,他还是自请再去训练一段时间好了。 “你这样子,或许还不如我自己来?”靖婉笑容依旧。 刷刷两下,靖婉感觉到明显的疼痛,心里却觉得松快了不少,在这个对女子极为苛刻的地方,这么个咬痕,别说是对未出阁的姑娘,哪怕是成婚后的女子,都会引来闲言碎语,那些自认为高贵极有修养的人,一旦见到这种事,就会吐出最恶毒,最残忍,最刻薄的言语,因为她们自身被深深的束缚,容不得任何人与她们不同。 而在其他人眼中,靖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手绢捂住,不过又想到了什么,松开些,任由鲜血染红领口。 别说是李鸿渊看到靖婉颈间的血,眼神越来越深沉危险,就算是暗九都不赞同的皱眉,“骆姑娘……” 靖婉不在意的摆摆手,“我摔下来就晕过去了,如果衣服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如何说得过去,一会儿处理一下就好了。” 主子拒绝他处理伤口,她现在拒绝他的劝说,目的都是为了伪装成功,两人在这一点上,似乎又是心有灵犀的,不同的是,骆姑娘是为了别人,而主子是为了自己。两者一对比,似乎显得骆姑娘越发的心胸宽阔豁达无私,而主子自私自利小心眼? 暗九将一瓶药递给她,“能让伤口快速止血结痂,而且不会留下药粉痕迹。” 靖婉不客气的收下,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伤口肯定有区别的。“多谢。” “走吧,寻找骆姑娘的人应该也快到了。”暗一提醒道。 靖婉也点点头,习武与不习武的人虽然有不小差别,但在靖婉看来,习武的人也达不到前世武侠小说你那么神奇,凭借一双脚就能日行千里什么的,绝对天方夜谭,如果她们出事的时间与晋亲王遇刺的时间前后相距不是太长,那么找她的人应该也不远了。 在准备离去的时候,暗九突然开口多问了一句:“姑娘并没有见过我等,如此放心的将王爷交给我等?毕竟,照常理而言,寻找王爷的也不会只是一拨人,也可能是那些杀手不是吗。” 靖婉颇为诧异的看他一眼,“容我不客气的说一句,这话是在说我愚蠢,还是说你们自己愚蠢?如果是杀手闯进来,看到沉睡的晋亲王,外加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第一反应只会是冲上前,杀人灭口,还会有闲心与我说这么多话?而且,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来的杀手,会那么大胆儿,在可能已经得手之后,还对一位亲王穷追不舍,非要确定他的生死?你们这么久才找来,想来晋亲王也是从山上坠入河中的,那些杀手要么已经伏诛,要么已经逃走,如果真的还有你们这么多杀手追来,那么晋亲王身边的人得多无能?” 面对靖婉审视的目光,暗九真的觉得自己蠢得无以复加,早就该明白她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可能会想不透这里面的关键,更不可能因为害怕就失去思考能力。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完美不是吗?自己送上门给她打脸,啧…… 暗九嘱咐她快些将颈间的伤口处理一下,这才有些狼狈的去帮暗一将自家主子扶起来。 之后,靖婉就目送他们离开,很开就没入黑暗中。她转身,开始清理伤口…… 在确定靖婉看不见之后,李鸿渊推开搀扶着他的暗一跟暗九,身姿笔挺,哪里还有半点要死不活的样子。只是典型的用完就扔,自身还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暗一留下。” “是。” 怎么可能真的一走了之,最少也要等到她被全须全尾的接走。 跟在他身边的人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对之前的那些事是什么想法。 迟迟的没有等到他的怒火,只能安静的跟着他前行。 “让你们查的事情,结果如何?” 被问到正事,自然不敢怠慢。“骆姑娘提前来白龙寺,留在骆府的人有飞鸽传书,这边没有接到消息,已经确认信鸽失踪了,不过那信上并无特别的内容,跟以往一样作了掩饰,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野兽冲撞阮阁老嫡幼女马车一事,当属意外。” “务必查出信鸽的下落,就算是被人吃了,也要把骨头给本王找出来。仔细再查阮芳菲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她本人。” “……是。”主子不容骆姑娘身上出任何意外,可以理解,那信鸽的骨头就算被狗吃了,也给它剖出来。既然怀疑是阮芳菲自己设局,那么更是要查了再查,她自己作死不要紧,但是连累到骆姑娘,那就万万不能了。 “婉婉他们为何提前来?” “孙公子提议孙姑娘,因为他说过两日便会很忙,希望趁着这一两日再一观白龙寺的桃花盛景,孙姑娘与骆姑娘一说,骆姑娘这边便同意了,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孙宜霖为什么会变得忙碌,还不是因为李鸿渊不想他有时间接触靖婉,只是不想这么一两日的空闲,他都不肯放过,非要处心积虑的再近距离接触接触靖婉,马车坠崖之后他可曾后悔? “看来是本王对他太仁慈了。”李鸿渊话中的冷意,让他身边的人不由得打寒颤。要说悔意,李鸿渊也有那么一点,他前世时,婉婉可没有遭受这样一场罪,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作为导致的改变,不过他从来就不是会后悔的人,他更不会因为这次意外就停止去改变他想改变的事情,只会想着如何更周密的将靖婉保护起来。“傅云庭又是怎么回事?” “武安侯世子携夫人到白龙寺上香还愿,在出城的时候与骆姑娘一行人碰上,得知彼此的目的,就同行了。” “本王让人给他保媒,再给他银子,因为成婚允他告假,他还当真是享受起来了!” 默叹一声,傅世子自求多福! “主子,还有一事,……龚嬷嬷说,骆姑娘坠崖之后,武安侯世子拉了骆姑娘一把,才免除骆姑娘身陨之危。”多说这么一句,除了因为关于骆姑娘的任何大小事都不得不报之外,本意上是为了主子能看在傅世子救了骆姑娘的份上对他好点,却没想到…… 闻言,李鸿渊突然停下脚步,原本情绪并没怎么外露,转瞬间,那阴恻恻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傅云庭,本王或许该直接将你剁了喂狗,才能彻底绝了后患!” 暗卫们骇得忍不住后退,他们觉得,如果傅世子在主子跟前,主子真的会说到做到。 这反应完全不对!这要是还猜不出傅世子与骆姑娘之间存在某些关联,他们可以去一头碰死了! 依照自家主子对骆姑娘那极致的占有欲,别的男子稍微靠近些他就能打翻了醋缸,势必会将他们远远的隔离,暗中给他们制造诸多麻烦,可就算是即将成为骆姑娘未婚夫的陈正敏都没让主子反应这么强烈。 既然是傅云庭踩到了主子的痛楚,那么,日后不管他过得如何的水深火热,也不敢再同情他了。 龚嬷嬷特意提起这事儿的时候,未尝没有因为李鸿渊的所作所为让她忍无可忍而想要小小的“回报”他一下,只是大概没想到直接刺到了李鸿渊的死穴上,以至于让傅云庭差点将命搭进去了。 最冤的莫过于傅云庭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从京城门口到白龙寺这一段路,他也没与靖婉打过照面。他的新婚夫人在后面与骆老夫人说话,他与孙宜霖以及骆靖博骑马走在前面,他恰好在最靠近崖边的位置。 其实路面足够宽,两边的马车快要错身的时候,他们几个就让了让,傅云庭后退了一些,另外两人往前面赶了些,他差不多与靖婉她们的马车并行,事发突然,马儿受惊,他的马也不例外,只是因为他的骑术过硬,才没有第一时间被甩出去,奈何,他一人之力十分有限,依旧不受控制的一起坠崖,傅云庭反应快运气也足够,第一时间弃了马,抓住了一棵斜长在崖壁上的小树,靖婉或许是坐在最外面的关系,第一个被甩了出来,他只是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她,并没能抓稳,不过将靖婉带偏了一些,救了靖婉的同时也让她滑到了更下面去。在得知靖婉落到悬崖下面,而且下面还是河滩,不是河水…… 第074章:毁容,各方反应 这一次的坠崖事故,除了靖婉,将其他人救上来也足足花费了两三个时辰,主要是地势太险,即便是将人用绳索掉下去救人,都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还是多亏了白龙寺的众多武僧,他们下盘扎实,力量也够大,一个扣一个,可以说直接铺砌了一条人梯,换成其他的家仆,还没下去就变成软脚虾了。 除此之外,靖婉他们的那辆马车处在最外边,夹在两棵树之间,马匹整个的都悬挂在半空中,等到将甩出马车的人全部救上来,那马已经活活的被吊死,如果仅仅是这样也没什么,但是,袁巧巧跟周应霜还在马车里面,经过这么长是时间,两棵树的树根上都有不少从泥土中翻出来,连带着马车摇摇欲坠,两人都尽可能的缩在马车的最后面,双手死死的扣着窗,哪怕是指甲里渗出血,手指早就麻木,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也轻易不敢动,就怕一个不好,就掉下去了。说不清是什么让她们始终坚持着。 如此这般,还不能直接割断套马的绳索,靖婉还在下面呢,又不知道她具体在那一个位置,让马就那么掉下去,万一砸到她怎么办?有人想说,既然已经确定她落到最下面的河滩上了,怎么还有生还的可能?可是看到骆老夫人那张紧绷的脸,不敢说出口是,在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有人嘀咕了两句,隔得老远都被她听见了,看着和蔼的老妇人,目露凶光,简直欲择人而噬。而且在乎靖婉安危的绝对不止骆老夫人,就算是最乖顺的猫咪,这个事后也会亮出最锋利的爪子,谁敢在多说一句,只怕没好下场。 就算白龙寺早已派了僧人与骆家仆从下山去找靖婉,就算其他人都救了上来,骆老夫人依旧站在崖边不肯离去。 龚嬷嬷尽可能的安抚骆老夫人,告诉她姑娘吉人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可是这种话在现下何其的空乏无力。 龚嬷嬷这么严谨的人,便是在心里都不会腹诽别人,站在骆老夫人身边的时候,心里却狠狠的骂李鸿渊,那个从来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考虑别人感受的混账东西,龚嬷嬷那一瞬间甚至萌生了将一切都告诉靖婉的冲动,好好见识见识他的真面目。 最终还是了尘大师姗姗来迟,亲自向骆老夫人表示,骆三姑娘性命无忧。 别人说靖婉再无生还可能,骆老夫人气红了眼不相信,可当了尘大师这么说的时候,她也依旧怀疑,其实她内心里也隐隐觉得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没了,毕竟那么高,得多大的福泽,才能让她死里逃生?因为这个认知,她才连同了尘大师也一并怀疑。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道了一声佛,“老夫人命里并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征兆,因此,老夫人且宽心。”这算是给骆老夫人变相的批命了。了尘大师每年三卦,其实已经用了两卦,冥冥中,他感觉到第三个有缘人快要出现了,不过,为了安抚骆老夫人,他毫不吝啬,所以,了尘大师所说的有缘,也并非就一定,他始终心怀慈悲之心,而不是一点不知道变通。 骆老夫人怔了怔,这才想起来了尘大师的威名,几十年了啊,他的断言从未出错。于是终于露出惊喜的神色,“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别的别说,定要给白龙寺添上一笔厚厚的香油钱。 其他人闻言,也着实松了一口气,至于会不会伤势严重?人到绝境的时候,只要给一点点的安慰就够了,这个时候,他们的想法几乎与靖婉一致——活着就有希望,若是当真有什么万一,骆家又不是不能养她一辈子。 傅云庭算是坠崖的人中唯一连皮都没破的人,之前帮着救人,现在总算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负罪感也轻了一些,他内心其实一直在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或许骆三姑娘就不会…… 要说最后悔、最痛心的莫过于孙宜霖,他动了心的女子情况不明,而自己小妹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最重要的是,还伤了脸,那么深那么长的一条口子,从耳垂下面到嘴角附近,如果再深一点点,再长一点点,直接撕开到嘴角,该有多恐怖,不管多好的药,都不可能让她恢复如初,哪怕只是寄希望她的脸能平滑一些怕是都很难,他的小妹可以算是彻底毁容了! 一个女子的容颜有多重要,不用他说,尤其是身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小妹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没了那张脸,就没了联姻价值,可想而知,他父亲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小妹而捧起庶出的妹妹。一个从云端落入淤泥的女子,得到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嘲讽,奚落,羞辱,践踏,更何况他的那些庶妹们,一向与小妹不和,嫉恨着她,如果让她们得了势,小妹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靖婉能活着,自然是不幸中的万幸,然而这件事远不会就此结束。 孙宜嘉身为定国公唯一嫡女,阮芳菲作为内阁首辅宠爱的嫡幼女,原本两人都是未嫁之身,其贵重程度远远的超过本身,孙宜嘉因为毁容,一下子从一块珍宝,变成了瓦砾,还是破碎的瓦砾,阮瑞中会如何且不说,定国公势必要讨一个说法。 所谓的讨说法,说得更直白点,就是要好处,而与这件事相关的人,能让定国公获利最大的除了阮瑞中就是了尘大师,前者不好对付,而且他女儿同样遭了罪,加之事故原因也不是阮芳菲,想要从他身上榨取好处很难,而后者说起来更具有价值,如果能换来了尘大师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别说是赔上一个女儿,就算是所有的女儿都搭进去,定国公也不会心疼。 了尘大师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按理说,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应该是第一时间出现的,来得晚,只能说明他另有要事,白龙寺的僧人并不因此耽误救人,自然没人可以指责他,而那闯祸的野兽,也不能因为在白龙寺的地盘上就将管教不严的罪名强扣到他头上不是。众人都不知道,在这山上,其实还发生了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 骆老夫人等人焦躁的等待靖婉归来。而各家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回了京城。 最早知晓这边一切的人,自然是李鸿渊的老子乐成帝,可想而知,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有多愤怒,他儿子,这才被他轰走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出事了,被人围杀,坠崖,入河,生死不知?以至于他忽略了靖婉等人坠崖的事。 当时乐成帝已经处理完了政事,在后宫抱着美人喝酒赏舞,当得知消息的时候,将面前的东西全部砸了,身边的美人也轰了出去,因此,不出一刻钟,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晋亲王遇刺的事情,后宫知道了,然后前朝自然也很快知晓。 这花市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这边又出了更严重的祸端,而且是晋亲王前脚刚到白龙寺,后脚就被刺杀,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再细想晋亲王被责罚的原因,是不是也是其中一环,是有人故意算计他?如果这些真的是有人早早的策划好,总有一种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掌控全局的错觉,好像真的大事不妙啊! 而风头最盛的几个皇子都在猜测,这一次又是谁下的手,而下手的原因又是什么?虽然他们一个个都将李鸿渊恨得要死,几乎天天诅咒早点下十八层地狱,可是,李鸿渊与他们没有利益相争,不管他有多可恨,他们都不能下手对付他,有父皇护着,对他下手,那不是找死么?他们也不过是等着他自己犯错,然后被父皇收拾而已,再不然就一直等着,等到自己上位的时候再来收拾他。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偏偏有人那么做了,那么目的就很明显了——嫁祸! 几个皇子都不由得紧绷起来,这事不是自己干的,做这事儿的人要对付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对方要嫁祸自己,就必然要制造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如果自己身边不出漏洞,所谓嫁祸就不会成功,可是如此这般的处心积虑,说不得就是胸有成足?一想到手中的某一环肯定出了问题而不自知,惊惧与愤怒交织,查,一定要查清楚。 与此同时,白龙寺那边也不得不派人去查探一番,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行动是愚蠢的行为,可那边毫无消息传回,如果不能掌控一些确切的消息,必然会很被动,这可不会如同花市那些东西,舍弃扫尾就完了,什么都不做,等到屎盆子扣到头上的时候,这一场夺嫡之争也可以提前退场了。 苏贵妃作为母妃,第一时间就赶到乐成帝那里,企图多知道一点消息。 苏贵妃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她的隐忍,坐立难安,惊魂不定,乐成帝都看在眼里。“爱妃莫担心,都说这祸害遗千年,那孽障就是祸害中的祸害,没那么容易出事。” “皇上,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苏贵妃瞪他。 “好好好,是朕说错话了,那是朕儿子,龙子,自然有上天保护,自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苏贵妃轻轻的嗯了一声,用手绢摁了摁眼角,“渊儿虽然脾气不好,可是最孝顺,听说妾身想念白龙寺的素斋,中午的时候他就派人快马加鞭的送了回来,他一向娇惯,妾身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就怕他遭罪,可是,可是……”苏贵妃的声音有些哽咽,“要说这事儿都怪妾身不好,如果不是让渊儿去白龙寺,或许就不会出这事儿了,要说这祈福哪儿不能,我为什么就非要他去白龙寺呢?要让姐姐知道了,肯定会怪罪我的……”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苏贵妃说着说着就有些口不择言了。 乐成帝满上的表情变了变,“不会的,渊儿不会有事的,他若有个万一,朕必然叫幕后之人后悔在这世上走一遭。” 苏贵妃感受到了他的冷意与杀意,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她很清楚,乐成帝或许没想过将皇位交给渊儿,但是,渊儿在他心里的地位绝对是众皇子中最特殊的一个,特殊到无可替代,特殊到可能因他放弃他比较喜爱的皇子。 那些大臣们能想到的事情,乐成帝便是反应慢一点,也有了某些联想。 也就在这个时候,乐成帝的近侍归来,“陛下,奴婢问出来了。” 苏贵妃颇为疑惑的看了一眼乐成帝,其实也在向他请示,她要不要回避。 乐成帝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说。” “陈更衣(丽嫔,娘家姓陈)说,她进宫之前就已非完璧之身,那验身的宫嬷嬷与她娘家有旧,帮她隐瞒了过去,不想此事不知被何人知晓,暗中威胁她,早些日子更是告诉她,她娘家人因为她入宫得宠,便飞扬跋扈起来,收受贿赂,强占良田,伤人害命,一桩桩一件件都罪不可赦,陈更衣如若不听话,就将她娘家的事情痛到陛下跟前,昨夜,她又收到那边传递的消息,要她勾引晋亲王,事成之后,不仅会帮她守住秘密,再在陛下面前还她清白,更会帮她将她娘家的事情处理干净,不理后患。” 那近侍低垂着头,如实的回答,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苏贵妃很是惊讶,或许是想到乐成帝就在旁边,怕伤了他颜面。急忙用手绢捂住嘴,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爱妃倒不必遮拦,朕也很吃惊呢。”乐成帝淡声说道。 相对来说,乐成帝的脾气还比较好的,这些年,一旦发脾气,十次里面至少有七八次是因为李鸿渊,几乎次次暴跳如雷。可是他真正暴怒的时候其实很平静,每每如此,就意味着事情的后果会很严重。最愤怒也是最平静的一回,他亲手掐死了…… 饶是苏贵妃这样的人,在这个时候心脏也越跳越快。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当真是一点不假,任你百般手段,任你荣宠无双,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一无所有,在你不能将他捏在手心的时候,就注定要被他拿捏,不要怪苏贵妃宠冠后宫二十多年也依旧会怕他,也不要怪那么多人都想要他那把椅子。 “陈更衣身边的宫人全部收押,召集后宫所有宫妃宫人,一起旁观他们受审,不说者,杖毙。——爱妃也去瞧瞧吧。”轻轻的拍了拍苏贵妃的肩膀。 苏贵妃手脚冰凉,有些像木偶一般手脚僵硬的行礼出去。 不说者,杖毙!先不说陈更衣身边伺候的宫人知不知道她的事,是不是帮那威胁陈更衣的幕后人传信之人,说不出来的死,不知道而胡乱说别的依旧死,而若是真的作为钉子的人就在他们中间,自然依旧死路一条! 意味着,之前伺候陈更衣的宫人,全部都将杖毙。乐成帝这是在杀鸡儆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后宫的所有人,他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幺,就要有被严惩的觉悟。 陈更衣入宫前非完璧,身为帝王被蒙骗,加上她“勾引”自己儿子那一桩事,正所谓欺君在前,意图给乐成帝“戴绿帽”在后,乐成帝“有眼无珠”将其宠了好几个月,可谓是让他丢尽颜面,这样的事,原本应当是死死的捂住,乐成帝竟反其道而行,可谓是昭告后宫,如此不加掩饰,又有几个朝臣会不知道? 一个帝王,连自己的颜面都不顾了,那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思之甚恐! 或许是因为怒火发泄了一些,乐成帝的情绪倒是平静了不少,他倒是坚信他那孽障儿子没那么容易死,终于想起似乎还有另外一桩事,将之前呈递上来的信再次取来,细阅之,信上简明扼要,只是交代了事发的原因,以及都有哪些人坠崖,那些人的情况还不得而知,想来下一封信应该会等到事情有结果之后。 乐成帝皱了皱眉,他不确定两件事有没有联系,毕竟是那边突发意外,自己儿子这边就被刺杀,他有理由怀疑,杀手刻意制造混乱,将白龙寺的僧人调虎离山,没了白龙寺僧人相助,刺杀他儿子也会更容易一些。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么整件事都会变得更加的复杂麻烦,如果只是巧合,也省心不到哪儿去,有些人说不定千方百计的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毕竟浑水才好摸鱼。 如此一来,乐成帝不得不将事情往最坏的情况考虑,朝堂上那群老狐狸可没一个好对付。 乐成帝很是头疼,这些混账东西就不能消停消停,心里暗暗发狠,抓到幕后真凶,定要严惩不贷。 思前想后,也没有一个好的结果,于是,二话不说,将信上涉及之人的长辈全部召入宫,想来他们也早就知晓了,当然,傅云庭的长辈被摒除在外,就他那个瘫在床上的人,大概因为侄子成婚,冲了冲喜,死倒是没死,不过也就那样了,活死人似的。乐成帝直接将麻烦丢给他们,很光棍的表示,想怎么着,你们说吧,能满足的朕尽量满足,要求太过分的,有多远滚多远,反正这事儿也跟朕无关。 虽然说得委婉,但乐成帝明明白白的就是这个意思。 要说袁巧巧与周应霜的父亲皆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袁父或许还因骆沛山这个岳父在,有几分以他马首是瞻的意思,只是骆沛山背对他,在不好开口之际,他只能闭口不言。 阮瑞中面上虽然很镇定,但眼中是说不出的担忧,率先开口道:“皇上,不管小女如何,都是她自己的命数,原本此事就与皇上无关,能得皇上如此厚爱,是臣之幸,是小女之幸,万不敢再要求皇上什么。” 要不怎么说内阁首辅非同一般呢,瞧这话说的,乐成帝听着就是熨贴。 相比乐成帝,定国公心里就不怎么爽快了。狠狠的咒骂两声,就你会装好人。“皇上,具体如何还未可知,不如等那边明确了再说。”他不是关心孙宜嘉的安危,而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好开口,如果人死了自然能谋最多的好处,那可是他的“心头肉”,“掌中宝”不是;如果伤重,她的将来该如何,皇上能为她解决了最好;如果命大只是轻伤,那么就要尽可能的严重化。总之,心里的算盘是拨得噼啪响。 “骆爱卿,你又是何想法?”乐成帝见骆沛山沉默不言,开口问道。 “皇上,臣相信臣那孙女定能平安无事,因此,臣并无所求。” 乐成帝看着他,颇有些意外,骆沛山平日里可不是这么说话的,不过看他的样子,也的确不是心口不一,不过这是不是说明他是真心看重自家后辈的?只有真正的在意,才会一心只望其平安,别无所求。“行,朕知道了。” 另外两个人,乐成帝也懒得搭理他们,他们纯粹是走过场的,大不了就是事后赏赐点东西,已经是仁至义尽,换做其他时候,你家里边再多死几个人也不可能让乐成帝过问一句不是。 在人救上来之后,各家自然又送了信。 唯独乐成帝迟迟得不到自家孽障的消息,等待的过程总是令人心焦,时间越久,就越发的心浮气躁,伺候的宫人,因为一些平日里谁都不会在意的小事,接二连三的被罚,起初的时候还只是十板子,然后,增加到二十,五十,再然后就是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跪缩在一边,也被他迁怒,直接杖毙,即便是最亲近的几个都没能毫发无伤,明日,他这整个宫里的人,至少有一半要更换。 宫妃们自然都关注着乐成帝的情况,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由得都期盼着李鸿渊无事,他再怎么招人恨,只要不惹到他,他也不至于到自己老子的后宫搅弄风雨,可是乐成帝的怒火不一样,一个不好他们都会被殃及。 如果彻夜未眠的乐成帝知道,那个孽障不仅没有生命之忧,还整晚的睡在温柔乡,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气得吐血而亡? ------题外话------ 亲爱哒小天使们,抱歉啦,让乃们久等了,么么哒~ 第075章:本心不变,万事可解 “老夫人,老夫人,三姑娘回来了,三姑娘回来了……”骆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异常欣喜,甚至顾不得规矩礼仪,脚步匆忙的往骆老夫人所住的客房而去,隔得老远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了。要说换做以往,妈妈们早就训斥她了,可是现下情况不同,不仅没有呵斥,她们自身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也都纷纷去跟骆老夫人报喜。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十个时辰了,骆老夫人哪怕知道靖婉尚且“安好”,但没见到人,不知道她伤势如何,这颗心怎么都放不下,几乎同样彻夜未眠,而且没吃什么东西,本来就上了年岁,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大家都很担心她会病倒,可是怎么劝说都没用,因为多劝说的两句,还招来骆老夫人的冷眼——不是自己孩子你们当然不心疼,更不想,我老婆子身边竟是一群没心没肺的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过,没有遇到自己的至亲出事,的确是很难体会那种心焦的折磨。 骆老夫人说出了这样的狠话,自然没人再敢说一个字,只希望三姑娘能早些归来。 倒是骆靖博,始终都陪在骆老夫人身边,并没有说一些宽慰人的话,只在最初,跟骆老夫人说了这样一段话:如果妹妹真的不好了,我会养她一辈子,如果我比妹妹先走,必留下遗言,要求子孙像待我一样待他们姑姑姑祖母,否则,逐出家门。 这话听着或许像是咒靖婉一样,但却是最真最实际的关怀。骆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几乎热泪盈眶,“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人这缘分啊,说不得就这辈子了,难得有个值得的人,要珍惜啊,要珍惜。” 祖孙两关于靖婉的话就此打住,虽然都在等她。骆靖博给骆老夫人说一些京城里的趣事,说一说自己结交到的各种友人,尽可能的分散骆老夫人的注意力,让这对原本其实不算是很亲近的祖孙在这短短时间里拉近了相当大的距离。而骆靖博在她实在撑不住闭上眼睛小憩的时候也未曾离开。 这终于将人等了回来,骆老夫人似猛然间惊醒,“婉婉回来了?” “是的祖母,小妹她回来了。”骆靖博也很是开心,忙跟丫鬟一起将她扶起来。 原本就没有换衣服,骆老夫人阻止了丫鬟给她梳头,急急的就往外面走。 要说他们这些人担心靖婉,靖婉又岂会没心没肺,她也害怕祖母会忧心过度,她也害怕一起坠崖的人会不会就此毁了一辈子。在等到去找她的人之后,二话不说,立即返回——在那之前,早就将颈间的伤口处理过了,一些有李鸿渊痕迹的东西也被抹得干干净净。 回程中,其他人还担心她会受不住长途跋涉,毕竟这一路上上下下,坑坑洼洼,在步上从山脚到白龙寺那一段路之前,基本几别想踩到一块平整的地方,更关键的是,路程很远,不曾想,靖婉半点没拖后腿,反而是骆家的家仆们没能歇一会就继续上路,累得不轻,那行进的速度比那七老八十的人还慢,如果如此慢慢的走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返回白龙寺,靖婉决定跟那两个武僧先行。 这个决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冒险,白龙寺来的武僧可是小和尚也不是老和尚,个个年富力强,身强体壮,当然,能一起来找靖婉,品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那都是一心向佛,谨守清规戒律的人,可是骆家的人不知道啊,他们怎么可能放心让自家姑娘跟着这么两个“外男”,就算不会出什么事儿,被人瞧见了,姑娘的清誉也定然受影响的。 可是靖婉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一旦感性占了上风,理性也很难将其压下去,她愿意相信白龙寺的人,赌一把。 从始至终,两个僧人都不悲不喜,知道骆家的家仆对他们不信任,也没有开口辩解,更没有保证什么,只是靖婉做出决定之后,尽职尽责的护送靖婉回白龙寺。 让靖婉意外的是,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偏远的缘故,后来才渐渐的发现不对,这可是大白天,白龙寺前方的山下可是很热闹的,原来是两个武僧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其他人,用他们的方式保护着靖婉,杜绝了骆家家仆所担心的事情。 “多谢两位大师。” “女施主客气了。”其中一人开口,这是靖婉见到他们后第一次听到他们开口。 进入白龙寺后院客房那一片,远远的,靖婉就见到龚嬷嬷带着人在那里候着,竟有一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见到靖婉行动自如,并不像伤重的样子,当真是惊喜不已。虽然龚嬷嬷早就知道,还是适时的表现出喜悦,道是老天保佑。 不过靖婉感觉龚嬷嬷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颈间缠着的手绢,原本因为咬痕被划掉而没怎么在意的靖婉,在她的目光下竟有些莫名的心虚。“嬷嬷别担心,这是掉下去的时候划上了,养养就好了。” 她脖子上有没有这样一道伤,龚嬷嬷会不知道?不用想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姑娘受苦了,一会儿奴婢给瞧瞧,想来伤口应该是不深,好好养养,不会留下疤的。” “好。”嘴上说着,心里却更心虚了是怎么回事? “姑娘是先洗洗还是先去见老夫人?” “先去见祖母。”明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能生还都是千般不易,万般幸运,若是还衣着整齐,光鲜亮丽,让人见了之后第一感觉不是欣赏她的美丽,而是怀疑她在掩饰,还不如让祖母她老人家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更放心。 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其他人的情况。 得知骆老夫人的言行,又是愧疚自责,又是感动暖心。 那些下人且不多说,都被安置妥当了。 袁巧巧折了腿,还伤了肺腑,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而周应霜伤了头,积压了好大的血块,了尘大师给亲自瞧了,说是可能会失明,身上其他地方也还有好几处撞伤,都不同程度的伤了骨头,但相比起来都不算严重…… 靖婉嘴唇蠕动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嘉姐姐呢?” “孙姑娘伤得最轻……” 靖婉微微松口气,总算都不是坏消息。 龚嬷嬷心中一叹,“也最重。” 靖婉那口气没送完又堵了回去,让她心口都疼,忙回问,“怎么回事?” “孙姑娘伤了脸,从这里划到这里,”龚嬷嬷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而且很深,恢复平整都很难。” 靖婉一下子就愣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如果是伤在她自己脸上,她多半不会很在意,可是这些土生土长的姑娘不同,那张脸,真的可以说是比命还重要。可不是最严重么,毁了脸,等于去了大半条命,如果她受不住,甚至可能会想不开。 “婉婉……” 骆老夫人的声音,让靖婉立马回了神,看到她一晚上似乎老了不少,容颜憔悴,发丝微乱,听龚嬷嬷说是一回事,真正的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时间心疼得无以复加,快步上前。“祖母……” 骆老夫人因担心她身上有伤,不敢抱她,“快跟祖母说说,都伤哪儿了?为什么不直接去躺着,反而逞强来看祖母?” “祖母,都是些皮外小伤,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肺腑,您放心,真的没事。” “那么高摔下去,怎么可能没事?这衣服都染透了,还敢说自己没事?靖博,快,快去请了尘大师,请他给你妹妹好好瞧瞧。”骆老夫人一边数落,一边小心翼翼的触碰靖婉的颈间。 一再的被注意到这个地方,就想要忘记是如何伤的都很难,靖婉忍住了后退的冲动。 “我这就是去。”骆靖博倒是有几分相信他妹妹的话,毕竟离坠崖已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了,如果真的伤得重,她不可能还有这样的精神头,虽然看着憔悴,但那更像是没休息好造成的,当然,他也注意到了靖婉脸上微古怪的表情。 一大群人围着靖婉转,靖婉自然不好提出去看看其他人,尤其是嘉姐姐,或许她也不想见人。 了尘大师现下大概是没事,骆靖博前去请,他也就很快就过来了。 了尘大师到不曾想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晋亲王的心中执念,也确定了她的确是他今年第三个有缘人,虽然不能够再为她批命,却也并不妨碍什么。待看清靖婉面相之后,面上不显,心中倒是颇为感慨,与晋亲王同属于异数,虽然具体的一些事情他也看不清楚,大致的也能猜到一二,这两人倒是合该在一起。 毕竟,他们这一生若不能与对方在一起,改变的命数就不仅仅只是他二人。 别的且不说,靖婉原本的命运当是前十几年平安顺遂,成亲后会有重大转折,命运坎坷,波折不断,即便是心性坚毅,百折不屈,最终亦没能逃脱横死的下场。现在那困苦的命途已经被斩断,渐渐的显露出福寿安康之相,只是依旧朦胧,意味着可能还会生出某些波折,盖因有晋亲王强行改变她的命数,自然一切都走向不确定。 了尘大师一向信奉随其自然,一切自有天定,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让人不忍。 靖婉目正清和,心胸豁达,心怀善念,这样的人,不该受那么多的苦难。 晋亲王执意改变她的命运,除了因对她的执念,又何尝不是他欠她的“债”,前世的救命之恩,改变他命途的“再造之恩”。 这又何尝不是定数?! 靖婉对了尘大师很有好感,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得道高僧,心口如一,慈眉善目。“见过大师。”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面带微笑,“骆姑娘无须如此多礼。” 靖婉轻轻的挑眉笑,“大师怎么不叫我女施主,白龙寺的其他人可都是这么称呼的?” “既依旧有那么多人如此称呼,那么多贫僧一个不多,少一个也无甚关系。” 不刻板,不迂腐,不损他出家人的气质的同时,又让人觉得他像自己的长辈。“说的也是呢。——小女这里就要麻烦大师了。” “算不得麻烦,姑娘原本就在白龙寺出事,也算得是贫僧的过失。” “天灾这种事情,谁又算得准呢?大师大可不必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靖婉的语气淡了些,倒不是表里不一的在心里默认了尘大师的话,而是想到了孙宜嘉他们几个,她们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是落得这般结果,老天果然还是不公的。 了尘大师一边帮靖婉来把了脉,一边说道:“塞文失马,焉知非福。” 靖婉一怔,她不确定了尘大师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而特意的宽慰她,可了尘大师的盛名,在来的这一路上,她可是听了不少呢。“大师说得对,是小女想左了。” 了尘大师点点头,“骆姑娘身体无碍,擦擦伤药就好了,也无需喝药。” “多谢大师,有大师一句话,想来祖母也就放心了。”靖婉本来想问一问李鸿渊的事情,想来了尘大师应当是知道他遇刺一事的,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倒不是顾忌还有龚嬷嬷跟丫鬟在场,那种事倒确实不是自己能过问的。 “骆姑娘且宽心,都无事。只要姑娘始终保持本心,万事自当迎刃而解。” 大师给人好感的确不假,可是这话,怎么有些听不太懂呢?表面的意思似乎很浅显,可怎么都觉得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呢?更关键的是,了尘大师似乎能看透人心呢,她想什么,他都能给她似是而非的答案。 迎着靖婉疑惑的眼神,了尘大师笑而不语,“骆姑娘还需多多休息,贫僧便先行一步了。” 靖婉忙起身送他。骆老夫人等人是担心人多吵闹扰了了尘大师,才在外间等候,等到他们出来,骆老夫人忙起身询问。尽管靖婉之前已经解释过了,运气好,摔下去的地方特殊,才幸免于难。 确定靖婉真的没事,骆老夫人也忍不住道了一声佛,“真是佛祖保佑。” 这与之前两日的情况何其的相似,让人都忍不住怀疑,靖婉是不是冲撞了什么,才会连续一两日里出事。 “要奴婢说,姑娘向来仁善,在佛门重地,佛祖自然是要保佑的。”旁边一个丫鬟说道。 不过,别的时候或许还能讨得好,可是现下说这话就不合时宜了,毕竟那么多人伤了,尤其是孙宜嘉,岂不是说她平日里是个恶毒的人,不然佛祖怎么会给她毁容这般残酷的惩罚?不止一个人冷眼看着她,那丫鬟似乎也反应过来,瞬间白了脸。 “那悬崖险峻,竟能一人不少,自然是佛祖保佑。”靖婉说道。 了尘大师倒还是那姿态,并不多言,甚至和蔼的笑笑。 骆靖博再送了他离开。 骆老夫人虽然累得不行,但还是叮嘱靖婉先去歇着。 “祖母不去先歇着,叫孙女如何能安心歇着。” 骆老夫人拗不过靖婉,不过现在的确是将心放了回去,紧绷的心神放松了,觉得又疲又累,也就同意了,不过还是不忘叮嘱身边的人常去看看袁巧巧,虽然没什么感情,但那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外孙女。 靖婉在隔壁的厢房好好的洗漱的一番,前两日是被李鸿渊夜袭留在背后的痕迹自然是被丫鬟们看见了,不过,龚嬷嬷一句“怎么伤得这么重”,不知事的丫鬟们轻易的就被糊弄过去了,将靖婉背后已经淡了许多吻痕误认为是摔下悬崖的擦伤,也好在李鸿渊留下的痕迹是成片的,不然还不好解释,擦撞也不能是一点一点的红痕。从这一点出发,似乎还要感谢李鸿渊? 龚嬷嬷的脸色更黑了些,丫鬟们自然以为她是担心靖婉的伤。 “背上伤得很严重吗?我倒没什么感觉。” 龚嬷嬷担心继续说下去,靖婉会有所怀疑,便将此事岔了过去。 靖婉颈间的伤被龚嬷嬷小心仔细的处理好,不过在这过程中,靖婉总觉得龚嬷嬷那目光要将她脖颈洞穿,无端的有些发毛。 “好了嬷嬷,即便会留下疤,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龚嬷嬷能告诉她,自己在意的不是会不会留疤,而是伤痕留下的方式吗?当她也好糊弄!“的确没什么好在意的。”那活阎王虽然混蛋,但定然不会因为姑娘身上留了疤就心生嫌弃,这还是因为他造成的,如果日后敢因为这个就滋生什么想法,龚嬷嬷说不得真的要跟他拼命。“姑娘心宽。” 靖婉不由得看了龚嬷嬷一眼,后面这几个字怎么那么生硬呢?看着跟平日没什么两样,感觉上总是怪怪的。“嬷嬷……” “姑娘准备先去看三位姑娘中的哪位?”以龚嬷嬷对她的了解,不看看他们的情况,她同样不能安眠。 嬷嬷,你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应霜还昏睡着,暂时就不去打扰她了,先去看看表姐,……再去看嘉姐姐。”其实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孙宜嘉。 等靖婉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过来,这位才新婚,原本是来上香还愿,结果碰到这等事情,好在傅云庭没事,如果来个新寡,那才叫…… 武安侯世子夫人娘家姓卫,现在看着不显,但是据说祖上很显赫。卫氏心地良善,性子也颇为爽朗,与傅云庭也早就认识,算得上是情投意合,婚后这些天,可谓是琴瑟和鸣,蜜里调油,原本心情甚好的出来,不想遇到这等事情,虽然自己夫君没有什么损伤,可坏了的心情自然不会轻易回来。见到靖婉好端端的站着,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夫君为了一个陌生女子愧疚不安,就算知道怎么回事,那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在意,现在他心里那点疙瘩该放下了,相反,是骆家欠了他的。 不要怪她“势利”,也不要说她“斤斤计较”,实在是武安侯而今的情况很糟糕,但凡能换取一点点对武安侯府有利的事情,她都不介意“豁出脸面”,她是女人,总比一个大男人方便做某些事情。这个时候见到靖婉,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真诚,“骆三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 “能平安无事,当感谢傅世子。”靖婉先向卫氏一礼,是正正规规的大礼。 这一下反倒是卫氏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比靖婉不过大三岁,虽然十七岁嫁人有些晚了,不过因为是“老姑娘”,也成了能嫁给傅云庭的一个因素。卫家的官员也是武官,在礼节上没那么讲究,却不至于不知道,靖婉这礼着实郑重了些,她说起来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其实拿出去,真没几个人会将她当回事儿,说不得冷嘲热讽一番。她不太确定这骆家姑娘是太会做人,还是为人真诚不做作?“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虽然没什么实质的东西,不过卫氏离去的时候,双方似乎都比较愉快。 “武安侯府那般情况,还不知道这世子夫人将来会如何。”靖婉颇为感慨。 “武安侯府未必没有变数,端看……” 端看武安侯府能不能熬死乐成帝,端看下一任帝王对武安侯府的态度。靖婉明白龚嬷嬷的未尽之言。 其实龚嬷嬷想说的是:端看那活阎王的想法。 袁巧巧他们暂住的客房就在旁边,不过一堵墙相隔,不过袁巧巧恰好喝了药又睡下了,靖婉只是看了看她苍白的睡颜,或许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即便用了安神药也睡得不是很安稳,时不时的咳一声,一个活泼好动,爱憎分明的姑娘,现在就这样躺在这里,日后可能还会体弱多病…… “好生伺候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去那边找我,等她醒了,派人告诉我一声。” “是。”伺候袁巧巧的人应了一声。 周应霜也住在这里,靖婉自然去看了看,简单的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向着孙宜嘉那边而去。 定国公府在白龙寺也有固定的住处,定国公府的人来了基本上都住那里,离骆家这边有些距离。 见到孙宜嘉的时候,跟靖婉想的不太一样,她没有在床上躺着,也没有死气沉沉一蹶不振的模样,而是临窗而坐,看着院中的花木出神,从靖婉这个角度倒是看不到她脸上的伤,就像没事人似的。不过孙宜霖沉默的站在外面,孙宜嘉近身伺候的人也很沉默。这情况有些不太对…… 第076章:孙宜嘉的改变 孙宜嘉的注意力在院中的花木上,而其他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自然都没有看到靖婉的到来。 靖婉踩了踩脚边的一小截树枝,响动虽然轻微,但是因为院中足够寂静,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下意识的转过头来。 孙宜嘉平淡的眼神亮了亮,张嘴就想要喊她,不过刚刚张口就下意识的捂住脸,轻轻的嘶了一声,秀眉皱了起来,抿上唇,显然是因为突然张嘴的缘故扯到了伤口,不过除此之外,她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情绪,对着靖婉招招手。 而孙宜霖看到靖婉的瞬间,那灰暗的眼神也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似乎除了一些小伤,她竟算得上完好无损,倒是打心底里高兴,他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见靖婉蹲了蹲身,算是见了礼,然后向着房间内而去。 孙宜霖再次的看向自己妹妹,果然她正站起身折回屋里。 “骆姑娘……”孙宜霖开口喊住他。 靖婉停下脚步,看向他,“孙公子有事?” “宜嘉与你相识虽不过短短几日,但实际上,我从未见过她与哪家姑娘如此亲密,便是自家姐妹,于她而言都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那点情分,实则与陌路人一般,与你倒像是亲姐妹一般,她遭此大难,日后……希望骆姑娘能劝解劝解她。” “嘉姐姐真心待我,我自然以诚相对,你希望她好,我自是不例外,因此,不必公子多言,我也会尽我所能。” 孙宜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靖婉径直走入房间内,孙宜嘉坐在桌边,示意她过去坐。 靖婉也没讲那些礼仪规矩,甚至没有避讳,直直的看着她的脸,对于不相熟的人而言,这么做的确是很失礼,但如果亲近的人都一味的避讳,那种隐晦的、故意的漠视,才会叫人更难受。她那半边脸的大半都被白布遮盖,用细细的白线绕过头顶下巴固定,白线处理得很仔细,尽可能的掩盖了起来,这也是靖婉刚才没在另一侧看到明显痕迹的原因。 孙宜嘉伸手拉她坐下,对伺候自己的一干人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 靖婉明白她是想单独跟自己说说话,也让自己的人退到了外面去。 孙宜嘉的奶娘毕竟不放心,出去之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姑娘暂时不宜说话,所以,骆姑娘……” 孙宜嘉伸手让她打住,很明显,她现在不想听自己身边的人啰嗦。从她被救上来开始,她身边就一直兵荒马乱的,先是无措的哭泣,又是心疼她又是怨天骂地,一遍又一遍的说她日后该怎么办,看到她目无表情,又开始不停的劝说,从她的身份,说道她在家是如何如何的受宠,不仅有定国公夫人,还有老夫人,还有皇后娘娘也最是喜欢她云云,就算伤了脸毁了容,她也定会有好姻缘,日后夫家也断然不敢对她不好。 孙宜嘉又不蠢,她怎么会不知道毁容后意味着什么,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有些事情,在那块尖锐的石头划破她的脸时就已经注定。她一直没反应,别人都以为她心灰意冷,意志消沉,实际上,并不是如此,她的承受力还没那么差,相反,她的内心近乎诡异的平静,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她知道,没人会相信,包括她五哥,于是她选择沉默,这种沉默,让身边的人都愈发的心疼她,甚至同情她,如此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后来,在她的冷眼之下,所有人终于都闭了嘴,可是所有人一起沉默也同样是件令人难受的事情。 靖婉的到来,简直是拯救了她。 “嘉姐姐,还好吗?”靖婉自认为看人出错的时候还是比较好的,她总觉得孙宜嘉对自己毁容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又或许是世人根深蒂固的想法,认为一个女孩子不会不在乎自己的容颜,她身边的人才会那么紧张又小心翼翼,完全没感受到孙宜嘉的真实情绪,不过靖婉也不是很确定,于是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孙宜嘉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除了脸上疼,身上一些地方被擦伤撞伤也疼之外,她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靖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孙宜嘉微微的眯眼笑起来,从房间里找出文房四宝,研磨之后刷刷刷的开始写:“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婉妹妹跟其他人不同,我说什么就相信什么,而不是认为我为宽慰你故作坚强。”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谎的,如果真的是失去了在意之物,不管是大发脾气,还是伤心沉默,都无可指摘,也不需要为了迁就别人而委屈自己,压抑自己,本该就是别人包容、理解你。” 孙宜嘉点头,又写道:“果然还是婉妹妹你最了解我。”写着写着默默一叹,“十多年了,为什么还远不如你数面之缘呢。” “大概就是‘所谓知己’。” 孙宜嘉一怔,“对啊,可不就是‘所谓知己’,真正的知己可没几个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呢。” “嘉姐姐日后待如何?”见了孙宜嘉的状态,靖婉也就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婉妹妹这心肠硬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伤人呢,这伤疤还没结痂呢,就又狠狠的撕开,非要让人面对最残酷的现实。” “我只是相信嘉姐姐不是会逃避的人。” 孙宜嘉看着靖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写满了认真,她是打心底关心自己,仅仅自己这个人,而不是附加在她身上的东西。“婉妹妹,知道吗,我这脸,原本不会伤得这般严重的,我故意的,在碰到那块锐石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就偏了一下头,我不确定偏向另外一个方向自己是否就能躲开,或者可能不会伤到脸。那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脸没了,我的价值也就没了,他们就不用处心积虑的考虑如何用我来换取最大的利益了。” 靖婉看着纸上的字,伸手揉了,扔进香炉里。 孙宜嘉又取了一张纸,“婉妹妹未免太谨慎了些。” 靖婉没有开口,而是接过她的笔,写道:“我为了谁?若是被别人看到了,传到你父母的耳朵里,你能有好日子过?” “没想到婉妹妹的字还写的不错呢。” 靖婉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已经没好日子过了,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她很清楚,她家里的那些人会是些什么反应,唯一真心关心她的,大概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五哥、祖母、奶娘,或者再加两个与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就算她娘,她为了自己,为了她儿孙,哪怕她是她唯一的女儿,也依旧会放弃她,比其他人好点的是,大概不会作践她。如果还有点亲情,知道点良心,可能会将她嫁给一个勉强过得去的男人,而不是纯粹的废物利用,榨取她最后那点价值。 “值得吗?”值得为了摆脱被至亲掌控的命运,或者还有点意气之争,就做到这种地步,落入尘埃里。 “如果我说值得呢?” 靖婉点点头,“那就值得。” “婉妹妹,你真好。”这种行为明明该被狠狠的训斥,她离经叛道,她不知好歹,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五哥都不会赞同的行为,而靖婉,她说值得,她就毫不迟疑的站在她这一边。 “自己选择的路,便是跪着也要走完,你不后悔就好。” “婉妹妹是担心我吃不得苦吗?其实呢,情况还远不到最糟糕的情况,五哥总会护着我,祖母也不会对我置之不理,吃穿用度差些,明嘲暗讽的人多些,使唤的人手少些,遇到的刁奴多些,如此而已。只是,恐怕为了护着我,少不得会被威胁而做出妥协,他现在毕竟是天子近臣,很多事都比别人有优势。” “他是男子,自身才能也不差,就算有些棘手的事情也能自己想办法处理好,况且男儿大丈夫,也要能屈能伸,将这些事作为磨炼未尝不可,等到在面对至亲的算计都能游刃有余的时候,外面的那些人,他又何惧?再说,你是他嫡亲妹妹,护着你,为你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只有今生的亲缘情分,既然关系融洽,就当珍惜,当守护。” “婉妹妹的意思是,他为了我做出妥协、隐忍之类的,我无需愧疚,相反,可以尽情的使唤他,有什么事儿都找他,他帮我做好了,那是应该的,如果做不好,就是他无能?是这个意思对吧?”孙宜嘉双眸像小孩儿一样亮晶晶的看着她,带着点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小兴奋,在等着她认可,用她前世的话来讲呢,就是“求表扬”。 靖婉再次的无奈,越是与孙宜嘉相处,越是觉得她与传言中严重的不相符,外表清傲,骨子里其实很叛逆,还有些小坏,以前或是一直被隐藏得好好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靖婉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将她这样的一面给释放了出来,如果真的是,那还真是罪过了。明知道孙宜嘉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看着她那小表情,脸上那伤又衬得她可怜兮兮的,靖婉硬着头皮点了头,“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吧。” 看着她眯着眼睛像个小狐狸,靖婉在心里为孙宜霖默哀一把,日后被自家妹妹坑,千万别算到她头上。 孙宜嘉既然已经有了面对未来的准备,靖婉也不再多说什么,没有意义。 靖婉再次看着她的脸,“日后,别再做这种事。”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总归是不怎么好。 “这次只是适逢其会,我只是让自己避不开的劫难更严重了一些而已,自己倒从未想过故意为之。” “嘉姐姐心里有数就好。” “婉妹妹是担心我日后遇到什么事儿,会做出极端的事?不会,就如婉妹妹之前跟我说的‘偶尔哭一哭也可以,但是要找对人,要对那个知道心疼你的人哭’是一个理,没了价值,你就是死了,有些人也未必会掉一滴眼泪。” “姑娘,定国公夫人到了。”外面突然想起龚嬷嬷的声音。 孙宜嘉一怔,她虽然知道家里边会来人,但没想到她娘会亲自来,在孙宜嘉想来,最可能来的是她大嫂。 趁着一会儿功夫,靖婉迅速的将桌上用过的纸张全部收起来,也没有掩藏,随意的用白纸一遮,待会儿拿走就完了,气定神闲的喝茶吃差点,半点没有做“坏事”的心虚与慌乱。 这份镇定,孙宜嘉也自认为自愧弗如。 随后,被孙宜嘉赶到外面的人也陆续的进来,如果夫人来了,看到伺候的人都在外面,肯定会吃排头。 紧接着,进来了一大群人,孙宜嘉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原本还以为她娘其实很在乎她这个女儿,事实上不是。几个嫂子都来了,算是怎么回事,是来看她笑话的吗?就算这些所谓的嫂子打着关心小姑子的名义要来,只要她娘态度强硬一些,完全可以拒绝她们,她这些嫂子们,可没胆子忤逆她娘。 “哎哟,我们嘉姐儿真的伤到脸了?这可如何是好。”打扮十分庄重华丽的少妇人,第一个进了屋,语气与表情都是关怀无误,但那眼中的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那带着长长指甲的手,没轻没重的就往孙宜嘉脸上戳。 孙宜嘉面无表情的避开,冷冷的看着她这个四嫂。 显然,孙宜嘉毁了容都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嚣张”模样,将这少妇人给气狠了,压低了声音,“嫂子倒是要瞧瞧,变成丑八怪的嘉姐儿还能傲气到什么时候?” “四弟妹,娘在呢。”那轮到你走前面的道理。后面进来的一群人,定国公夫人身后的另一个女子开口道。 “呀,娘,您别生气,儿媳只是一时间着急嘉姐儿,决没有……” “够了。”定国公夫人不耐烦的一挥手,随即将目光落到孙宜嘉身上,看着她的脸,虽有关怀担忧,但是,也很有限,更多的是参杂着各种情绪的复杂表情。 孙宜嘉如同平日里见到她娘一般,面容清冷的见礼。 定国公夫人嘴唇动了动,有些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在来之前,就已经与定国公关于她的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最终还是她妥协了。“既然伤着了,就好生养着吧,不用想那么多。” 定国公夫人正准备好好问问孙宜嘉的奶娘,她脸上的伤具体如何,是不是真的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无意间发现还有外人在。看到她颈间也缠着白布,那么就是一同出事的几个女孩之一。“你是哪家姑娘?”虽然靖婉去过定国公府,但是,对她有印象的也只有孙宜嘉的长嫂,平日里八面玲珑的人,这个时候选择沉默。 “骆氏靖婉,见过定国公夫人。” 众人闻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定国公夫人的眼神甚至有那么些不善。 “你就是那个约我们家嘉姐儿出来的人啊,怎么就嘉姐儿伤了脸,你倒是好生生的站着?哦,对了,好像你还摔到下面河里去了,还真不是一般的命大,也不是一般的命硬啊。”那双原本挺漂亮的眼睛,却带着让人讨厌的审视,看靖婉就像看什么稀奇一般。 靖婉很清楚,有类似想法的人绝对不止一个,无非就是迁怒,让他们有一个发泄怒气的对象,不过,靖婉的好脾气也是相对而言,你以礼待她,她自然同等对待。靖婉扫了一眼其他人,想要看好戏的人可不在少数,包括定国公夫人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倒是孙宜嘉,脸色有些难看,眼中浮现出怒色,眼见着就要发作了,靖婉先一步开口,“敢问你这话是代表定国公府说的,还是代表自己说的?” 对方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靖婉如此反应。“代表定国公府说的又如何,代表我自己又如何?”表情变得蔑视,在她看来这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定国公夫人倒是微微的蹙眉,倒是睁眼瞧着靖婉,她突然从这份淡然下感受到了锐气。 “如果代表定国公府,那我倒要抽个时间,上定国公府问问你们家老夫人,你们家的规矩是不是与别家不同,竟有如此放肆又无礼。”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甚是平静坦然的看着定国公夫人。 整个定国公府嘛,这身份最高的可不就是孙老夫人,直接忽略了定国公夫人也是很正常的不是。 别说定国公夫人,刚刚进来的这一大群人,脸色可都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这一巴掌扇的,可不是一个人的脸。 孙宜嘉那四嫂的脸色最是难看,偷偷的瞧了一眼定国公夫人的脸色,她倒是想要借这位婆母的手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丫头,可是这事儿要是落实了,她还不得被活活的扒下一层。“自然是代表我自己说的,怎么着?” “哦,代表你自己啊?”靖婉低声接了一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左手拂过右手的袖口,在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想要打人的意图是如此的明显,那女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啪……”一声脆响惊住了所有人。 那女子捂着脸,不敢置信的偏头看向孙宜嘉,没错,打人的不是靖婉,而是孙宜嘉,女子下意识的扬手就想打回去,孙宜嘉一脸冷漠,甚至还微微仰头,将受伤的脸递上去,方便她下手,如果真打回去,任谁有理也变得没理了,女子只得五指紧扣,愤恨的收回手。 “怎么,不敢还手啊?”孙宜嘉唇形张合得很小,尽可能避免扯动脸上的伤。说完,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下,众人都惊得合不拢嘴了,孙宜嘉虽然平日里性子比较冷,但她绝对是京中众多闺秀的典范,有一天她会动手打人,任谁都不敢想象,因为这一幕上演的时候,可想而知造成的震撼有多强烈。 “宜嘉!”定国公夫人看着孙宜嘉,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孙宜嘉的行为虽然也让她吃惊,更多的却是怒气,她教出来的女儿怎么能有这么粗鲁的作为。 可惜,以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女儿,说她错了就会立即承认并加以改正,做到最好最完美,现下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孙宜嘉眼中凝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带着戾气,像毒蛇一样的盯着她四嫂,“四嫂不知道吧,原本婉妹妹是打算今日来白龙寺的,是我将时间提早到昨日下午,按照你这说法,我不就是那祸害?一马车的四个人,就我伤得最轻呢,你们一个个心里都在咒骂我怎么没直接摔死呢吧,让你们失望了,谁让我不是一般的命大命硬呢,你们都死光了也轮不到我。”因为故意压低了声音,甚有几分索命厉鬼的意味。 不发火的人突然发起了火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骇人。 “宜嘉,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不住嘴。” 孙宜嘉猛地扭头看向定国公夫人,“我什么样子?不与你心中的样子相同,自然都是不好的。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爹是怎么想的,又想做什么,我现在已经这样了,”说着捂住受伤的脸,眼中泪水聚集,“反正什么都没了,谁敢糟践我,别怪我破罐子破摔,做出让定国公府丢尽颜面,让你们悔恨终生的事情。” “宜嘉……”或许是被孙宜嘉点中了心里的想法,再看到她那心如死灰的模样,也心疼起来,这怎么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虽然尽心竭力的培养她也是有目的的,可毕竟是用了无数的心思,“别说傻话,有谁敢糟践你?别做傻事知道吗?” 孙宜嘉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摆明了就是不信。 定国公夫人蓦然间对自己这个女儿莫可奈何,不由得软下语气,“先跟娘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儿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回去就将我禁足,免得让我这个丑陋不堪的人出去被人指指点点,让你们丢脸?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我远远的嫁了,再不能踏入京城一步?” “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娘,你敢发誓你跟爹没有那样的打算?用你儿孙的命发誓,如果你说谎,你就断子绝孙。” 定国公夫人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眼中熊熊怒火,“孙宜嘉,这么恶毒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哥哥们都白疼你了,你的侄儿们都那么喜欢你,你竟然咒他们?” “我恶毒?我不过是让娘你用他们发誓而已,你跟爹如果真没那些打算,自然问心无愧。” 定国公夫人突然哑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话说了?”孙宜嘉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述说着无尽的委屈与悲哀,“是你们先抛弃我的,是你们先不要我的。你们以前是把我捧在手心里,总是给我最好的,那是因为我有价值,你们养的不是女儿,是一件珍贵的物品,就等着那一天给你们换取最大的好处,可你们毕竟是生了我养了我,我该回报你们,所以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无怨言,可现在呢,我脸毁了,没价值了,你们非但不怜惜我,不安慰我,还在我伤口上撒盐。都说小猫小狗养久都会有感情,我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小猫小狗呢……”越说越悲愤,越说也撕声竭力。 靖婉之前还能冷眼的瞧着,可眼见着孙宜嘉脸上又开始流血了,急忙上前,“嘉姐姐,别说了,快别说了……” 定国公夫人愣愣的站在原处,她大概从来没想到自己女儿心里竟是这般的想法,可是她说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正因为这样,这触动才不是一般的深,想想她自己,这一辈子也不就是这样的吗?那时候的自己委屈吗?怨恨吗?明知道那种悲哀,还是无情的要自己女儿重蹈覆辙? 靖婉焦急的声音唤醒了她,“宜嘉,宜嘉,是娘不好,娘不对,娘不会舍弃你的,娘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有那一日的,你相信娘好不好?”定国公夫人也忍不住落泪,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哭过,不过是哭给定国公看的,哭得有多伤心委屈,她当时的心就有多冷多硬,可现在真的哭了,因为她的女儿,因为她自己。 孙宜嘉甩开她的手,将头埋在靖婉颈间,“娘,你们先出去吧,我安静会儿。” “好好,娘都听你的,听你的,你别再说话了,当心……疼,血流多了不好。”本来想说当心脸,可担心又会触及到她的心伤。可就这么出去了,她又不放心。 “夫人不妨先出去,嘉姐姐交给我,我劝劝她。”见到她无措,这一刻也是真的在乎孙宜嘉,靖婉开口道。 “好,就麻烦骆姑娘了。” “夫人客气了。” 第077章:决定,装,亲情 等到不相干的人离开之后,靖婉也顾不得安抚孙宜嘉的情绪,“嘉姐姐快让我瞧瞧你的伤。” 孙宜嘉倒是乖觉的任由靖婉将她按坐在凳子上。 靖婉将她的头抬起来,用手绢小心的摁去她脸上的眼泪,再解开白线,轻轻的将白布掀开,看到那深深的伤口,还有边缘外翻,血液再次的渗出来,着实有些骇人,靖婉皱皱眉,“忍着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药拿来。” 一旁的奶娘丫鬟这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忙将药、白布、剪子之类的东西送到靖婉手边。 靖婉处理伤口的动作又轻又稳又快,等到再次的将伤口用白布包上,整个过程也没过去多久。“好了,一定要小心些,可千万别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不然这伤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将有些小褶皱的白布又抚了抚,这才注意到,孙宜嘉一直仰着头看着她,目光异常的专注,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头,“这么看着我作甚,难不成是爱慕我?”玩笑道。 “是呢,婉妹妹这么好,这么温柔,让人爱慕上多容易。可惜婉妹妹不是男子,不然我就算是毁容了,也一定要死皮赖脸的黏着你,想方设法嫁给你。”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我要是男子,还能跟你走得这么近,你对我自然一无所知,爱慕可就是一个大笑话了。好了,你别再说话了,这脸上还在流血呢。” “没关系,我说话轻些小声些,不会牵扯到脸上,我现在就想跟婉妹妹说说话。”孙宜嘉干脆伸手保住她的腰,用没伤到那一边脸在靖婉怀里撒娇似的蹭蹭。 靖婉很无奈,没听说过伤着脸还能让心智也跟着退化的啊?不过,不管是生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身体不好的,总会娇气些,靖婉又不是真的十四岁少女,孙宜嘉虽然比她大,靖婉其实是将她当妹妹看待的,哄哄自己的妹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任她抱着自己,再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头发,极致的耐心和温柔。 伺候在侧的丫鬟们或许还没什么感觉,孙宜嘉的奶娘却是有着极大的触动,骆家姑娘此时扮演的可不仅仅是闺中好友的角色,而是一个姐姐甚至是母亲的角色,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姑娘缺少的是什么了,再想想姑娘之前跟夫人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心疼得无以复加,姑娘心里或许一直都是苦的,自己却一直没能发现,现下也前所未有的感激骆家三姑娘。 “我们一直都认为妹妹她性子冷,不爱与人亲近,现在看来竟是错了,分明是我们做得不够,我们的冷漠才让她冷了心。”外面院中的槐花树下,孙宜霖站在定国公夫人身边,透过窗户,看着自己妹妹对着一个外人是如此的依恋,心中微涩的同时,又有些向往贪念她们之间那份温情。“骆姑娘与妹妹相识才几日,几日而已,这说明什么?骆三姑娘手段太高,太会讨好人,所以连妹妹这样的人都能轻易拿下?亦或者妹妹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娘,你第一反应是类似的想法对吧。” “不是。”定国公夫人否认得又急又快。 孙宜霖轻笑了一下,本来就是整个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这笑起来自然是杀伤力十足,周围不少丫鬟都红了脸,不过站在他旁边的定国公夫人却是感觉他在讽笑,莫名的还带了点让人心疼的无奈与悲哀,她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是,她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一向是个严厉而强势的母亲,只会告诉你该怎么怎么做,而不是会耐心的听取孩子的内心想法,而后轻声细语的与他们分说的母亲。 “娘,知道妹妹她为何会提出提前来白龙寺吗?是因为我,因为我想来,今日我就得赶回去,明日到圣上身边办差。” 定国公夫人看着他,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来白龙寺,他大可以邀约自己的友人,而不是以护卫妹妹为由跟随,更不会借自己妹妹之口提前一群姑娘家的出行,“为什么?”她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娘,按照四嫂的说法,谁促成了昨日之事,谁就是罪魁祸首,如此说起来,我是不是才是命最大最硬的哪个?其实我也觉得这是最合理的,毕竟吧,我挡了大哥的路,更是掩盖了其他所有兄弟的光芒,使得他们明珠蒙尘,看吧,我就是这么个克着兄弟姐妹的祸根。”孙宜霖极其平静的答非所问。 “胡说八道,你到底有没有挡你大哥的路,我会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明珠蒙尘,分明就是一群顽石,与你何干。” “胡说八道?四嫂这么说的时候,娘你可没说她是胡说八道,反而似乎还很认同她说的话呢,不能因为现在换成是你儿子,你就完全是另一番态度,帮亲不帮理,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 定国公夫人嘴唇颤动的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宜霖,娘知道因为你妹妹的事,你心里也在怪我跟你爹,难道就因此,你就要这么跟娘说话吗?你不是拿刀割我的心吗?” 孙宜霖依旧浅笑,“娘这是怎么了,说得这么严重,你看,我不是跟平日里一样吗?” ——不与你心中的样子相同,自然都是不好的。定国公夫人蓦然间想到刚才自己女儿说的话,再听到儿子的话,她几乎要用手捂胸口,在不知不觉中,她与自己儿女已经离心到这个地步了吗? “娘,别这样,几个嫂子都还在那边是看着呢,说不得就以为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呢,然后添油加醋的到处宣扬,我那好名声就能被狠狠的抹黑一笔了,不孝这种罪名,可实在是太大了。” 定国公夫人下意识的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孙宜霖笑容越发的温和,定国公夫人莫名的觉得自己儿子有些可怕。 “娘,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因为啊,我看上骆家三姑娘了,我就想趁着还有点时间,想要尽可能的与她亲近亲近。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又在心里说骆三姑娘果然不是好东西,分明就是以宜嘉做跳板,想勾引我才是真?”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孙宜霖笑得很无奈,“也就你把自己儿子当成宝,说不定在别人心里我就是根草。” “我儿子这么优秀,任哪家姑娘看上不都很正常。” “是啊,所以就算骆三姑娘瞧上也很正常,就算她想通过妹妹接近我,也是情理之中,可惜,我给她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好姐妹的兄长,娘是不是又在想‘她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看不上我儿子’?” 定国公夫人一再被猜中心思,脸上青青白白。 “昨晚,娘跟爹商量了很久吧,看你眼睛周围有些青,或许还是彻夜未眠,在妹妹没有联姻价值之后,你们更不可能轻易放过我的婚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除非是骆三姑娘自己不愿意,否则,我非她不娶,要是你们也同意,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你们不同意,我自然要做点什么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原本妹妹出事前,我还想着徐徐图之,可我突然意识到,手段太温和,别人都当你是软柿子好拿捏呢。娘,不要企图暗中坏骆三姑娘名声,也不要想着如法炮制,借着如玉表妹的手,将那些你瞧不上眼却试图靠近我的姑娘们弄得狼狈不堪一样,……” “你都知道……” “如玉表妹如今在京中闺秀中如此招人恨,娘你至少要占一半责任吧。娘,我承认你的手腕不错,不过在我看来,还是略粗浅了点,以前你们的作为,我见到就插手阻拦一下,更多的时候当做不知道,只是尽可能的避开那些姑娘,因为你是我娘,如玉是我表妹,而她们只是外人,可她们毕竟无辜,仅仅是因为情窦初开,送点东西给我也是拐弯抹角,避开私相授受,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天理难容的事情,我希望娘以后能手下留情,而且同样的手段用在骆三姑娘身上,我大概就不是阻拦一下那么简单了,你也要理解你儿子,毕竟,我也就好不容易瞧上这么一个。” 定国公夫人蓦然间觉得,自己在这儿子眼里,简直就像是跳梁小丑。同时,她这儿子也不是真的听话温顺无害,他只是将锋利的爪牙掩藏了起来,一旦亮出来,或许就仅仅是见血那么简单。 “我自觉,看上了,大概就是一辈子,所以,我不会在意她的名声,不会在意她的样貌,甚至不在意她是否是清白之身,即便是死了,也会娶她的牌位。” 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了,定国公夫人就算真的想做点什么,也不敢动手了,如果儿子真的非她不可,如果将来她真的嫁入定国公府,她越不堪,别人只会嘲笑定国公府,只会嘲笑她儿子! “我接下来做的事情,可能会让大哥感受到威胁,娘你不妨直接告诉他和爹,我对定国公府没兴趣,但他如果实在不相信,非要给下绊子,给我找麻烦,而爹想方设法的压制我,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真的与他争一争了,这些年,我忍让得也够多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兄弟相残,那也都是他们逼的。” 定国公夫人看着他,明明昨日出发之前,还是那个熟悉的人,这转眼间就变得如此的陌生,她儿子真的长大了,羽翼丰满了,再不能将他握在手心了,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孙宜霖再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就让妹妹在白龙寺养伤吧,回定国公府她的伤口会好得慢,世人都不心疼,也还总有那么一个人心疼。我就先回去了。”说着,向定国公夫人行了一礼,也不等她有所回应,就转身离开,干脆利落又无情。 孙宜嘉在靖婉怀里腻歪够了,抬起头,恰好无意间瞧见孙宜霖离开的背景,以及她娘失了魂一样的侧脸。“也不知道我五哥说了什么,娘好像被刺激得不轻呢。” “你之前也不遑多让。” 孙宜嘉想要说什么,瞧见屋里受到刚才的刺激依旧没怎么回神的丫鬟们,她们之前一直尽心竭力的伺候自己,同样也是忠心耿耿,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继续跟着自己这个没什么前途的主子,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如果她们还是一心一意的跟着自己,那么她会竭尽所能为她们谋一个好归宿,如果她们生出的别的心思,那就趁早走人,各奔东西。“你们都出去吧。” 夫人还在外面呢,这个时候丢下小姐出去,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原来你们明面上伺候的是我,实际上只是听从我娘的话?”孙宜嘉轻声说道,也足以丫鬟们听见了,本想急忙否认,可她们的主子没给她们开口的机会,“滚。”顺手就掀了桌子。 见到孙宜嘉发火,一个个吓得不轻,还是奶娘最镇定,说句不当的话,孙宜嘉是她捧在手心当亲生女儿一般养大的姑娘,孙宜嘉这一遭罪,她比谁都心疼,就算她现在性情大变,在她看来也在情理之中,什么都没说,率先蹲蹲身退出去,有人带头,其他的丫鬟如蒙大赦,还是那句,不发火的人突然发火才可怕。 孙宜嘉借着靖婉挡住外面那些人的视线,对靖婉眨眨眼,“我装的像不像?” 靖婉戳戳她的额头,“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要等我来拆穿你。” 一个人遭逢大变,或许变得阴沉,或是暴躁,或是狠戾,都是很正常的情况,孙宜嘉突然为自己披上这样一层保护色,靖婉其实是很赞同的,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只要她能豁得出去,在定国公府又有几个是不要命的?只怕一个都没有,如此,她在定国公府称王称霸都可以,谁还敢作践她? 不过,这也需要一个过程,孙宜嘉不是个会演戏的人,之前她与她娘相对,如果不是有真实是情感作为基础,将自己内心的想法爆发出来,仅仅是装,是达不到那种效果的,而她四嫂那样的,纯粹是贱人找抽。 孙宜嘉眼中的神采暗了下去,“婉妹妹,我很伤心,真的很伤心。” “这是你一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只不过是戳穿了而已,伤心过了,日子还是要照旧。” “婉妹妹,你真无情。”孙宜嘉那点悲伤被靖婉无情打散,于是一脸控诉的看着她。 “这才那跟哪啊,还有更无情的在后面呢,所以,不想被我的无情伤到,趁早离我远点。” “可是人家已经陷在你的温柔里不可自拔了,就算你突然翻脸无情,人家也决定一辈子不嫁人,赖你一辈子。” “你嫁不嫁人跟赖我一辈子有什关联?”不过靖婉突然想到,孙宜嘉的想法不是不能实现,她嫁入定国公府就可以了,看了看孙宜嘉的表情,她似乎……“别胡思乱想。” “我是说真的,婉妹妹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我五哥他……” 靖婉将手指按在她嘴唇上,“你娘已经来了,我想我们骆家应该也来人了,我回去瞧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养伤,该吃吃该睡睡,等回了京城,你就没清净日子过了。” 孙宜嘉见靖婉态度坚决,也知道继续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我送送你。” “嗯。”靖婉不忘将之前写的纸张卷起来纳入袖中带走。 两人手挽手的走出来,院中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人立马闭了嘴,偷偷的望过来,明显就是一副刚才在说你坏话的意思。 孙宜嘉端着她高贵冷艳范儿,相比以往,看人却不再是冷淡,而是阴沉。 “娘,嘉姐儿现在这脾气可不行,打人不说,还砸东西,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定国公府。”孙宜嘉的四嫂脸上还有着红痕,显然刚才那两巴掌,让她怨念与恨意近乎冲天。 “够了,要不是你那张嘴,宜嘉会打你?你日后最好给我收敛收敛,不然我直接让人掌嘴。”定国公夫人冷冰冰的看着她,那张嘴不仅带累女儿不说,还带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果然是自己平日里太宽容,她们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不过是庶子媳妇,也妄图爬到自己女儿头上?不过有个长得还算过得去的亲小姑子,以为没了她女儿在上面压着,那个小贱人就能出头?自己果然太蠢,居然被国公爷几句话几说得妥协了,什么庶女也是她女儿,只要嫁得好,也能是她儿子的助力,也能是皇后娘娘的助力,可事实就是,还没怎么着呢,尾巴就翘上天了,就敢当着她的面踩她女儿了! 如果真让那些庶出的贱种爬起来,还不知道会如何的张狂?享受她女儿的一切,还转过头来咬她女儿一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她们扶起来,贱种一辈子都是贱种,看在她们也算国公爷的女儿份上,不让她们像她们贱人姨娘一样,就已经很对得起她们了,在她眼皮子底下,想要攀龙附凤?想要顶替她女儿?做梦! 她们这些做儿媳的,不是没有被自己的婆母骂过,但是她此刻的冷意似乎比以前更甚,孙宜嘉的四嫂忍不住一哆嗦,再不敢开口,只是那垂下的眼眸,蕴含着刻骨的恨意。 要说也是她活该呢,撞到孙宜霖手上,孙宜霖既然对靖婉上了心,自然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她,方才在屋里发生的事情,他虽然没进去,却在外面听得一字不差,情况不允许,他才忍住了没发作,可不代表他没办法收拾一个在他眼中可有可无的嫂子。只要他自污两句,他娘就能将那所谓的嫂子一脚踩死,别怪他卑鄙无耻,更是跟一个女人斤斤计较,一个连自己心仪之人都护不住的男人,还算是真正的男人吗? 更何况,在儿女那里受了刺激的定国公夫人,对着他们兄妹两无力,其他人,正好让她发泄,谁先撞上去谁死。 “宜嘉……”定国公夫人转眼间又变成慈母,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跟孙宜嘉说什么好。 孙宜嘉讽刺的扯了一下嘴角,她看惯了她娘逞威风,倒还是第一次在她做错的情况下如此毫不掩饰的护着她。“娘,这地方你也很熟悉,你就自便了,我先送婉妹妹离开。” 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话说总是硬邦邦的带侧刺儿,换成谁心里大概都不会好受,可是,就因为这样,定国公夫人自认为是自己的作为让她伤了心,反而更在意她的想法。 定国公夫人看了一眼靖婉,她现在对靖婉的感官异常的复杂,一双儿女的心都被她“勾”走了,这样的人,大概都不会想要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如果任何事情儿子都偏着媳妇,这个当娘的能好受才怪。可现在的情况是,儿子护着她,甚至非她不娶,以至于不惜威胁自己;女儿需要她,除了她谁都不给好脸色,以至于自己这个当娘的都要搁一边。 这简直比那些妖妖娆娆的狐狸精还可怕! 靖婉将定国公夫人看自己的眼神越辣越诡异,这是又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嘉姐姐不用送了,跟你娘好好说说话,母女之间还能有隔夜仇?做父母的自然都想着自己孩子好,或许方式不太对,但出发点是一致的,嘉姐姐有什么想法,不妨跟你娘直说,母女便是心相连,也做不到完全能知道对方的想法不是,多沟通沟通,毕竟,你自己的想法未必正确,一味的闷在心里,就永远得不到正确的答案,你娘不一样,几十年的阅历,见识非凡,便是你的想法不容于世,可你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的心头肉,她自然不会不近人情,完全忽视你的感受,她会给出她的意见,便不是你想要的,也能给你起到引导的作用,对你一生都大有裨益。” 孙宜嘉没想到临走,靖婉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不仅仅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她娘说的,说不感激,那绝对是假的!没有哪个做女儿的希望跟自己的父母闹得像仇人似的,这不仅仅是孝道问题,那可是十几年的感情啊,说舍就能舍吗? 靖婉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说这样一番话,而且,有定国公夫人护着,孙宜嘉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很多。 “好了,我先走了。”靖婉拍拍她的手,再向定国公夫人行一礼,“小女告辞。” 定国公夫人吃惊不小,同样触动也不小。她对靖婉的感官再一次改变,变得越发的复杂难言。等到靖婉从她们视线中消失,才收回视线,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孙宜嘉还有些赌气,别扭的扭开脸。 “宜嘉,你是真打算一直这么对娘么?娘知道娘做的不对,让你受了委屈,但幸好事情还没发生,还有改过的机会,你连这机会都不肯给娘么?娘跟你保证,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你还是定国公府最尊贵的嫡女,是娘的掌上明珠,任何人都别想轻贱你。宜嘉……”定国公夫人说着伸手去拉她。 孙宜嘉扭捏了两下,终是忍不住扑进定国公夫人怀里,止不住的哭起来,“娘……” “别哭别哭,当心伤口。”定国公夫人不住的安慰她,却也惹得她自己直掉眼泪。 母女两哭成一团,下人们也跟着掉眼泪,可有那么些人就险些扯碎了手中的帕子,现在的局面可绝对是她们不想看到,不将孙宜嘉踩下去,她们从哪儿谋求好处去?可是,面对定国公夫人,她们束手无策,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靖婉自然被记恨上了。 “这骆家三姑娘,还真是非同一般啊,小小年纪,那份心智与见地,还真是叫人羞愧。”一向寡言的孙家二嫂对其大嫂说道。 “第一次见到,就觉得这姑娘远超同龄人,现在瞧着,是远远低估了。” “大嫂,她如果进了定国公府的大门,对你的威胁可不小呢。”虽然没听到之前婆母与小叔两人说的话,但是,孙宜霖那偶然间的眼神,被一直关注他们的她们捕捉到了。 “彼此彼此。” ------题外话------ 小天使们国庆快乐,要玩得开心啊~ 第078章:防男人,还要防女人 且不说孙宜嘉与其母亲如何,靖婉在回到骆家所在,不出所料,骆家,袁家,周家的人都到了,为首之人都是三个姑娘的老娘,想来几家人要么是约好的,要么是不约而同的跟在定国公府后面,如此倒是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氏一见到靖婉就要开始泪水泛滥,“不准哭……”靖婉很无奈的说道。 张氏快掉下来的眼泪又被她憋了回去,双眼红红的看着靖婉,甚有几分可怜兮兮的。 如果是第一次见到,大概还会忍不住心软,但她这模样靖婉早就免疫。“娘,我现在很累很困,先去睡会儿。这么多年都没吃到娘的做的东西了,娘不如趁着这会儿给我做点?等我起来吃,好不好?” “好好,”张氏忙点头,“你快去睡。” “嗯。”靖婉笑了笑,等张氏离开之后,终于露出疲态,“嬷嬷,方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人又是哪家的?” “应当是内阁首辅阮大人的家眷。倒是忘了与姑娘说,当时是那孽畜先冲撞了阮大人嫡幼女的马车,阮姑娘的车驾是从山上下山,虽然是靠近里面些,还是一并坠崖,阮姑娘从马车里甩出来之后,恰好落到一丛藤蔓上,因此伤得并不重,只是好像受到惊吓不轻,一直都没能醒过来。” “与嘉姐姐齐名的阮芳菲?这一下倒好,京城里除了那些天家女子,身份最贵重同时也是最优秀的两个姑娘一起伤到了,还不知道又会是闹出什么事儿。”好在嘉姐姐并不是很在意毁容的事,不过,有晋亲王遇刺那事儿顶在前面,想来这事也翻不起风浪。“算了,这事儿我想管也轮不到。”靖婉揉揉太阳穴,回到屋里让丫鬟伺候着换了衣服,佛门重地,还是稍微注意点,穿着衣服睡虽然不是那么舒服,趟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靖婉这一睡,就是掌灯时分,期间一直都睡得很沉,半点没有醒的迹象,将一干人又吓着了,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没看出来的暗伤?张氏将府医也带了来,倒是不用再去劳烦了尘大师,好在,府医很确定靖婉只是因为疲累睡着了,只要等她睡够了,自然会醒过来。 靖婉醒来之后,精神倒是都回来了,只觉得饥肠辘辘。 她一醒,守在旁边的青兰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姑娘,你终于醒了。” “嗯,弄些膳食,饿了。”靖婉一边起身洗漱,一边吩咐道。 “姑娘睡下前,不是说想吃夫人做的东西么,夫人做了好多,可姑娘都没有醒,接着又重新做,已经反反复复好几次,就希望姑娘起来后就能吃到最鲜香的,这会儿,应该刚好有弄好了。”青兰解释道。 靖婉顿时有些内疚,她原本只是打发张氏,想给她找点事做,免得她又在那里各种伤心心疼,不想她一直在忙活。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面的人接二连三的进来,很快,张氏亲自带着人端着膳食进来。“婉婉,你可算是醒了,饿坏了吧,赶紧尝尝,也不知道娘现在做的东西还合不合你的口味。”大概她也是了解靖婉的情况,倒是没在她伤势上纠结。 “娘辛苦了,只要是娘做的,我都喜欢。” “娘不辛苦。喜欢就多吃点。”张氏坐一旁看着她吃,时不时的给她夹菜。 其实张氏的手艺一般般,不过意义不一样,加上靖婉确实饿了,倒是吃了不少。 张氏也知道自己做的饭菜不是很好,但不管是以前在齐安府,还是现在,自家闺女总是很给面子,她自然开心,不像靖博那个混账小子,小的时候,吃嘴里就吐出来,现在吃两口就撂筷子,不过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只是偶尔做一回,可不能因为闺女给面子,就荼毒她不是。 “娘的手艺倒是进步了不少。”一半是实话,一半是哄张氏。 “真的?”张氏很惊喜,她儿子跟她丈夫,就没对她的厨艺说一个好字,更别说喜欢了,“以后娘再做给你吃。” “好。” 桌上的东西丫鬟们收了下去,漱了口,靖婉坐在那与张氏说话聊天,张氏虽然有各种缺点,她也有她的好,她对儿女都很有耐心,而且她因为心思单纯,你可以顺心所欲的与她说话,当然,都是些不费神的鸡毛蒜皮琐碎事儿,她总是温柔的微笑着听,应合着你,之后,也许对于说过的话一句也记不得,但是,整个过程都很轻松。 “娘,这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她知道张氏平日里没什么事儿,也没烦心事儿,作息时间很规律。 “娘现在还不困,等困了再回去再去歇着不迟。” “我这会才醒,一时半会也不会再睡下,知道娘是想陪着我,可我这儿人也不少,再不济,我还能看看书。” 张氏还有些犹豫。 “夫人先回去歇着吧,老夫人那儿还有点事儿,等姑娘过去呢。”龚嬷嬷适时的开口说道。 “啊?嬷嬷怎么不早说,让老夫人久等,可就是罪过了。”张氏有些无措的说道。 “不碍的,老夫人白日里也很睡过了,这会儿的精神头不错,知道你在姑娘这里,就让你们娘两说说话再去不迟。” “那婉婉你赶紧过去,别让老夫人久等,我就先回去了。” “好。”等丫鬟将张氏送出去,靖婉再开口,“嬷嬷,祖母真有事儿找我?” “是的姑娘,老夫人一直都等着。” “那现在过去吧,我正好也有事儿跟祖母说。” 靖婉猜想,应该是祖母已经知道晋亲王的事情,要知道皇子亲王遇刺,可非同一般,肯定会呈报圣上,那么朝中十之也都会知道,祖父让她娘带了信过来也是很正常的,毕竟,白龙寺是晋亲王遇刺的发生地,祖父也不是那种绝对不将朝堂事与祖母说的人,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如果祖母知道,就询问一下具体的一些事,如果不知道,就知会一声,毕竟,这两日白龙寺即便是明面上平静,背地里只怕暗流涌动。只是自己跟晋亲王的事儿,不知道他那边有没哟找上祖母。 等见到骆老夫人,靖婉见她面色微有沉凝,自己的猜想只怕是对了。“祖母……” “婉婉来了,快过来。你们都下去吧。”将靖婉拉到身边,挥退下人。“可歇好了?” “嗯,祖母呢?” “祖母好着呢。你瞧瞧这个?”骆老夫人将压在一边的一封信交给靖婉。 靖婉没有犹豫,直接拆开,果然不出所料,只是,“晋亲王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是的,至少在你娘他们离开京城之前,京里都还没得到消息。” “不应该啊。”按理说,晋亲王应该是比她还先返回白龙寺才对,就算担心这里还有暗中蛰伏的杀手,到其他地方落脚,或者是暗地里回了京城,至少也得跟圣上知会一声,还是说,圣上故意隐瞒其行踪,借题发挥,狠狠的敲打或者是削弱幕后人的势力,倒是不无可能。虽然关于晋亲王的听闻多是负面的,但他虽无势力却深得圣宠这一点也是众所周知的。 “婉婉怎么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吗?” “事情是这样的……”靖婉隐去了与晋亲王的“亲密”,其余的都一五一十的与骆老夫人说了,这事儿她一开始就没准备隐瞒骆老夫人,如果晋亲王那边有点什么动静,想瞒也瞒不住,就算晋亲王同意了她的想法,什么都不做,她亦没想瞒,她在这个世界的见识毕竟有限,或许还有些她不知道的潜藏规则,谁知道会不会无意间犯了什么忌讳,尤其是她与晋亲王相遇起源还是刺杀,日后若是出了事都还不知道缘由,那就栽得太不值得,有骆老夫人与她把关就不一样了,她总能方方面面考虑到,他不能,也还有祖父呢,刺杀之事与她无关,也要做好万全之策。 骆老夫人听完,面色变得沉重,事关婉婉的清誉,她不得不郑重,可是现在多想无用,还得等晋亲王是那边的态度,“婉婉这事原本做得没错,只是祖母担心晋亲王若是要接你入府……” “没影儿的事儿,祖母倒是无须忧虑,真的到了那一步,该如何就如何,堂堂亲王想要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我们还能有拒绝的权利,或许晋亲王看在我好歹救了他的份上,又或者我根本够不上他眼中美人的标准,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希望如此。”似乎现在也只能这样。更关键的是不能扯上刺杀的事儿。“等明儿天一亮,祖母就回去,跟你祖父商量商量,让你娘留在这里,巧巧跟周家姑娘暂时都不好挪动,嘉姐儿只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回京城,你也在白龙寺多住些日子。” “都听祖母的。” 在外面的其他人听不到祖孙两说什么,龚嬷嬷倒是清楚,心想,老夫人你不如将姑娘带回京城。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那活阎王现在就窝在白龙寺,只是从之前住的地方挪了挪,他明面上的侍卫见不到他,自然还在派遣人手在外面找,除了那一身伤,都不知道他活得有多逍遥,有他在的地方,于姑娘而言就是虎口狼窝,你将他心心念念的美味留在他嘴边,是觉得他活得还不够快过?依照龚嬷嬷对他的了解,只怕是姑娘在白龙寺一日,他就一日不会对外现身,始终处于失踪状态。 圣上在这段时间里,必定会多了一把白头发,而倒霉的自然就是朝臣们。遇到这样坑爹的儿子,为圣上掬一把同情泪,遇到这样一个妄为的皇子,为大臣们掬三把同情泪;遇到这样任性的君主,为他未来的臣子们掬一桶同情泪。这么一想,龚嬷嬷心里就平衡很多了,他对姑娘做的那些事儿虽然于礼不合,可也没真的伤害到姑娘,他本意也不是玩玩就算。 靖婉又与骆老夫人闲聊了会儿,这才回去。 这个世界晚上又没什么消遣,不睡觉的话,也就只能看看书之类的,在寺院中,自然是经书最多。佛经本就难懂,能看懂七七八八也就不错,更深的禅意,靖婉自觉与其无缘了。本是挺无聊的,但静下心来,还是看得进去。 靖婉在看书的同时,李鸿渊也在看汇集起来的各种讯息。这活阎王鸠占鹊巢,霸道的将了尘大师“扫地出门”,这还不算,还嫌弃禅房的东西是被用过了,彻头彻尾的换了一换。好在了尘大师心宽,不与他计较,转身不紧不慢的去了另一间禅房。 要说了尘大师住的地方,不在白龙寺里,而是在后山的一个如同仙境的山谷里,平日里,除了负责洒扫的沙弥,不管是香客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都不会踏足这里,包括了尘大师自己,白日一般都在寺中。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李鸿渊来白龙寺一次,而且在所有人眼中,了尘大师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可谓真的众生平等,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有着如此深的“交情”,加上对了尘大师的敬重,将整个白龙寺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找到这儿来。 李鸿渊一张一张的翻着信笺,京城里,他的那些兄弟们的反应,他那父皇的反应,朝中各大臣的反应,无一不全,这些东西都没有超出预料,皆在掌握之中,于是看一眼就完了,扔在一边不管不问。 最后看的自然又是关于靖婉那边的事情,因为出了靖婉意外坠崖之事,自然又在她身边加派了人手,但是这些毕竟都只是在暗中,想要近身保护她很难,看来还得想办法给她身边送两个人去。 李鸿渊翻到下一页,沐公公又感觉到他情绪发生了变化,心想,这不是已经安全的回白龙寺了吗,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鸿渊用手指弹弹信笺,“本王日后不仅要防男人,还要防女人?” 沐公公忍住擦汗的冲动,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么,防男人嘛,自然是骆姑娘身边的,这防女人嘛,想要爬上自家主子床的女人还是不少的,是得防着,但是,这不是早就在做的事情嘛,有必要现在特意提出来?沐公公仔细想想,不对,还没有哪个企图爬床的女人值得主子严防死守,话说,这有男人喜欢男人,应该也有女人喜欢女人,该不会…… “沐安,婉婉身边的男人隔绝容易,这女人要怎么隔绝?” 主子,奴婢是个蠢笨的,这么难的事儿,奴婢还真不知道。沐公公也就只敢这么想想,“主子,这只怕不行。” “怎么?” “骆姑娘身边总要有人伺候。” 是啊,他只想到外面的女人,婉婉身边的呢?那可是贴身伺候她的,沐浴更衣的时候,那可是早就将婉婉看光,他还没看两次呢。越想越阴郁,甚至有立即将靖婉身边的人全部拉出去剁了的冲动。这醋坛子简直翻得莫名其妙。 “本王以此次救命之恩为由,请父皇赐婚,你觉得如何?” 好好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主子你早点将骆姑娘拖回窝,不对,是娶回王府,大家都皆大欢喜了,简直是普天同庆。“还请主子三思。”沐公公言不由衷的说道。 李鸿渊抬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沐公公险些惊出一声冷汗。 “婉婉身份不够,正常情况下,连侧妃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是用这次的事儿请赐婚,顶了天也就是个侧妃。便是晋亲王府日后都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婉婉大概也不会高兴,本王也不高兴呢。”李鸿渊似自言自语的说道。 “正是如此。”所以,主子您只能继续憋着,我们只能继续受着。 “本王知道你们盼着本王早点娶婉婉过门,本王也想呢,可惜,现在这天下还不是本王说了算。只能加快速度,让父皇对本王的婚事绝望,让婉婉成为唯一的人选。” 所以,下一个倒霉鬼又是谁? “孙宜嘉也是太闲了呢,才会没事整天黏着婉婉。” 主子,人家姑娘已经毁容了,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你能不能就不要下黑手了? “沐安,你对本王的决定有意见?” “没有,主子的决定再英明不过了。”他们这些人的宗旨只有一个,主子的决定就没有不对的! “把了尘老和尚叫来,本王有事问他。” 从称呼就知道,王爷对了尘大师的意见很大啊!而且现在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你白天狠睡了一天,精神好了就折腾别人?! 原本相隔就不算远,了尘大师来得比较快。“阿弥陀佛,王爷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鸿渊单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条腿自然的伸直,坐姿随意而慵懒,微抬着下巴看着了尘大师。“大师能看透一切,怎么不知道本王为何找你?” “王爷过誉了,贫僧也只是一介凡人,岂可看透一切。” 李鸿渊讽刺的勾勾嘴角,“大师之前就没看出本王有这一场血光之灾?” “贫僧与王爷说了,王爷就能不受伤?这对于王爷来说,也并非是什么灾祸,在王爷脸上看到的也是春色。” 李鸿渊承认,了尘大师所言不差,主要还是婉婉坠崖,让他迁怒了。“大师应该见过婉婉了,如何?” “恕贫僧直言,骆姑娘本性纯善,配王爷可惜了。” “这可不是大师该说的话。不过,大师无非就是说本王罪孽深重,生性残忍,心肝肺都是黑的,正是因为这样,才合该有一个婉婉那样的女子在本王身边,本王只甘愿被她束缚,为她收敛;而婉婉那个外柔能刚的女子,本来就容易招惹男子的注意,引来其他女子的嫉妒,没有本王护着,她纵使千般手段,也很难避过她们明里暗里算计。你该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才是。”李鸿渊给自己脸上贴金还真是不留余力。 了尘大师点点头,似乎是肯定他所言。 “大师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原命途已断,新命途不算明朗,整体还似顺遂,或有波折。” “断了就好,本王能让其断了,自然也能让她日后的命途变得顺遂无波折。” “听王爷之言,当是知道骆姑娘原本的命途。” “大师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当心里有数,何须多言。”李鸿渊从未想过自己重来一遭的事,能完全瞒过了尘大师。 “阿弥陀佛,自是如此。” “婉婉近段时日灾祸不断,大师给她化解化解吧,本王也不要别的,将你手里那串小紫檀佛珠给她就行了。” “王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了尘大师似乎有些无奈。 “呵,本王以为大师早就习惯了,如果没习惯还是早些习惯比较好,毕竟日后这类似的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那便如王爷所愿,两日后便将佛珠送与骆姑娘。” 李鸿渊略微有些诧异,跟了尘大师要那佛珠,其实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方便讨价还价,不能将他手里最好的东西弄来给婉婉,也要那仅仅次一点的。毕竟传言,那佛珠对了尘大师而言非常重要,据说是他剃度之初,他师傅所赠,在他手里少说也有近百年了,没错,了尘大师就是个超过百岁的老不死,具体多少岁,无人知晓,那佛珠在他师父手中又有多少年自然无从知晓,包括他皇祖父、父亲在内的很多人想要那佛珠都没能要到手,他的面子就有这么大?“大师原本就准备给婉婉?” “骆姑娘与它有缘。” 佛家缘分这种事,李鸿渊自觉,再给他几辈子也了解不了,“那么,为何还要等两日。” “佛法加持。” 李鸿渊闻言,难得怔了怔,现在可没多少事情能让他露出这等表情了,“看来,婉婉很得大师青睐。” “骆姑娘与我佛有缘。” 这一下,李鸿渊的脸色可就不怎么样了。他媳妇跟佛家有缘,是怎么个意思?“老和尚,你还真不怕本王一把火烧光天下所有寺庙!” 第079章:为她守一夜,偶遇 “想是王爷多虑了,贫僧所言,乃是指骆姑娘有着我佛的慈悲之心,并非说她与佛家有缘,王爷欲予她贵不可言的命格,他日,骆姑娘若当真遁入空门,那也必是王爷之故。”对于李鸿渊的怒气与威胁,了尘大师依旧不慌不忙,从容以对, 李鸿渊冷哼了一声,“大师大概看不到那一日了,便是将来某一日本王败了,本王也拉着她一起死,她这一辈子,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魂,谁也别想将她从本王手中抢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阿弥陀佛,王爷这杀性着实重了些,不加以控制,只会伤人伤己。” 李鸿渊冷笑,“怎么着,大师这是想要点化本王?你不如为本王与婉婉卜一卦,就言她是本王命定中人,与本王乃是天作之合,待我二人成婚之后,你让她来点化本王,绝对事半功倍。” “王爷确定要贫僧卜这样养一卦?所谓逆天改命,也要遵循那得失之言,从这里得到,别处必将失去。” 李鸿渊的目光变得锐利,“大师的意思,本王与婉婉还不是天作之合?” “贫僧曾言,王爷所作所为已然拨开了一条明路,但盖因王爷本身就在改命,便是明路也随时可能出现变数,此路,若按照王爷所想去走,可能费时费力,但因你付出,极大可能达成目的,王爷现在想走捷径,一步到达目的地,结果还不确定之事,现在贫僧强行为之,已属于逆天改命范畴,此事顺遂,定有其他事不顺遂,甚至路途上的变数也将延至目的之后,将来之事变得越发扑朔迷离,想来,这也非王爷所愿。” “别人都说你这个老和尚如何如何厉害,本王瞧着也不过如此。” “阿弥陀佛,那都是外人以讹传讹,当不得真。他日,王爷得偿所愿之时,贫僧原为王爷卜这一卦,权作锦上添花。” 李鸿渊没有拒绝,了尘大师尊崇如斯,有他一条批语,不知道能压下多上流言蜚语,比血腥镇压更为管用,再说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好的喜事,李鸿渊也不会用血来添晦气。 李鸿渊的目的达到了,了尘大师又被他赶走了,完全就忘了,这到底是谁的地盘。也好在他霸道模样没有被外人瞧见,不然,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敢如此对待了尘大师,实在太可恨了。 李鸿渊不睡觉,他身边的人自然是谁都别想睡觉,叫来暗一,“事情查清楚了?” “属下无能,主子恕罪。”暗一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他们其实跟随主子以来,任何任务都很少失手,可是这一次是却似乎有些栽了,是不是主子判断失误?不,不会,他们从未见主子出过错。 “那就不用查了,派人把人盯牢了。” “是。”暗一已经做了被惩处的准备,没想到就这么揭过去了。 “本王的那些兄弟们派来的人都有那些,摸清楚了吗?” “回主子,包括陛下派来的人都已经弄清楚,已经再三确认,没有遗漏。” “该让他们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该不必本王来教你们吧?” “属下明白,请主子放心。” 事情处理完了,后半夜李鸿渊就没事情做了,可此时依旧毫无睡意,不知不觉间走出了禅房,然后,情不自禁的看向骆家人所住的院落,曾经,她在千里之外,他从一封封信件中关注她的日常,注意她的成长,担心她会变成与自己记忆中不一样的另外一个人,等她到了京城,亲眼见到,确定她还是原来的她,虽然离记忆中的样子还有不小的差距,可娇娇嫩嫩的她,比之那个饱受风霜之苦的她,自然更叫人开心。 看不见的时候,还能努力的克制着,成了习惯也就没什么了,等到她出现在眼前了,就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等碰触到了,心里就忍不住的生出了邪念,靠得越近,就越发思念,亲近越多,越想亲近,他总是不可遏止的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更多。 他的那份执念没有因为与她亲近而有所消退,反而越发的深沉。他这样的人其实非常的清楚,这种执念当早早的斩除方为上上之策,可惜他从来没想过要这么做,弱点之所以称之为弱点,那是因为你没能力将之保护好。 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院墙外,李鸿渊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院墙,从圆形拱门走进去,四下静悄悄的,这院落看着挺大,但是人数众多,主子们还能独占一间厢房,其他人就只能挤一挤了,比起在京城的是时候夜探骆家,现在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如果传言中仍然下落不明的晋亲王,突然出现在人家女眷落脚的地方,还被逮个正着,拿乐子可就大了。 跟在他后面的暗卫战战兢兢,随时准备跑路,没办法,这里虽然安静,但在不远处可是有武僧夜巡的,他们要负责这些客人们的安全,惊动了他们,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些武僧可比京城高门大院内的不少护卫厉害太多,他们这些人与之对上了,也要掂量掂量,仅仅是他们还罢,问题是白龙寺还有不少专门冲着主子来的,一旦暴露了…… 主子你有伤在身,即便没有伤到骨头内脏,一般人也得在床上躺十天半月的,你就算是看着半点事没有,也好歹忍忍,接二连三的夜袭,他们都觉得主子特不像话了,更别提女护大人了。遇到这么个主子,怎么一个悲催了得! 龚嬷嬷拎着一盏灯,站在靖婉的房门前,冷眼盯着越拉越近的人,“王爷深夜到此……” “好了,本王就瞧瞧她,什么都不会做。”李鸿渊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她,若不是看在她一心为婉婉的份上,就凭她三番两次阻拦自己,就直接送她去见他亲娘去了,毕竟那才是她第一个主子不是,还对她有活命之恩。 不过一想到近身伺候,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之前的问题,于是看龚嬷嬷的眼神越发的凌厉起来。 龚嬷嬷对他的话很怀疑,但见他神色越发的不善,而且他那眼神中带着些别的东西,怎么就像是他天大的仇敌一般?只是挡了一下门而已,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龚嬷嬷退开了一步。 李鸿渊进屋,直接走到床边,便是因为留给女客居住的地方,房内布置没那么板硬,可是很多东西还是没有,即便是从骆家带出来的东西,也没多少,过去十几年,靖婉还是不习惯随便出个门都跟搬家似的,她出行,尽量做到最精简。 李鸿渊拿出夜明珠放在一边,再用灯罩罩上,立即光线就暗了许多。 李鸿渊只是坐在床边,甚至没有伸手触碰她,因为没有用药,并不确定轻轻的触碰是否就会让她醒过来。她白日里也睡了不少时间,他原已经做好了不现身的准备,只是不想,她又睡下了,想来是之前真的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李鸿渊微微有些心疼,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那么做。 之后一直到即将天明这段时间,李鸿渊都一直安静的坐在靖婉床边,似乎仅仅是那么看着她,他也不再无聊,不再烦躁。 “王爷,天快亮了。”再不走,随时都可能被发现。 在李鸿渊走后没多久,靖婉就醒了过来,靖婉动动鼻子,“嬷嬷,有人来过?” 龚嬷嬷内心轻微一颤,“没有啊,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觉屋里的味道好像不太对,大概是原本就是这样,我之前没注意到吧。” 龚嬷嬷也有些小小的心虚,她倒是忘了,姑娘的鼻子也很灵敏,王爷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因为他身上的伤,难免带有药味,他走了才没多久,那味道好没有散开,自己明明也闻到了,怎么就一瞬间忽略了呢? 靖婉起身之后,一如在骆家一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过将晨练放在了屋里,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而是练起了瑜伽,瑜伽并不是她每日必练,也不是晨练的项目,不过她学的是最正宗的瑜伽,难度很大,对身体的柔韧性平衡性都能起到极大的锻炼作用。 只一整套动作下来,靖婉就出了一身汗,出汗后体表虽然不舒服,可是去通体舒畅,感觉良好。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将骆老夫人送走,靖婉又去看看袁巧巧跟周应霜。 她们二人的母亲,一个是她姑母自然不会不认识,两家是近亲,就算她姑母怪罪她,却也没有是做得太过。而巧巧倒也看得开,认为自己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对她而言,坠崖的惊吓对她的影响似乎更大。 周夫人她倒是第一次见,原本应该是个极其爽利的女子,这会儿容颜憔悴,眼睛周围青黑一片,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少。在靖婉给她见礼的时候,她只是抬头看了靖婉一眼,什么表示都没有,甚至没有让她进屋看周应霜的意思。 “夫人,不知道应霜她……” “骆姑娘,我们这儿不方招待你,你还是请回吧。”声音极为冷淡,甚至参杂着压抑的怨愤。 是她邀请他们出来的,她现在好好的,可周应霜却失明了,就算不是靖婉的过错,两相对比之下,也会心难平。 靖婉自然不会与她计较什么,“夫人,我就想知道应霜她醒了没有?” 周夫人看到靖婉是真的担心自家女儿,也知道自己这么针对她不应该,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还是……” “娘,是靖婉来了吗?”周应霜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这一下,靖婉也顾不得那么多,快速的绕过周夫人就像屋内而去。 周应霜躺在床上,微蜷缩着身子,明显是很不安的自姿势,望着门口的方向,但是没有焦距,她真的…… 靖婉捂住嘴,眼泪无声的滑落。 周应霜不是孙宜嘉,她虽然家境远远不如孙宜嘉,但是她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没有孙宜嘉那样的心路经历,性子开朗不假,但是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强,发现自己失明之后,没有崩溃就已经很不错了。 “靖婉,是你吗?”周应霜伸出手,不是很确定的开口,她并不知道靖婉的情况,她醒来也没多久,问身边的人,也没人告诉她,她甚至都以为靖婉已经…… 靖婉忙擦掉眼泪,缓了缓情绪,忙走上前,抓住她的手,“应霜,是我。”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 “那就好。”周应霜笑了笑。“我也很好,别担心。” 靖婉岂能看不出她只是故作坚强,越发的心疼,忍不住俯身伸手抱住她,“应霜,你要真难受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你眼睛失明只是暂时的,相信我,等血快散了,你很快就可以复明的。” “真的,还能再看见吗?”周应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能的,相信我,一定能的。” “还能看见?还能看见……我相信,我相信你……”死死的回抱住靖婉,呜呜呜的哭起来。“靖婉,我怕,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别怕,别怕,没事的,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我们都会在你身边,会一直陪着你,你别怕……” 靖婉耐心的安抚了她很久,周应霜的情绪终于安定了下来,随后开始询问袁巧巧跟孙宜嘉的情况。 靖婉到没有隐瞒她,一五一十的与她说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毁容比失明严重太多。 “怎么会这样?”他们家同样家世不显,但她祖母与孙老夫人交情非同一般,她也常去定国公府,与孙宜嘉虽不是多亲密,但但比之大多数人还是熟悉很多,而在来白龙寺的路上,也知道她其实比看起来好相处,通过靖婉这个媒介,倒是比以前亲密了不少,其实以前就很欣赏她的优秀,就这么毁了? “别担心,”靖婉压低了声音,“她觉得现在这样更好。” 周应霜怔了怔,有些不明白孙宜嘉为什么会这么想,靖婉小声的跟她解释了几句,才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靖婉之所以敢直接告诉,除了让她放心之外,还有就是知道她不是多嘴的人,知道轻重,即便是家人应该都不会乱说。 周应霜沉默了片刻,“原来她也是个可怜人。”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么你呢,你伤到哪儿了?别骗我。” 要说靖婉身上最深的伤口大概就是脖子上,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感觉不到疼了,靖婉如果说自己没事,她大概都不会相信,违心的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触碰,靖婉再次忍不住的心虚,心里忍不住的将某个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伤口深不深?”谁都知道,脖子脆弱,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要人命。 “不深,真的,不然我祖母她们也不会让我出来。” 周应霜想想也对。 看到两人间的氛围,周夫人的心也松了些,不过,心里又难免有些酸,自家闺女,自己与她说那么多,她都说自己没事,一直笑着,她难道不知道那笑容叫人看得心都快碎了,结果一个才没认识多久的外人,说几句,哄哄她,就立马将真实情绪释放了出来,真是个小白眼狼。 周夫人示意丫鬟将药端上去,有给她准备些吃食。之前她虽然说没事,可嫌弃药苦,又说自己没胃口,那不是心里憋着是什么,希望她现在能把药喝了,吃点东西,不然怎么好得起来。 丫鬟将药端过来,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靖婉,靖婉略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接过来,让丫鬟慢慢的将她扶起来。“应霜,来,喝药。” “苦。”周应霜下意识的拒绝。 靖婉用勺子轻轻的在药碗里搅动,“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喝药怎么能好得快,你难道不想早点再看见?——好姐姐,快张嘴,难不成你想叫我这个做妹妹的嘲笑你?” 周应霜的脸色可疑的红了红,伸出手,“拿来,我自己喝,谁要你喂,你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娇,别喂到我鼻子里了?”靖婉失笑,将药碗放到她手里,周应霜很豪爽的几口就喝光了,然后皱着一张脸,看来讨厌苦药也是真的。 靖婉捻了一颗蜜饯塞她嘴里,周应霜忙含住。 “姑娘,定国公夫人那边请你过去一下。”龚嬷嬷进屋,轻声说道。 “那靖婉你快去,说不定是宜嘉有什么事儿。”周应霜推推她。 “那好,我先去瞧瞧,晚点再过来看你。” “嗯。” 临出门时,靖婉突然停下脚,“面对至亲,有些话不想说,有些委屈不想释放,只是因为太在意,不想让他们担心难过。” 周夫人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真是个心细如发体贴入微的姑娘。“我知道,那丫头……”说着忍不住湿了眼。 靖婉点点头,“靖婉便先告辞了。” 定国公夫人身边倚重的妈妈亲自来请靖婉,可见对靖婉的态度改了不少。 一路上,靖婉倒也没有询问定国公夫人有什么事儿。 “见过夫人。” “快起来。”相比昨日,定国公夫人对靖婉的太对简直堪称热情。 靖婉虽然觉得她的态度改变得有些太快,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表现出来,面对她细细打量的目光,也不躲不闪,静静地站着,坦然以对,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定国公夫人对她这份沉稳的气度倒是颇为赞赏。拉着靖婉的手,“我听闻靖婉你祖母已经回了京城,我想着你大概暂时不会回去,我准备让宜嘉在白龙寺修养,靖婉你虽然比她小两岁,瞧着却很有长姐的派头,就像烦请靖婉多照看她一点。” “夫人严重了,嘉姐姐如何,那是有目共睹的,也不说谁照顾谁,既以姐妹相称,自是相互照应。” 定国公夫人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 这话听着怎么又有些诡异呢? 显然他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没多久,定国公夫人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除了定国公夫人身边的一个妈妈,其他的,来了多少是,就走了多少。 靖婉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有些若有所思,定国公夫人的态度着实令人费解,就算是因为孙宜嘉,似乎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孙宜嘉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然后对她狡黠的笑了笑,什么在说,想知道什么,问我啊。 靖婉觉得,她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嘉姐姐,你这会儿应该没事吧,我们去后山折些桃花怎么样?” 孙宜嘉有些意外,不过倒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时候到了,自然就清楚了,现在说多了,她也担心婉妹妹会害羞啊。“好啊,反正我们来白龙寺的目的就是赏花,虽然出了意外,但若是不去瞧一眼,损失岂不是更大。” 靖婉点点头,“只是可惜巧巧跟应霜不能一起去。” “那就多折点,将他们的屋子都放满了,虽然可能比起外面差一些,也可以少点遗憾。” 于是,靖婉这爱花惜花轻易不折损花枝的人,也准备做一回辣手摧花的人。 满山的桃花,因为她们出事或者说是因为晋亲王被刺杀,白龙寺已经暂时停止了对百姓开放,而京中其他人家知道现在白龙寺正值多事之秋,自然不会让家里人过来,而之前在的人也在这一两日匆匆的离开,因此,这桃林中,基本就只有靖婉跟孙宜嘉以及她们带着的人。 哪儿的花最好,最漂亮,就折哪儿的,一枝接一枝,摧残起来还真是丝毫不留情。 “孙姑娘折这么多花作甚?” 靖婉与孙宜嘉寻声望去,孙宜嘉微微一怔,“阮姑娘……” 第080章:完美得不真实,赐婚 靖婉在听到孙宜嘉对对方的称呼之后,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而阮芳菲给靖婉的第一感觉就是:不愧是与嘉姐姐齐名的女子,好一朵清水芙蓉,温婉而雅致。 阮芳菲手里也拿着一枝桃花,不急不徐的走来,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在娇艳的桃花下,没有黯然失色,更衬得她与众不同,让周似乎都失了颜色,在注意到她的那一刻,就很难再看见别的美色,当真是人比花娇人比花艳,如果孙宜嘉不是因为脸上贴着白布,穿戴也很随意,或许还能与她平分秋色。 然而,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将她二人放在一起比较,不管孙宜嘉本身有多优秀,别人再想到她的第一时间也是那张被毁掉的脸,一个从珍宝变成了瓦砾,一个依旧是珍宝,再提到她二人的时候,大概都会用上“曾经”两个字,正常点的人或许会对孙宜嘉的遭遇唏嘘一声,而更多的是嘲讽与幸灾乐祸。 因为这二人是贵女中最优秀的,都说同性相斥,加上这二人背后的立场不同,自己本身或许没有比较之心,但是听别人说多了,还是会忍不住的会有那么一些在意。 平日里倒是少有见面,现下这等情况碰到一起,该说是缘分,还是天意弄人? 阮芳菲很平静,从她脸上半点看不出来异样,似乎面对的还是那个完好无损的孙宜嘉,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心态很好,要么就是很会装相,饶是靖婉一时半会都看不出她到底是属于哪一种。 内阁首辅的嫡幼女,她出生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已经长大,自然不会再与她争什么,而与她同龄的都是子侄辈,她身为长辈,自然只有其他人相让的份儿,上面还是父母娇宠着,而阮瑞中远比定国公看得清楚,不是将女儿当成换取利益的工具,她才是真正的平安顺遂无忧无愁长大的娇娇! 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她是属于那种心态良好的人? 不过,靖婉还是觉得有一丝丝的违和,在这种千娇百宠的环境下,能不养成刁蛮任性都很不错了,在没人逼迫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的优秀?毕竟要学那么多东西,要称之为优秀,自然不仅仅是会,还要精,不花些功夫是做不到的,一个小孩子能有那份自觉?能有那份那耐心?能有那份定力?还是说她真的就是一个天才,很多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再学就精?要知道,孙宜嘉这个优秀的贵女,那真的是高压政策下养出来的。 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她其实跟自己有一样的际遇,那么是穿越还是重生? 靖婉仔细的打量阮芳菲,企图从她身上找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猜测,不过,这么短短时间,自然不会有结果。 孙宜嘉与阮芳菲相互见了礼,然后,阮芳菲的视线落到靖婉身上,“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标致的一个妹妹,以前都未曾见过呢,想是才来京城的?”笑容淡淡的,让人看着却很舒服。 “这是骆尚书的孙女,行三,闺名靖婉,前些日子才随骆老夫人进京。”孙宜嘉介绍道。 靖婉适时地蹲蹲身,“阮姑娘好。” 阮芳菲忙回了礼。“谁不知道我们孙姑娘的眼光最是挑剔了,能在这短短日子里得了孙姑娘青眼,想必骆三姑娘在各方面都是极为出挑的。”眼中清亮无暇,笑意盈盈的打趣,很难生出反感之心。 “阮姑娘谬赞了,我与嘉姐姐相识,大抵是缘分所致,比起你跟嘉姐姐才艺无双,我就是一窍不通,庸俗不已。” “行了,婉妹妹自谦过度就没意思了啊。”孙宜嘉拉过靖婉的手,“都说人各有所长,婉妹妹擅长的不在这上面而已。” 阮芳菲看着孙宜嘉的动作,目光微微的闪了闪,她怎么觉得孙宜嘉像是故意在做个她看的,像是在宣告,这是我的人,你少打注意,这像小孩子一般的作态,只能说明她的在意。她不由得再次将目光落在靖婉身上,怎么说呢,感觉上很独特的一个女子,没有那种让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的靓丽容颜,但是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再忽视,任旁人如何的风华无限,也很难让她泯灭于众,还有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悠然闲适很吸引人。阮芳菲捂着嘴笑,“孙姑娘这是担心我抢人?” “是呢,主要是婉妹妹太招人,我担心自己不看着点,她回头就能把我给忘了。”孙宜嘉很坦然的说道。 “胡说什么呢。”靖婉轻轻地拧了她一把。 孙宜嘉立马露出委屈的样子,装作很疼的揉揉被拧的地方,“我胡说?我可是有证据的!” 靖婉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好好,你别激动,当心伤口。” “疼……”孙宜嘉小孩似的将手伸到她唇边,要呼呼,还有那尾音,简直让人快要其鸡皮疙瘩。 靖婉极度无语,这还玩上瘾了?看她执着的伸着手,似乎不满足她的要求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靖婉没好气的对着她的手吹了两口气。 这一幕让阮芳菲相当惊讶,她与孙宜嘉接触不多,但她是什么性情她一清二楚,她私底下竟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吗?应该不可能的,当真是这样,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么,仅仅是因为骆家三姑娘吗?很有意思呢。再看看骆三姑娘明明年纪更小,却是一副纵容宠溺的姿态,这画面还真温馨,还真是……刺眼,真的想要……将之毁掉呢! “这么多花,折来做什么的?”阮芳菲再次的提及了最开始的问题。 “我们原本是四个人来赏花的,不过现在她们不方便出来,就准备折一些回去做插瓶。”靖婉解释到,语气淡了一些。 阮芳菲的笑容一滞,“抱歉,我不知道,要说这事儿,我也有责任,如果马夫能控制住吗,或许……” “这事儿自是与阮姑娘无干,阮姑娘也受惊不小,无需介怀。” “骆姑娘气量。” “只是实事求是而已。”靖婉淡淡的笑了笑。只是阮芳菲伤得不重,现在看着真的像没事人一样,不过,倒是昏迷了很久,直到昨日京城来人都没醒,不过这醒了之后精神良好,应该是没怎么受惊,她倒是小瞧了这些姑娘的承受能力。 “姑娘,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老夫人该担心了。”阮芳菲身边的丫鬟说道。 靖婉还想着,怎么不是阮芳菲的娘来的,随即反应过来,这老夫人就是阮芳菲她娘,人年轻,可耐不住辈分高啊。 要说靖婉有时候对这个世界老牛吃嫩草的事情,觉得无奈又悲哀,这姑娘家十七八不嫁,就算是老姑娘了,没点身份地位就被配给那些能当她们爹甚至祖父的人做填房,而男人呢,五六十了,啃那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无人置喙,男人四十岁还就跟花一样的年龄,女人四十,都能归入“老人”行列了,就是如此的不公。 阮芳菲就这么来了又走了,似乎她也就是因为在房里呆得闷了,出来透透气,吹吹风,然后顺道折了一枝桃花。 两人继续折花,“婉妹妹,你说阮姑娘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呢,还是别的什么?” “嗯?”靖婉侧头看她,孙宜嘉正抬着手折花,折了一枝又伸手向下一枝,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这安静中似乎还透着点别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大概都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孙宜嘉终于回头看向靖婉,“婉妹妹觉得孙姑娘这个人怎么样?” “不过第一次见,前后也就那么点时间,几句话而已,没什么感觉呢。” “婉妹妹知道吗,小的时候,我娘老是跟我说,比你小两个月的阮家姑娘又做了什么什么,人家从来不要爹娘操心,你呢,整天就想着玩耍。如果阮姑娘学会了什么,而我不会,又学不好,我娘就会让女先生打我手板,钻心的疼,那时候我很讨厌阮姑娘,每次见到她都想要冲上去打她,可是不能呢,然后我就拼命的学,我就想着,如果我超过她了,娘就不会说她好了,就不会打我了。后来习惯了,也不用谁督促我,我自己去学,也不是她会的我都要会,而是学一些自己喜欢的。直到如今,她还是那么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靖婉猜到孙宜嘉是在高压下长大的,只是没想到她的生命中也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而这个人对她的影响还不是一般的大。不过,靖婉倒是注意到了孙宜嘉最后的那句“完美得不真实”,这种人往往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人总有七情六欲,负面情绪染身的时候,总需要发泄的途径,别人看得见的地方,她从未表现出来过,那么看不见的地方呢?如果只是一般的发泄,比如哭泣什么的,自然没问题,可是还有一种人被称之为是变态呢。 当然,靖婉不会怀着恶意去揣测别人,或许阮芳菲就只是有些吹毛求疵的追求完美,或许真的是跟她一样已经有过一世,情绪才不会轻易的被牵动。至于对方是还是不是,靖婉没想过刻意去求证,这都跟她没关系不是吗? 不过,如果不是巧合,而阮芳菲也真的不是表面那么美好,她来这里的目的,或许就是想亲眼瞧一瞧与她齐名的孙宜嘉是不是真的毁容了?曾经有两个第一,现在她成了独一无二,应该是见值得高兴的事吧? “嘉姐姐很在意吗?” “怎么可能还会在意。” 于是,阮芳菲出现这么一遭,就被她们抛到了脑后,各自手上都拿着两枝桃花,众丫鬟手中的大篮子也装满了,不过并没有直接回去,她们还到其他不少地方去转了转,白龙寺虽然是桃花出名,不代表就没有别的花卉了不是,也多多少少的折了一些,靖婉甚至让丫鬟们采了不少野花,然后一并带了回去。 因为袁巧巧跟周应霜就在一个院儿里,干脆将两人都挪到院子里,不方便行动,就在旁边看着闻着就行了。 对于靖婉做插花,她身边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虽然每每看到依旧觉得很厉害。 其他人就是第一次见到了,桃花虽然漂亮,但是这了一大堆放在一起,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看着也就那样了,然而,在靖婉的手下,将它们修修剪剪,不管是篮子啊,还是花瓶啊,她能快速的摆出各种造型,再加上其他的一些点缀,明明那是那些东西,可看着感觉就是不一样,简直不要太漂亮。 孙宜嘉跟袁巧巧盯着靖婉,忍不住赞叹,好厉害! 靖婉笑了笑,没说话,见到周应霜焦急而又落寞的神色,便将做好的插花移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应霜你闻闻。” 而不远处的两位夫人也止不住点头,周夫人对靖婉她姑母骆荣慧说:“你们家姑娘这一手,也是绝了。” “她之前一直都跟我娘住在齐安府,我今儿也是头一遭见到。”沉默了片刻,骆荣慧继续开口道,“我娘最疼她,我娘那个人,骨子里其实是个爱憎分明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眼里不揉沙子,一般人很难入她的眼,她却始终将三丫头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就算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幼时也远远不及的。三丫头,其实真的是个好孩子。” 周夫人其实明白骆荣慧的意思,见靖婉始终顾及着自家闺女,“我知道这事儿也怪不得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更关键的是,我们家应霜正跟国子监祭酒大人家的公子议亲,都准备交换庚帖了,可这眼睛突然看不见了,这事儿十有得黄,你说我能不难受吗?”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掉眼泪。 “快别哭,她们现在正高兴呢,叫她们听见了,多扫兴。——要说,祭酒大人是个厚道人,你家应霜又不是没有复明的可能,说不定亲事也不会出什么岔子。”骆荣慧劝慰道。 周夫人擦掉眼泪,“但愿如此吧。” “婉妹妹,你教教我们呗。”孙宜嘉期待的看着她。 “好啊,其实也没什么难的。”靖婉顺道就坐在周应霜旁边,再让丫鬟们拿来剪子一应东西,然后一边讲,一边把着周应霜的手教她剪,时不时的还与她低声说几句。 周应霜笑得很开心,她看不见就用手去触摸,就算不小心被扎了一下也不在意。 孙宜嘉跟袁巧巧见着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笑,虽然初到白龙寺就很糟糕,不过现在依然能开开心心的聚在一起,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插花这种事,其实闺阁女子多多少少都有接触,基本的东西都不难,关键是靖婉讲的一些小技巧,很有用。 “她是年龄最小,却是最体贴最会照顾人的那个,这么个贴心的姑娘,换了我是你娘,肯定也喜欢。”周夫人应道。 骆荣慧笑了笑,“我们家巧巧之前一直病殃殃的没精神,再不然就是喊着腿疼,可这会,高兴得全忘了。” “是呢,这状况已经比预想中好太多了,她们心情好了,想来也能恢复得快些。” “姑娘,你要的东西拿来了。”龚嬷嬷带着人,抬着沉沉的大木箱子。 “这是什么啊?”袁巧巧好奇的问道。 靖婉也不卖关子,打开木箱子,结果里面全是拍成方形的泥块。 “你刚才请僧人们帮忙弄的就是这些?这东西用来干什么?”孙宜嘉疑惑不解。 “当然是插花啊。”不多解释,直接动手做。 搬来桌子,将泥块一块一块的垒起来,有些地方高一些,有些地方低一些,当然,这事儿不需要靖婉自己动手,有丫鬟按照她说的做。第一步完成后,靖婉就动手进行修饰,原本方方正正的泥块她也不动,就点缀上各种叶子,枝条,以及一些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野花,等她停下手,泥块再不是原本那棱角分明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很大很漂亮的插花底座。 随后,靖婉开始在这基础上插花,因为都是些软泥,弄起来自然不费力。 占了大半桌子的插花,就在靖婉手下快速的成型。 他们以前见过的插花基本上都花瓶里那一束,头一次知道插花还能这么做,孙宜嘉忍不住走上前,想伸手摸,但似乎又怕摸坏了,不敢下手,只忍不住赞叹,“真的好漂亮。” 骆荣慧跟周夫人都忍不住围过来瞧一瞧,“骆姑娘这一双巧手,还真是没话说。” “当不得夫人夸,只是我比别人想得多一点,其实谁都能做。” “可就是多想的这一点,别人想不到啊。” 靖婉微微脸红,这也算不得是她想的啊,她只是见识多了那么一点点,可她偏偏没法解释。 “娘,你别挡着了,让我好好瞧瞧啊。”袁巧巧忍不住说道。 “行行,我让。”骆荣慧往旁边挪了挪。 热热闹闹的,就周应霜看不见,她心里着急,却安静的躺靠着,去想象着那一丛特别的插花,整个过程中,丫鬟都在她耳边细细的与她说了。她能尽可能的去想,可她想出来的很空乏,并不觉得多漂亮,有些无力。 手突然被握住了,耳边想起靖婉轻轻的话语,“等你眼睛好了,我专门插花给你看,各种各样的。”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可是不依的。”周应霜轻晃着靖婉的手。 靖婉说到做到,多了很多的插花,将袁巧巧跟周应霜房里都摆满了。 他们这边倒是和乐融融的,李鸿渊那边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阮芳菲在知道婉婉她们去了桃林后,刻意去的?她见到孙宜嘉没反应,注意力更多的反而在婉婉身上?” “回主子,是的。” 要说李鸿渊对阮芳菲的了解,也就是她非同寻常的凉薄,却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那有她那奇怪的想法,而至于她对其他优秀女子有没有嫉妒心,还真不知道,也没兴趣去知道,不过她莫名其妙的盯上婉婉,就不能不在意了。 李鸿渊静静的沉思片刻,好片刻才开口,“把人准备好,婉婉回京之后立刻送到她身边去,另外,阮芳菲那边也不能放松,京城那边时刻关注着,父皇最终是怎么处理这事儿,本王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其实不管是沐公公还是暗一,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直接将阮芳菲给解决掉,还是说,他心里对那阮姑娘真的有…… 李鸿渊一眼扫过去,两人立马将心中的想法摒弃,似乎生怕自己主子能看出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靖婉四个人都过得很平静也很快乐,靖婉不仅给她们做插花,还用桃花为主料给教他们调制胭脂…… 有那么一两次,甚至将袁巧巧与周应霜用软塌抬出去,满山的跑,她们倒是快活了,就是那些粗使婆子就有点遭罪了,不过呢,为了几个“姐姐”,靖婉也只能对她们说声抱歉了。 而三个夫人,看着自家姑娘们高兴,身体在快速的恢复,就算是言行有些出格,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几个人也时常聚在一起,相谈甚欢。 孙宜嘉或许是习惯了,对于自己娘不在也没什么表示。 而李鸿渊不说日日夜袭,至少隔一晚会有那么一次,不过好在除了其中一晚,给靖婉用了点安神药,抱着她睡,其余时候都只是看看她,坐半个时辰就离开。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七八日,李鸿渊等到了京城的消息。 “赐婚?父皇将孙宜嘉赐婚给本王?”李鸿渊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明知道本王喜欢美女,赐一个毁容的给本王,合计着因为本王‘下落不明’,不知道这事,不会抗旨是吧?” 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话说,这是主子第几次被赐婚了? “再去安排一下,让阮芳菲赐给本王做侧妃,时间上可以缓一缓,延迟十天半月都可以。” 主子,您想干什么? 第081章:前因,李鸿渊的黑历史 要说这些天一直没有李鸿渊的消息,加上花市一案倒是如他所愿的没有查出什么要害的东西,可偏偏,明里暗里,或多或少的都证明,他的几个好儿子都参与在了其中,只是最终谁都没能讨得好罢了,乐成帝一直处于暴走状态,为了警告他们,几系人马都被揪出了好几个分量不轻的人顶缸,不知道已经捋了多少人的乌纱,沾了多少人的血。 几个皇子都老实的龟缩起来,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是派往白龙寺的人,在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后,也统统被撤了回来,白龙寺所在附近村镇都是乐成帝派去的人手,不断的扩大了搜索范围,包括李鸿渊坠入的那条河,被来来回回的打捞的无数次,当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多天都没找到人,多半是已经葬身鱼腹了。 闭嘴!乐成帝怒不可遏,他就是不相信他那祸害孽障儿子已经死了。 或许真的是因为定国公府近百的无上荣耀,开国四公九候,几番动荡,唯独定国公府始终屹立不倒,让定国公潜意识里滋生了只要不是谋反大罪,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心理,因此,在乐成帝正上火的时候,三番五次的跑到乐成帝跟前,哭诉自己那苦命的女儿啊,正值韶华,就这么毁了容,一辈子都完了啊。 定国公的目的,乐成帝其实一清二楚,不过就是给他一个他看中的女婿。 而皇后在这个时候,原本应当劝阻自己兄长的,但是为了她儿子,她非但没有劝阻,还若有似无的劝说乐成帝,说什么她兄长爱女心切,就这么一个宝贝嫡女,女儿家伤了脸,耽误的无非就是终生大事,而那点事,乐成帝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决。说得何其的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要乐成帝一句话就能定乾坤。 乐成帝笑了,却笑得孙皇后莫名的心惊肉跳,之后就一直忐忑不安,果然,不好的事情第二日就下来了,一道赐婚圣旨,一道乐成帝亲自书写的赐婚圣旨,在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宣读出来。 圣旨下,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看到朝堂上超过半数的人怔愣当场,乐成帝心中生出一丝快意。 别当乐成帝不知道他那大儿子与孙宜嘉的婚事被那孽障搅合了,别以为他不知道皇后等人又想借联姻拉拢人手。 定国公府为了再觅“良胥”,那是左挑右捡,多方奔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疼女儿呢,而知道的,又有多少人在暗中讽刺,这那是嫁女儿,分明是卖女儿,说的不好听一点,就跟那待价而沽的货物有什么区别,哪方给的价位最高,哪方就能娶到那个无双佳人。 定国公府的权势摆在那里,而皇长子荣登大宝的可能性最高,毕竟他居嫡居长,本身的能力不是皇子中最优的,却也不差,于礼于法,他登皇位都名正言顺,自然有那么些人蠢蠢欲动,以至于可以忽略孙宜嘉与皇长子康王之间的那些流言蜚语。 可惜,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孙宜嘉就出了事儿。 要说,孙宜嘉在这场交易中只是相当于一件信物一般的存在,她只要好好的存在着,就是她最大的价值,那么她的脸是不是完好也不是那么重要,然而,真的自动自愿的将这样一个女子娶回家,就会将那“交易”摆在明面上,有些东西心知肚明极好,却是万万不能浮出水面,颜面,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很重要,而仅仅为了利益,其他什么都不问,只会叫人诟病。 定国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让乐成帝下旨,全了他们的面子,毕竟圣命难为,明明得了好处,还偏偏装出一副身不由己的嘴脸。孙宜嘉,包括靖婉,哪怕是刚刚涉入官场的孙宜霖,都只是想到毁容的孙宜嘉会被放弃,哪曾想,定国公竟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本就是不给她活路,叫人何其寒心与悲凉。而这一回,也算是给他们上了一课,永远不要低估了某些人的冷血无耻。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乐成帝的确是个比较中庸的皇帝,不独断朝纲,更没有南征北战扩大启元版图的野望,可不代表他就没脾气,会任由你们一群人牵着鼻子走,真的惹恼了他,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你定国公不是担心你女儿嫁不出去吗,行,现在老子将自己儿子给你做女婿,皇子亲王,给你天大的面子了!“怎么,定国公是对朕的儿子不满?” “不是,皇上……” “晋亲王丰神俊秀,玉树临风,天人之姿,你那女儿,即便是毁容之前,也只是勉强配得上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朕虽为瞧见,但也可以想象,朕乃是看在定国公府一向忠心耿耿的份上,不忍爱卿整日忧愁,才忍痛将你女儿定于晋亲王妃。……”乐成帝摆出一副为了定国公,他损失大了的姿态,就差直接说出——儿子啊,是老子对不起你啊,给你选了那么个王妃,可是老子没办法啊,定国公一心为国,老子总不能寒了臣子的心,所以只能委屈你为老子解忧了……定国公,老子儿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韬武略,现在却要娶你那个女儿,牺牲这么大,你不给你那女儿多备点嫁妆,你好意思吗? 朝臣们听着乐成帝是声泪俱下的一番述说,不由得一再的将头埋得更低,掩住直抽的嘴角,皇上,您还能要点脸不?就算你将你那儿子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除了那张脸就一无是处不说,还有那烂到极点的名声,就算是看定国公不顺眼,也得说,就算是毁容的孙姑娘,配给你那儿子都委屈了。还有,扒拉着指头算一算,从晋亲王离宫开府到现在,你第几次赐婚了?第七次啊,第七次!克妻克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你不能因为你是皇上,就罔顾人家闺女的性命不是? 还有晋亲王至今渺无音信,十有是……这是准备办一场冥婚让孙宜嘉当按未亡人呢,还是怎么的? 就算是知道李鸿渊实际情况的某些人,也相信他不会轻易出事,都不好为乐成帝分辨什么,虽然你夸你儿子的那是歪打正着,没一个错的,阴晴不定,性暴戾也还能勉强接受,甚至再加上一个克妻的名头,他们也还是愿意将自己闺女送进晋亲王府伺候他,克妻而已,不做嫡妻不就完了,可偏偏……唉,自家闺女送给他只能是白白糟蹋了,还啥好处捞不着,还是不要想着用这种方法上位了,在晋亲王那里,压根行不通。 定国公伏跪在大殿上,算盘落了空不说,乐成帝还点名了要他出丰厚的嫁妆,补偿他儿子。 “孙爱卿……” 定国公一个激灵,“臣,谢主隆恩。小女能嫁与晋亲王为妃,实乃三生有幸。” “爱卿知道就好。”乐成帝满意了。 如果李鸿渊身边的人看到现在的乐成帝,大概就能找到自家主子无耻的原因,根本就是父子一脉相承。 乐成帝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前面还没有退朝,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了,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有人彻底傻了,也有人拍手称快哈哈大笑。皇上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打乱了皇后大皇子一系的计划不说,还实打实的让定国公府赔了夫人又折兵。 晋亲王是苏贵妃的养子,母子情深,就绝对不可能站到皇后那边去,而且孙宜嘉毁容,即便能顺利的嫁入晋亲王府,守活寡只怕都是轻的,只爱美人的晋亲王指不定怎么厌恶她,等同于结了死仇,如果定国公府倒戈到苏贵妃这边,情况还能缓和,让孙宜嘉有点好日子过,奈何,定国公府乃是皇后大皇子的铁杆,最终的结果就是,孙宜嘉彻彻底底的沦为废棋,再无半点作用。 还有那个虽不能站在朝会上,却也宫中的内廷秉笔孙宜霖也在第一时间得知,差一点折断了手中的笔,他原本还想为妹妹争取一线机会,可惜,因为他那个好父亲,彻底的触怒了皇上,现在,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他虽然得皇上几分宠信,但远远不到能让九五之尊收回成命的地步。好恨,真的好恨…… 孙宜霖也从来没有这般后悔过,如果他一开始几不曾退让,如果他一开始就往上爬,现在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话语权。紧握的拳头青筋暴突,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中似要滴出墨一般的阴沉,周身都散发着阴鸷的气息,让在内廷伺候的小太监忍不住打哆嗦是,只觉得平日里那个和煦如风的翩翩佳公子怎么这般的骇人。 孙宜霖好半晌才渐渐的收敛了情绪,微微的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声呢喃道:“好妹妹,你且等着,即便你嫁入了晋亲王府,我也要叫晋亲王不敢怠慢你半分。” 定国公夫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将一干伺候的人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眼泪止不住的啪啪直掉,她苦命的女儿,她苦命的女儿啊!这些天她试图劝阻定国公,女儿已经那么可怜了,不要将真的将她逼上绝路,可是,没用,他只能寄希望未来女婿即便是不喜欢自己女儿,让她在后院过自己的日子都行,只要别苛待她,现在全完了,全完了,晋亲王那个活阎王,自己女儿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他手里! “国公爷,国公爷,你如此狠心,半点不顾念父女情分,那么,从今往后,你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随后,此事很开的传遍京城,原本孙宜嘉毁容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就因为他父亲的“大肆宣扬”,不说普通百姓,至少那些官宦人家都是知道的,现在得知孙宜嘉落得这样一个结果,真正幸灾乐祸的人反而少了,那样一个天之骄女,如此惨淡收场,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啊。 “可惜什么,毁容了最后都还能当王妃,要我说,她的命也特好了些。”不乏有人这样说。 “可晋亲王那名声,而且到现在都还不知生死……” “圣上明知这种情况,还下了赐婚圣旨,那么孙宜嘉必定是要嫁的,就看嫁的是死人还是活人了,可是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亲王妃啊,听着多威风气派。” “要我说,晋亲王如果真的没了,对那孙姑娘还更好些,如果他还活着,都还不知道孙姑娘能不能平平安安的挨到成婚的日子了,听说晋亲王之前的那几个未婚妻,就没一个落得好下场,不死就伤,甚至被毁了清白……” 定国公夫人原本是不准备去信告诉孙宜嘉的,可是她早晚会知道,如其一回来,就措手不及的面对这个噩耗,还不如提前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狠了狠心,亲自提笔书写了一封信,让下人快马加鞭的送往白龙寺。 相比李鸿渊那边用飞鸽传书,早朝还没有结束就得到了消息,孙宜嘉这边自然慢上不少,原本还开开心心的,孙宜嘉在拆开信看完之后,身子瘫软,险些倒在地上。 “嘉姐姐……”靖婉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她,只见她双眸失神,像瞬间没了灵魂一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小心询问,只以为定国公府是不是又出了身上幺蛾子,却没能得到孙宜嘉的回应。 靖婉蹙着眉,伸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笺,虽然私阅他人信件很失礼,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 细看之下,靖婉的脸上也变得很难看,这信上将赐婚的前因后果都清楚明了的写了。 “靖婉,到底怎么了?”袁巧巧见她们这样子,忍不住焦急问道。这些天与孙宜嘉相处,关系自然是突飞猛进,已经算得上是至交好友了,看样子就知道,肯定又出了大事,心里很是担心。周应霜也一脸疑问。 靖婉看着孙宜嘉,心口堵的难受,艰涩的开口,“定国公以嘉姐姐脸受伤为由,装可怜,企图让圣上下旨赐婚,惹恼了圣上,于是圣上将嘉姐姐赐婚晋亲王。” “什么?”袁巧巧跟周应霜都惊得险些坐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晋亲王?就算是举子书生,那也强国晋亲王啊,那不是将宜嘉往火坑里面推吗?” 靖婉对晋亲王的传言了解不是很全面,但仅仅是知道那点,就足以认定这人绝对不是什么良配,她也明白,很多事情其实是夸大其词,可是二十二岁的晋亲王,府里一个正经的女主子都没有,就很能说明问题,而且就他受伤那晚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基本就能断定,他心里还有一片白月光,心尖上还有一颗朱砂,她清楚男人的劣性根,越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而且万一那女子又出现了呢?那心一旦偏到某个女人身上去了,就会变得不可理喻,嫁给这么个人,只怕是想要窝在后院什么都不管就过自己的日子都很难,为了给他心里的那个人腾位置,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或许都干得出来。 如果让李鸿渊知道靖婉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吐血三升?不过靖婉的最后一点想法,还真是一点没错,某个活阎王为了将嫡妻的位置丝毫不被玷污的留给她,可不就干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儿。 靖婉揽住孙宜嘉的肩,不知道要如何劝慰她,或许她心里最伤心的不是被赐婚晋亲王,而是她父亲的所作所为。“嘉姐姐,晋亲王或许并不是那么不堪。”靖婉违心的说道。 “没有那么不堪?”袁巧巧突然激动起来,“我的好表妹,那是因为你不在京城,不知道晋亲王那个人,我告诉你晋亲王那人残暴冷酷,啖人肉,喝人血,贪花好色,还男女不忌,生冷不忌,只要是美人,被他看上了,不管是香的臭的,都要弄到手,京城里边还有一处他专门豢养美人的别院,姐妹花算什么,听说里面还有母女,就因为看上有夫之妇,弄得人家破人亡也不是一次两次,他偏又薄情冷血,对每个美人的宠爱都不会超过七天,而后这些美人的下场,被他送人或许还是最好的归宿。……” “巧巧,住嘴,”因为袁巧巧拔高的声音,引起了另一边几个夫人的注意,听到袁巧巧的话,骆荣慧险些气背过去,匆匆的赶过来,“这些话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能说的?晋亲王也是你能编排的?不要命了你?”恨得直戳她额头。 “我哪里编排了,这分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说,他晋亲王敢做,还怕被人说吗?” “你还说!”骆荣慧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我……咳,咳咳咳……”大概因为太过激动,袁巧巧猛烈的咳嗽起来。 “我的小祖宗唉,你快消停会儿。”骆荣慧又忙给她拍背,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水喂她喝。 靖婉也被袁巧巧的劲爆消息惊得不轻,直到听到袁巧巧的咳嗽声才回神,忙上前安抚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且缓缓。”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袁巧巧的这些话,恰好被某个闲得无聊来听“墙角”的当事人给一字不差的听见了,只是几丛花木相隔,李鸿渊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险些就失了理智,直接出去将袁巧巧掐死。 沐公公已经隐在暗处的暗卫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鸵鸟,真怕他迁怒将他们拖出去剁了喂狗。 未来王妃的这表姐胆子也太大了,就算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也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而且还是说给未来王妃听,你自己的小命被盯上不要紧,可是会连累死其他人的。 李鸿渊啪的一声折断了一根树枝,自然就惊动了靖婉他们。 “什么人?”龚嬷嬷呵斥一声,转过花丛去看,毫不意外的对上了李鸿渊那双阴鸷的眼,蹲蹲身算作请安。 其实在他们到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毕竟沐公公不是习武之人,其他人或许还能隐藏,他靠近的脚步声龚嬷嬷听得很清楚。所以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龚嬷嬷就过去,以防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而被其他人发现,那时候,说人坏话却被当事人当场抓包,李鸿渊不做点什么才奇怪呢,却又不能杀人灭口,他的事情就该暴露了。 龚嬷嬷看到李鸿渊这模样,莫名的畅快,还有些幸灾乐祸,姑娘知道了这些事情,若是一直记在心里,日后等你们成婚了,才有你受的,更何况都是假的,却又不好解释,那种憋屈感,呵呵…… 相视不过一息,龚嬷嬷的表情被李鸿渊看得分明,转身就走,不过两三步就没入另一丛花木后面,再看不见,所以,即便不是龚嬷嬷来查看,他不想让人瞧见身影还是很容易的。 龚嬷嬷转身折回,其他人都看向她,毕竟袁巧巧刚才的话算是大逆不道了,真的被传出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人,只是从外面窜进来的一只动物,踩到了树枝,一晃而过,具体是什么倒没瞧见。” 众人松了一口气,袁巧巧有些后怕的拍拍胸口。惹得骆荣慧又戳戳她额头。 而后,几位夫人也知道了袁巧巧失态的原因,看向孙宜嘉的目光也忍不住带上了怜悯与同情。 “来白龙寺之前,我听说晋亲王遇刺……” “娘!”靖婉声音拔高了些,袁巧巧心直口快几算了,再来个傻天真……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而且,晋亲王绝对还活得好好的。 张氏讪讪的闭上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这会儿,孙宜嘉也缓过来了些,轻轻的笑了笑,“别担心,再糟糕也就这样了,你们如果真的心疼我,就在我出嫁前多陪陪我呗。” 那笑,好伤人,好刺眼! 没多及,阮芳菲也接到了消息,自然不是她爹传给她的,而是她的人,特意吩咐他们注意晋亲王的事情。 阮芳菲带着笑,笑得很碜人。“我赌上自己算计一把,没想到最后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不过,没关系,除了我,谁都不会是晋亲王爷的命定中人。” 第082章:算计 所谓天意弄人,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因为孙宜嘉的年龄不算小了,而李鸿渊更是不必说,另外大概是这么些年,自己那儿子的婚事老是出问题的缘故,他的好几个弟弟都已经娶妻成家,乐成帝心里也着急啊,于是在下旨之后,就直接让钦天监测算最近的吉日,然后得出的结果就在下个月,春闱之后十天,于是乐成帝拍板,让他那个孽障儿子在春闱之后就马上成婚,对朝廷来说,也能算是双喜临门啊。 至于儿子还没找到?没关系,继续找,反正就是坚信他还活着,能赶上就自个娶,赶不上也能用其他的方法代替,等他回来直接洞房就好了。儿子好美人,他那未来的儿媳妇毁容了?没关系,灯一灭,不去看不去摸就行了,生下嫡子就没她啥事儿了。 作为准王妃,孙宜嘉还没有回来怎么行,定国公赶紧的,将你闺女接回来,好好备嫁。 乐成帝心平气和的将事情一件一件的吩咐下去,礼部该着手办的事情抓紧,内务府该准备的聘礼准备好,总之就一句话,你们这些人就算是忙成狗,累死了,也得把老子儿子的婚事给完美的搞定了。 他将时间定得如此的紧,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李鸿渊都快成名副其实的“克妻狂魔”了。 不过乐成帝在给李鸿渊赐婚后,他似乎反倒不暴躁了,也不担心了,偶尔对大臣们笑得甚是和蔼可亲,又开始涉足后宫了,听曲儿赏舞,美酒珍馐,一样都不落下。着实让人侧目,包括他近身伺候的人都不明所以。 因为这前后的反差太大,让人不得不怀疑乐成帝是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儿?比如说,其实李鸿渊早就找到了,之所以秘而不宣,不过是为了借此机会好好的清洗一下儿子们手中膨胀的势力,好叫他们知道,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还是他们老子,现在就敢肖想不该想的东西,管你是谁,小心朕剁了你们爪子。 有这样的猜测不是没有依据,因为在赐婚圣旨之后,乐成帝又捋了一批官员的乌纱。虽然到现在依旧没查出到底是谁对晋亲王下的手,又或许其实乐成帝已经知道了,只是凶手太过特别,乐成帝依然抓了替死鬼,甚至连罪名都没按上刺伤亲王这等大罪,而作为替死鬼的人,跟之前一样,都不是哪一方的人马,多半是为了混淆视听。 儿子们都在暗暗心惊自家老子的手段,其实乐成帝也很苦逼,他的人没能查出幕后真凶,而那些看似线索,又不是线索的线索,隐隐的指出,跟花市一样,他的几个“好儿子”都隐约参与其中,他能怎么办,将几个儿子都弄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没有确切的证据;就这么轻轻放过?那也不能,他儿子岂不是白白遭罪,也会越发的滋长幕后人的胆量,于是有了那不是办法的办法。 玉粹宫,苏贵妃与李鸿渊正在喝茶,起初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母妃,父皇到底在做什么,完全就看不清他的套路,还有李…六弟是不是真的……” “铭儿,渊儿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你明白吗?”苏贵妃盯着李鸿铭,眼睛微红,分明是最近没休息好,明显能感觉到她隐忍的害怕与担忧,似乎李鸿铭敢说一个不好的字,她手里的杯子就会对着他脑袋砸过去。 乐成帝怎么了?只是渊儿久寻不到,他可能大概有些癔症了。李鸿渊对乐成帝而言,太过特殊了些。 李鸿铭有些牵强的扯扯嘴角,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而嘲讽的对象到底是谁,他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与李鸿渊相关的事情,母妃总是站在李鸿渊那边,他有时候都很怀疑其实自己才是她的养子,二十多年如一日,母妃您还真是辛苦了,“母妃你说的没错,六弟怎么可能会有事呢,说不定是被什么人救了,因为意外情况暂时没有被找到吧。” 苏贵妃的面色缓和了些,像是被李鸿铭安抚到了一般,端着杯子浅浅的饮了一口,只是手微微的有些颤抖,杯子差一点没拿稳,淡淡的烟雾后,她的神情显得越发的憔悴。“那孙姑娘自是各方面都是好的,只是毕竟毁了脸,本宫担心你六弟连洞房都不肯入呢,这次毕竟是你父皇亲自赐婚,万一他又惹怒你父皇怎么办?” 李鸿铭敛了情绪,轻笑了下,“母妃,你还是担心一下万一六弟回来后知道被赐了一个毁容的王妃,他会不会直接抗旨不尊大闹一场吧,再不然,就算不抗旨,万一成婚那天他夜宿花楼,乐子可就大了。” 苏贵妃也是很头疼的揉揉眉心,那还当真是他做得出来的事儿,最终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反正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他都得罪遍了,也不差这一桩,我跟你父皇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另外给他挑选两个美人补偿他。” 李鸿铭想到自己前些日子从李鸿渊那里要来的舞娘,滋味还真的是很。“六弟会缺美人吗?” “那能一样吗?那些女人的身份太低了,要说渊儿将她们都打发到别院里,再正确不过了。” “身份高,足够美,去了一个孙宜嘉,偌大京城,似乎就剩下一个了。” 苏贵妃闻言一怔,随即道:“铭儿别乱说。” “母妃,儿臣可不是胡说,您大概不知道吧,阮芳菲的婚事跟孙宜嘉一样迟迟没动静,不是因为阮阁老有多挑,而是阮芳菲心慕六弟。”李鸿铭勾着嘴角,说到这事儿的心情挺好。 “此话当真?”苏贵妃难以置信的问道。 “自然当真。事实上,关于这事儿,但如果有心注意的话,多少还是会知道点。以前怎么就没留意呢?”李鸿铭显然对于这么重要的事儿这两日才知道表示懊恼,“知道那阮姑娘为什么也那么巧合的在白龙寺吗,据说是听闻六弟被罚,她后脚就跟着去了,若不是这次派去白龙寺的人无意中发现,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好在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就是不知道我的那些兄弟们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事儿。” “铭儿你是想……” “大概是阮阁老死死的压着,才没闹出来,如若不然,说不得阮芳菲跟六弟连孩子都有了。既然妾有意,何不推波助澜一把……阮阁老成了六弟的岳父,难不成还能与我们撇开关系?” “阮阁老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况且让他的掌上明珠与人做妾,弄不好拉拢不成还反结仇。” “如果一切都出自阮姑娘自己的手,她心甘情愿……孙宜嘉明显不会受六弟待见,名存实亡,阮芳菲入了晋亲王府,必然是侧妃,除了那点名分,她会是真正的女主人,只要六弟不再有第二个侧妃,就没人能够与她平起平坐更别说凌驾于她之上,阮芳菲不答应了可能性太低了。要说长得好,就是捡便宜,六弟那样的,也能被阮芳菲这等仙子般的姑娘青睐。” “渊儿那样的?渊儿那样的怎么了,他有什么不好。”苏贵妃立即不满道。 “是是,六弟就是你的心肝肉,在你眼里,他就没有不好的地方。”李鸿铭颇为无奈的说道。 “这事儿你看着办,小心些行事,弄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母妃放心,我知道厉害。” 苏贵妃顿了顿,“还有,提前跟你六弟说一声。” “母妃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六弟的感受,给他送个美人还要问他愿不愿意。” 苏贵妃斜睨了他一眼。 “行行,儿臣知道了。”至于会不会照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他那六弟可是个天生反骨,跟他说了说不定还会破坏计划,再说“出手”的是阮芳菲,事后就算他要发作,也找不到自己头上来。 苏贵妃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就在此时,宫人匆匆来报,“娘娘,王爷,王妃派人来报信,说是钱侍妾发作了,快生了。” 李鸿铭倒还没什么反应,苏贵妃却是微微一惊,差点摔了茶盏,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除了眼中还有些微微的异常,“行了,你也别在本宫这儿呆着了,早点出宫去吧,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派人报与本宫一声就行了。” 李鸿铭岂会不知道他母妃是个什么想法,他虽然成婚也相对较晚,但也有好几年了,却只有两个嫡女,他后院的女人不多却也不算少,他有诸多的事务要忙,去后院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就算如此,后院也不该除了王妃就没有半点动静,可事实上,他那王妃还真没在后院的女人身上动手脚。钱氏是他那贤惠的王妃亲自挑的,给他王妃面子,就睡了几晚上,不曾想,还真就怀上了。 苏贵妃面上看着淡淡的,实际是什么想法,比人不清楚,李鸿铭可是太了解了。 他们排在前十的兄弟,除了早就没了的老二、老八,没成婚的老六,以及才成婚没多久的老九老十,包括病秧子老五都有儿子,就他没有,就这一点来说,他的底气就弱了不少,在诸多皇子都成婚的情况下,基本上不可能让一个无嗣的皇子做储君,苏贵妃能与皇后分庭抗衡,偏偏在孙子上,抬不起头来,因此,苏贵妃其其实非常的在意钱氏的这一胎。 相较而言,李鸿铭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因为他很清楚,在这场殊死较量中,有没有儿子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如果真的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皇位不可能是他的,这些一开始就注定了,那么又何须将时间过多的耗费在那些女人身上,等他日后荣登大宝,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要多少儿子没有。 “那儿臣先告退了。” 李鸿铭刚刚出了宫,上了马车,他的近侍就告诉他,“王爷,晋亲王找到了,尚安。” “哦?他果然命大。”不管李鸿渊是生是死,李鸿铭都没太大的反应,不过,他通过他母妃的种种言行知道,李鸿渊活着,对他而言,远远的利大于弊,所以,虽然真的恨不得他去死,还是希望他活着,活到乐成帝驾崩,活到他顺利登基。李鸿铭知道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就表面上看,李鸿渊四面树敌,就算是整他也毫不手软,但总的来说,给其他人造成的损失还是远大于他的,给他制造的那点麻烦,在当时或许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实际上其实无关痛痒。“具体的,与本王说一说。” “是。晋亲王受伤落水之后,没多久就被一只大白猿给捞了起来……” “等等,大白猿?你确定?”李鸿铭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道。 “从白龙寺那边传来的消息的确是这么说,那只大白猿不少人都见到了,比人还高,力大无穷。据说那只大白猿是一位游医所养,那人恰好前段时间进入白龙山那一带山中采药,那白猿也许是与游医在一起待久了,很通人性不说,还能帮着做事,听说救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大白猿跟着进山,许是恢复了些本性,就满山的窜,看到了落水的晋亲王就给带了回去,那游医的性情古怪,不畏权贵,明明看出了晋亲王身份非同一般,也没有打断行程,而是让大白猿负着晋亲王进入了大山深处,因此晋亲王并没有沿着河道顺水而下,陛下派去的人才一直没有找到晋亲王,那游医采药归来,晋亲王才跟着一起出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这么说来,本王那六弟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那游医的身份没有问题?” “回王爷,没有问题,不少人都见过他,尤其是那些穷苦百姓,不少人都受过他恩惠。” 李鸿渊沉思,他现在也不确定,事实就是如此呢,还是一切都是他父皇为了李鸿渊合理的出现在人前而安排的一切,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条线未免安排得太长了些,他父皇未卜先知,能耐到这等地步?这一番细想下来,李鸿铭倒是更倾向与前者。“六弟他人呢,现在何处?” “回王爷,晋亲王现下在白龙寺修养,不知道会何时归来。” “他的婚期就在下月,还有不少事儿需要他忙,他在白龙寺不会呆太久。对了,他知道父皇又给他赐婚的事情吗?” “兴许是知道了,也可能没人与他说,毕竟圣旨没有直接传到白龙寺去。” “本王倒是忘了,本王那未来的六弟妹也还是白龙寺呢,还有……”阮芳菲,李鸿渊兴味的笑起来。这两人应该都知道这桩婚事了,孙宜嘉或许是万念俱灰,可阮芳菲偏又心慕孙宜嘉不想嫁的男人,这样碰在一起,饶是阮芳菲那样的女子也会心生妒意吧?而这样的妒意一旦越积越深,再稍稍的撩拨她一下,想要实行某些计划也就很简单了。 计划中的人现在都在白龙寺,那倒是实行计划的好地方,不过可惜的是,现在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要是能早点知道这这件事几好了,下次寻找这样的好机会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过事在人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是父皇的身体还很康健,他还有的是时间安排。 “王爷,前面的路堵了?” “怎么回事,去瞧瞧。” “是。” 去询问的侍卫很快的返回,“王爷,是大长公主家翁主的车驾与骆尚书的孙女的车驾撞在了一起,……” “骆尚书的孙女?可知是哪位姑娘?”李鸿铭想到了上次的骆三姑娘。 “回王爷,是骆家四姑娘。” 李鸿铭沉思了片刻,起身,掀开帘子,亲自下了马车。“这是怎么啦?” “三表哥?”有着大长公主府标记的马车窗帘子被掀开,露出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三表哥怎么在这儿?” “羽瑶。”李鸿铭伸手摸摸她的头,“表哥有点事回去一趟。——这是怎么啦?” 小姑娘立即不满的嘟起嘴,将帘子掀得更开些,示意李鸿铭往车里看,“那马车撞坏了我的琉璃灯,我今儿出来,可是专门来取这盏灯的,原本是要送给娘作生辰礼的。” 李鸿铭见到车上的那盏灯漂亮的琉璃灯的确是被磕坏了一角,又扫了一眼马车前面那咬着唇有些可怜的倩影,穿戴只是尚可,骆尚书虽然家底不错,但据他所知,这四姑娘只是骆尚书庶出之子的女儿,那庶子可不是很得骆尚书的心,他们这一房自然就就不是很富足了,这盏灯少说也要两三千两。另外,貌似骆尚书的庶子跟他大哥那一边的人走得很近。 李鸿铭的心思已经转了几转,这会儿又瞧见那姑娘正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李鸿铭安抚性的笑了笑,再转向羽瑶翁主。“这东西精贵,稍稍碰一下就坏了,马车里可不是赏玩的好地方,这位姑娘肯定也不是成心的,要不这样,表哥重新送你一盏更漂亮的,看在表哥的面上,这事儿就算了,如何?” 羽瑶翁主明显还有些犹豫。 “一个合格的贵女,可是要大度一些的。” “好吧,不过表哥记得将琉璃灯送给我。” “好,晚些时候就给你送去。”李鸿铭温和的笑道。 “那表哥我就先回去了,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娘会担心的。” “好,带我向姑母问安,最近忙,等到姑母生辰再去给她请安。” 羽瑶翁主点点头。 等送走羽瑶翁主,李鸿铭向骆靖颖走近两步。 骆靖颖忙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李鸿铭伸手虚抬一下,“姑娘没伤着吧?” “多谢王爷,臣女无事。” 李鸿铭点点头,“早些回去吧,回去后最好请大夫瞧瞧为好。” 骆靖颖小声的应了一声“是”,“王爷,那琉璃灯,臣女会想办法赔给王爷。” “本王会少一盏琉璃灯吗?早些回吧。”李鸿铭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的时候,看到骆靖颖直愣愣的看着他,他轻轻的笑了笑,不意外的看到对方羞涩的红了脸。等帘子落下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得意与讽刺,得意因为他对女人的无往不利,而讽刺的是这些女人都一个样儿。 李鸿铭回到睿亲王府,虽然他不在意现下是不是有儿子,但若是能有一个也不错,毕竟某些跟随他的臣子对这一点还是有些意见的。不算过激,也显得冷漠的问了问,得知怕是还要等不少时间,李鸿铭转道就去了书房,生了再通知他。 睿王妃守在产房外面,得知自家王爷不过来,她心里没有开心,反而有些悲哀。 她嫁给睿亲王这几年,别人都道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她能嫁给瑞亲王真实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恭亲王府看着后院清净,但那是因为恭亲王忌惮他岳父,恭亲王妃看着日子快活,说不得里面多苦呢,还是她好,睿亲王满腹经纶,翩翩君子,人和善,办事能力强,得皇上看重,对她还是诸多体贴。 睿亲王妃面上笑应着,心里酸涩不已。回到王府的睿亲王,可没多少笑容,他总是很忙,与其说他不怎么近女色,不如说他没那时间。 听到产房里钱氏痛苦的喊叫声,她很清楚,里面那个女人其实希望王爷能在场的,就像她当初生产一样,可是那个男人回来之后看都不来看一眼,只是过来看一眼,问一句,能花费他多少时间?说白了,不过是他根本不在意,按常理,自己夫君不在意妾侍,她应该高兴才是,可这个夫君连她这个嫡妻都同样的不在意,高兴得起来吗? 第083章:一个个都很疯狂 “主子,钱侍妾生了,是个……小郡主。”李鸿铭的近侍在听到书房外的响动之后,轻手轻脚的出去,很快又回来,说话的时候却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主子不快。别说是主子们,就算是他们,也都希望这胎能是个小公子,之前很多人都说十有是个小子,为什么偏偏就不带把呢? “知道了,让王妃安置,该如何就如何。”李鸿铭继续写着什么,从始至终都没变一下脸色,也没抬一下头,下笔的速度也如一。“再派人到宫里走一趟,给母妃报个信儿。” “是。”见到主子没有生气,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觉得有几分寒凉,外人都说他们跟了一个好主子,事实上,他们这个主子并不是那么好伺候,或许他的温和儒雅都在王府外耗费光了,在王府里难得见到他笑模样,而对于犯错之人也绝不手软。 在苏贵妃得到消息之后,先是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掩不住的失望,随即就收了起来,然后让身边的人将准备好的东西赏下去,就再没有半点动静。 钱氏在怀胎期间可谓是被捧在手心的宝,如果她能生下儿子,她依旧还会是个宝,只可惜,她生下的是个闺女,那么除了那点远低于常规的赏赐,她几什么都没得到。承诺给她的侧妃位置没了,她还要养着给她带来这一切“灾难”讨债鬼。 本来么,还在肚子里揣着的时候,因为早就告诉她如果生下儿子会被抱走但会为她请封侧妃,她坚信自己怀的是儿子,侧妃的架子也端了起来,整个府里奉承讨好她的不知有多少,面对睿王妃的时候都多有轻慢,那时睿王妃对她也多有宽容。钱氏背地里没少骂睿王妃自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想抢她儿子,还盘算着的等侧妃的位置到手了,就想办法将儿子要回来,再有以后,如果他们家王爷登基为帝,她儿子就是皇长子,然后是皇帝,然后她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想得太美,梦里都能笑醒了,可惜,现实却是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孩子倒还在她身边,可是她的待遇直接从云端跌入尘埃,围着她转的人哗啦啦的一下子走了个精光,坐月子还要吃残羹冷炙,如果发脾气砸东西,甚至没得吃,后厨的人嗤笑不已:那是王妃开恩,什么都紧着钱侍妾……的肚子,可惜没那个福分,只有当侍妾的命,还想要王妃一般的待遇,还没睡醒吧? 而那些曾对她羡慕嫉妒的女人,无不是上门嘲笑奚落,她之前仗着肚子有多趾高气昂,现在就被踩得有多惨。 嚷着要见王爷,可惜,即便是喊破了喉咙,也无人理会,然后她就是各种咒骂,毫无意外的被堵了嘴,……本来产后就虚弱,这么一折腾,闹得产后血崩,眼见着就要不行了,却连大夫都没人给她请,在临死前,她强撑着起来,耗费最后一口气,抓起不受她待见扔得远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哭声的襁褓扔了出去,…… 从她产后到香消玉殒,不足十二个时辰。 “王妃,钱侍妾产后血崩,没了,小郡主体弱,也跟着去了。” 睿王妃愣了片刻,“安葬了吧,钱家那边多送点东西过去,跟吏部那边打声招呼,钱家的随便哪个人提一提吧。” “王爷,钱侍妾产后血崩,没了,小郡主体弱,也跟着去了。” 李鸿铭依旧头都没抬,“这事报与王妃处理就好,告诉本王作甚?” “娘娘,钱侍妾产后血崩,没了,小郡主体弱,也跟着去了。” 苏贵妃拨弄着手上的镯子,漫不经心的开口,“倒是个没福气的,不过遇到个孝顺的女儿,知道她寂寞,就下去陪她了。” 如果苏贵妃在赏赐东西的时候不要做得那么明显,哪怕稍微的厚重那么一点点; 如果李鸿渊在她产后叮嘱一声“好好养着”,随便赏赐点什么; 如果睿王妃离开前稍微吩咐一声,留下几个人,在其他侍妾山门的时候阻止一下,在得知是小郡主的时候抱一抱…… 那么钱氏就不会死,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不会连一口奶都没吃到就被扔到一边自生自灭。 说到底都是这些人高高在上惯了,视人命为草芥,于他们无利的人就可以不闻不问毫无作为,睿王妃对钱氏这样的女子还心怀悲悯,但也仅仅那样了,她不会因为那点悲悯就给自己找麻烦,伸出援助之手,无论她们多可怜多可悲都逃不过抢她丈夫的事实,是随时都可能威胁到她孩子的人。 与此同时,晋亲王回京了! 与轻装简行的离京时不同,回京时可谓声势浩大,除了亲王仪仗之外,还有上千人的护卫队。 一路上,让看热闹的人过足了眼瘾,虽然被护卫隔绝在外,他们的兴致也半点不减。他们并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就算是天子脚下,这些普通百姓也与那些掌权者依然有着天堑般的鸿沟,不可逾越,就算是那些知道京城中各个达官贵人家标记的人,就算了解晋亲王为人的人,也只敢在暗中啐两口,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靖婉她们的车驾跟在后面,也在护卫队的保护范围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晋亲王的家眷一般。 在离开白龙寺的时候,她们才知道,遇刺的晋亲王也刚好要回京。他们四个人,在之前,也就靖婉知道他遇刺的事情,包括孙宜嘉,定国公夫人都未曾与她提过,直到孙宜嘉得到赐婚的消息,张氏无意中提起,她们才知晓,随后很快就是晋亲王被找到,白龙寺戒严,因为戒严反而将事情闹得越发的惹人注目。 白龙寺前,两方人遥遥相对,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负手而立,即便是有着一张无人能及的俊美面孔,都还是让人不寒而栗,加上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更加不敢轻易靠前。 前两日才说过他坏话的袁巧巧,总觉得他那视线分明落在自己身上,像毒蛇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孙宜嘉倒是面色从容的看着他,对于自己脸上贴着的白布更是半点没有遮拦的意思。不过,对上他的眼神,孙宜嘉明白,他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婚事,倒是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他对于这件婚事的看法,不过,都无所谓不是吗? 周应霜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并不表示她感觉不到周围冷凝的气氛,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大气不敢出。 几个夫人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 唯独靖婉,受他的影响最小,不过还是莫名的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含着深意,想来也很好理解,她或许是外人中唯一一个了解他受伤后真实情况的人,也是直言拒绝进晋亲王府的人。 在等待李鸿渊决定的这些日子,靖婉心里其实还是有几分忐忑,然而在听到他那颇具有传奇性的被救过程,靖婉就知道,与他“肌肤之亲”那事儿已经彻底的翻篇了。 不过透过这件事情,靖婉也看到了更多的东西,这晋亲王或许并不像传言中那般一味的仗着圣宠只追求奢靡逍遥的生活,手无权势,不争权,因为知道她可能触及到了不该触及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包括骆家,怕是都与这晋亲王撕扯不开了。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不想死的话,就想办法让对方信任你,甚至视为心腹。 然而靖婉并不后悔将这件事告诉祖母,间接的告诉祖父,就算她对晋亲王说,她没对任何人提过救他的事情,对方也未必会相信。如果他借此暗中找上骆家,还是只能靠祖父去应对。 还有,因为那份不一样的心境,没有被他摄人的气势骇住,靖婉竟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君临天下的气势,她没见过圣颜,不知道所谓的龙颜天威到底是怎样的气场,感觉告诉她,李鸿渊让她看到的就是。 靖婉很自然的将目光移开,然而就在这无意间,她看到了另一边的阮芳菲,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看李鸿渊的眼神,如果靖婉只是土生土长的十四岁小姑娘,大概还不会明白那是什么,偏偏她不是,她很清楚那代表着什么,迷恋,占有,甚至是控制欲,靖婉忍不住的轻轻颤了颤,说好的出水芙蓉呢?一个正常的姑娘会对晋亲王这么恐怖的男人产生这种那些感情吗?如果仅仅是心慕痴迷也还好啦,毕竟他是亲王,还有一张好皮囊,可是占有和控制,爱之深或许会想要占有,那么又是什么让她想要控制呢?那已经是心理扭曲有些变态了好吧?内阁首辅阮大人的后宅是不是藏着什么恐怖的秘密,不然怎么会养出这么个诡异的姑娘?还是说,阮芳菲真的如她所想,真的存在一个“前世”,那本身就是个变态? 有靖婉在场的地方,李鸿渊分给别人的注意力绝对堪称施舍,当然,他会自我控制,即便是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她身上,也不会让人注意到,有一个所谓的未婚妻在,还有一个不正常的阮芳菲在,让人发现他的心神所在,岂不是将婉婉推上风尖浪口。如此的关注,李鸿渊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靖婉那细微的变化,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毫无停顿,挥袖间上了马车。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让来接妹妹归家的兄长们略微踌躇犹豫后,欲山前见礼,落了一个尴尬。 阮芳菲所表现出来的,李鸿渊会不知道?在他前世的时候,阮芳菲虽然也心慕他,做了一些常人不会做的事情,但远没到现在这种程度,自己这是名声越差越坏,她反而越喜欢越想靠近越想得到乃至控制在手?呵,如此狂妄自大的女人,等她没用之后,要怎么收拾才比较的让人心情舒畅呢? 于内心黑暗的人而言,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具吸引力,其一就是与自己相似的人,因为他们了解彼此,在很多时候能达到心意相通;另一种就是与自己走在另一个极端的人,他们身上有着走在黑暗中的人极其厌恶却也极其向往的东西。 李鸿渊虽然不算完全走在黑暗中的人,他不孤寂,不堕落,也没有被掌控吞噬失去自我,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但他也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就是了。阮芳菲那种人他没有兴趣,那种纯白无暇的女人也不是他的目标,他坚定的,执念的,唯一的,只有那一个,如果阮芳菲的那种眼中出现在婉婉眼中,试着去想一想那情形,李鸿渊突然蜷缩其身体,微微的颤抖着,那是身体本能的渴望,在兴奋,在叫嚣,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将自己全部的剥开,让她能轻而易举的掌控自己。“婉婉……” 转身上马车的靖婉莫名的头发发麻,好像有危险在暗中靠近,忍不住蹙眉,难不成又要发生什么事情? 而沐公公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主子在见到骆姑娘之后,怎么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疯?主子,悠着点,周围那么多人,如果让人听到了,你那名声……沐公公突然无力的垂下头,自家主子的名声早就坏得不能再坏了,眼观鼻鼻观心的装死。离马车最近的那几个人的诡异神情,也全当没看见。 因为各自的不方便,回程中几人倒是没挤在一辆马车中,怀着忐忑不安,靖婉一路上都紧绷着情绪,生怕又出现点什么意外状况,然而,直到进了城门,一切都安然无恙,靖婉疑惑,莫非那不好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冲着她们本身,而是……靖婉的目光投向正前方,虽然入目的只有挡着马车门的帘子。 难不成一次没能置他于死地,还敢在今日这场面再来一次暗杀?之前在白龙寺都不行,在这重重护卫之下更加不行,若真的铤而走险到这种地步,是不是说明晋亲王李鸿渊的威胁性远远超乎想象? 直到各家的马车分开而行,直到靖婉进了骆家的大门,还是什么事都没有,难道出错了?可那种危险萦绕的感觉依旧还在。 靖婉低头拨了拨手腕上的绕了好几圈的小紫檀佛珠,颗颗圆润光滑,是她娘见她接二连三的出事,加上祖母离开前特意叮嘱,去跟了尘大师求来的,靖婉知道,这串佛珠的价值不仅仅是被了尘大师亲自开光那么简单,原本用的小紫檀的年份怕是都不低,而做成佛珠之后也至少有两百年的时间,说它价值连城都不为过,了尘大师却轻易的给了自己。 了尘大师当时说什么来着,自己与它有缘,能驱邪避灾,佑自己平安,切莫送人。 靖婉一颗一颗的扒拉着佛珠,心里突然间就平定了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多想无益。 靖婉去了主院与骆老夫人请安,看到靖婉面色不错,精神也佳,便放了心。 毕竟刚回来,骆老夫人也不多留她,让她回去休息。 路经花园的时候,靖婉瞧见了一丛花目前的骆靖颖,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没有焦距,靖婉就在她正前方也没半点反应,突然间又痴痴的笑了起来,带着梦幻般的感觉。 靖婉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她这才出去了没几日,怎么一回来,这个死对头就少女怀春了? 骆靖颖的丫鬟瞅着靖婉看着自己姑娘的眼神,实在有些忍不住,冒着被责罚的危险,轻轻的拉了拉骆靖颖的衣衫,“姑娘…” “作甚?”骆靖颖恼羞成怒的瞪着丫鬟。 那丫鬟在骆靖颖发作之前指了指靖婉的方向。 骆靖颖顺着瞧过去,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刚才的模样似乎都落入了靖婉眼中,又恼又怒,不过却没有发作,而是轻轻柔柔的笑了笑,“原来是三姐姐回来了,三姐姐好。”规规矩矩的见礼,不敷衍,更不怠慢。 靖婉不急不徐的还了礼。 “三姐姐刚回来,想是也累着了,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 靖婉看着骆靖颖离开的背影,不找茬,甚至说话也不是阴阳怪气的,太正常了,就显得太不正常了。 “嬷嬷,你说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靖婉问道。 “想来是因为四姑娘有小心思了,沉静其中,不愿被人打扰,自然就平和了。” 靖婉心中感概一句:这爱情的力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公子了,不过,能让她骆靖颖看上眼的男子,这身份只怕是不一般,甚至可能是天家人。那与自己倒是无关,只要她有那个能耐,便是成为后宫宠妃,靖婉也不会抬一下眼皮。 回到海棠雅居,靖婉向奶娘询问了一下这些天的事情,除了闹得满城风雨的大事,这个骆家后院最热闹的大概就是三房了。 刘氏在骆荣平明目张胆的护着浣娘开始,刘氏基本上就与他真正的撕破了脸,仗着有骆老夫人“撑腰”,直接跟浣娘开撕,这种依凭自己主母的身份折腾小妾,在没有顾忌之后,还真是理直气壮毫不客气,也正是将所有的手段都用在明面上,简单粗暴,而更擅长阴私手段的浣娘还真的是没有多少招架之力,最关键的是受身份所限,刘氏能做的,她不能,她敢做,刘氏就敢直接发卖甚至杖毙了她。 浣娘各种窝囊憋屈,但她是个极其能忍的,刘氏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反正就是不让刘氏抓到她的把柄,甚至都不将自己被刘氏欺负的事情告诉骆荣平,将委曲求全的形象做到了极致,很多下人都看不过去了,毕竟,浣娘还怀着身孕。 刘氏冷眼瞧着,对于下人们背后的言论,她自然知道,对于此却半点表示也无,甚至放任这些言论扩散。直到她的所作所为悉数被骆荣平知道,然后,骆荣平自然就找上了刘氏,于是,在这夫妻二人之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然后骆荣平见识到了刘氏隐藏起来的疯狂与狠辣,刘氏甚至险些抓花了骆荣平的脸,只是因为他避了避,伤了脖子。 骆荣平甚至说出了休妻的话,刘氏阴沉沉的盯着他,“骆荣平,你敢休妻试试?” “我现在就休了你,你这个妒妇。” “骆荣平,你敢写下休书,出了骆家门,我就去敲响登闻鼓。” “你……”骆荣平被骇得不轻,没想到刘氏敢做出这种事情,“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敢带回一个贱货爬到我头上,我就敢拉着整个骆家去死。” “你简直疯了你!”骆荣平拂袖而去。 刘氏冷冷的盯着骆荣平离去的方向,“我是疯了,被你们给逼疯的!” 登闻鼓,非国破帝崩不响,非大军凯旋不响,非天下奇冤不响,登闻鼓无守卫看护,谁人都可敲响,但是,如果随随便便的敲响,轻则全族贬为罪奴,发配边疆,重则直接抄家灭门,不过是因为后宅纷争,就敢去敲登闻鼓,别说骆沛山只是礼部尚书,便是内阁首辅也吃罪不起。 骆荣平投鼠忌器,只得回去安抚他的小心肝。让她不用理会刘氏,刘氏派人找也不必去。 浣娘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安抚骆荣平两句,男人靠不住了,就只有靠自己了,于是,浣娘缩在院里不出门之外,阴招开始了,她别的没有,她就是还有点钱,十两银子买不通的人,就花一百两,刘氏不好对付,就朝她儿子下手。 你来我往,明争暗斗,简直不要太热闹。 “敲登闻鼓?三婶还真是不能小瞧啊。嬷嬷,登闻鼓真的没人看守吗?” “曾今没有,但从六年前就有了,只是人在最里层,外面的人看不见而已。” “咦,为什么?”突然加了守卫,不可能没有原因。 龚嬷嬷顿了顿,“因为初出宫的晋亲王无聊,爬上了登闻鼓楼,只差一点点就敲响了登闻鼓,从此圣上就命人看守登闻鼓楼。” “晋亲王……”靖婉无言以对。“按理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不多,嬷嬷怎么知道的?” “……在宫中时无意间听到的。” 骆靖颖回到三房,她爹娘大吵一架之后,她爹就没再出现在他们三房的主院,今儿居然在,而且将下人都打发了出来。骆靖颖担心他们又吵起来,不顾阻拦的进去…… “……康亲王天命所归,颖儿若能嫁与他……” ------题外话------ 抱歉啦,小天使们,今天被小宝宝给缠住了,没时间码字,更晚了一些,么么哒~ 第084章:谋算,气死人不偿命 “……康亲王天命所归,颖儿若能嫁与他为妃,待他日后登基为帝,我们颖儿就将母仪天下,如此一来,谁还敢瞧轻了我们三房的人。作为国丈,少说也当是个侯爵之位,”骆荣平端着茶盏微抬眼眸看着刘氏,“如果颖儿再能笼络住了帝王的心,吹吹枕边风,你们刘家即便是不会恢复昔日荣光,至少也会让伯府名副其实表里如一,无限荣光。” 刘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是因为愤怒,相反,是因为激动。骆荣平斜着眼睛瞧着,心中冷笑不已,若说刘氏真正的心结,不在骆家,不在她儿女身上,而是她自己的出身,生于破落户之家,偏偏想着成为天之骄女,如果能让刘家复起,从根本上提高她的身份,她或许会比筹划自己儿女的未来更加的尽心竭力、不折手段。 “你且好好想想,事情若成了,咱们儿子的前程也半点不用愁了,有个当皇后的姐姐,他们便是一辈子做个纨绔,也无人敢招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们?还不知道那个贱人肚子里是个什么东西呢,你就认定那是个儿子?现在就开始想着分我女儿的荣光?颖儿的弟弟就一个,我告诉你骆荣平,其他的贱种谁也别想靠上边儿。” “哦,是嘛?那这事儿你自己去奔走吧,我倒要瞧瞧,在骆家后院威风八面的骆刘氏有多大的能耐,能将自己女儿扶上康王妃的位置?”骆荣平虽然神色淡淡,但却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刘氏即便能威胁到他,那又如何呢,外面,是男人的天下,可不是你发狠逞疯就能成事的。 刘氏恨得牙痒,可是这事儿不一样,刘氏不能不在意,要说,就算她不妥协,骆荣平应该也不至于置之不理,毕竟事成之后,对他的益处也非常大,他能成为人上人不说,还能让他成为几个兄弟中的第一人,能让她公爹另眼相待,骆荣平知道她的心结所在,她又何尝不知道他心里除了对权力的野望之外埋藏最深的想法。不过现在这个男人的心都在那个贱人身上,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你想怎么样?” “浣娘那里你就不用管了,最好是她过她的你过你的,井水不犯河水。” 刘氏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骆荣平现在什么都紧着那个女人,真要各过各的,且不说她会颜面扫地,整个三房的日子只怕都不如那贱人好过,日子本来就紧巴,如此这般,他们娘几个岂不是除了公中那点东西就再无所得,如此哪还有脸出门?“不行,我最多不再刁难她,多的想都不要想。而且既然为颖儿那般考虑,这衣服首饰自然就不能少,我手里没钱了,该如何做,爷看着办。”刘氏拢拢头发。 明知道刘氏的目的不止是为了给女儿置办衣服首饰那么简单,跟他要钱才是最主要的,不过她的借口也无可厚非,“晚点我会让人送钱过来,不过,你最好记得自己说的话,如果浣娘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骆靖颖也没想到,这么直接闯进来,竟然听到这样的事情,要说不兴奋不激动是假的,母仪天下啊,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娘总说她贵不可言,如果她真的走到那一步,可不就是真正贵不可言,不过,骆靖颖想到那个温柔清俊风度翩翩的三皇子睿亲王,明明他比康亲王各方面都更胜一筹,明明他才更有帝王之相,就算是在身份上吃点亏,可是真正的皇位之争,又有几个是凭借出身成为最后赢家,不行,她得让父亲改变想法。骆靖颖握握拳头,深深的吸一口气,仪态端庄的步入房门,“爹,娘……” “你怎么在这里?”别说是骆荣平,便是刘氏脸色都不怎么好。 “爹,娘,你们刚才的话女儿都听到了。” “刘氏,这就是你教出来好女儿,偷听父母谈话?”骆荣平脸色阴沉的盯着刘氏,这事儿还是没影呢,如果让这孽女嚷了出去,非但非但不能成事,还会让他颜面尽失,贻笑大方。 “爹,你先别生气,也别怪娘,我不是有意偷听,原本只是担心你们……才闯了进来,听我把话说完好吗?”骆靖颖双手交叠放于身前,端端正正的站着,说话也心平气和,不急不躁。 这样的她,别说是骆荣平,便是刘氏都稍稍有些侧目,不急不躁,不冒失,不莽撞,拿得起,端得住,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女儿,难不成是这些日子下狠手纠正她的结果?早知道会如此,她就就该早点狠手。“爷,这毕竟事关女儿的终身,她既然听见了,不防听听她想说什么,如果有可取的地方,说不得还能有些作用,如果不可取,你再好好教她就是了。” 骆荣平沉默了片刻,如果真的将女儿扶上康王妃的位置,她什么事儿都不懂,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是做解语花,至少要听得明白自己的男人说的是什么,如果仅仅是做个花瓶,就算是再漂亮,也有红颜衰老的一天,而且对皇家的那群男人来说,阅女无数,就没有几个会不是美貌女子,如此一来,受宠的时间会更短,甚至可能一开始就得不到宠爱,一个完全不被丈夫放在眼里的嫡妻,还不如一个受宠的小妾。出去了一趟,让人将门看紧了,再折回来。“你想说什么?” “爹,与其选择康亲王,为何不选择睿亲王……” “孽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骆荣平恨不得上前扇她两巴掌,站队这种事儿,岂是儿戏,那些掌权者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哪怕他现在还没有与康亲王真正的搭上边,可是也快了,正是关键的时候,说不得再过几日,他就能直接面见看亲王了,这时候另投他主,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不说,还可能遭到康亲王一系的报复。 “爹,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先听我说完,你到时候在发火不迟。” “好,我倒听听,你还能说出一朵花来?” “爹,别的且不说,就单论康亲王与睿亲王两个人,谁的能力更强,谁更得圣上赞赏,谁更得圣心,就连我们这些深宅女子都一清二楚,虽然储君之位,也不是圣上凭借个人喜爱就可以决定,可是睿亲王更有优势是有目共睹的,帝位之争,从来都是看重结果,而不是过程,睿亲王比康亲王最明显的一点优势就是,有一个手掌兵权的右都督,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康亲王登基,若是睿亲王心有不甘,在康亲王坐稳皇位之前就……”骆靖颖顿了顿,但是骆荣平知道她的意思。 “说下去。” “爹的智慧无双,我相信当初在选择的时候,您真正的目标应该不是康亲王吧?” 自然不是康亲王,只是当时投效睿亲王无门,反而因缘际会与康亲王一系的人搭上了关系。“就算如此又如何?要知道如果弃了康亲王而选择睿亲王,别说王妃的位置,能不能做个侧妃都很难说,你就如此的自感下贱?” “那么爹能让女儿成为康亲王妃的把握又有多大?不是女儿小瞧爹,就凭我们家,即便是大姐姐还未出嫁,想要做康亲王的继室王妃怕是希望也不大吧?我又凭什么?”一向心比天高的骆靖颖,为了达成目的,还是第一次这般贬低自己,自认为口是心非,可这才是她不愿面对不愿承认的最真事实,“但是睿亲王就不一样了,谋求一个侧妃的位置难度要小很多吧,就算这个都做不到,可如果女儿能给睿亲王生下一个儿子呢?别忘了,睿亲王府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侍妾,同样没生下儿子,这事儿可是被有心人放出来,闹得几乎人尽皆知,睿亲王这两日没少受到嘲讽吧。如果睿亲王的长子乃是女儿所出,将来未必不能让他成为嫡子,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在康亲王那里,这些优势都不会有,即便女儿是王妃,生下嫡子,比起元配的嫡子还是矮一头。爹,你说是不是?” 骆荣平拧着眉,静静的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可他不想付出的一切都打水漂,还要承担风险,更何况要如何搭上睿亲王?骆荣平将问题抛了出来,倒要看看,这个让他有些刮目相看的女儿能不能给他惊喜。 “富贵险中求,就看爹敢不敢做了。” “怎么说?” “给睿亲王做一颗安插在康亲王一系的钉子。” “你还真敢说,一个不好,那可是要人命的。”骆荣平冷眼以对。 “所以才是富贵险中求,这是获得睿亲王信任与重用的最快途径,比起在康亲王一系慢慢的往上爬,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碌碌无为要强太多。如此一来,再提女儿入睿亲王府的事情,岂不是顺理成章,那侧妃的位置,说不定就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至于如何搭上晋亲王,女儿前两日在街上……”骆靖颖将睿亲王帮自己解围的事情轻描淡写的说了,“虽然睿亲王不在乎一盏琉璃灯,但是我们却不能不在意,爹以此为由,总能想办法搭上的吧。” 刘氏微微的眯着眼睛看着自家女儿,还真是让她有些意外啊。 骆荣平陷入沉思,很显然,他真的心动了,之前与刘氏提起让自己闺女嫁与康亲王的事儿,的确有那个想法,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还不是仗着刘氏对外面不了解,其实他很清楚,要达成所愿,白日做梦的可能性比较高,他主要还是为了浣娘,希望以此为条件,糊弄住刘氏,让她收敛一点,只是不想误打误撞,得到了意外的收获。“这事儿爹会好好考虑一下。”看着骆靖颖,破天荒的变得很和蔼,“你今日表现很好,这才是我骆荣平的女儿该有的样子,要继续保持,爹不想再看到你像以前一样,总是做些蠢事。” “女儿以前小,不懂事,让爹操心了,日后定然再不会如此了。” “嗯。”骆荣平起身,“我就先走了。” 刘氏散漫的起身,与骆靖颖一起送骆荣平离开,然后在坐回去,用打量的目光看着骆靖颖。 骆靖颖被她看得很不自在,这些日子,她对刘氏的畏惧真的是与日俱增,忍不住的又有些瑟缩。“娘,怎么啦?” “我还以为你当真是长进了,原来是个花架子,挺不了多久。”刘氏淡淡的开口。 “娘……”被她这种似嘲似讽的话弄得很难堪。 “你刚才的态度就很好,为什么就不能装下去?因为目的达到了,没有必须达成的目的支撑着,你就端不住了?” 骆靖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神色有些闪避,“娘,您说什么呢?” “颖儿,你是娘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看上睿亲王了?” “娘,不是,我……” “看上就看上了,”刘氏挥手打断她的话,“这次的眼光倒还不错。——把要腰背给我挺直了,你有胆气跟你爹说出那些话,还能做到不卑不亢,磊落大方,现在我没把你怎么着呢,就缩起来了?我告诉过你,面对任何人,都要拿出刚才的气度,包括我也一样。颖儿,你既然有那个野心,就要有相应的能力,涵养气度。” 骆靖颖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除了眼神还有些飘忽,“娘,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睿亲王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比起陈正敏那样的阿猫阿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事儿若是成了,骆靖婉那些人又算得什么,你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们踩在脚下。不过,此事切不可得意忘形,除了你爹跟我们娘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半分,不然,到时候我们全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明白吗?” “娘,我知道轻重,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的。” “嗯。你回屋去吧,我想现在让你跟教养嬷嬷好好的学规矩礼仪,为人处事,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你应该不会再敷衍了事,心绪不平了吧。” 骆靖颖面皮有些烧,“娘,以前是女儿不懂事,不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日后我一定好好学。” “知道就好,去吧。” “女儿告退。” 他们一家三口自认为做得隐秘,岂知这世上还有一种“有心人”,这不,这些话没多久就悉数的落入了龚嬷嬷的耳中。 龚嬷嬷面上依旧无波无澜,这事儿不会告姑娘,主要是因为这不像之前三房闹得那么凶,整个骆家几乎人尽皆知,这事儿算得上是那一家子密谋了,都还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任谁都会起疑心,更遑论是姑娘这般玲珑心思的人。 靖婉专心的打理着自己的那些宝贝花花草草,暂时将外界的事情放于一边,毕竟袁巧巧跟周应霜的身体只能慢慢养着,她不是大夫,所以完全帮不上忙,而至于孙宜嘉的婚事,那是这个启元王朝的最高掌权人亲自下的旨,无人能置喙,她现在倒是希望胆大妄为号称活阎王的晋亲王能将这门婚事给搅合了,虽然被皇家退婚,对一个女子的影响非常大,但是,孙宜嘉不一样,反正已经毁容了,留在定国公府总还有那么几个人护着。 众人都以为李鸿渊会在回京之后第一时间进宫去,就算不是去搞砸婚事,也该去跟他父皇母妃请安不是,可是出乎意料,他直接回了晋亲王府,大门一关,别说是兄弟们派人上门看看他的情况,便是乐成帝身边的人上门来,也碰了一鼻子灰。 乐成帝又被气得掀桌子砸折子,怒吼狂骂,可是,谁都听得出来,他再如何生气,那也中气十足,可见,晋亲王回来了,他那精气神也跟着回来了,骂了小半个时辰的“孽障,不孝子,白眼狼”都不带停歇的。 本来这个时候还在御书房里与朝臣还有两三个儿子议事,结果遇到这事儿,一干人就只能耷拉着脑袋,等着他骂,可是,李鸿渊他根本就不在啊,那么不好意思,谁在跟前谁倒霉,迁怒这种事儿,很多人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皇帝,做起来更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谁都不能反驳抗议一句,你敢跟他哼一声试试,立马削死你,他没有一人之下,只有万万人之上,就那么任性不讲理。 内阁首辅阮瑞中阮大人,政事上从未出过差错,这时候也被乐成帝骂成狗。 要说心里边是否怨恨过罪魁祸首晋亲王,起初的时候可能还有,一次又一次,早就习惯了,你再生气再怨恨,也于事无补,还伤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听着,等乐成帝的火气没了,或者等到晋亲王进宫让乐成帝转移怒火就完了。 不过,听着乐成帝的怒骂,下面的人反而多多少少打消了“乐成帝早就找到了李鸿渊”的想法,一个人是真的怒火中烧,还是装样子,尤其是这种情绪激动的状况,时间长了,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也不知道乐成帝已经喝了多少杯茶水,终于慢慢的停歇了怒骂,骂完了,政事还要继续。 勉强的处理完政事,乐成帝让臣子儿子们滚了,然后余怒未消的直奔玉粹宫,还不等苏贵妃行礼,“那个孽障不孝子,气死朕了,失踪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他老子会担心吗,回来了也不进宫来请安,换一个人试试,朕早就摘了他脑袋。” 对于这种情况,苏贵妃也早就习以为常,亲自给乐成帝倒了一杯茶,“皇上,消消气,要臣妾说啊。渊儿之所以敢如此的肆意妄为,那也是您给纵的。” “朕给纵的?难道不是爱妃你给纵的?”乐成帝怒目。 苏贵妃却半点不怕,笑盈盈的望着他,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是是,是臣妾给纵的,可是皇上不纵着臣妾,臣妾也不敢纵着渊儿啊,说到底还是皇上您给纵的。” 乐成帝气哼哼的瞪她,死不承认那孽障有现在这德性,有一大半原因是他自己。 你道李鸿渊为什么不直接进宫,说道这个沐公公最有发言权,可是也非常的让人难以启齿。 李鸿渊回到晋亲王府,直接沐浴更衣,然后躺回床上不肯动弹了。 他这死样子,你还指望他进宫,指望他见客?等他什么时候愿意缓过来再说吧,没错,就是他自己愿意。 李鸿渊这一缓,就是三天,让乐成帝的耐心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如果他再不进宫去,铁定派人围了晋亲王府,将他抓进皇宫。 李鸿渊穿好亲王冕服,从头到脚,一丝不错,整个人气宇轩昂,俊美非凡,排除其他,单论这气度与长相,还真没几个姑娘会不为他折服。 沐公公为他整理着衣角,心中感叹不已,要是让外人知道了真实的主子,只怕整个京城的姑娘都会对他死心塌地。 不过,李鸿渊便是偶尔一次上朝,一般都不会穿上冕服,今儿这是怎么啦?如此的郑重。 亲王冕服,亲王仪仗,晋亲王府正门大开,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这一片的亲王府可不在少数,一个接一个的很快都知道这位回京后终于出门了,还如此的声势的准备进宫。要说他们同是亲王,冕服仪仗都是一样的,他们出行穿戴冕服,使用仪仗的时间还少吗?可是,只是偶尔用用,有时候一两年都见不到李鸿渊用一次,可是一旦他使用,给人的感觉偏与众不同,然而,你要说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清楚。 乐成帝得知李鸿渊终于进宫了,喜形于色,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不过立马想到什么,有气冲冲的坐了回去,“那个孽障还知道进宫来,等他来了,让他在外面跪一个时辰再说。” 然后,没多久,下面的人告诉他,“皇上,晋亲王去玉粹宫了。” 乐成帝又险些砸了御案。 ------题外话------ 小天使们留言,还是直接留比较好,如果是回复其他人留言的形式,后台作者回复时不是很方便,如果是以前的留言,甚至可能翻不到,么么哒~ 第085章:一家和乐? 李鸿渊不急不徐的步入玉粹宫的大门,这一路上,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又让多少小宫女脸红心跳,对于这个活阎王,只要不靠近,而只是远远的观望,那还真不是一般的赏心悦目。“儿臣给母妃请安。” 看着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儿子,苏贵妃都忍不住晃了晃神,可惜啊,大概就因为长得太好,其他方面就惨不忍睹,如果其他方面能有一处稍微见长点,或是不那么坏脾气,或是不那么贪花好美色,或者能做点正事而不是那么不务正业,如此一来,就算是克妻,也不至于现在都没个贴心的人照顾,说起来都是伤心事儿。“快免礼。渊儿身上的伤势如何?” “累母妃担忧了,儿臣已经无碍。”苏贵妃精神尚可,可是消瘦了些,应该是前几天没他的消息,吃睡不好造成的,得知他安全回京,这才放心了些,这才将精气神才养回来了些。这不过十来天的时间,伤势自然不可能已经痊愈,但是不到十个时辰就行动自如的主儿,关心担忧纯属多余。 “怎么可能无碍,母妃都听太医说了。你说说你这孩子,要是伤势没好,你直接与你父皇说一声,自个安心在府里养伤便是,偏偏一句话都不说,害你父皇整天火急火燎的,朝臣们遭罪,不敢怨你父皇,却是在你头上记了一笔。” “他们记在儿臣头上的账还少吗?不差这一笔。”李鸿渊无所谓的说道。 苏贵妃对他这散漫不在意的心态也是万分的无奈,“到底是哪儿出了偏差,怎么偏就把你养成了这性子。” “与母妃无干,是儿臣自己的原因。”李鸿渊相比时不时的跟乐成帝对着干,偶尔顶顶嘴,在苏贵妃面前绝对堪称乖顺。 “你知道自己的原因,就不能改改?” “早就养成了,改不了了,还是母妃也不心疼我了?开始嫌弃我了?”李鸿渊神色幽幽的看着苏贵妃。 苏贵妃莫名的从他眼中看到了“委屈”,心软得不行,一下子就没脾气了。“行啦行啦,你别这么看着本宫,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你父皇都不管你,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本宫也懒得管你。”还是要怪她这儿子长得太好,眼神稍微放软一点就让人受不了,也难怪那些女子被他宠几日就要死要活的,她这个做母妃的都能着了他得道。“你又直接到本宫这儿来了?怎么不先去你父皇那儿,他又该醋了。”苏贵妃嗔道。 李鸿渊勾唇一笑,“父皇是醋儿臣呢,还是醋母妃呢?” 苏贵妃又被他突然的笑容弄得怔了怔,一下子怒了,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扔过去,“你父皇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孽障,连母妃都敢戏耍了?本宫是太久没收拾你,你皮痒了是吧?你信不信本宫今儿就再抽你一顿?” 李鸿渊假意的避了一下,他知道那茶盏离他还远着呢,苏贵妃怎么可能真的想伤了他。“母妃莫恼,儿臣知错了。” 苏贵妃冷笑一声,“知错知错,你哪次不知错,又哪次改了?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知错不改呢?” “这次一定改,再没下次了,母妃别气坏了身子。”李鸿渊忙开口道。 苏贵妃怔了怔,第一反应是这次怎么这么乖?随后又莫名的伤感起来,渊儿再怎么混账,但是犯的错但凡是跟她有关的,他总会第一时间改,真的如他所言,不会再犯第二次。她知道他是心疼她,可是当娘的,哪又会真的在意自己儿子那点小错呢?可是这孩子每次都一本正经,真的点明了,只怕他又该不知道怎么做了。“记得日后先去与你父皇请安。”撇开这茬不提。 “先去了那边,今儿大概就过不来了。”李鸿渊很体贴的也不再提起,“日后?等日后再说。” “你又准备干什么?”苏贵妃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儿,很是无力。 “母妃放心,儿臣没准备做什么。” 苏贵妃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 “这次是父皇没有知会儿臣一声就擅作主张赐婚在先,如果是个美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个毁了容的老女人,还不准儿臣不满了?”摆明了,就是对婚事不满了,找乐成帝扯皮来了。不过,他这嘴毒起来,也让人恨不得将他的嘴封起来。 “说什么混话呢?人家孙姑娘正值二八年华,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老女人了?” 李鸿渊冷笑,“十六,赐婚前没出嫁就算了,连婚约都没有,不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是什么。” “赐婚前嫁出去了,有婚约了,还能赐婚给你?” “她要早点把婚姻大事搞定了,父皇也就不用拉儿臣出来顶缸了。”李鸿渊在这个问题上半点不让。 “这话越说越混账了啊,什么叫用你顶缸,有你这么说你父皇的吗?” “难道不是?别以外儿臣这些时间不在京城,就什么都不知道,定国公从来不嫌事儿大,恨不得将她女儿毁容的事闹得整个启元王朝都人尽皆知,父皇嫌他烦,就用儿臣来堵他嘴,当儿臣说什么?他真那么好心,那么仁慈,怎么不直接将人纳入后宫,正好与皇后娘娘做个伴,姑侄侍奉一夫,也能传出一段佳话了。” “渊儿……” “孽障——” 不等苏贵妃说话,外面就传了乐成帝的怒吼声,那嗓门大得能将房顶的瓦给震下来。 随之而来的某物直直的奔着李鸿渊飞过去,李鸿渊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移开一步,啪的一声,那东西就摔在了地上,粉碎,半个巴掌大的一块一等一的古玉就这么没了,看得苏贵妃都忍不住心疼。 “孽障,你刚在说什么,有种给老子再说一次?” 李鸿渊当即就用手指掏掏被震的发疼的耳心,张嘴就想重复刚才的话,结果被快速从主位上走下来的苏贵妃给一把拉住了,挡在了他前面,挡在了李鸿渊跟乐成帝之间,李鸿渊挑了一下眉,不着痕迹的将手臂收回来,不过同时也选择闭嘴。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这会儿来臣妾这儿了?”苏贵妃笑言。 “如果这会儿不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孽障信口开河?” “渊儿那是有口无心,皇上您别生气。”苏贵妃劝慰道。 “爱妃你让开,今天朕不狠狠的收拾他一顿,朕就难消心头之恨。” “皇上,渊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万一这伤口又裂了怎么办?都说伤在儿身,疼在娘心,臣妾就不相信皇上不心疼,臣妾这日盼夜盼的好容易把他盼回来了,要再有个好歹,岂不是叫臣妾心疼死?”苏贵妃之前还能忍着,这会儿却止不住的哭起来,“ 渊儿这回可是死里逃生啊,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赐了一个不中意的王妃,他是心里有气,才口不择言的,皇上,您别生渊儿是的气,好不好?” “好好好,朕不生气不生气,爱妃快别哭了。”乐成帝见她哭得伤心,一下子没了脾气,忙哄她,转头看向身体似乎有些僵的李鸿渊,“孽障,没见你母妃哭得伤心,这都是因为谁,还不快哄哄她?” 李鸿渊就没哄过哭泣的女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做,他的僵硬与无措,至少有那么一小部分是真的,而不是纯粹的装出来的。“母妃,你别哭了……”也就干巴巴的这么一句话。 好在乐成帝也不指望他,他哄女人倒是很有一手,很快就让苏贵妃止了哭。 “皇上,臣妾失仪了,臣妾也不想哭的,可一想到渊儿那九死一生的局面,就再也忍不住。” “好了好了,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儿站着吗?” “那皇上别惩罚渊儿了?” “好好,都依爱妃的,这次就放过他。” 苏贵妃破涕为笑,不过想到儿子还在,一时忍不住红了脸,真实丢脸死了。 李鸿渊倒是没感觉,他在很认真的学习,学习他老子是怎么哄人的,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前世他倒是没见婉婉哭过,可是说不定日后什么时候就哭了呢,如果他半点不会哄人,婉婉就该生气了。他好像曾经听人说过,这女人伤心难过哭泣的时候都希望自己男人能哄一哄,表示你真的心疼她,在意她。 然后,在将来的某一日,靖婉尝到了被自己夫君哄的滋味,还真是让人无语到极点,原来这个霸道不讲理超强占有欲的蛇精病,那情商其实低到爆,闹来闹去,十次有八次,换成了靖婉去哄他,还有两次他自个生闷气,靖婉还不明所以——这是又在闹哪样?难不成又犯病了? 苏贵妃不哭了,就该处理李鸿渊这事儿了,乐成帝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怒气。“你这孽障到底想怎么样?” “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你倒是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说得容易,你难道不知道君无戏言?朕亲自下的旨意,转头就收回来,你让朕颜面何存?”乐成帝气得牙痒。 “您在儿臣身上丢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再多一回又何妨?”李鸿渊一副你早该习以为常的表情。 “你……”乐成帝抬手就想抽他。 “渊儿——”苏贵妃声音拔高了些,有些尖锐,但是,李鸿渊也看出了她眼中的丝丝哀求。 李鸿渊顿了顿,移开眼,“给了儿臣那么个王妃,总该补偿儿臣点什么吧?”他真算是妥协让步了。 苏贵妃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乐成帝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也散了不少,他也怕这混账东西不管不顾的闹到底,那么最后该怎么着,是他下狠手真的收拾他一回,还是他再一次的妥协收回成命?这孽障有一句话很对,因为他,他这个当老子的已经不是一回两回的在大臣面前颜面扫地了,好在这冤孽偶尔还是听听他母妃的话,不过想到这里,乐成帝心里又不平衡了,自己才是掌控天下,掌握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还是他老子,这孽障难道就没点畏惧心?也没点对父亲的恭敬心? 乐成帝那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的开始往上冒。 “怎么,父皇这是半点好处都不想给儿臣?”李鸿渊的脸色冷了下来,大有乐成帝敢点头,那么这事儿就一拍两散,休想让他乖乖听话娶一个又丑又老的女人。 “皇上,皇上,渊儿正因为是你您儿子,才这样,您看,其他人,他搭理谁?”苏贵妃最清楚乐成帝这会儿又是在冒啥邪火,不过大概是急于劝解,这说出来的话,怎么好像有点火上浇油,惹火烧身的趋势?果然…… 乐成帝盯着苏贵妃,凉飕飕的开口,“不搭理别人,对着老子却忤逆不孝,这种儿子,朕宁可没有。” 苏贵妃脸色立马就变了,“皇上,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姐姐在天有灵,听到了,该多伤心。” 乐成帝脸色变了变,那火气也在瞬间散了不少。 苏贵妃帮他顺顺气儿,笑着温声道:“渊儿若真的不搭理你了,只怕你更生气了。之前渊儿不进宫,是谁急得火冒?” “自然是爱妃你,还能有别人不成?”乐成帝又瞪着李鸿渊,哼了两声,“养了这么个专门来气朕的孽障,也是朕活该倒霉,谁让朕欠下了冤孽债。” 李鸿渊默不作声,权当没听见更没听懂。 苏贵妃也好脾气的笑笑,岔开这茬,“渊儿既然想要补偿,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你父皇一定会答应你的,是吧,皇上?”乐成帝继续冷哼。对这对就跟天生的冤家对头的父子两,苏贵妃真的是无力又无奈,不过,也的确是习惯了,如果哪天平和的相处,父慈子孝,只怕才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既然是父皇补偿儿臣的,自然一切由父皇决定,反正儿臣现在连王妃都有了,什么都不缺。” “你就不能跟朕好好说话,非要句句带刺儿?” “儿臣哪儿说的不对?” 对,没哪儿不对,这孽障从自己这里收刮了那么多好东西,自己这个当皇帝的稍微铺张些,御史立马就上折子“训斥”,所以这孽障比他还奢靡好享受,要说这天下最宝贵的东西,你在皇帝的私库找不到,没准就能在晋亲王的私库找到。他缺的就是妻儿,现在妻子有了,儿子没办法,只能他自己回去找媳妇慢慢生—— 混账,说半天还是对手婚事耿耿于怀,乐成帝也是后悔了,怎么就为了让定国公闭嘴外加给他点教训,就把这孽障给拉了出来呢?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给自己找罪受才痛快? 如果可以,乐成帝恨不得回到下旨之前,烧了圣旨,再狠狠的给自己一拳,打醒了,免得犯糊涂! “给朕滚!成婚前不准再进宫。”补偿什么的,压后! “儿臣告退。”李鸿渊半点不留念,麻溜的滚了。 这滚的太快,乐成帝又不痛快了,吹胡子瞪眼。 苏贵妃幽怨的看着乐成帝,“臣妾还想着留渊儿用膳呢,渊儿都好几个月都陪臣妾用膳了。” 乐成帝瞪着苏贵妃,苏贵妃继续幽怨的看着他,甚有海枯石烂不相移的架势。 苏贵妃侧头,噗嗤一声笑了,“齐姑姑,还不去拦着晋亲王。”看到乐成帝施施然的走向主位,也不多说什么,只怕多说一个字他又要恼羞成怒,明明就想留儿子用膳,非要口是心非,不过这别扭劲儿也确实是渊儿气出来的,不然,你让他一个当皇帝的,去跟儿子说好话,好声好气的留儿子用膳?那他这个皇帝都不用当了。 被齐姑姑叫住的李鸿渊并不意外,他也的确很久没在宫里用膳了,应了下来。 李鸿渊必须承认,苏贵妃是个好母妃,哪怕是他的人生从十岁开始重来,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别说是放在后宫,就是放眼整个启元王朝,跟她一样待孩子好的,也找不出几个。对待养子,不“棒杀”,更不“捧杀”,与她的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胜一筹,而这一筹也是实打实的掏心掏肺。李鸿渊前世当她是亲母,扶持李鸿铭上位他也竭尽所能,今生对她的敬重中,也有两三分的真心,可是多的,却没有了,再多的好,也抹不掉那一两点坏,他曾经给过她机会的,如果她放弃,他并不介意既往不咎,为她奉养终身,让她一生尊荣,甚至可以饶李鸿铭不死,可是她还是做了与前世一样的事情,…… 重新返回,“父皇这个点就将政事处理完了?大臣们真实辛苦了。”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事儿不做,丢给别人。 “朕花那么多俸禄养着他们,自然要替朕分忧,不然朕养着他们干什么?”眼刀嗖嗖的往李鸿渊身上飞,整个启元,这孽障才是那只光拿好处不做事儿的最大蛀虫。 李鸿渊自然听懂了乐成帝的意思,不过半点没有要为父分忧的打算。 乐成帝也不指望他,“过来,陪朕下两局。” 苏贵妃忙叫人去取来棋,准备好茶点。 李鸿渊坐在乐成帝的对面,习惯性的执黑子,然后,习惯性的让了乐成帝两子。 “还是这么狂妄自大。”乐成帝哼了两声,不过却没又坚持不让李鸿渊那么做。 李鸿渊修长的手指,捻着棋子在指间转动,极大的颜色反差,衬得那手越发的好看。他这一身皮囊,没有一处可挑剔。 乐成帝每落一子都很郑重,越靠后,思考的时间就越久,相比较而言,李鸿渊就显得散漫很多,基本上在乐成帝落子后,他跟着就落下,看上去似乎连思考都不曾。 苏贵妃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她也会下棋,但是仅仅是会,并不精通。睿亲王李鸿铭与其妹敏襄公主相携而来,他们知道李鸿渊在玉粹宫,更知道乐成帝也在玉粹宫,只是进来的时候,没想到会看到这二人在对弈,而不是在冷眼相对。 兄妹二人彼此的看了看,上前准备见礼,苏贵妃却回头示意他们安静。 敏襄公主欢快的奔向苏贵妃,明明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可还是像小孩一样抱着苏贵妃蹭了蹭。 李鸿铭跟着上前,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棋盘上,待看清棋盘上的局势,眼瞳忍不住的缩了缩,视线再落到李鸿渊身上,越发的复杂难辨。他没跟李鸿渊下过棋,甚至也没见过他下棋,现在恍惚忆起,李鸿渊几岁的时候,似乎有人赞他棋艺非凡,不过是几岁大的孩子,即便是被人夸得天花乱坠,也不会让人真正的在意,后来,渐渐的就不再有任何相关的传闻,只当他是泯然众人矣,原来不是! 下棋,乐成帝不说是绝顶高手,却也是中上水准,李鸿铭跟他对弈,十有七八次输,当然,盖因对方是父更是君,李鸿铭也不敢做得太过,按他的预估,如果不刻意相让,他自己与乐成帝的输赢应该是五五开。 可是现在看来,李鸿渊分明胜出父皇很大一截! 乐成帝再落一子,李鸿渊随后。“等等……”君无戏言的乐成帝将棋子捡了回来,干了悔棋的事儿。 李鸿渊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收回来。 观棋的人都有点懵,目光不停的在乐成帝身上扫过,这真的是启元王朝的帝王? 乐成帝半点注意力也没分给他们,一心一意都在棋盘上,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终于落下。 “不改了?”李鸿渊问道。看他多孝顺,并不介意再给他老子一次机会。 乐成帝又犹豫了一下,“不改了…”不太确定的说道。 李鸿渊轻轻的哼了一声,落子,乐成帝的棋子被吃掉一片,“还不如刚才。”看到乐成帝抬头瞪他,“怎么,还想悔?” 乐成帝作罢。 尽管乐成帝一再的垂死挣扎,最后还是被李鸿渊杀得片甲不留。 乐成帝几乎红了眼,“你个孽障就不知道让着点?” “让?那不是欺君,儿臣一向敬重父皇,自然要实事求是。” “平时怎么就没见你敬重朕?再来。” 李鸿渊将棋子扔回棋盒,“父皇还是找跟你水准差不多的人下吧。” 第086章:不要跟他讲道理 李鸿渊将棋子扔回棋盒,“父皇还是找跟你水准差不多的人下吧,依儿臣看,三皇兄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鸿铭带笑的脸微微有些扭曲,这什么意思,跟父皇差不多水准的人,就说他是他李鸿渊的手下败将是吧?虽然这是事实,可还是让人非常的火大啊,在苏贵妃的注视下,在乐成帝抬头看到他面容之前,李鸿铭强制自己恢复正常,“能与父皇对弈,是儿臣的荣幸,就是不知道父皇现在有没有那个兴致,毕竟,儿臣的棋力相较六弟而言,要差不少。” “正是因为旗鼓相当,才会感觉到乐趣。”李鸿渊起身,显然,不管乐成帝如何选择,他都不打算奉陪了。“敏襄,走,陪皇兄去与御花园走走。” 突然被点名的敏襄公主有些无措,下意识的抓住苏贵妃的衣服,抗拒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苏贵妃看着自己女儿皱皱眉,“怎么啦,敏襄不是一直嚷着好久都没跟你六皇兄说说话了吗,现在不是正好吗?” “可是……”敏襄公主故意撒娇的嘟着嘴,“可是人家现在想要陪父皇啦,人家也好久没跟父皇好好说话了。”说完,见乐成帝似乎也想说什么,立马蹭上去,“父皇,人家现在就想待在父皇身边啦,跟六皇兄说话日后也有的是时间不是,再说啦,”敏襄公主故意斜着眼睛看着李鸿渊,佯装嫌弃,“六皇兄哪有父皇重要。” 乐成帝哈哈笑,似乎对于闺女选择他而没有选择那混账他很开心,果然还是自己更重要。“好,就留在这里,你六皇兄又不是不识路,让他自个去。” 李鸿渊连个眼神都没给敏襄公主,抬起脚就往外走,“敏襄,别让皇兄等太久。” “孽障,你没听到朕说的话吗?朕要你妹妹留下,你妹妹也不想去。” “那父皇趁早派人将御花园里,儿臣那些所谓的庶母清理干净,再弄出一桩儿臣勾搭庶母的丑事,父皇真的要威严扫地了。” 乐成帝顿时脸黑得不行,绝对是自己不如他的愿,这孽障就故意提起这糟心事儿来气他,不过再看看他那身行头,肯定是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存心来皇宫搅风搅雨的,如果婚事没让他满意,说不定现在就彻底了闹起来了,合着刚才没闹起来他还不甘心,现在还要去补上不成?本想让他滚回来,话到了嘴边又改了,“敏襄,去,跟着他,让他离其他人远点。” 敏襄没想到最终还是这个结果,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然后磨磨蹭蹭的往外挪动。 “敏襄,别让皇兄等太久。相同的话,皇兄不想说第三次。” 敏襄公主身体一僵,不敢挑衅自家六皇兄的耐心,提着衣裙,小步的跑上前,跟在李鸿渊身后。 看到这个偶尔在自己面前都有些小娇蛮的女儿,跟在那孽障身后乖得就跟一没利爪的小奶猫一样,简直简直……好吧,乐成帝也是没脾气了,他是皇帝,怎么能计较这些,丢脸也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老三来,跟朕下两局。” “是,父皇。” 他儿女众多,不听话的也就那一个,蓦然间老怀甚慰。于是,在下棋的过程中,李鸿铭感受了一把慈父关怀的滋味,简直让他受宠若惊,以至于在下棋的过程中难以集中精力,频频出错,于是,乐成帝在六儿子那里备受打击的心灵,在三儿子这里得以找补回来,心情自然就好了,对李鸿铭就越发无微不至的各种关怀询问,李鸿铭开始坐立不安。 敏襄公主一直乖乖的跟在李鸿渊身后,李鸿渊不开口,她也就装成小哑巴,绝不主动说话。而伺候她的宫人们也是大气不敢喘,就像小跟班一样跟在沐公公后面。 或许是因为丽嫔的那事儿,给宫妃们的教训太惨,在御花园里企图跟乐成帝来个偶遇的她们,见到这个活阎王,无不是下意识的脸色突变,然后绕得远远的,完全不需要乐成帝清场,李鸿渊的清场效果那是比瘟疫还强悍。 李鸿渊一路走,一路辣手摧花,不管多名贵,在手心里揉成一团,花汁顺着指缝溢出来,一滴一滴的,尤其是那红色的花汁,让敏襄公主想到了什么,一张秀美的小脸变得惨败惨白的,额头上甚至隐隐的渗出了汗珠。 李鸿渊转过身来,“敏襄,你在怕本王?” “没,没有……”看着李鸿渊似笑非笑的俊颜,没有半点赏心悦目,反而觉得他像只恶鬼,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敏襄果然是在怕本王呢。”李鸿渊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头。 “不要,你不要过来……”敏襄一把挥开李鸿渊的手,转身就想跑,结果不知怎么的就被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李鸿渊蹙眉,弯腰伸手,“敏襄……”似乎要将她拉起来。 “走开走开,你不要过来……”敏襄公主缩着身体,闭着眼睛,一个劲的挥手拍打。 李鸿渊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一下子就冷了脸,微微的抬起手,沐公公急忙上前,放了帕子在他手中。一边漫不经心的擦着手,一边冷漠的瞧着坐在地上的敏襄,那眼神透着阴沉。 瞧着似乎又要出事儿,敏襄公主的一个贴身宫女硬着头皮上前,“王爷,您别生气,公主她,她只是怕红色的汁水,没有别的意思。”一边说,一边揽着敏襄公主的肩,轻声的安抚她,企图把她扶起来,却一直注意着李鸿渊的反应,生怕他发火。 敏襄或许真的是被吓得不轻,任那宫女怎么哄都无济于事,甚至还有些癫狂的征兆。 一开始发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就有人跑去通报苏贵妃,如此,在玉粹宫的三个人自然很快就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乐成帝沉着脸问道。 看场面明显是晋亲王欺负了敏襄公主,可是乐成帝不信,苏贵妃也不信,他们这个儿子有时候的确不是个东西,就算偶尔没事找事,除了那些他看上眼的美人,他不会主动招惹女子,更何况敏襄还是他妹妹,更关键的是,李鸿渊从来就没兴趣欺负弱小,也不看看他平日里“得罪”的都是些什么人,敢跟乐成帝顶嘴对着干,敢对朝臣冷笑不屑一顾,敢整治算计兄弟不手软,对于那些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贵公子少爷们,都没兴趣搭理,会故意欺负小姑娘?他还没那么幼稚无聊。 倒是李鸿铭,看着李鸿渊,带着怀疑与审视。 敏襄公主的宫人急忙解释了事情原委。 苏贵妃闻言,再瞧瞧李鸿渊冷脸,只怕是敏襄“不识好歹”惹他不快了,忙叫宫人将敏襄直接抱回她宫中去。然后在细细的跟李鸿渊解释,“渊儿应该知道,敏襄七岁那年,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落了不能见红色汁液的毛病,太医说,敏襄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了血,被吓着了,但是问她,她又说不出个一二三,之后都尽可能的避免让她见红色的汁液。” 李鸿渊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看着手中染红的丝帕,蹙眉,“儿臣不知道。” 苏贵妃见他依旧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却能感觉到他一丝丝的愧疚,这已实属难得了。“正所谓不知者不怪,你不用放在心上。”李鸿渊实际上对谁都很冷漠,除了她这个母妃能让他稍微亲近点,即便是同在玉粹宫长大了李鸿铭跟敏襄公主也不能让他生出多少关怀之心,因此,对于此事他不清楚,苏贵妃也没什么意外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六弟都不知道,敏襄知晓后怕是会很伤心,毕竟,敏襄一直都很喜欢六弟不是。”李鸿铭笑言,“本王原本还以为六弟是明知故犯,因为敏襄刚才不听你话的事有意捉弄她呢。” 李鸿渊淡漠的看着他,“哦,原来在外人眼里,本王是如此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那么,如果三皇兄有什么害怕的东西记得捂紧了,免得什么时候被本王知道了,借此‘捉弄’三皇兄。” “都给朕闭嘴。”乐成帝原本就不是有血性的帝王,加之上了年岁,更希望儿子们兄友弟恭,一家和乐,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明知道儿子们在暗地里因为他坐着的那把椅子,斗得你死我活,在没有摊在明面上的时候,他还是愿意自欺欺人,当着他的面绵里藏针的说话,可不得叫他火起。 苏贵妃也一人一记警告的眼神,让他们闭嘴。 “母妃去看看明敏吧,儿臣见她似乎吓得不轻,这个时候如果有母妃在,应该更好些。” 苏贵妃也知道确实如此,心里也很担心,“那渊儿且等等母妃,午膳……” “母妃,陪你用膳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不嫌儿臣烦,日日进宫陪你用膳都可以,今日就暂且算了吧,敏襄要紧。” 苏贵妃还有些犹豫。 “父皇,母妃,儿臣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今日就先告退了。”也不等他们回应,行完礼就转身离开,还是一如既往的张狂目中无人。刚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母妃,敏襄喜欢什么?” 苏贵妃惊讶,这是要给敏襄准备礼物赔礼道歉还是压惊?笑眯眯的开口,“一般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她都喜欢。” “……知道了。”不管什么,遇到“随便”就是最麻烦的。 李鸿渊难得温情一会,乐成帝都挺高兴,如果是针对他的话,估计会更高兴。这一高兴,决定补偿给他的东西加厚三成。 李鸿铭垂眸敛目,掩盖住眼中所有的情绪,别怪他们就算是一个母妃养大的,他也跟其他兄弟一样嫉恨,李鸿渊能做敢做的事情,他们不能不敢,他们做一点点出格的事情,都会被说教,被训斥,可李鸿渊做下的大逆不道的事情都能一抓一大把,却也最多是父皇吼两句,母妃劝诫两句,朝臣们不言,连御史都闭口,相反,他做出一点点友爱兄弟姐妹,关怀长辈的事情,就能让父皇母妃开怀不已,而他们费尽心思孝顺再多的东西,最多换来的就是一个笑容,一句“有心了”,再没有其他。 这就是差别!习惯使然,造成的理所当然!出格的再出格也不会更坏,优秀的再优秀也不会更好。相反,出格的突然做了一件让人欣慰的事,立马就能让人忘了他不好的地方;而优秀完美的,突然做出出格的事,那么之前的好就会被一竿子打翻,让人只记住了这一件事,并对此耿耿于怀,日后遇到类似的事,马上就会联想到他,永远都不能再洗得跟沾上污迹之前一样干净。 而李鸿渊的脾性,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多方面造成的,别人效仿不来的。 李鸿铭不仅仅怀疑李鸿渊故意吓唬敏襄,更怀疑造成敏襄害怕红色汁液的人也是他,毕竟从敏襄那场大病之后,就下意识的害怕并远离李鸿渊,当然,这在当时并不明显,几乎让人注意不到,敏襄小时候很粘很喜欢李鸿渊,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病好之后似乎一如既往,后来慢慢的疏远,加上后来李鸿渊离宫开府,而李鸿渊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两人完全疏离似乎也有理可循,可李鸿铭就觉得有些违和。然而,他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毕竟,当时敏襄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即便是母妃严查,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现在敏襄怕他,能说明什么呢?很多人都怕他,那些个骄傲的,刁蛮的,不可一世的公主郡主,就没一个敢在他面前用鼻孔看人。 若是让李鸿渊知道李鸿铭的想法,大概会送她三个字:挺聪明。 敏襄公主七岁那年,李鸿渊十四岁,那壳子再嫩,也挡不住他是做过皇帝,历经千帆,阅尽万难的成熟男人,他有毛病才会无缘无故的去整治一个小女娃娃,既然他那么做了,那么必然是有原因的,而又不是挡他路的人,那么他会做出如此有份的事情,费心费力的去算计一个小女孩,只会因为敏襄公主与靖婉有关。 这个有关,自然是在李鸿渊低得前世,毕竟在他今生中,靖婉与敏襄公主还没半点牵扯。 而造成靖婉那般命运的人,敏襄公主也要算一份,因为敏襄公主在前世的时候,以公主之尊,抢了靖婉的未婚夫——陈正敏。 如果不是因为没了陈正敏这个未婚夫,李如玉就不会将精通花木的靖婉视为可能博取孙宜霖青睐的威胁,从而算计她。 陈正敏在最终的殿试中,虽然没有进入一甲,却也是二甲第三,虽然比之一甲的探花郎无人会记得他,可他毕竟只有十六岁,可谓少年英才,而在那之前,敏襄公主机缘巧合之下见过陈正敏一次,未必就那么一次见面就让敏襄公主芳心暗许,但相比较而言,陈正敏却是非常合适的夫婿人选。 敏襄公主已经到了选婿的年龄,而尚公主意味着前程断绝,一般但凡有些抱负心的男儿其实都不怎么喜欢尚公主,因此,公主们最后的驸马往往都不怎么让她们满意,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合适的看着也顺眼顺心,而又没什么背景,于是,就算是知道陈正敏已经有了婚约,她还是死乞白赖的求了苏贵妃,乐成帝虽然看重陈正敏的潜力,但陈正敏毕竟还毫无建树,优秀的人才多得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而后知道陈正敏没有成婚也没有婚约,自然就拍板决定了。 而事实上,不过是在乐成帝知晓之前,苏贵妃就暗中让人施压,迫使陈家与骆家解除了婚约。 如果是换成其他人家,只是让其中一个儿孙尚公主,哪怕是最优秀的一个,也未必不能忍受,毕竟断绝的只是一个人的前程,还能惠及其他兄弟,但陈正敏他们家不一样,他父亲是他祖父的独子,他是嫡长孙,虽然他下面也还有两个弟弟,但那都是庶出,而且都还年幼,不足十岁,谁知道将来会如何,他尚公主,对于家里而言,绝对是非常沉重的打击,尤其是他娘,就他一个儿子,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这突然间所有的希望都没了,可想而知她心里有多恨,可是儿媳是公主,不仅不能端婆婆的架子不说,还要将对方当祖宗一样的伺候,儿子还要住公主府,十天半月都可能见不到一次。 世人都以为陈正敏是一只温顺的绵羊,但他内心其实住着一头狼。失去了心仪的表妹,断送了大好前程,亲娘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而陈正敏恰好是前者,变成了一头看似沉默实则心狠手辣的狼,敏襄公主被他收拾得很惨,但竟然不敢言,婚后几年都没有身孕,被骂成是不下蛋的母鸡,而事实上是陈正敏一直都未与她圆房,到了如此地步,她都未曾向苏贵妃吐露一个字,事后知道这事儿的人,对陈正敏还真是“刮目相看”。 李鸿渊最后能成功,也少不了陈正敏的一份功劳。 他虽然孙宜霖的治世之能,也算是李鸿渊手下的肱骨之臣了。 按理说,如果没有敏襄公主搅局,靖婉最后嫁给陈正敏,大概就一生顺遂,李鸿渊也就没机会知道世上还有靖婉这样一个女子,从这一点上来讲,所有将靖婉推上那悲惨命运的人,都该算是他李鸿渊的“贵人”才是,可惜一码归一码,他看到的只是靖婉遭受的一切,其他的,不好意思,看不见,谁也不要试图跟他讲道理。 而几日后,大长公主的生辰,就是敏襄公主见到陈正敏的契机,具体是怎么见到的,李鸿渊不得而知,唯一保险的方法就是将敏襄公主困在皇宫,而陈正敏又不可能进宫,将他二人彻底隔绝开,再在殿试之前,将陈正敏的婚事解决了,敏襄公主到时候即便是瞧上了,没有事前的一面之缘作为基础,加上“新对手”不好解决,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如果顺其自然,让陈正敏依旧尚公主,对于李鸿渊的来说,简直就是在不能弄死对方的前提下,解决“情敌”最大快人心的方法,不过出于某些方面的考虑,李鸿渊倒是不想断了陈正敏的前程,敏襄公主抢人的方法可以借鉴,不过要换个人就是了。 李鸿渊在多年前就将敏襄公主弄得见不得“血”,倒不是那么早就为今日做准备,那时候也不过是恰巧,临时起意,刚好,先帮自家婉婉报一箭之仇,虽然作为当事人,靖婉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大仇人,余下的,作为后手留作后用也未尝不可。 李鸿渊回想几年前,用在敏襄身上的手段似乎是“残忍”了一点,从本质上来讲,敏襄心眼并不坏,只是因为一直被捧在手心,宠坏了,她想要的就要抢到手,从来就不会去想一想别人的意愿,这不仅仅是她,应该是他们这些人的通病。 当时李鸿渊因为被困皇宫,完全不知道靖婉的情况,虽然明知道靖婉在齐安府应该会平平安安的成长,但是因为见不到她,还是非常的暴躁,常常处于混世魔王鬼见愁的状态,总需要找点事情来缓解心里的阴鸷暴戾,敏襄公主养的一只猫恰好撞到他手上,心情颇好的选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引导着敏襄独自找上门,当着敏襄的面儿,活剐了那只猫,还故意的弄得非常的血腥,敏襄眼中全是刺目的红,充耳的全是猫儿的惨叫声,持续了不少的时间,后来还将敏襄禁锢,蒙住双眼,将猫儿的尸体放在她手上,再拿掉蒙眼的黑布,那鲜血淋漓尸体以最强烈的方式直直的刺入她脑中,敏襄被吓晕了,大病一场,可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落下了见不得红色汁液的毛病。 而为了以防万一,从始至终,李鸿渊都没让她看见自己,却又始终让她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想要刺激敏襄病发,没有谁能比他亲自出手效果来得更好。 第087章:李鸿渊生母身世 李鸿渊离开皇宫,并没有上马车,他今日出来,就是为了招摇的。不管他需不需要,沐公公都很贴心的早就将他的宝马让护卫牵了来,果然,李鸿渊直接接过缰绳,拍了拍马脖子,这匹红棕色的宝马,毛发油亮没有任何的杂色,膘肥体壮,四肢修长有力,因为李鸿渊的动作,轻轻的打了两个响鼻,侧头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面对这匹已经养了好几年的马,李鸿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丝柔色,“很久没让你好好跑跑了,今儿就让你跑个痛快。” 沐公公一听这话,就知道主子又要弄幺蛾子了,还是让城防队早些做好准备吧。 李鸿渊干脆利索的翻身上马,分外潇洒,半点看不出他其实还有伤在身。 他说跑马,还就没有丝毫收敛,放任宝马放开了狂奔,身为他的护卫,自然得跟在他身边,于是,哪怕知道事后多半要去京兆府的大牢蹲几天,还是的硬着头皮上,跟了这么个主子,早就该有挨刀蹲牢的觉悟。 这主子都走了,这仪仗自然只能空空的打道回府。 要说李鸿渊的骑术自然是没得说,前世数年的战场,什么样的路没跑过,纵使是在闹市,他也自信不会撞到人,更别说皇宫周围,好几条街都不会见到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不过,一般情况下人少归少,一旦有人出现,基本上就是成堆成群,即便的普通的官员都还有三五小厮仆从,自然不用说跟李鸿渊差不多身份的人。 迎面而来的康亲王仪仗,李鸿渊就如同没看见一般,别说是喝住马减速了,甚至加快了速度,对着马车就直直的冲了过去,马夫吓得不轻,下意识的拉紧左侧的缰绳,拉车的马自然向左侧偏转,加上那几匹马似乎也受了惊,这猛然间,马车晃动,险些直接翻车,而李鸿渊骑着马从马车右侧堪堪的擦着车身呼啸而过,而他后面的护卫奋力狂追。 威严庄重的亲王仪仗就这么被打散,一片混乱。 李鸿熠在马车里被连撞了几下,自然是怒火冲天,等到马车终于稳定下来,松开抓住马车内横木的手,怒不可遏的起身,猛地掀开帘子,“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然敢冲撞本王的车驾?谁,是谁?”没见到罪魁祸首,“一群废物,这么多人都留不住对方,本王养你们何用?” 所有人都忙跪下来请罪。 “主子喜怒,是……” 康亲王哪里还等他们解释,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脚就将就近的一个人踹开,“废物,说,是谁?” “回主子,是晋亲王。”康亲王的近侍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忙声音微颤的说道,生怕说慢了又会惹怒他,可是这个答案也可能十倍百倍的引爆主子的怒气,却也不敢说谎。 果然,那一瞬间,李鸿熠的脸色堪称黑底锅,因为用力,手背颈间乃至额头都青筋跳动,“李鸿渊,李鸿渊……”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的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嚼碎他的骨头。“回去给本王各领五十鞭子。走……” 不管多生气,不管多恨,却什么都不能对他做,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因为你忍了,这事儿可能就完了,你若是反击回去,那混蛋就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你不放,最终的结果只会惊动父皇,而最后吃亏的永远都不会是他李鸿渊,这才是让人最憋屈的。 看亲王得知乐成帝在玉粹宫,就直接去了皇后的坤翊宫。 气度雍容大度的皇后娘娘,看到李鸿熠不悦的挑了挑眉,她这儿子有时候虽然莽撞冲动了些,但还不至于如此的失礼,他现在的样子,往严重了说,就是失仪了。“又怎么啦?” 康亲王的怒气自然没那么快就平息下来,怒发冲冠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皇后沉默了几息,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早就不是第一回了,你次次都这般,即便是把自己气出个好歹,他也依旧活的逍遥自在,没有半点损伤。行了,你快消停点,你这样看得本宫头疼,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狗咬了你,你总不能还想着反咬回去。” 李鸿熠心道:狗咬了自然不会咬回去,而是直接将之剁了。 这火气哪难么容易消退,可是李鸿熠更不敢忤逆自己母后,只能勉力的压制。 皇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现在计较再多也没用,只要你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再多的屈辱也能十倍百倍的找补回来,现在且让他得意得意又何妨。母后要的只是最终的结果,而在这个过程中,无关大局的一些事儿,他李鸿渊即便是踩在头上拉屎,也忍了。” “母后,你母仪天下的皇后,又何须做到这般地步。” “知道母后为什么明明不得你父皇欢心,也依旧稳坐皇后位置吗?因为母后能忍,能忍你父皇,能忍贵妃苏氏,能忍后宫所有的妃嫔。”皇后说道此处,顿了顿,或是想到了什么,多说了些,“定国公府权势滔天,之所以没有沦落到武安侯府那样的境地,不是几代帝王都对定国公府格外开恩,乃是因为定国公府背后是世家,有着深厚的底蕴,整个孙氏一族,盘根错节,想要连根拔起绝非易事。 定国公府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退路,退了,不仅仅是你舅舅等人不甘心放弃这泼天富贵,而是一旦退了,就会成为下一个武安侯府,虽然权利越大,越让你父皇忌惮,可也只有大权在握才能保住定国公府。 你父皇不会让本宫一家独大,同时也不会让苏氏掌控后宫,后宫中,他同样需要平衡。这也是母后稳坐后位的另一原因。 世人皆以为本宫与苏氏斗得你死我活,势同水火,看着也是旗鼓相当,不是西方压东风就是东风压西风,总是输一局赢一局,哪有那么巧合,那么规律?斗来斗去也会有厌烦的时候,可是这二十多年就几乎没有停息的时候,你当是为什么?因为你父皇希望我们斗,别看我们争斗会让他生气,实际上斗得越凶,他心里越安定,哪一天如果母后不想斗了,大概就真的要进冷宫了。” 康亲王听着皇后说得轻描淡写,但也可以想象其中的各种艰辛,李鸿熠嘴唇蠕动,终是什么都没说,有些事情多说无益。“母后,那么李鸿渊呢,父皇为何能这般的纵容他?” “自然是因为他生母,当年的皇贵妃,那个真正的艳冠群芳,天下第一美人,那个女人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是后宫所有女人加起来都远不及的,苏氏能宠冠后宫那么多年,未尝没有那女人的因素在里面。” “她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难产血崩。” “据说?”这个词儿可就有那么些微妙了。 皇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如此一来,这里面多半是有问题,“父皇对那还好六弟的纵容简直没有底线,那么,我们其他的兄弟龙争虎斗,到最后父皇会不会直接将皇位传给他?我们所有人都是父皇给他竖的靶子?”一想到这个可能,李鸿熠身上的戾气,比之李鸿渊身上还浓郁。 “皇儿想多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帝王,他凭什么坐上皇位?当个千古难出的‘一日帝王’吗?” “父皇如果有那个想法,自然会给他铺路。” “铺路?如何铺?杀掉他其他的儿子以及他们背后的多有人?别说你父皇有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就算他真敢那么做,你认为最后还能剩下几个人?同时必然引起谈下大乱,这江山只怕也……”未尽之言不言而谕。 “明着不行,还不能暗地里培养人手吗?” 皇后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一时间,李鸿熠的脸火辣辣的,虽然自己母后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蠢货”。“不是本宫瞧不起你父皇,你父皇……暗中培养少数的几个人还有可能,能培养出撑起整个朝堂,整个启元王朝的人……”皇后笑了笑,那笑容中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皇后的这个笑容,让李鸿熠不寒而栗,他知道他母后很厉害,更清楚,若不是有母后在后面出谋划策,他完全就不是李鸿铭的对手,要承认自己不如人,那是件很难的事情,可李鸿熠并不是真的狂妄自大毫无自知之明,比如说,很多时候,他就就像是自己母后手中的牵线木偶,他不知道有一天登上的帝位,他会不会是那个让太后“垂帘听政”的傀儡。 李鸿熠变幻莫测的脸色,皇后就像是没看到一样。“你进宫之前本宫得到消息,你六弟在玉粹宫与你父皇对弈了一局,在他相让两子的情况下你父皇最终惨败。” 李鸿熠猛地抬头看向皇后,难以置信。他乐成帝下棋从来就没赢过。 “你六弟从来就不是个蠢人,相反,他自幼就很聪明,他知道如何最好的保护自己,他很清楚,如果他锋芒毕露,那么可能早就死了。你该清庆幸,他看似是站在你三弟那边,实际上他那边都没站,如果他真的全心全意的帮着你三弟,你现今手里的权势至少要缩水三分之一。所以,皇儿当忍的时候要忍,不要将他逼到对手那边去,吃大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母后是说,李……六弟在藏拙?他对皇位也有野心?” “皇儿,你非要母后将那两个字说出来吗?蠢货。” 李鸿熠被皇后打击得脸色惨败惨白的。 “野心或许有,身为皇子,没有几个会不肖想那把椅子,只是大概因为出生的时间之类的一些原因,那份野心有着大小之分吧。你六弟自幼就弃了学,该学的很多东西都没学,这可不是单凭聪明就可以弥补的,这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奢靡放荡,让他奋发图强,又没有外人的协助,你觉得有多大的可能?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对手,你暂时不需要过问,他的任何情况,自然都有本宫派人盯着,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儿臣知道了。”随后,李鸿熠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出口。 “男儿大丈夫,说话做事就该果决些,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当年的皇贵妃出身是不是不好?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他外祖家的人。” “世人十个有至少九个都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还真不是,那女人实际上是出自江南第一世家豪族的裴家且是嫡枝嫡女。众所周知,裴家忠于前前朝皇室,李氏夺取江山改朝换代,裴氏不愿效忠新主,全部退出朝堂,回到江南。因为当时裴家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如果灭了裴氏满门,那么很可能造成不少投效太祖的人反水,直接断了太祖登基为帝的可能性,又或许是太祖为了彰显仁爱之心,让裴氏一族全须全尾的离开,并颁下圣旨,除非裴氏一族做出造反大罪,否则,李氏帝王不得为难裴家。 如此这般,裴氏自然不会不允许族人与李氏皇族扯上关系,近百年来都没有缓和的余地,再则,裴氏还有嫡系嫡女不为妾的家规,裴氏女与你父皇相恋,那时你父皇还是亲王,正好下江南办差。这件事闹得很凶,你父皇差点被先皇贬为庶民,与帝位无缘,最后的结果是裴氏女被裴氏一族除族,对外宣称裴氏女暴毙,裴氏女改名换姓孤身随你父皇到了京城,隐藏了三年,换了一个身份入宫为妃,你父皇力排众议,甚至不惜违背祖训,让她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初入宫廷就敕封皇贵妃。” “父皇既然那么在意裴氏女,按常理,他会将皇位传给六弟才对,自幼就该将六弟带在身边,好生教导,而不是交给苏贵妃养育,如果在那个时候就为六弟帝位铺路,有父皇全力护持,相信有很多人都会愿意支持李鸿渊,而不是现今的局面。儿臣以为,这是必然还另有隐情。” “如果裴氏女的身份是皇家秘辛的话,你说的这事儿就是秘辛中的秘辛,母后也不知道。” “母后,要不要查一查,说不定对我们大有益处。” “皇儿啊,如果能查,这么多年来,母后早就查清楚了,还会等到现在。当年的皇贵妃难产血崩而亡,伺候她的所有宫人都被你父皇迁怒,统统杖毙陪葬,还有其他不少人都被也牵连丧命,现在还知道真相的,除了你父皇,大概就是只有苏氏了。从那之后,那女人于你父皇而言,就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不想死的,就不要轻易去碰触。——你进宫来是有什么事儿?”拉拉杂杂的说了半天,皇后才问他“正事儿”,显然是不想继续纠缠这事儿。 “得知六弟进宫,想着他多半是要解决与表妹的婚事,儿臣就想知道是什么结果。” “本宫倒是不知道皇儿你竟然这么闲?” “母后是觉得这事儿不重要吗?”他因这事儿,这几天都不怎么心安,母妃却全然不在意吗? “那本宫问你,这事儿到底是哪儿重要了?你表妹毁容成了既定的事实,原本价值还在,赐婚给你六弟的之后,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废棋一颗,嫁给谁都是那样,你六弟不论是妥协了,还是搅合到底,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他搅合了,你表妹还能如你舅舅所愿结一门好亲为你再添一门助力?” 李鸿熠张张嘴,无言以对。“……六弟是妥协了,还是父皇妥协了?儿臣也好提前为六弟准备好贺礼不是?” “苏氏那样一个好母妃,早就希望自己儿子能有个妥帖的人照顾了,宜嘉虽然毁了容,但是除此之外,基本上无可挑剔,就算你六弟嫌弃,让她蒙上脸,当仆人使唤又有何不可,还能打理好晋亲王府,处理好外面的人情往来。” 李鸿熠明白了,有苏贵妃在,他那好六弟就会妥协。“六弟一向是非好东西不能入眼,他的成婚大礼还真是有些为难。” “行啦,母后会为你准备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如此,儿臣多谢母后。” 孙皇后摆摆手,让他多花点时间办差,不明白的地方多学学,多问问,不要以为手上那点事儿完了就无事可做了。 康亲王离开坤翊宫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同样准备离宫的睿亲王。 两个死对头相互的寒暄了一番,针锋相对又表现出了十足的“兄友弟恭”,前些日子一同想要拉拢老四与自己联手先解决对方,只是没想到是,两人都只以为得逞而志得意满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同时被老四坑了一把。 然后,刚刚出宫门,分别得到消息,他们那位好六弟,在城中横冲直撞了一番,抽了几个世家公子鞭子,损毁了一大堆的东西,让他那群近侍侍卫们都进京兆府大牢去了,自个独自去定国公府了,这还不算完,主要是他不顾阻拦直接去找孙宜嘉,孙宜嘉在自己的小院,内宅。 李鸿渊气不顺,直接迁怒到孙宜嘉头上了?呵,别开玩笑了,不过是因为——主子,骆姑娘去定国公府了。 第088章:强闯,天大的误会 定国公府的人虽然个个都想要离李鸿渊这个活阎王远远的,可是不行呢,偌大的一个宅院,若是不拦着他,或者说不给他“引路”,还不知道会冲撞多少人,要知道,定国公府还没有出嫁的姑娘还多呢,而至于孙宜嘉,反正都已经赐婚给这个活阎王,而且又是个毁了容没什么价值的人,冲撞了几冲撞吧,“人之常情”不是。 所以,虽然李鸿渊近前没有人,但是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包围圈”,三个方向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人如临大敌的看着他,如果他往没人的方向走,他们的表情还算比较放松,如果是往有人的方向走,那个方向就会立马多出几个人,无形中告诉李鸿渊,这个方位他不能去。 李鸿渊冷笑着继续上前走两步,这些家仆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明明腿都在发抖,却还是不肯挪动一步,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无意识的做出防御的动作,视死如归的架势,他再上前,他们似乎求真的敢动手犯上。 “还真是一群忠心耿耿的好奴仆啊。”李鸿渊右手握着马鞭,轻轻的一下一下的瞧在左手掌心,双眼黑沉沉的,周身阴鸷的气息仿若化成实质一般,叫人不由得心惊胆战。蓦然间一鞭子狠狠的挥了出去,“啊——”的一声惨叫,那一鞭子不偏不倚的落在正前方一个家仆的脸上,家仆捂住脸,直哆嗦。 在外人眼里,李鸿渊那是一直都这骇人的模样,实际上不是,至少如果他身边的人在场的话,都会知道,他现在的怒气可绝对不低。你道是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可以去,他家婉婉在的地方就可以随他闯?今儿是他,换成了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般?所以,他心里眼里从来都只有他放在心尖子上的那个人,如果不是靖婉恰好在,他怕是都要忘了,要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也不想想,换做是其他什么人,会跟他一样不守规矩的乱闯人家后宅?所以,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可理喻,对待别人,那就完全是两套规则,对待靖婉,那就是必须以对她最好最有利的方式,你现在拦着他不对,不拦他更不对。 怒气飙升的李鸿渊,下手“快准狠”,一群人被他抽得惨叫不已。原本还有那么点勇气的人,现在纷纷的龟缩到后面去,毕竟他们又不能真正的与他动手,敢跟一个亲王动手,你是有几条命? 如此一件事,自然是连同孙老夫人也一并给惊动了,与定国公夫人几乎是前后脚一起赶到。 见到这混乱的场面,以及肆意张狂的晋亲王,定国公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两手的指甲几乎是要陷进肉里,真的是恨不得活撕了他。要说见惯了风浪,轻易不动怒的孙老夫人同样气着了,原本她早就交出了后宅的大权,凡事都不需要她出面,但是,她担心自己那儿媳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毕竟,近来因为嘉姐儿的事情,这个儿媳都快有些疯魔了,谁敢拿嘉姐儿说事,她甚至是不顾自己身份,立马化身护犊子的老母鸡一般,这样的她,别说,让孙老夫人都没想到,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者别有用意,可怜天下父母心,就冲她这份心思“不易”,明知道她做得不对,也不止一个两个人到她面前“告状”,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 不过现下,她们都知道必须克制,强迫自己压下怒气。 “下人们无状,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等到孙老夫人开口,李鸿渊终于停手,转过身,“本王还以为这定国公府的主子们都死绝了。” 听听他这话,还真是一开口就将仇恨值拉得稳稳的,活撕了他都不够呢。 “原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本王这个人一向宽宏大度,所谓不知者不怪,下次,本王会记得先跟贵府打声招呼。”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这是你晋亲王府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孙老夫人有意无意的挡住自己儿媳,“到时必定恭迎王爷。只不知王爷今日驾临有何贵干?” “这个问题还需要本王说吗?” “那么还请王爷移驾前厅,臣妇让我那孙女梳妆梳妆,再去见王爷,以免在王爷面前失仪。” “都是要嫁给本王的人了,什么样的模样见不到,现在不过是提前见见。再说,贵府的下人们,可是一致的给本王指了路,本王私以为,你们原本就没打算阻拦本王。”但凡对未来妻子有几分敬重的人,大概都不会说出这等失礼的话。 闻言,哪还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定国公夫人那双眼睛就如同是萃了毒一样的扫向四周的下人,好得很,她这个当家主母还好端端的在呢,之前也明确的表示过了,这些人都还敢作践自己女儿,看来是她太好性了。 李鸿渊再用行动告诉她们,他是真知道孙宜嘉住在什么地方。 孙老夫人亲自上前,挡住李鸿渊的去路。 “王爷,嘉姐儿那里还有女客,还请王爷移驾。”定国公夫人在一旁急急的开口。 “有女客?”换做是其他人,李鸿渊的下一句话大概是“有没有女客与本王何干”,不过因为知道是靖婉在,这话自然不会出口,“这些人应该也知道贵府姑娘那儿有女客吧!放任外男闯进去,定国公府还真实没将别人家的女孩儿当回事啊。” 这话可就诛心了,若是传出去,还有哪家的女孩敢登定国公府的大门,说得他们定国公府好像就跟那,跟那……一样! “王爷慎言。”孙老夫人的态度变得有几分冷。 李鸿渊不在意的笑笑,仿佛在看笑话一般。 “祖母,娘,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呢,王爷即便是前往妹妹的小院见见妹妹,也不算太过出格,王爷乃是皇天贵胄,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儿。至于妹妹那里的女客,自然没得让王爷为普通女子移驾的道理,只能委屈那姑娘为王爷挪一挪地方了。”霁月光风的孙宜霖霖公子不急不徐的走来,双眸清正明亮,好一副出淤泥而不染! 李鸿渊冷眼瞧着,他倒是不知道今日孙宜霖在家,不管是不是巧合,在他眼里,都是心怀不轨。 如果因为前世之故,孙宜霖在他眼里是治世能臣,高看他两眼,那么,从孙宜霖对婉婉起了心思之后,对他的印象就立马降到了最低点,尤其是想到他那与靖婉相同的兴趣爱好,李鸿渊的表情又阴冷了几分。 在李鸿渊眼里,有治世之能的不在少数,可是靖婉就只有一个。 孙宜霖又岂能没有感觉到李鸿渊对他的冷意与敌意,前者到还好解释,这后者是从何而来?孙宜霖也没打算追究就是了,毕竟,就算是他问了,十之有十都得不到答案。 孙老夫人似乎也觉得孙宜霖的话有理,招来身边的丫鬟,“去将嘉姐儿那里的客人请到主院去。” 李鸿渊的目的是靖婉而不是孙宜嘉,在他眼里,除了他家婉婉,有谁有那个魅力能然自己主动上门,被孙宜霖这么一搅局,似乎是见不到人了。别人让他不痛快了,他就要让人十倍的不痛快。“不用了,本王现在更有兴趣与霖公子喝一杯。”那肆意的眼神,满满恶意的语气。 定国公夫人脸上瞬间变了,她现在的确对孙宜嘉的态度改变了不少,愿意强势的护着女儿,但前提是不牵扯到孙宜霖,如果让她在孙宜霖与孙宜嘉兄妹两做出选择,舍弃一个保住一个,她必定会舍女保子。“王爷,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想来宜嘉也梳妆好了,何不见见宜嘉,或许王爷会发现,宜嘉就算是毁了脸,也是瑕不掩瑜。” 李鸿渊笑了,还是那种特勾人的笑,“知道夫人你现在像什么吗?花楼里的老鸨,向恩客推荐楼里的姑娘。” 定国公夫人气得脸上发青,险些一口气气背过去。 孙老夫人脸上也好不到哪儿去,再看向李鸿渊时,眼中隐隐的透着不善。 而一干下人也同样难看到了极点,看着李鸿渊像是看怪物,就从来没见过张狂到这般地步的人。 “王爷,还请留点口德。”孙宜霖不急不徐的开口,半点看不出他有任何不好的情绪。 李鸿渊刚才还觉得孙宜霖似乎有点怪怪的,现在终于明白哪儿不对劲了,微微的眯起眼眸,现在的孙宜霖,已经有了前世那个经历家族巨变、夺嫡之争、宦海沉浮的内阁首辅的一丝丝影子了,沉稳,睿智,儒雅,时常的笑着,你永远在他脸上看不到怒气,然后,被他卖了,说不定在帮他数钱,被他弄进了大牢,说不定还感激他保住了一家老小的命。 那个时候他多少岁?好像也就三十有几,以这个年龄坐到内阁首辅的位置,朝中却无人置喙,除了摄于他李鸿渊淫威,还因为孙宜霖的能力手腕都让人心服口服。 前世这个时候,虽然不记得孙宜霖是什么状态,绝对不会这么老练就是了,看来某些事情的改变,让他也跟着变了不少,不但是提前进入了官场,这心态也提前成熟,李鸿渊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过,他也不在乎,他从来就不指望依凭前世的记忆就能再一次的成为最后的赢家,事情一旦改变,势必会引起一系列的改变,他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他李鸿渊狂妄不假,却不自大。 “怎么,本王说的不对?定国公夫人的态度不就说明了一切,本王不过是想请你喝一杯而已,她就即急急忙忙的将你妹妹推出来,”李鸿渊很轻很冷的笑了一声,“孙宜霖,你再怎么在乎自己的妹妹又能如何,不过是颗受人摆布的棋子,就算是要嫁给本王这个你们眼中最不堪的人,你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不说,连一话都说不上。” 孙宜霖表情不变,拢在袖中的手却紧紧的握成拳,随后淡笑着开口,“王爷倒很有自知之明。” 这点讽刺对于李鸿渊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而且他的确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非常的清楚,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实话实说”,所有人都被难受又无话可说,还真是其乐无穷。浑不在意的点点头,“本王一向很宽容,这样吧,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你陪本王喝酒呢,还是本王去找你妹妹‘一诉衷肠’?” 孙宜霖一拱手,“下官正好有一坛上好的陈酿,还请王爷赏脸同饮一杯。” “定国公府的也还不算全是利益熏心之辈,不过,”李鸿渊看着孙宜霖,颇为兴味的摸摸下巴,“本王倒是对这门婚事期待起来。” 思及李鸿渊身上的种种,几乎人人都想歪了,下人们不由得对自家公子滋生怜悯之心,同时心里也愤愤不平,娶他们家姑娘,却想着染指他们家公子,这么优秀完美的公子要被这个活阎王玷污了,让公子日后如何见人?不过,如果这些人注意到李鸿渊的眼神,大概就不会想那么多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寒凉一片,没有温度。 定国公夫人想要阻止,孙宜霖若有所感似的抬头,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定国公夫人僵住了,嘴唇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 “王爷请。”孙宜霖淡然自若的伸手做了一个邀请姿势。 等到二人都走远了,定国公夫人手足无措的看着孙老夫人,“娘,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那你想做什么?让人将晋亲王打出去?原以为你真的可以不顾一切的维护嘉姐儿,现在瞧着,也不过如此,你既然没有那个胆量反抗晋亲王,那你就只能选择接受了,霖哥儿为了妹妹,选择牺牲自己,不管别人是不是觉得不值得,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说他傻,只要他自己觉得值得就够了,他毕竟是男儿,损伤的不过是名声,又不会折了他的前程,相反,圣上或许看在他被晋亲王是‘欺负’的份上,生出愧疚之心,越发的器重他。”孙老夫人近乎冷漠的开口。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都这个时候了,婆母还开口讽刺,那不是她最心爱的孙儿吗?定国公夫人又急又气,红了眼。“背上一个娈宠的名声,宜霖还怎么娶妻生子?即便是前程不损,别人也会说他是以色事人,靠……上位。” “想攀附定国公府的人多得是,怎么就不能娶妻生子了?前程不损,利益有了,不就够了,你们不是利益第一,为了利益可以卖儿卖女的吗,现在的局面说不定正好让我们国公爷称心如意,尤其是你那长子,说不得高兴得欲弹冠相庆;还有你自己,扪心质问,你到底维护的是嘉姐儿,还是你自己?” “娘,不是这样的,……”似乎有什么隐秘被戳穿,定国公夫人气弱的想要解释。 “如果不是你们贪心不足,会闹得今日这般?如果真的为了嘉姐儿着想,只要给出足够的‘诚意’,相信圣上也会收回成命的,甚至是你自己,将压箱底的那件东西拿出来,这门婚事也可以解除的,可你们从来都没那么想过。” 定国公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孙老夫人,“娘,您,您怎么知道那,那……” 定国公夫人冷笑一声,“我老婆子怎么知道那件东西的?——你们不作为,就不要拦着霖哥儿为妹妹做点什么。”说完,也不要丫鬟扶着,转身就走。显然,对定国公夫人的疑问没兴趣回答。 孙宜霖的院子很大,而且入眼的全都各种名贵的花木,不过因为摆放打理得当,并没有太多好东西放在一起反而觉得累赘之感,反而步步是景,目不暇接。 李鸿渊顺手就摘了一朵花,花枝上细小的刺扎破了手指,随手将花扔了出去,抬手,指尖上冒出一颗殷红的血珠,拇指一抹,就将血珠抹散了。 孙宜霖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李鸿渊一边走,一边摘,做着之前在皇宫里一样的事情,辣手摧花。 一圈转下来,李鸿渊并没有看到孙宜霖收藏的牡丹四大名品,然后看到了这院中的花房。“藏得还挺严实。”回头看了孙宜霖一眼,“怎么,不请本王一观?” 孙宜霖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还未开花,想来王爷也没有兴趣。” “没开花也没关系,本王也可以让人搬回去,慢慢等它们开花。” “王爷说笑了。” “你当本王是在说笑?”见到孙宜霖脸上终于微变,李鸿渊才又不急不徐的开口,“确实在说笑,不过,你那几盆牡丹,自个儿养着就好,如果本王知道你送了人,就别怪本王将它们弄去当柴火了。” 孙宜霖颇为意外,这可不像是晋亲王的作风,非要他留在自己手里养又是什么意思? 李鸿渊会告诉他,他是见不得他用花木去勾搭自己未来的媳妇吗?而孙宜霖除了将一株魏紫送给靖婉,也没见他送给别人,自然要杜绝这种事再发生,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斩草除根,一把火烧了,可惜啊,自家媳妇已经知道这几株花了,被他给摧残了,成婚以后,少不得要跟他秋后算账,就算他身上的那一遭遭风流事儿,毕竟是假的,算起账来还能当情趣,可依照靖婉对花木的在乎劲儿,哪怕不是她自己了,他给毁了,她也能真生气。至于“借刀斩花”,除了他自己动手,整个京城,其他的人就算敢的也不会做,剩下那些不敢的就不用说了。 李鸿渊又顺手摘了一朵花,然后勾着嘴角,伸手将花簪在孙宜霖的耳朵上方。 他这动作,在不远处的下人眼中,简直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李鸿渊是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启元的第一美男子,俊美程度自是不必说,而孙宜霖长相也绝对不差,十七岁的年龄,还是没有完全长开的少年郎,簪上一朵花,为他增添了几分昳丽。 孙宜霖比李鸿渊矮了半个头,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的就让人觉得登对。 ——这是靖婉见到两人站在一起的第一感觉。然后她的双眼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捂住了。 “晋亲王,五哥……”孙宜嘉蒙着面纱,神色有些僵硬的开口。 两人闻言,同时回头,然后脸色不好了。 李鸿渊的目的,只是因为无聊,做给那些生怕他会将孙宜霖怎么着的人看的,只是似乎弄巧成拙了,怎么偏生就给婉婉瞧见了,要是被误会了怎么办?虽然眼见的未必为实,可很多时候误会就是这么造成的。被抓了个现行,饶是厚脸皮如他,也有几分尴尬与心虚好不好,问题是还不能解释。 相比李鸿渊,孙宜霖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管晋亲王出于什么目的做出那种事,他都能面色如常的应对,再说了,晋亲王虽然在笑,可实际山,他带着点戏耍,带着点无趣,总是没有半点暧昧,甚至,他的手指,连自己的发丝都没有碰到,然而被心仪的姑娘看到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毕竟不是李鸿渊那不要脸的,在这方面更是跟白纸差不多,不由得脸上涨红…… 靖婉刚好将孙宜嘉的手扒拉下来,见到孙宜霖脸红,呃,难不成这位大名鼎鼎的霖公子,其实不是被胁迫的,而是跟晋亲王两情相悦,只是碍于名声,才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到一起? 李鸿渊见靖婉微闪的目光,就知道她是想歪了,忍不住有些脸黑。 然后,在靖婉看来,就是因为被打扰了好事而不悦。 如果让两人知道靖婉的想法,想死的心怕是都有了。 李鸿渊瞥了一眼孙宜霖,果然是他想多了,什么沉稳睿智儒雅的内阁首辅,这脸皮就差太远了,即便是真的做了亏心事也要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题外话------ 写这一章,作者菌表示,莫名的挺乐呵~ 第089章:镇国之宝,撩 “嘉姐姐,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靖婉觉得,继续在这里看下去,她就要犯尴尬症了。 孙宜嘉也很纠结,虽然没有经历过成人教育的洗礼,没靖婉想的那么多,还不至于误会他们二人的关系,但是呢,他们两个相处,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可让她就这么转身离开,也同样不放心啊。 靖婉的声音让孙宜霖回了神,“你们怎么过来了?” 孙宜嘉自然不会直接告诉他,是因为她听说了自家哥哥为了自己阻拦晋亲王,他自己反而被为难了,一时间是失手砸了东西,实在心中忐忑,坐立难安,是靖婉提出过来瞧瞧,她本来还担心就这么丢下婉妹妹很失礼,只是不想婉妹妹也跟了过来。其实孙宜嘉并不赞同靖婉也跟着一起,她担心因为自己不被晋亲王所喜,晋亲王会迁怒到靖婉头上,对她做出失礼的事情,一个不好,说不定还会弄得她毁了名声,不过靖婉坚持,她也没辙。 要说靖婉没考虑到这些,自然不是,面对混不吝的人,自然要时时提防,毕竟,这世,对女子太严苛,毁了名声的后果太严重,尤其是事关“清白”,而靖婉敢过来,自然是有所倚仗,她毕竟是晋亲王的“救命恩人”,她不会挟恩以报,晋亲王能“放过”她,已经是大恩大德了,不过,真正的原因是,她感觉晋亲王并非传言中那么不堪,除了她所看到所了解到的晋亲王之外,还有感觉,那感觉来的莫名却又强烈,强烈到让她“铤而走险”。 “因为在白龙寺的时候做过插花,在嘉姐姐那里一时起了兴致,嘉姐姐说孙公子院里的花最好,想来剪几枝做插瓶。”靖婉面不改色的撒谎,因为不全是假的,所以她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只不过原本是准备在花园折花的。 “原来如此。需要什么,我给你们剪。”就这么让她们走了,说不定这误会就这么坐实了,最好是现在就澄清了,至于晋亲王,那是什么鬼,圣上来了也要靠边站,至于靖婉会不会被某人“看上”,有他护着,总不能叫她吃亏就是。 靖婉淡笑着点点头,那怪异的气氛已经消失了,再无故提出离开,反而刻意了。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自己刚才似乎是想多了,虽然说这男子给另外一个男子簪花,不是特殊情况,谁会那么做,不过,世上还有一种人,穷极无聊,恶劣至极,貌似晋亲王就是这么个人,至少表面上是。如果这事儿换成孙宜霖来做,那么靖婉什么都不会想了,直接一板子将他在“断袖”这条路上给钉得死死的。 所以说,这名声差到极点的人,也不是没有好处,不过坏处更多就是了,比如说,在日后,深情款款的对真爱表示爱得深沉,人家非但没有感动,反而给你一张怀疑脸,那才是是想吐血想撞墙好不好!这就是尊贵无比的晋亲王的真实写照,然后,他会发现,俘获妻心,简直比追妻路还要曲折艰难。能运筹帷幄,能掌控天下,却难以搞定小娇妻的芳心,心累! 李鸿渊的目的本来就是靖婉,能见到她自然是意外之喜,傻了才会开口让她们离开,倒是想让真正碍眼的两个人离开,可惜不行啊。不过,以后做“坏事”还是得带上把风的人。 丫鬟很快取来剪子,孙宜霖正准备接过来,却横来一只手,将剪子夺了过去。“想要什么,本王来。” 孙宜霖顿时收敛了笑容,即便对方是王爷,他也想暴揍他。向心仪的女子献殷勤的时候有人捣乱,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火大。 对于孙宜霖的想法,李鸿渊非常清楚,他要不做点什么才叫奇怪。 李鸿渊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剪子一抛一抛的,似乎久等不到他们的反应,微微的侧头,轻轻挑眉,脸上就差写着:要什么,还不说。 靖婉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晋亲王这长脸长得还真不是一般的犯罪,侧面看上去也毫无死角,那长长的眼睫毛,绝对的纯天然,偶尔的眨一下,像小刷子一样轻轻拂过心脏,加上那深邃的上挑的眼角总觉得带着某种撩人的风情,这种感觉出现在一个大男人身上也毫无违和感,靖婉从不觉得自己会被美色所惑,可是这个时候也有脸红心跳的趋势,微微的垂头敛目。 也难怪这个男人那么差劲的名声,也还有女人往他身上扑,如果扑了不用搭上自己一辈子,如果吃了不用负责,她也想扑,她也想将他从里到外的啃干净了。好吧,这纯粹是无聊了,看到超级美男就忍不住意淫一下。 因为靖婉移开了目光,所以没瞧见李鸿渊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张脸的魅力,不过以前都没怎么在意,只是没想到在婉婉身上也能起到点作用,他这算是终于找到点这张脸的作用了?! 因为两人“眉目传情”的时间极为短暂,孙宜霖跟孙宜嘉都没注意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晋亲王心情似乎很好。 眼见着李鸿渊就要用剪子摧花了,孙宜霖不想让自己的宝贝被糟蹋了,于是,“骆姑娘,需要什么花?”再侧头看向李鸿渊,那点温和尽敛,“王爷能屈尊降贵,也是这些花儿的福气了。”不过孙宜霖也不指望他,在他看来,最后多半还是要自己动手,只希望自己的花能少被他糟蹋点。 “其实也并不需要刻意剪哪一种花,单种有单种的插法,多种有多种的插法,这倒没有统一的定论。” 李鸿渊微点头,一眼扫过花丛,然后下手…… 前世的时候,只知道婉婉养花爱花惜花,可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没那个时间,没那个条件,更没那个心力去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只是偶然一次,见到她用野花做了一个花篮,明明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在她手下却能呈现出备受世人瞩目的效果。那个时候,从她身上看到了眷念,消失了很久的柔情,还有一丝丝最纯然的笑容。 原本以为李鸿渊是糟蹋能手,可是他下几剪子之后,不仅是孙宜霖,就算是靖婉都露出讶色,这位王爷对各种花木的了解似乎超出他们的预料,不管是他选择的花枝,还是下剪子的手法,基本上可以直接拿来做插花,只需要修剪一下叶子之类的够了。 相比平日里的李鸿渊,在百花丛中的他,平心静气,眉目宁和,那场景,让人看着当真是格外的赏心悦目而且不含带任何的其他情绪。如果不注意他的脸,饶是最熟知他的人,只怕都不能第一时间将他认出来,完全判若两人。 孙宜霖半眯起双眸,不复以往的温和,染上了锐利。养花草能修心养性,现在的晋亲王到底是也在私下养花弄草,处于花海中就自然而然的平和下来,还是平日里他们所知道的晋亲王跟他所表现出来的就不是同一个人? 而在不远处与定国公府的下人站在一起的龚嬷嬷,却是与众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现在的晋亲王,让她看到了自家姑娘在侍弄花木时的那种感觉。她跟在李鸿渊身边的时间并不长,虽然知道他为了姑娘让人养了很多花,可是却从未见他自己动作手,就如同其他很多事情一样,从未将他学过,但他就是“未学而知之”,他意在江山,但对姑娘的看重似乎更甚江山。 史上的君王,爱美人的很多,但是没有哪个君王对美人的喜爱能超过江山,只能择其一的话,被舍弃的往往都是美人,不仅仅如此,美人还往往会被骂成红颜祸水,祸国妖孽,下场越悲惨越好。 龚嬷嬷在离京前往齐安府之前,问过李鸿渊类似的问题,因为她不觉得其他的皇子有能耐与他争皇位。他是怎么回答的?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是他们无能。——本王会把她捧上最高的位置,让世人知道,有她在,江山稳固,天下太平,没她在,江山飘摇,生灵涂炭。——有她在,君王可听忠言,纳百言,没她在,刚愎自用,独断朝纲。 当然,这些并不是李鸿渊的原话,可是按照龚嬷嬷的理解,那就是这样。当时因为还没见到靖婉,心中复杂难言,这分明是要将那骆姑娘,碰上“镇国之宝”的位置,那还真是没人敢动她一分一毫。 她原本还担心,如果那骆姑娘真的是个祸国妖姬般的人物,估计启元王朝再换新帝之际,就是亡国之时。不过好在,她的新主子比她预想中好太多太多,让她没多久就彻底的偏向了自家姑娘,而且,两年多下来,她更清楚,如果姑娘真的被王爷捧到那么高的位置,她有那个能力“镇国”,不仅仅是因为她能最大限度的影响王爷,更因为她本身就具有那样的潜力。 在龚嬷嬷有些走神之际,李鸿渊提着装满花枝的篮子走了回来。 行动间从容不迫,身姿笔挺,即便是做着与他身份不怎搭的事情,也丝毫不损他的贵气,反而将他因为那一身亲王冕服而彰显出的冷漠疏离感降低了一些,让高不可攀的他似乎伸手可折,诱惑着世人向他靠近。 这个男人所到之处,能让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靖婉几乎是下意识的抚摸上手腕上的佛珠,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每走一步,就像是刻意踩在她的心脏上。 而这一次,不仅仅是靖婉,离得近的孙宜霖也感受到了,因为他经常见到乐成帝,很清楚什么叫君威难测。 如果之前还是猜测,那么现在,孙宜霖就是百分百的确认,他们所有人都被晋亲王给骗了! 藏得这么深,如果说他没半点企图,鬼都不信。 然而,明明一直都隐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就让他发现呢?或许他答应这么婚事,其实只是想要收拢定国公府或者仅仅是他为他李鸿渊所用? 他原本不赞成这门婚事,而李鸿渊在暴露之后,他就更不赞成了,先不说他之前的那些差到极点的名声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这个男人的心思也太深沉,太恐怖,不是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左右的,而且在孙宜霖看来,那些十有是真的,因为真做了与他根本就无影响,如此,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且,假戏真做才能骗过所有人不是。 因此,不管从哪方面讲,妹妹嫁给他,都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看到孙宜霖变幻不定的神色,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李鸿渊心里冷嗤一声,他根本就不需要定国公府,“需要”的是它背后的孙氏一族,不是收拢,而是摧毁、分裂,而且,真是不好意思,他早就下手了,就算定国公府的主子们现在发现,也无法挽回了。 在场知道李鸿渊目的的人,大概就只有严肃脸再严肃的龚嬷嬷了,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如果靖婉知道他所有的目的都只是为了给自己看,所有的表现都只是因为雄孔雀开屏炫羽毛求偶,不知道是该得意自己连这样的男人都能折服,还是沉默无语然后将这男人一巴掌呼开? 靖婉在接过李鸿渊递上来的篮子时,说实话,整个人还有些不再状态,只是深入骨子里的教养,让她依旧丝毫不错的行礼,“多谢王爷。”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李鸿渊轻轻的笑了笑,这就是他的婉婉,没有绝世的容颜,没有强硬的背景,没有各种才艺,可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大气从容,心胸豁达,坚毅不屈,知道感恩,却从不怨天尤人,良善却也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矫揉造作,这样的她,有几个人不喜欢,不稀罕? 王爷,您能不笑么?太犯规了。不得不承认,靖婉觉得自己似乎又被这个男人在无意间撩了一把。只是真的是无意间……靖婉,你太天真了! 看到两人之间的和谐气氛,孙宜霖蓦然间滋生出一股浓浓的危机感,一时半会倒是没想到李鸿渊的真实目的,他是担心李鸿渊对靖婉起了兴致,在某些人眼里,靖婉大概还够不上李鸿渊眼中美人的标准,但是孙宜霖却不这么认为,脸可不是判断一个人美丑的唯一标准,空有好皮囊,却没有撑起那皮囊的气度涵养,一切都是白搭。 孙宜霖下意识的想要隔开他们两个,李鸿渊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向旁边移了一步,转身走开,所有的旖旎气氛瞬间消散,一切都像是错觉。 “孙宜霖,你不是要请本王喝酒吗?酒在哪儿?趁现在本王心情好。” 所以你刚才做的事情都是因为心情好吗?孙宜霖希望仅仅是如此。 孙宜霖巴不得赶紧将他们远远的隔离开。“王爷请。” 李鸿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宜霖,眼中似乎别有深意。 而他这个表情,靖婉没看到,却落入了孙宜霖的眼中,心中咯噔一声,这喝醉之后可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 丫鬟们拿酒的,备下酒菜的,不用孙宜霖吩咐,就纷纷的行动起来,就在院里一个小亭子里。 “嘉姐姐,我们走吧。”看样子是没什么事儿,而找的借口也达成了,总不至于还继续逗留在这里。 “婉妹妹,不着急。我之前不是说一直想跟五哥学习如何栽培花木,他可不个合格的先生,不如趁现在,你再跟我讲讲吧,不用讲太多,就说说五哥这院里花木的习性就好。”孙宜嘉挽住靖婉的手。 靖婉见她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的瞥向李鸿渊跟孙宜霖那边,哪有还不明白她的用意。 靖婉爽快的答应了。 从进来的时候,靖婉就发现了,孙宜霖院子里的花木品种很多,而且看得出来,都是被精心栽培的,照顾得也很仔细。 即便孙宜嘉的目的不在此,但是靖婉也没有敷衍了事,不管是介绍哪一种花木,都很仔细,用心,尽可能用孙宜嘉能听懂的词儿,简洁却又全面。即便起初的时候,孙宜嘉有些分心,渐渐的也被吸引过来,时不时的问一两个问题,靖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这些问题对她没有半点难度。 而在那边的亭子里,在孙宜霖看清事实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这点道行在晋亲王眼里只怕不够看。“王爷意欲何为?” 李鸿渊端着杯子,小小的浅饮了一口,仔细的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仰头,一口干了。 “王爷对下官倒是挺放心,就不担心下官在酒里做手脚?” 李鸿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会那么蠢?” “以往自然不会,但现在不一样了,王爷威胁太大,付出点代价就能用除后患,何乐而不为?” “付出点代价?孙宜霖,在你看来,这点代价有多大?那本王告诉你,定国公府,孙氏一族,皇后,李鸿熠,以及支持他的所有官员,九族必夷。”李鸿渊笑着,轻描淡写的说着血腥无比的事情。 孙宜霖冷着脸,死死的盯着李鸿渊…… “不相信,那不妨试试。” 第090章:意料之外 “为何?”孙宜霖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道。 “看来你是信了。”李鸿渊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宜霖,随之将酒杯放在桌上,手指落在桌上敲了敲。 面对这个完全不走寻常路的活阎王,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累,孙宜霖倾身给他再斟满酒,坐回原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力,所以身姿相比之前不再那么挺直,甚至带上了一丝丝颓唐。 李鸿渊侧头看着不远处的靖婉,嗯,没错,他眼里就只有靖婉,跟随靖婉靠在一起的大活人就那么被他彻底的无视了。“你不想孙宜嘉嫁给本王,正好,本王更不想娶她。” “王爷又想做什么?舍妹已经这样了,还请王爷手下留情。”或许是知道,面对李鸿渊,过激的情绪都不会有任何帮助,非但如此,还容易让自己失去理智,落了下乘,于是,反而渐渐的冷静下来。 “你们孙家如果多出两个你这样的人,或者说,换你站在定国公的位置,哪怕李鸿熠是个草包,在与李鸿铭相争的过程中,也不至于处于下风,当然,现在的你还不行,得再多磨练两年。李鸿熠有现在,皇后功不可没,那个女人不管是手段谋略城府都上上乘,不过比较致命的一点是本身的野心太大了点,一个想将儿子扶起来当傀儡,而自己主政天下的女人,下场往往都不太好。”李鸿渊依旧瞧着靖婉,想着靖婉,却能一心二用,漫不经心的说道。 饶是再次镇定下来的孙宜霖也再次的惊了一下,却没有急着反驳他的话。 就算是娘家侄子,但他毕竟是外臣,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后姑母一面,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不好说,不过,如果晋亲王所言是真,他们孙氏一族可就太危险了,没错,不仅仅是定国公府。此事一旦被圣上知道,哪怕是动摇国之根本,哪怕让他落下一个暴君之名,只怕都会毫不客气的血洗孙氏一族。 “皇后是聪明女人,自然不会让人轻易的察觉自己的野心,她身边的人,大概也就李鸿熠有所感,可李鸿熠需要她,自然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而同理,她才没在李鸿熠面前完全收敛。” 孙宜霖很想说:你也知道!而且这么隐秘的事情他都能知道,简直就是手眼通天!“王爷想让下官做什么?” “你为何就觉得孙宜嘉现在很凄惨呢,没准她自个觉得现在很好呢。” 对于李鸿渊总是文不对题,孙宜霖已经不指望他能好好说话了。不过他这话还是引起了孙宜霖深思,他这个妹妹自从毁容之后,性情是变了些,可仔细想想,没有变得阴沉阴郁,更像是更有活力了,有些时候甚至堪称神采飞扬。他这个做兄长的都没察觉到的事情,一个外人察觉到了!“王爷对舍妹还真是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心仪舍妹很久了,然后,她毁容了,就瞧不上眼了。”无不讽刺。 “孙宜嘉的确就那张脸勉强让人瞧得上眼。” 孙宜霖心中一哽,简直一口老血吐不出咽不下,就不该叫他什么活阎王,应该是活毒王,口毒,心毒,手段毒…… 真实白瞎了那张脸! 或许是一直处在李鸿渊带给他接二连三的震惊中,直到此时,孙宜霖才发现,李鸿渊似乎一直瞧着妹妹跟骆姑娘那边,他肯定不是在瞧自己妹妹,不由得警铃大作。“王爷在看什么,兴致似乎颇高?” “自然是天下至美之景。” 这次一问就得到了答案,孙宜霖却半点高兴不来,他不认为自己这个院子能被晋亲王称之为天下至美,而两个姑娘,自己妹妹不用说,至于靖婉,因为他不知道李鸿渊对靖婉的心思,即便是临时瞧见了,也不可能成为至美,自然也将之排除在外,那么他或许只是随意的看着某个地方,实则在想自己的事情?!孙宜霖倒不认为他在说谎,没必要,也不屑。 李鸿渊虽然不能将靖婉直接揽入怀中,不过就这么看着也不错,足够他平心静气。 “王爷究竟意欲何为,还请王爷告知一声,也好让下官有个准备。” 李鸿渊一再的被打扰看美景,心中自然不爽快,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孙宜霖,“你还真执着。”视线在孙宜霖的脖子上扫了扫,“你该庆幸本王现在心情好,不然,如此聒噪,本王说不定已经拧断了你的脖子。” 这不是威胁,而只是简单的讲了一个事实。孙宜霖忍不住僵了僵。 似乎吊足了孙宜霖的胃口,李鸿渊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本王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认为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让你知道这些事情的原因,你不知晓比知晓更好,你知晓了,万一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本王说不定一个不高兴就断送了你性命,怎么也算是个人才,还未造福苍生就命断黄泉,多少有些可惜呢。” 一只雄孔雀让另外一只雄孔雀指导自己的强大与“美丽”,不是求偶,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显而易见吗? 一个丫鬟走来,恭恭敬敬的行礼,“王爷,公子,康亲王来了。” 李鸿渊端起桌上的酒一口饮尽,随手又将杯子扔回桌上,“李鸿熠这是担心本王将你吃了,来的倒是挺快的,看样子他似乎真的挺看重你。你得父皇赏识,又才华横溢,是他预留给将来自己的肱骨大臣,被本王给糟蹋了,他的确会心疼。不过,既然敢跟本王对着干,就是不知道他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没?” 这是跟你对着干吗?分明是你挑事在先! 知道康亲王要来,孙宜嘉自然放心了,虽然她觉得晋亲王真的要作什么,即便是康亲王只怕也拦不住,但是,现下晋亲王总归会收敛,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于是,拉着靖婉带着装花的篮子走人。 媳妇儿看不到了,李鸿渊不免在心里惋惜一声。 已经隐隐绰绰的看到康亲王一行人的身影,李鸿渊突然出手,一手摘了孙宜霖的头冠,一手扯开了他的衣衫…… 大概是没想到李鸿渊突然来这么一手,旁边伺候的人惊得张大嘴巴,而孙宜霖一时间也有些懵,不过看到李鸿渊随手扔了头冠,手指若有似无的从他领口划过,再有康亲王一声暴怒的吼声:“李鸿渊……” 孙宜霖瞬间回神,看着李鸿渊淡然的收回手,神色坦然的坐回去,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摔着杯子,神态懒散,眼神却格外阴冷,仿佛真的是因为被打扰了好事而不快,他也是真的不快,不过这原因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孙宜霖算是亲眼见识了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随心所欲,以及骨子里的恶劣。面无表情整了整衣衫,看了一眼地上被摔坏的头冠,站起身,然后刚转身就跟康亲王面对面的碰了个正着。 看着孙宜霖衣服散乱,青丝披散,脸上冷冰冰的,而眼神漠然,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佳公子的半分模样。 “见过康亲王爷,下官失仪,还容下官去收整一番。” 康亲王哪里还会说什么,忙挥手让他离开。等孙宜霖进了屋,康亲王的怒火彻底的爆发出来,“李鸿渊,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些贱民满足不了你了,你就把手伸到宜霖身上来?你自己自甘堕落,不爱惜名声,悖德妄为就算了,还想让宜霖沾上一身污水?你以为你有父皇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本王告诉你,你若敢动宜霖一根手指,拼着被父皇狠罚一顿,本王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康亲王你那嗓门之大,便是院子外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的孙宜霖黑了脸,真想揪着康亲王的领子,使劲晃一晃,猪脑子么,本来没几个人知道,这是想闹得人尽皆知?本来就没什么,这没什么也得变成有什么,只怕是过不了多久,京城里就会充斥着各种香艳诗词曲、话本,全都是关于分桃断袖的,虽然不会指名道姓,但是他跟晋亲王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任何人见到了都会不由自主的往他们身上联想。 而走到院子外面的某些人,简直就恨不得抚掌称快,这老六气人归气人,但是做的事儿绝对的大快人心,还有某个蠢货,你继续吼,继续骂,骂得再难听点,最好是彻底将老六惹怒才好。 李鸿渊抬头看这李鸿熠,不言不语,也没有什么动作,那阴沉沉的眼神看得李鸿熠有些发怵。 “怎么,本王说的不对?”李鸿熠强忍着后退的冲动。 “这对与不对都没关系,本王就是就是觉得,大皇兄火气这么大,倒不像是护着自家表弟,而像是本王抢了你的人。” “李鸿渊,别胡说八道。”康亲王双拳紧握,气得满面通红。 “就算被本王戳中了心事,也没必要恼羞成怒。本王还奇怪呢,你原本早就将孙宜嘉看成自己后院的女人,结果说放手就放手,半点不犹豫,原来真正心仪的人是孙宜霖,怎么不早说,本王要早知道了,肯定不会向孙宜霖出手的,这种事情,你不信任别人,也该信任本王,本王可是‘以身作则’,又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古板,还能将事情捅出去,强拆散你们不成?”李鸿渊说着,还是无限惆怅的哀叹一声。 收拾好,又恢复温润如玉的模样,不过,听到李鸿渊的话,脸上有些裂就是了。 而从外面进来的人,李鸿渊多数时候都一副戾气缠身,用鼻孔看人的模样,没必要,从来就不开口,可有时候,这一张嘴,就能将红的说成白的,将白色说成黑色,气死人不偿命。尽管知道他在瞎胡说,可是还是有人不住的将目光来回的往李鸿熠与孙宜霖身上扫,思及以往的种种,晋亲王的说辞似乎也不全胡编乱造? 康亲王听到那些不怎么隐晦的“嘀咕”,只觉得脑仁发胀,再想到以往的屈辱憋闷,眼中渐渐的蒙上血丝,隐隐发红,忘了皇后没多久之前才告诫他的话,像发怒的野兽,拎起拳头就向李鸿渊扑上去。 李鸿渊危险的眯起眼,这一世,他其他东西没再学,因为都是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可武艺不一样,不进则退,不练则废,所以,就武艺而言,他已经是众兄弟中最厉害的一个,更何况他还有对敌的丰富经验,可以说,他想要杀了李鸿熠,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一侧身就避开了李鸿熠的攻击,而李鸿熠却因为扑空而直接趴了下去。李鸿渊顺势起身,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在李鸿熠的脊背上,一脸狠戾的碾了碾,不意外的听到了李鸿熠痛苦的闷哼声…… 这一切都发展得太快,等到李鸿熠的护卫回神冲进亭子,李鸿渊已经收回脚,负手而立,看着欲拔刀的护卫,冷笑,“有勇气是拔刀,手抖什么?今儿本王就好好教教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夺刀拔出,后移,前刺,那被夺刀的护卫就被自己的一个对穿,鲜血直流,眼睛瞪大,眼瞳骤缩。李鸿渊松手,他几顺势的倒在了地上,刚好有一部分身体压在李鸿熠身上,弄了他一身的血,……另外结果护卫连忙退开,就算心中万分恐惧,也强迫自己按住了拔刀自卫的冲动。如果敢那么做,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晋亲王,就算当场不死,事后也必死无疑,不仅仅如此,还会牵连家人。 不说李鸿熠被吓住了,就算看热闹的人也被李鸿渊的狠辣惊到了,没有任何征兆的就要了一条命? 他们这些人谁手上没染过血,沾过人命,但是,基本上都是通过别人的手,基本没有谁会亲自动手。 “大皇兄,瞧瞧你养的这群废物,本王帮你解决了一个,记得把谢礼送到晋亲王府,毕竟,不是谁都有让本王亲自动手的荣幸,杀人很费力气不说,还脏了本王的手。”李鸿渊看了看手上的血迹,一脸嫌弃。说出的话,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耻。 而原本没人注意到的沐公公及时出来刷存在感,小跑进亭子,将一张雪白的丝帕放在李鸿渊手上,然后低眉顺目的站到一边。原本带着亲王仪仗回了晋亲王府,在得知李鸿渊来了定国公府之后,就又带着马车赶了过来,在听到自家主子让孙宜霖公子陪酒的时候,只暗叹了一声果然,不闹出点事情,就不是他们家英明神武的晋亲王。然后看到了急匆匆进入定国公府的康亲王,再然后又来了看热闹的睿亲王恭亲王等人,他就跟着进来了。 李鸿渊擦得很仔细,但毕竟仅仅是擦,自然不会太干净,然后,孙宜霖带着丫鬟端着水也进了亭子,看到丫鬟瑟瑟发抖的样子,水盆中的水荡起一层层涟漪,孙宜霖亲自接过,“王爷请净手。” 李鸿渊见他脸色有些发青,但还是将水盆端得稳稳的,现在的孙宜霖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呢。 李鸿渊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慢悠悠的将手浸入水中,洗净,“相比起大皇兄,宜霖果然还是更心仪本王对吧。” “王爷说笑了。”江水盆放下,拿起擦手的布巾,“需要下官伺候王爷擦手吗?” 啧,这么快就反击回来了,这是发现他抗拒与他有身体上的碰触,故意想恶心他?没应他的话,也没有接过布巾,而是向旁边伸出手,又一条丝帕放在他手中,“本王不太习惯用别人的东西呢。” 孙宜霖淡然的将布巾放心,看向李鸿熠的护卫,“还不将你们主子扶到屋里去。”之前就已经吩咐人请来府医,并另外遣了人去请了太医,一位亲王伤着了,不管是轻是重,都不能有半点马虎。 孙宜霖这是想大事化小! 李鸿渊将丝帕扔给沐公公,二话不说,宽袖轻拂,走出了亭子,一群看热闹的人,下意识的给他让出一条道,不仅仅因为他身上的血,还因为那浓重的煞气。 兄弟两大打出手,虽然是康亲王先动的手,但受伤的也是他,因此,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而且最终还要看看亲王的伤势到底如何,而且,李鸿渊好南风的时候,也会正式的被摆到明面上落到乐成帝的御案上。 李鸿渊也不管会是什么后果,直接回了王府,沐浴更衣。然后,“婉婉回骆家了吗?”定国公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即便是隐瞒着,依照孙宜嘉对她兄长那边的关注,怕是也瞒不住,依照靖婉的敏锐,即便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会知道出事了,自然不会久留。 “回主子,未曾。” “备车,本王要去见她。” “是。” 然后,靖婉在半道上被截住了,得知对方是谁之后,再看看那小小的一辆青布马车,知道对方也算是为她考虑了,再加上对方的身份,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给了龚嬷嬷以及丫鬟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坦然的上了李鸿渊的马车。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倒也没什么害怕的。 只是,靖婉在对上李鸿渊那双眼睛时,一怔,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某些情况…… 第091章:马车上各种占便宜 即便是靖婉强装镇定,那微微泛起的红晕,以及那有些闪躲慌乱的眼神,还是一丝不错的落入某禽兽眼中,别说他本就“人老成精”,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不在意的人自然不会去关注,而他最关注的人……李鸿渊几乎不用想,都知道靖婉想到了什么,现在的婉婉毕竟是没有经历过任何情爱的小姑娘,就算是为人处事沉稳老练,如果在这方面也是一样,那才叫奇怪了。 趁着靖婉垂眸敛目请安的时候,李鸿渊眼中忍不住溢出笑容,握拳置于唇边,防止自己笑出声,不过看到靖婉那白里透红的小脸,真的很想将她抱进怀里,狠狠的咬两口,因为某些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李鸿渊的双眸变得越发的幽深。 这个时候,李鸿渊没叫“起”,靖婉也就维持着原样。 李鸿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看到她脸上的红晕消失,恢复自然的淡淡粉红,脸上未施粉黛,唇色很漂亮,粉粉嫩嫩的,李鸿渊摩挲着嘴唇,回想着前世今生从她唇上采撷来的美味,且不说现在她正值年少,处在最美好的年龄,那唇娇嫩柔软,而前世,因为风霜的摧折,疏于保养,即便是天生丽质也难免变得粗糙,嘴唇有些干裂,可是那味道依旧叫他心悸,前世美女如云,环肥燕瘦也最多叫他浅尝而止,引不起他更深的,这大概就是因为上心,引发了最深的触动,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栽在了她手上,最初的时候可能还有些抗拒,等到他放任自己是沉沦,她却不见了,再见时,再见时…… 靖婉听到他李鸿渊似是痛苦的闷哼了一声,下意识的抬眸瞧他,只见他皱着眉,捂着胸口,呼吸有些粗重,只是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靖婉忍不住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举动反而惹怒了他,李鸿渊猛地起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入他怀中,又顺势退回原本的坐处。 “王爷……”靖婉惊呼一声,或许是潜意识顾忌现下的场合,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双手抵在李鸿渊的胸口。 感觉到靖婉的抗拒与挣扎,李鸿渊双臂收紧,“婉婉,你还是想要离开我,你还是想要离开我,我告你,我不会再允许,绝对不会再允许……”包含着强烈的占有欲,以及说不出的恐惧。 靖婉想到他受伤的那个晚上,他迷迷糊糊的也是这样,也知道这个时候跟他对着干非常不明智,也就乖顺下来,等了一会儿,犹豫片刻,伸手拍拍他后背,“王爷,您冷静点,臣女不是……” “别说话,让我抱会儿。”李鸿渊每次想到前世,靖婉死时的惨状,基本上都会疯魔一次,现在因为靖婉在,倒是很快就拉回了他的理智,不像以往,他身边的人总要遭罪一番。不过,人都抱在怀里了,某人即便是回神了,也不会那么容易撒手的。 这位是老大,靖婉自认为惹不起,事情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她,所以乖乖的让他抱着,只是想到这位是嘉姐姐的未婚夫,就算他们是两看两相厌,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滋生出“背叛”好友的罪恶感,在心里默默的对孙宜嘉说着抱歉。 一会儿就一会儿吧,只是这一会儿是不是太久了点。“王爷……”靖婉推推他,用意很明显。 尽管舍不得,不过面对靖婉,他还是很容易妥协了,松开手。 靖婉忙退开,又引得李鸿渊眼中的幽暗深了一分,不过这次他没有动作。 “坐吧。”李鸿渊点了点侧面的软垫。 软垫的触感舒适又柔软,表面是那最上等的皮毛,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天家人,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而官宦人家就算得了,必然万分珍惜,经过绣娘的巧手,一点不剩的缝在衣服上,这位倒好,完完整整的一大块,就缝制了一个坐垫,再随意瞧瞧这里面摆放的东西,随便一样都是好东西,跟外面瞧见的“寒酸”天渊之别。 靖婉的动作神情,李鸿渊都瞧在眼里,只是纯粹的带着一点好奇与感叹,并无半点艳羡,更别说贪婪,就算是打量也坦坦荡荡,一眼即过,并不偷偷摸摸,转瞬间,那点好奇也就没了,安安静静的坐着。 “方才,是本王唐突姑娘了。”李鸿渊开口道。 外面的驾车的暗一板着一张脸,因为身兼侍卫之首一职,明暗两个身份出现时,自然是有所不同,即便是现在有人看到他,也不会联想到李鸿渊的侍卫。闻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主子这个没脸没皮的居然装起谦谦君子来了,大尾巴狼就大尾巴狼吧,你装得了一时,你还能装一世,日后总会被骆姑娘知道,也不怕被秋后算账。 “并没有,王爷不必介怀。”不得不说,他这态度,靖婉真的很惊讶,不管是她听闻的,还是仅有的几次遇见,与现在可都大相径庭。 李鸿渊仿似一眼就洞悉了她的想法,轻笑,“毕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呢。” 靖婉怔了怔,不仅仅是因为李鸿渊的话,还有那笑容,简直就是……牡丹绽放,虽然可能是一朵墨牡丹,但也是最华贵,最稀有,独一无二的那一朵,美得不可思议。 李鸿渊放松身体,好整以暇的向后靠了靠,神情慵懒,却又带着三分魅惑。 靖婉唇齿轻张,吐出两个字:妖孽! 李鸿渊没听清她说什么,不过加上她的唇形,大致还是猜了出来。“骆姑娘说什么?” “啊?没什么。——不知道王爷找臣女有何吩咐。” 李鸿渊的视线落在靖婉的颈间,“骆姑娘伤势如何了?” 靖婉下意识的伸手捂住颈间,不过看到李鸿渊坦然正直的表情,好像真的仅仅是关心她,没有别的意思,靖婉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脸色微红,放下手,“谢王爷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骆姑娘有什么想要的?”李鸿渊就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轻声说道。 靖婉犹疑了一下,“臣女想,王爷您的护卫应该将臣女的话转告王爷了。” 李鸿渊摆手,“那算什么,本王虽然混账了点,但还不至于强人所难,而且这可不仅仅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靖婉明白了李鸿渊的言下之意,如果不要求点什么,或许晋亲王才会不放心,她抓到了他的“把柄”,怎么也要让他手里握着点她的“把柄”才是。靖婉沉默了片刻,缓缓的开口,“王爷能与嘉姐姐解除婚约吗?” 李鸿渊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骆姑娘对好友的关怀还真是无微不至。” 靖婉听得出他语气冷淡了几分,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不合时宜,正所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而且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他这个人实在不怎么样,连作为局外人的她,宁可好友名声受损,都想要干涉这桩婚事,如此的轻视他,就算是普通男人只怕都会生气,更何况他是天潢贵胄,这话能与以下犯上相媲美了。 靖婉忙起身请罪,“臣女无状,王爷恕罪。” 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嫌弃,要说没点感觉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待别人如此的上心,与自己如此的生疏,甚至算得是陌生人,好不心甘呢,可是看到靖婉蹙眉,神情有些不安,又觉得心疼,算了,总能日后从她身上找补回来。“起来吧,本王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的要求,本王同意了。” “王爷……”靖婉抬头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李鸿渊失笑,“本王的命,难不成还抵不上一桩谁都不乐意的婚事不成?” “多谢王爷,只是此事怕是要让王爷为难了。” “算不上为难,不过就是再做一次混人,本王做过的混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李鸿渊颇为自嘲的说道。 靖婉嘴唇蠕动,颇为愧疚。 李鸿渊这个大尾巴狼却在心里得瑟的摇尾巴,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事情,现在能得到意外的收获,也算是小小的补偿他一下了。“不过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一下骆姑娘,本王克妻名声在外,与本王有过婚约的女子,就没一个有好下场,本王只怕还没将这事儿解决了,你那好姐妹就出事了。” 靖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纯属无稽之谈,臣女并不相信这些,就算真有这样的事情,大概也是还没遇到命定中的那个人。” 是啊,没遇到命定中的那个人,前世,你没遇到命定中的人,所以下场悲惨,本王没遇到命定中的人,所以遭受欺骗与背叛,我们两人就合该在一起!“坐下吧。” “王爷,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女想先行告退了,毕竟……” “骆姑娘这是准备用完就扔?陪本王多坐一会都不愿意?” 靖婉默然,什么叫用完就扔?说得她跟那什么似的,无语!可他都这么说了,靖婉也只得坐回去。 一时间,马车里陷入了沉默,靖婉眼观鼻鼻观心,而李鸿渊则一直看着她。 如此毫不避讳的注视,靖婉想要装作不知道都很难,终于忍不住的看向李鸿渊,“臣女与那位姑娘有那么像吗?” “嗯?”李鸿渊被她问得有些莫名,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靖婉脑补的结果就是这位晋亲王原本有一位真爱,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他,或许是因为这样,才变得贪花好美色,原以为他那晚是烧糊涂了,才拉住了身前的人,可看刚才,他分明清醒得很,还是做了同样的事情,那么就只能说明自己与那位姑娘有相似的地方,而且只怕还不少。虽然说出来可能会揭人伤疤,甚至触怒他,可是被人如芒在背的盯着,很难受啊。于是,靖婉大胆了一回。 见他没明白,再斟酌了一下,“就是您口中的那位‘婉婉’姑娘。” 李鸿渊哪还有不明白的,她这是以为他将她当成了别人,顿时就黑了脸,自己做了那么多,就换来这么个结果?很想直接将她拽过来,扒光她的衣服,然后告诉她,他叫的人到底是谁! 靖婉觉得自己可能点了炸药桶,晋亲王就像是要掐死她。 靖婉懊恼,怎么就一是犯糊涂敢捋虎须?难不成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现下太平和?还是自己仗着与他的“心上人”相像,仗着是他的“救命恩人”?其实靖婉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一向是个谨慎的人,可是在李鸿渊的事情上,不止一次的大胆。 “王爷息怒。” “谁告诉你的?”李鸿渊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难道不是?”靖婉弱弱的反问。 李鸿渊被她噎得不轻,一向都是他噎别人,靖婉是不是专门来克他的?事实上不怪靖婉会这么想,这事儿原本就无从解释。“你给本王闭嘴。” 靖婉乖乖的照做,毕竟吧,这位活阎王,只是让她闭嘴,而没有直接掐死她,已经很仁慈了。 李鸿渊皱眉,狠狠的闭上眼,一把掩住眉眼。 靖婉没想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这么痛苦,果然,再狠戾再阴暗的人,心里都有最为柔软的一面。 李鸿渊将手移开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只神色幽幽的看着靖婉。 靖婉抿了抿唇,“臣女很抱歉。” “抱歉就完了?既然骆姑娘如此觉得,那不如就把你自己赔给本王好了。”李鸿渊冷冷的说道。 “王爷自重。”靖婉虽然对刚才的事情感到愧疚,可不代表她就会乖乖的受辱。 啧,还是这么的吃软不吃硬,前世时,会那么遭罪,这性子多少都占了些因素,皇权之下,可以说没有权利就没有傲气的资本,更可能被折断傲骨,事实上,婉婉如果选择了自己,舍弃了夫家,她至少可以活着,可她就是傲骨铮铮,夫家不曾负她,她就不离不弃,选择了最艰难也是最悲壮的路。 “本王这里,就没有‘自重’这个词儿,你待如何?” 靖婉凝眉冷目的与他对视,“王爷位高权重,臣女在您眼里,自然什么都不是,……” “骆家……” 李鸿渊两个字,就让靖婉闭了嘴,其实她的软肋很明显,也很好抓,像他们这些人,绝对是一抓一个准儿。 “王爷也不必用骆家来威胁臣女,臣女一人做的事,一人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自逐于骆家?” 靖婉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这个男人还真是恐怖,将一切都看得透透的。 果然,遇到会威胁骆家的事情,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鸿渊笑了起来,“本王可不是一个撇清了关系就不牵连的人。行了,本王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做出抄家灭族的事情。”见靖婉依旧拧着眉,微微有些不悦,“女儿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无忧无虑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不要整天想这想那,忧思过重,当心老得快,你未来的夫君该心疼了。” 靖婉再次侧目,这真的是晋亲王说的话?还有这变脸的速度…… “你就当本王将你当成她了吧,不过,你放心,本王不会将你怎么样。”这未尝不是一个理所当然对她好的借口,至于这误会,反正都已经造成了,等成婚后再慢慢想办法消除吧。反正,那时候人已经在自己嘴里了,有的是时间跟她磨,有的是时间让她看清真相。“你且去吧,早点回去。” 靖婉只觉得晋亲王这态度特诡异了点,真像他说的,将她当成了“她”,可感觉上不是这么回事。不过跟一个外男独处这么久,的确是非常不妥,既然允许她离开,靖婉也不再久留。“臣女告退。” 暗一很有眼色的从外面掀开帘子,马车旁放了凳子,神态恭敬的请靖婉下车。 下车后,靖婉回头看了李鸿渊一眼,李鸿渊端坐,淡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眼里淡淡的温柔,却也不像是透过她看别人。 见到自家姑娘终于下来了,龚嬷嬷与丫鬟们忙迎了上去,丫鬟们满脸的焦急,见到靖婉脸色不是很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龚嬷嬷都微微的凝眉,因为两辆马车相隔较远,她也只是隐隐绰绰的听到一些,并不能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姑娘……” “没事,回去吧。”靖婉摆摆手。 见她不欲多言,龚嬷嬷也不再问什么,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马车里的李鸿渊。 骆家的马车离开后很久,李鸿渊都还依旧那么坐着,不言不语,他没有发话,暗一也不能做什么,像影子一样。 其实,暗一听到靖婉后面的话,略同情自家主子。 “暗一,你是不是在想,这都是本王平日作恶多端的报应?” 暗一瞬间被惊出一声冷汗,这种瞬间被看透的感觉,真的非常骇人。“属下不敢。” “回府。” “是。” 回到晋亲王府,沐公公告诉了他两件事,其一,陈家三房的人抵达京城了;其二,康亲王进宫了。 “婉婉,要订婚了?”虽然这是计划中的事情,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果然,主子在意的只会是这个,明明第二件事才更要命好么。 第092章:靖婉定亲,鸿渊神助 靖婉回到骆家,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她不知道晋亲王到底想做什么,能做的就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那就见招拆招,如果拆不了,或许她就该等着被人拆了。 靖婉没有主动说起,龚嬷嬷也就没有询问,即便靖婉将她当成长辈一般,毕竟是主仆有别,加之靖婉本身就是个有主见的,她心里担忧,也谨守本分,不会事事过问。只是叮嘱随行的两个丫鬟三缄其口,不能对任何人提哪怕一个字,两个丫鬟也知道这事儿关系着自家姑娘的清誉,再三向龚嬷嬷保证。至于那车夫,龚嬷嬷只是意思意思的说了一句,对于这个人,龚嬷嬷压根就不担心,因为那是活阎王的人。 陈家三房的抵达京城,也就意味着靖婉跟陈正敏的婚事正式的摆在了明面上,陈家人到骆府一行,陈正敏的长辈们在见了靖婉之后,就没有不满意的,这么个姑娘,简直就在他们的意料之外,陈正敏的母亲当场就捋下了一只镯子套在靖婉手上。 然后,这桩婚事,整个骆家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或许是骆靖颖从他父亲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她父亲听取了她的建议,她将得偿所愿,因此心情很好,所以见到谁都笑盈盈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是阴阳怪气。 骆靖颖有骆荣平的钱财相助,周身都焕然一新,以往不喜欢娇艳的衣服首饰,现在她却非常的钟爱,以往那些她极爱的东西,转瞬间就被她弃如敝履,如此的自然,看不出任何的勉强,要说,某些力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骆靖颖带着丫鬟前往海棠雅居,“妹妹在这里恭喜三姐姐了。” 靖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边,没有骆靖颖预想中的娇羞,而是轻笑,“同喜。” 骆靖颖一怔,有一丝慌乱,难道他们三房筹划的这件事情被知道了,可是一想,根本就不可能。“三姐姐可真会说笑,妹妹哪来的什么喜。” “三房一团和睦,三叔待四妹妹更胜往昔,三婶也越发的贤惠大度,而四妹妹又将再添弟弟或妹妹,难道还不是喜事?”靖婉微疑惑的说道。 饶是心情很好的骆靖颖脸上也有点裂,三房能有暂时的平静,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原因,这分明就是哪儿疼就往她哪儿戳,心思这么恶毒,原本想着等自己日后辉煌腾达了,让睿亲王提携提携自己这三姐姐的夫家,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给机会都抓不住的人,还能有什么作为。还有那个贱人,现在有她爹护着,且让她嚣张一下,等到她与睿亲王的事儿定了,再慢慢的收拾她,连同她肚子里的孽种!“三姐姐说得对,的确是大喜事儿。” 靖婉笑笑点点头。 骆靖颖高高兴兴的来,气冲冲的离去,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且等着吧,总有一天,你骆靖婉要跪着求本姑娘! “四姑娘越发的没规矩了。”青菊心直口快,在骆靖颖离开之后就忍不住撇嘴。 “快住嘴,四姑娘如何,是你能编排的。”奶娘拍了青菊一下。 青菊皱皱鼻子,不再开口,其他人都失笑的摇摇头。 因为双方都有了意向,后面的事情自然顺理成章,陈家三房初入京城,很多东西自然来不及置办,不过大房这边却早有准备,他们不认为三房会拒绝这门亲事,而事实上,在陈正敏得知此事后,喜不自胜,这是他万没有想到的。骆家三表妹那样的姑娘,是他之前不敢肖想的,如果在此次科考之后,取得不错的名次倒还好说,可是现在……简直高兴傻了! 纳采礼中规中矩,用的雁也只是常用的木雕雁,陈正敏倒是想去弄活雁,只可惜也只能想想。好在不管是骆家还是靖婉本人都不太在意这些,礼数到了就够了。然后再是交换庚帖是,过文定,不过几天时间,基本上就顺顺利利的搞定。 不过因为靖婉及笄都还要等到明年,更何况不管是骆老夫人还是骆沛山,乃至靖婉父母等人,都希望能多留靖婉两年,所以这婚期至少都还有两年时间,正好也给陈正敏一些时间,让他多少做出些成绩,至少让骆家的长辈们能更放心的将靖婉交给他,他自身也是这么想的,表妹那样的姑娘,须得娇养着,自己什么都没有可不行。 等到这些事情都落实了,骆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之前还总感觉不踏实,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靖婉定亲的事情做得很低调,进京后结识的三个最好的姐妹,大概就袁巧巧从母亲那里知道点消息,毕竟这种大喜事,亲戚间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另外两个就完全不知情了,尤其是孙宜嘉,或许是隐隐觉得孙宜嘉真的想让她做她嫂子,这些天,靖婉甚至单方面断绝了与孙宜嘉的联系,也好在这些天因为康亲王,晋亲王,以及孙宜霖几个人闹出来的事情,定国公府再一次的处在风间浪头,而孙宜嘉下个月就将嫁人,很多事情要忙,靖婉瞒着她,她也没办法到骆家。 婚期还早,绣嫁妆什么的,可以慢慢来,于是,靖婉出门了,也该去看看几个袁巧巧跟周应霜了,至于定国公府,暂时只怕不方便去了,三个男人之间的“三角恋”,前朝后宫闹成什么样,靖婉可是从祖父骆沛山那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靖婉在听闻之后,就一个字能形容她的心情——囧! 在她看来,这事儿十有都是晋亲王搞出来的,他如果真的是男女不忌,多半也不会将手伸到孙宜霖头上去,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会对他不利,他那种人没道理会不清楚,玩闹玩闹是一回事,动真格的可就不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不过靖婉总觉得他可能并不仅仅是因为恶劣性子发作,没事弄点事情出来娱乐娱乐,可能只是为了掩饰其真正目的。可是也没听祖父说起朝中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啊。 如果让靖婉知道,李鸿渊的目的只是绊住一个情敌的脚,而让另一个情敌与心尖上的姑娘顺利定亲,会是什么表情? 如此的大动干戈,只是成全情敌?该说,晋亲王还真不是一般的心思诡谲,不按常理行事! 即便是去看在养伤中的人,也没有带上药材之类的东西,那些东西,骆家早就送了很多过去,靖婉只带上了几盆花花草草,以及这些天调制的胭脂水粉,还有一些护肤用的东西,都是纯天然的东西制成,完全不担心有毒伤害。 靖婉先去了袁家,袁巧巧的父亲乃是吏部郎中。四品官员,在地方上或许是一把手,但在京城这个地方,还真算不得什么,但是吏部主管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等事宜,因此,吏部哪怕只是最末等的官员都会有不少人抢破头,没见靖婉他们入京,大姑母上门的时候,刘氏都急巴巴的赶着上前讨好么。 袁巧巧的情况还不错,有骆沛山亲自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加上了尘大师开的药,她的情况比预想中的好很多,相比之前可能会体弱一些,但不至于就成为一个见不得风的药罐子,而折了的腿只要好好养着,并不会留下隐患。 “婉婉,你可算来了,我在屋里都快闷死了。” 一听到袁巧巧说“死”字,她的奶娘就赶紧呸呸两声,让她别瞎说。 袁巧巧赶紧的应了两声,再不说了,回头就对靖婉吐吐舌头,看来因为这次的事情,各方面都被折腾得不轻。 靖婉见她这么有活力,也就真正的放了心,只是她是个活泼的性子,腿不能动,只怕真的是闷坏了。 “姑母呢,怎么没见到她。”靖婉从进袁家的大门,就没见到她的人影。 袁巧巧撇撇嘴,“我们家的情况想来你也知道,还不是那边又出幺蛾子了,我娘现在都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她,祖母他们也事事依着她,但愿她真能生个儿子,不然,事后有她受的。” 袁巧巧能这么心宽,完全不为她娘担心,因为她清楚,她爹,她祖母待她娘都很好,虽然她祖母也心焦她娘没能给她生个孙子,但还是一再的宽慰她娘,这孩子是缘分,就算她没有嫡亲的弟弟,她祖母也不会抬一个姨娘出来压在她娘头上,她爹更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 所以靖婉说她祖父没有给姑姑们选错良人,这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靖婉不多言,这种事情,作为那些个“幸运”的小妾姨娘,十个有九个尾巴能翘上天,如果得偿所愿或许能更加的变本加厉,但是如果遇到厉害的主母,相当于孩子生下来了,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安分点,或许还能留她一条小命,不安分的少不得一个留子去母,这种事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不说这些了,怪没意思的,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来?快给我瞧瞧。” 几盆青青绿绿的花卉植株,或大或小,长得很是精神,看着也叫人舒心。 “养得真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万一一个没注意养坏了怎么办?” “知道表姐是个不细心的,所以这些都是很好养活的。”靖婉勾着嘴唇看着她。 “胆儿肥了你,敢笑话表姐啦是吧。”袁巧巧神手就想要去挠她痒痒。 靖婉轻轻松松的就避开了,“表姐还是等腿好了再说吧。” 袁巧巧气得捶床,放“狠话”,等她好了,非得好好的收拾她。 靖婉见她生龙活虎了,也不再逗她,而是开始哄,让丫鬟将另外的东西拿出来,这些东西,想来没有几个女孩会不喜欢的。 果然,袁巧巧见到后,非常的高兴,要知道,在白龙寺的时候,靖婉简单的调制的那些脂粉都给了她们很大的惊喜。 靖婉这几天调制的虽然不算多,但大半的准备拿来送给三个好姐妹,所以分下来,也不算少,足够她们用一段时间了,当然,如果她们送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先在手背之类的地方试用两天,如果没有问题再用在其他地方。” “咦,为什么?” “我是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发红或者起疹子之类的。” “怎么可能,婉婉你还会害我不成?”袁巧巧不以为意的挥挥手。 “不是这么回事,这人的肤质各不相同是,有些东西能用,有些东西去不能用,就好比有些人碰了某种花就会不舒服一样,这是一个道理,我是担心你遭罪。” “还有这么回事儿?”袁巧巧惊讶,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变,“婉婉,我这儿突然想起点事儿,就不留你,你先回去吧,下次我跟你赔罪,”压低了声音,“还有你定亲的事儿,动作够快的,下次也要好好的问问你。” 靖婉想,大概是她说的事情,让袁巧巧联想到了另外的什么事情,也不多待,起身告辞。 等奶娘将靖婉一行人送出去折回来,袁巧巧忙开口,“奶娘,你说,姑母家那事儿是不是婉婉说的这个原因?” “不无可能。姑娘的意思是……” “姑母昨儿来瞧我,我见她那双眼睛,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我瞧着都觉得心疼,姑母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绝不会做出那等恶毒的事情,姑父家竟然闹着要休妻,如果真是婉婉说的那种情况,所有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那奴婢现在就去找老夫人,将这事儿告诉她们?” “行,奶娘你去吧。” 靖婉离开袁家,直接转道去周家,因为昨日就递过帖子,虽然时间提前了些,但也不算失礼。 在得知周应霜的眼睛竟然能模糊的瞧见些东西了,当真是在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周应霜身上的伤,并不严重,这会儿并没有像袁巧巧一样躺在床上,坐在窗户边,笑意盈盈的,看起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这是遇到什么喜事儿了?”靖婉走进她身边,打趣儿道。 “靖婉,你来啦,快坐。” 靖婉顺势坐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应霜一把抓住,“真的能看见影儿了。”周应霜笑得格外的甜蜜。 这小模样可不像是仅仅因为眼睛完全康复有望,“有什么好事儿,能不能告诉我?” 周应霜脸上浮现出红晕,得,不用说什么,靖婉也大致猜到了。扭扭捏捏了片刻,想与好友分享喜悦的想法占了上风,凑近靖婉,低声道,“他来瞧我了,才走了没多久,虽然他只在外面说了几句话,可是我好开心。我们家原本就在给我与祭酒大人家的公子议亲,事情其实已经差不多,原本以为因为我眼睛的事儿,亲事大概要黄了,没想到我们回来的第二日,祭酒夫人就亲自上门了,让我只管好好养着,今儿,他亲自来了,他还不知道我眼睛正在好转。我原本觉得他也就那样,可现在,现在……” 很好,这就是典型的原本不在意,在脆弱的时候被打了温情牌,说了几句关怀的话,再有“不离不弃”的承诺,那颗小心脏就开始扑通扑通的飞速跳个不停,一下子就坠入情网爬不起来了。 这些小姑娘其实真的挺容易动情的,也非常的好骗。只是不知道那祭酒家的公子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家人的“胁迫”,或者是为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靖婉希望能是第一个,不然,在成婚后,对方没有预想中那么好,她一定会更加的失望甚至是痛苦,对方一点点的伤害都会十倍百倍的加成。 不过现下这个时候,靖婉自然不会泼她冷水,坠入爱河的小姑娘同样是不可理喻的,你现在要是说对方的不好,可能别有居心,说不得就认为你挑拨离间,见不得她好。好姐妹,好闺蜜因为一个男人而反目的,还少吗? 或许抽个时间,跟她的奶娘嬷嬷说一声,让她们适时地提醒她一下?不过这话,真不适合她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该说的。靖婉蓦地拍拍自己的头,后宅的女人哪个不是人精,后宅的弯弯绕绕她们就算没见过,也听过不少,还有什么是他们想不到的。 相同了就不再纠结,将给周应霜的礼物拿出来。 在龚嬷嬷看来,自己姑娘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爱操心,而她担心的这些事情,基本上都不可能发生,就以王爷对她的那在乎劲儿,她不高兴了,他自然会帮她将“不高兴”的根源给铲除了。 龚嬷嬷从来就不担心姑娘的这几个闺中好友将来会过得不好,哪怕是现在处境最糟糕的孙宜嘉。 不管她们将来的夫君对她们是真情还是假意,王爷必然会让他们“真情”一辈子,就算是装的,也必须是一辈子。不仅仅是她们,所有姑娘在乎的人都一样,因为只有他们都好了,姑娘才会真的无忧无虑,让姑娘无忧无虑一辈子,是王爷一辈子最大的期望,为之不惜一切! 第093章:拦路,无题楼 那祭酒夫人能在第二日就上周家的门,未必就是他们真的那么重情重义,这事儿也未必就没有某人插手。 靖婉讲的一些注意事项,周应霜都详细的记了下来,甚至问了靖婉很多关于保养护肤等问题,要知道,在白龙寺时,虽然对这些也很有兴致,但是因为眼睛的缘故,相比较孙宜嘉跟袁巧巧,就没那么热衷了,现在眼睛只是出于开始恢复的状态,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不过,总是希望自己心仪的人看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因此,靖婉倒也不藏私。 然而,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如同先前所说,适合靖婉的方法也未必适合周应霜,因此,靖婉也告诫她要郑重,万一没把自己弄得更漂亮,反而更糟糕,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想到这里的女子对自己容貌的在意,倒是无需太过担心,她们总不会用自己的脸开玩笑。 因为说得多,这时间自然就耗费长,因此,靖婉被直接留在周家用午膳。 周应霜毕竟还是养伤,靖婉也担心时间长了耗费她的心神,于是,在午膳后就告辞了。 只是,不曾想,在回去的路上,再一次的遇到了拦路虎,却不再是李鸿渊,而是孙宜霖。 相比起李鸿渊,孙宜霖自然守礼太多,他甚至没有下马车,仅仅是防止自己出现,招来人注意,而对靖婉造成不好的影响,同样没有任何标志不起眼的马车,与骆家的马车并排,只是一个朝向东,一个朝向西。 靖婉坐在马车中,对于孙宜霖拉住她,多少有些意外。“不知孙公子有何贵干?” 孙宜霖久久的沉默,久到靖婉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那有些沙哑干涩的声音才传来。“在下闻言,骆姑娘…定亲了?” 最后三个字,靖婉几乎没有听清,迟疑的,轻缓的,似乎还夹杂着几分不愿意相信。 靖婉怔了怔,这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么一朵桃花的?并不是靖婉自作多情,一下子就想到这上面,而是现在的世俗礼教就是如此,如果不是自己心慕的姑娘,但凡有点教养的男子,都不会当面去询问别的姑娘这等话,可显然,孙宜霖的教养绝对是一等一的,做出如此失礼的事情,他将自己应当是看得极重要的。不由得想起曾几何时,孙宜嘉跟她说过的话,她想让她做她嫂子,也提到了孙宜霖,如此看来,并非是孙宜嘉一厢情愿,而是孙宜霖有了那样的心思,而她极力的赞成。 靖婉陷入了沉默,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按理说,孙宜霖单方面心慕她,又不是她做了什么勾搭人的事情,完全不必理会,问题是,那是她认识的人,还是好姐妹的兄长,很难当成完全不知道而置之不理。 “骆姑娘有着玲珑心肝,想必是明白在下心思的?” “抱歉。”靖婉缓了缓,吐出这么两个字。 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虽然狠绝了些,但是这种事最忌讳黏黏糊糊,暧昧不清,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靖婉因为这么个优秀的男子爱慕自己,就乱了心思,故意的吊着他,不仅仅是对孙宜霖的不尊重,也是对陈正敏的不尊重,乃至变相的“背叛”。而且,就算是靖婉心慕孙宜霖,她也不会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 孙宜霖无声的惨笑,双手掩面,心如刀绞,痛得无以复加,在之前或许还只是对这个姑娘上了心,但得知她突然定了亲,日后会嫁给别的男人,她的人生中不会有他的参与,甚至想要见一见她都千难万难,才真正的醒过神来,除了她,他这辈子恐怕不能再将另外一个女子放在心上了,他就这样错过了。 他以为她尚算年幼;他以为她才到京城不久,就算是骆家人要给他物色丈夫,一时半会也不会敲定人选;他以为,以他的才貌品行,乃至家世,等到他上骆家门去提亲的时候,骆家定然不会反对,一切将水到渠成。 现在瞧着,都是他自以为是,都是他自视甚高。怎么就能忘了,正真的好姑娘,那必然是百家求的,看中了还不早早下手,是等着别人来争来抢吗?看看那陈正敏多聪明,就他那么蠢! 没错,靖婉定亲会那么快,除了骆老夫人不踏实之外,未尝不是陈正敏乃至陈家的人防止夜长梦多,就要趁着瑰宝还没有被更多人发现的时候牢牢的拽在手心里,只有那样才能安心。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哪怕再晚两三天,他还能放手一搏,争取一次机会,在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成了定局。 他能今日知晓此事,还要归功于他的小厮,上街与他买东西,无意间碰到了春风得意正在会友的陈正敏,因为被好友打趣,才说出了女方的身份,身为孙宜霖最信任的人,自然知道自家公子的心思,这还得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去将消息告诉他。 听闻这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五雷轰顶,唯一的那点理智就是换了不起眼的马车,上了骆家门也没有就直接扬言要找靖婉,借了他妹妹的名头,得知靖婉出门了,他按耐住心焦,等待着,等待着能与她说几句话的机会。 可是,又能说什么呢?期望着她对自己也有相同的心思?而事实上得到的结果半点不出人所料。“骆姑娘,还真绝情……”可就因为这绝情才更加的难舍,如果换成一个他表明了心思,就立马与那边退婚,想与他共结连理的姑娘,他只怕又会不屑一顾,这人,就是如此的劣性根。 靖婉沉默不语,这绝情也好过多情,别说是现下的封建社会,便是前世,自认为风流多情,实际上就是花心滥情,那都是靖婉最不齿的。 “如果,在下是说如果,骆姑娘退亲了,在下上骆家提亲,姑娘是否会答应。”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是说,那不是她能决定的。 孙宜霖说不上这答案是让他高兴还是失望,或许她其实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好感,只是因为姑娘家的矜持,所以她说了中规中矩的答案;也或许是她真全然不在意,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才没有说出让人难以接受的话。 “在下知道了,今日贸然找上姑娘,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见谅。” “并没有,公子不必介怀。” “宜嘉难得有个知心的密友,希望不会因在下之故,让你们的情谊生疏了,真若那般,在下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公子且放心,不会。”当然,前提是嘉姐姐没有让自己做她嫂子的想法形成执念。 “如此最好不过。希望今日之事,不会给姑娘造成困扰,在下先行告辞。” 孙宜霖的马车走了之后,靖婉的马车也慢慢的移动起来,一点一点的加快速度,两辆马车分明是背道而驰。 “呀,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霖公子竟然心慕我们家姑娘?”青菊从孙宜霖找山门就惊讶得合不拢嘴,现在终于可以开口了。 “死丫头,胡咧咧什么呢,你这张嘴,就不能老老实实的闭着,这话要让外人听见了还得了?”青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伸手拍她。 青菊委屈,她就这性子,改不过来啊,因为这张嘴,没少被奶娘嬷嬷训斥,也是好在她从没在外面说过不该说的话,又有靖婉护着她,才让她一直待在大丫鬟的位置上,不然只怕早就将她撵走去当烧火丫鬟了。 “再说,那霖公子看上我们家姑娘怎么了,我们姑娘这么好,哪家公子看上都不奇怪。” 青菊打了一下自己嘴巴,“是奴婢说错,青竹姐姐说的对,我们姑娘就是天下第一好的。” 靖婉哭笑不得,她也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些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别瞎说,什么天下第一好,你们姑娘我可当不起。” “奴婢才不是瞎说,不信姑娘你问问嬷嬷,她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青菊颇不服气的说道。 “嗯。”龚嬷嬷正经八百的点头。她不是夸大,她是真这么觉得。 这一下靖婉是真的无语了,“行行,你们说什么就什么吧,我说不过你们。这事儿你们就忘了吧。” “姑娘放心。”她们岂会连这点轻重都没有。 要说前几日被李鸿渊阻拦的时候,她身边跟着的是青兰跟青梅,要是两件事都撞一块儿了,不知道还是滋生出什么想法。 且说孙宜霖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人赶着马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动,他只是沉默的坐在马车里,坐在外面的小厮跟专门给他赶马车的随从彼此的看了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公子这个状态实在不对劲儿。 ——就算曾经定国公为了大公子,让公子退让,压着公子不让他出头,让他做一个纯粹的文人书生,心中抱负不得施展,也最多是沉默以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死寂。 虽然是随意的乱转,但也基本是平日里孙宜霖常去的一些地方,花市被焚,就算是没遭殃的那些店铺也已经关门歇业,而且这个时候去看花,说不得就让公子更加的伤感,毕竟骆姑娘也是爱花之人,谁知道会不会睹物思人。 生在定国公府那样的地方,父辈兄弟没有哪个不是“俗人”正常人,唯独孙宜霖,洁身自好到另类,可以说与他们都格格不入,那就不是个正常人,曾经,就连定国公夫人都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有隐疾,所以才会连安排给他的通房都不要,事实上,孙宜霖半点不避讳的接受了太医的诊治,结果是他很正常。 他的所喜所好,无一不是高雅的,不是刻意培养,而仿若天生如此,除了那些花草树木,孙宜霖另一爱好就跟大多数的文人一样,无非就是书法字帖,孤本绝本,名贵书画,无事的时候再与友人们谈天说地,相比其他人关于朝堂,关于天下,关于苍生,他倒是更沉浸于游记话本中的山河美景,毕竟其他人说的那些,他都接触过,只有当你真正的接触到,才会知道里面的艰辛困难,绝不是几句夸夸其谈,绝不是几句如果换成自己会如何如何就能解决的…… 所以,孙宜霖常去的地方,其实也是众多文人学子爱去的地方,尤其是春闱在即,来自五湖四海的举子们聚在一起,三五成群,或是高谈阔论,一抒心中抱负;或是交头低语,谈论学问。 往昔,或许还有心情静静的听听他们各种“美好展望”,现在这些东西入耳,只觉得分外的烦躁,正想要打道回府,却突然听到了小厮的声音,“公子,是那陈家公子陈正敏。” 孙宜霖几乎是下意识的掀开马车帘子,他也很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捷足先登,抢了他心仪的姑娘,又到底有没有那份能耐匹配骆姑娘。 其他地方认识孙宜霖的人或许少,但这附近绝对不少,这不他才一露面,就有人眼尖的瞧了正着,忙迎了上来,“霖公子,可是好久没见着您了,今儿可有工夫到楼里坐一坐,小酌一杯?” 孙宜霖这才发现此处正好是无题楼,无题者自然无题也,大门上的匾额没有字,只是在左下角有一方印章,乃是只招待读书人的地方,而且这读书人可不是仅仅识几个字那么简单,先得证明你能入得了那门槛。 有袅袅仙音,只要赶上了,绝对能大饱耳福;有美酒好茶,堪比天家贡品,你有能耐,尽可取用;有名贵书画,同样有能者可得之,即便拿不走,也能一饱眼福;后院更有一处庞大的藏书阁,包罗万象,尽可抄阅。而这些东西,全是分文不取,于读书人而言,无题楼绝对是最向往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寒门弟子,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泡在里面,当然,针对这一情况,也有相关规定,不然,这地方还不被寒门子弟给占满了。 除此之外,无题楼最大的特色就限制进入人数,在里面满额的情况下,只有等他人从里面离开了,后面的人才能再进去,即便是尊贵如亲王之类的人物,也得遵守这一规则,是谁,有如此大的底气有如此大的手笔,又敢做出这样的规定,匾额上,“如朕亲临”四个字的印章,足以说明一切,谁敢造次。 有人在私下里说,或许唯有晋亲王敢破坏这里的规矩,可是,活阎王大人对这里没兴趣,这地方存在了数年,也没见某人踏足过一次。 大概谁也不知道,无题楼既不是乐成帝心血来潮的产物,也不是英明神武的决定,纯粹是为了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孽障儿子能够增加点学识修养,乐成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他多跟读书人接触接触,说不定就喜欢读书了,事实证明,乐成帝这想法太天真,再一次被气得无话可说之后,干脆将之甩给李鸿渊,随便他怎么处理。一开始没有名字,之后也就一直没有名字,乐成帝讽刺他李鸿渊也有自知之明的时候,知道自己没什么学问,也就不干题匾额这种丢人的事儿。 可是李鸿渊的回答,再次让他气了个仰倒,——儿臣是个没学问的,说不得日后能娶个有学问的媳妇,日后让你儿媳妇题吧。 乐成帝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一年又一年,他倒是愿意让儿媳妇来题这个字了,这儿媳妇就是没影儿。 无题楼李鸿渊是接手了,可是在乐成帝看来,那孽障从来就没管过,里面的各种好物是他给的,打理的人手也是他给调拨的,可乐成帝永远不会知道,他给安排的人手,其实全都李鸿渊的人,李鸿渊是无题楼明面上的主子,也是它实际意义上的主子。 因为无题楼里的不少东西都很吸引人,别说是年轻人,就算是那些名家大儒都很心动,因此留下不少的墨宝,还有一些得知此地与圣上息息相关,是不是能通过这里引起圣上的注意,从而一飞冲天,因此各展所学,不留余力,很容易的就能从中发现能人异士,李鸿渊经过挑选,让部分人为自己所用,然后再呈递到乐成帝手中,在乐成帝沾沾自喜自己又发掘了一个可为江山做出贡献的人才时,却不知,这些人效忠的都他口中的“孽障”。 反正都已经露面,加上他确实想会一会已经进了无题楼的陈正敏,于是下了马车,“楼里还有位置?” “瞧公子说的,您来,哪能没有位置?” 孙宜霖明白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遇到身份贵重的人出现,就算是满员了,总会有人主动离开,或是想要借机攀附结交,或是出于尊重、敬畏,以前没注意到,也是他不问世事,蠢了! 果不其然,有一人出了楼,对孙宜霖拱拱手,“在下有事要离开,霖公子请了。”同时也没有其他人抢着进去, 孙宜霖点点头,“兄台不妨留下名帖,改日有机会叙叙。” 对方果然大喜过望。 第094章:考校,狂生 因为这小小的变故,让楼里无数看好戏的人捶胸顿足,怎么说,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不知道这位高门大户的贵公子是故作看不见,还是清高不屑理会他们,亦或者是完全就不通人情世故,一次两次或许还有人怀有期望,三次四次就难免让人“心灰意冷”了,如此,以后将席位让给他的,多数都是真正敬佩他的人。 方才出去的这个人,与陈正敏一样,是早就进京的举子,只是没背景,没靠山,而且才学平平,自知此次春闱的名次恐怕会很靠后,而最后的殿试,一个不好就可能沦为三甲,同样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未尝不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态,虽然很可能会跟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并且会失去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无题楼席位,离春闱的时间越近,无题楼的席位就越难得,可他就鬼使神差的起了身,出了楼,然后,却得到了全然不同的回应。 孙宜霖的小厮收了名帖,然后看着自家公子进了无题楼,没办法,在平时,他们这些下人还能混进去,而无题楼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虽然是贱籍,好歹学识比起很多普通学子还强上不止一线,在无题楼席位紧张的时候,就绝对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即便是才入京不久的举子,都没有不知道孙宜霖此人。 京城四杰,是京城年轻一辈中才学最顶尖的四个人,这四个人才学如何,基本上就能看出京城的学子们是否值得他们在意,如果他们中能有人力压这四个人,那么自然不足为惧,但若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就必须在意了,就算诸如孙宜霖这样的人根本都不会参与科考,也须得警醒,将京城的举子看得跟他们一样重,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才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就算是科考,也有着地方相争不是,关系着各地官员的教学考核,一个进士与十个进士有很大区别,一甲与二甲有很大区别,进士与同进士更有着很大区别,而越好的地方,获得的教学资源自然就会更好,京城不一样,天子脚下,什么都是最好的。所以为了自己,为了家里的兄弟,为了知交好友,甚至是为了自己的后辈儿孙,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 孙宜霖此人乃是京城四杰最为年少的一位,要知道在参加科考的人中,不乏已经年逾四十之人,在他们眼中,孙宜霖根本就还是乳臭未干,尽管只有不满三十的人才有资格评选四杰。 孙宜霖这段时间都未曾出现,然而众人对他的事迹可都知之甚详,成为内廷秉笔,天子近臣,不知道红了多少人的眼,都道他不过是因为有一个好的出身,本身或许什么本事都没有,甚至有人口出狂言,让他参加科考,能不能考上一个秀才? 要说这读书人骂人,从来就不带一个脏字儿,但是恶毒程度,绝对比那最无赖的泼妇还要刺人,甚至是能杀人。 “瞧这一身好皮囊,也难怪能得王爷们青睐,确实有那个资质不是。” 说话的人半点没避讳,甚至是故意拔高嗓门,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有几人不知道?因此,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但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如此大胆的说出来,楼中瞬间一片死寂。 而独自站在入门处的孙宜霖就显得越发的显眼醒目,看似穿着低调,实则也是锦衣华服,每一件配饰都名贵非凡在他身上有恰到好处,行动间无不彰显着他极高的气度涵养,虽然眉目有些清冷,却依旧彰显出那句世人对他的评论:君子如玉世无双。 要说,因为这句话,看笑话的人虽不在少数,但更多的人却皱起眉头,这人分明就是哗众取宠,没有半点文人该有的风骨与修养,真是丢脸至极。尤其是那些久居京城,见识过孙宜霖才学的人,非常的不忿,可是,最近几日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只担心一开口反而给他招来更多的是非,因此,一时间也并未出言相帮。 倒是陈正敏,不顾好友阻拦,开口道:“这位兄台还请慎言,不过是以讹传讹,读书人当明理正心,而不是听信谣言,搬弄是非口舌。” “哟,又是一个毛豆没长齐的,你这么护着那霖公子,莫非你跟他也有一腿,哈哈哈……”说着说着,兀自笑得张狂。而因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而越发的自鸣得意。 “你……”陈正敏气得不轻。 孙宜霖早就习惯的被人瞩目,不管是好意,还是歹意,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向来身正不怕影子歪,此时倒是看了陈正敏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换作以往,孙宜霖大概也就是置之不理,当然,往日里,即便是嫉妒怀疑他的人,也最多就是酸两句,不会像此人一般胆大妄为,不过,真是不好意思,孙宜霖今儿心情不好,原本他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人,可是有人自己撞到枪口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漫不经心的整了整袖口,一步一诗,不足四步就已成诗。 众人无不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包括那些质疑他的人,也都收起来轻视,这未免也太厉害了,虽然诗中的中心内容简单直白:跳梁小丑,哗众取宠,可悲可笑;可诗句华丽,内容丰沛,韵味悠长,从哪方面看都是一首上佳之作,除了某个脸色青青白白的人,其余的无不是拍案叫绝,而身为京城人的那一部分更是兴奋异常。 他们都知道孙宜霖学识好,可是他这人实在低调,平日里很少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学问,却不想这个脾气也极好的人,一旦惹到他,反击起来还真是不留余力,直接能将人一脚踩死。别的不说,此诗一出,方才那人,便是在科考中能有不错的名次,最后只怕也得不到好。 之前还有心讽刺孙宜霖的人,这时候却不得不收敛起来,辛辛苦苦走到今日,却在这关键时候出了岔子,未免得不偿失,更何况还仅仅是因为嘴贱。 再则,孙宜霖乃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得罪他,绝非明智之举。 或许是想到自己日后可能会有的遭遇,一时悲愤异常,不想着赔礼道歉争取孙宜霖的谅解,反而失了最后那点文人风骨,口不择言的破口大骂,不仅仅是孙宜霖,大小官员,皇亲贵胄,甚至包括今上,什么仗着出身,不给人活路,压榨百姓,素餐尸位,上位者不作为等等,这下子,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原本劝阻他的人统统退避三尺,生怕与他扯上关系而被牵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难平那么简单了,纯粹是失了理智,与找死无异了。 无题楼的一众人更是脸黑得不行,整个京城,明面上最是素餐尸位的,除了他们那个实际意义上的主子,也没谁了。掌柜的一声令下,“将他给我丢出去。” 然后,那人真的是被抬着四肢丢了出去。 或许落到现在这般地步,想要挽回都已经来不及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想要在无题楼前上演一出大戏,可惜,不等他再说一个字,就有几个人上前,干净利落的堵了嘴,拖走了。掌柜的袖着手,冷眼瞧着,孙宜霖更是脸眉头都没皱一下,而久居京城的那些人更是冷笑不已,“真是蠢货,真以为楼外匾额上的‘如朕亲临’是摆设吗?” 这一下,不知情的人无不是噤若寒蝉,原来这楼外,都有圣上的人。 掌柜转眼间又是一副笑脸看着孙宜霖,恭恭敬敬,“霖公子,您看,你想坐哪儿?” 一个与孙宜霖有不错交情的人向他招招手,孙宜霖倒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不过他却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对陈正敏招手。然后吩咐掌柜的给他准备一坛十年份的花雕,与别处不同的是,无题楼的花雕是一等一的烈酒。 陈正敏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要说他们这些少年郎们,没有几个不崇敬孙宜霖的,明明都是同龄人,但是孙宜霖已经站在了山顶,而他们最多在半山腰更有不少人还在山脚徘徊。 陈正敏的好友明里暗里都在叫他赶紧过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儿,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陈正敏却还在纠结,他只是看不过眼才出口相帮,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既然人家都相请了,至少要过去道声好才不算失礼,思及此才走了过去。 “霖公子,方才……” 不曾想,孙宜霖根本就没搭理他,拂袖走向好友所在的地方,“随我来。” 不说陈正敏,即便是稍微熟知孙宜霖的人,都被他弄得有些懵,这可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而作为当事人的陈正敏,感触自然是最为深刻的,只是短短的视线相触,分明感受到了的他态度的冷漠,还有那挑剔至极的打量,眼中最终还写着“不满”!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公子,烦请过来一下。”孙宜霖坐下之后,见陈正敏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手指敲击着桌面,速度有些快,如果他的小厮在的话,就会知道他家公子现在有些躁。 他见陈正敏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远远的配不上骆姑娘,品性上或许没有问题,但心太过正直,这样可不适合在官场上混,可是没有高官厚禄,拿什么娇养骆姑娘,难不成还让她婚后舍了她所喜爱的东西,而为一家生计操劳?而且瞧着太过稚嫩,如果是娶的一般的姑娘,或许还会被称之为郎才女貌,奈何,那是骆姑娘,若是与陈正敏处在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骆姑娘在带孩子呢;还有,有时候看上去木木呆呆的,能有什么情趣可言?这样一个全身上下都是缺点的男人能指望他有多大担当? 孙宜霖所想的这些问题,或许是存在,但是远没有那么严重,是因为太过在意,因为仅仅是迟了一步,就“输给”这样一个人,就算是无意,他潜意识里就将对方的缺点放大了百倍,横挑鼻子竖挑眼。 霖公子认识自己?陈正敏再一次的惊讶,在孙宜霖眼中就再一次的成了呆子。 眼见着孙宜霖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发现了,这位霖公子似乎心情不太好,平日里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现在却压制不住焦躁,说明事情应该很严重,周围的人,下意识的连同呼吸都放缓了。 孙宜霖在京城的读书人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加之他身份贵重,有些人甚至不自觉的将他拱上了神坛,当他出现了常人皆有的情绪时,似乎一下子就走下了神坛,可是又让人忍不住的下意识照顾他的情绪。 陈正敏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不知霖公子有何吩咐?” “笔墨伺候。”无题楼自然是最不缺文房四宝,孙宜霖话音刚落,那边小二就拿了东西来,连磨都是已经研好的。孙宜霖取笔蘸墨,挥手写下四个大字,推给陈正敏,“实政策论,作得好,我会亲自呈递给圣上。” 此言一出,立惊四座,这简直就是提前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且不说会不会被圣上立即重用,只要能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等到殿试时,只要作的文章还不错,说不定就会被圣上钦点,那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耀,还意味着官运亨通。 早知道仅仅是开口帮一句,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之前那人还不直接被他们喷死,既嫉妒陈正敏的好运,又暗咒孙宜霖为何一改先前的行事准则,曾经多少人巴结讨好他,没得到任何好处不说,还成为他拒绝往来的对象,现在,仅仅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那些对你有意见的人,你是何等的手腕通天吗?那么你孙宜霖做到了! 陈正敏没想到这等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要说不高兴是假的,可是要说他兴奋得无以复加,也绝不是,怎么说,在他身上还带着文人的清高,即便是想要位极人臣,造福苍生,也想要通过自己的本事,而不是这类似于捷径的方式,可是因为祖父做过朝廷命官,跟他讲过不少,他知道官场不是凭借努力就能往上爬的地方,有人相助与单打独斗,有着云泥之别。虽然现在进如官场,会有骆尚书提携相助,多一个人却也多一条路,他希望两年后成亲时,能让表妹更风光,让人艳羡她嫁了一个好夫君,而不是嘲讽她嫁这么个无能的丈夫!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作不出来还是不想不愿作?”收起了温润,独留下冷硬。 再次明显的感觉到霖公子对自己有意见,加之他知道自己是谁,莫不是曾经无意中做过得罪他的事情?现下明着是要给自己机会,实际上是准备给自己穿小鞋?可在想通了之后,他很难拒绝这样的机会。 是机遇还是陷阱,要事后才能知道,好坏参半的事情,不做未必就能完全的避开,而做了,或许真能有莫大好处,要如何选择,无需犹豫。 “那么,在下献丑了。” 陈正敏下笔如有神,几乎没有停歇,可见是胸有成足,一手字也是洋洋洒洒的,放在同龄人中,已实属了得了。 孙宜霖绷着的脸,终于有所缓和,总算还有可取的地方,如果学问也不怎么样,他哪怕是做一回小人,也要想办法搅合了这门亲事。 要说现在的孙宜霖跟李鸿渊属于两个极端,李鸿渊做事,未达目的不折手段,可孙宜霖自幼因为他父亲的干涉,一直学的都是君子之道,就比如在靖婉这件事上,他更多的是希望靖婉更好,而不是小人行径,一定要将靖婉抢到手,他在经历蜕变,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剔除的。 不再管陈正敏最终的文章会是什么样,孙宜霖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起初的时候还没引起他人的注意,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霖公子这到底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一杯一杯的还不够过瘾,孙宜霖直接拿起酒壶,扬起头,清冽的酒水成一条线的落入口中,咕噜咕噜,来不及吞咽的那一部分滑出口外,一部分浸湿了衣服,一部分落在地上,一壶完了,扔掉,再拿起第二壶,要知道一坛子的花雕,能装十来壶。 “宜霖,可不能这么喝。”友人看不过去,伸手就欲夺下酒壶。 “躲开。”孙宜霖一把将他的手挥开。 “宜霖,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除了什么事儿?”孙宜霖侧头呆了呆,“没事儿,好得很。” 孙宜霖很少喝酒,所以酒量真不怎么样,三壶下去,基本上就彻底的醉了。 可是,他也跟多数人一样,醉了也不承认。“作好了?给我瞧瞧。”起身,摇摇晃晃的取过陈正敏的文章,晃了晃头,快速的起来。 没有予以评论,而是拿过笔,刷刷的开始写,就算是醉了,下笔却依旧稳当,也或许是醉了,笔下的字非常的狂放,无可挑剔的文笔,但那内容却叫人心惊肉跳,极端的尖刻,锐利,入木三分,他们这些旁观的人都有些觉得不舒服,更遑论圣上,便是孙宜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这篇文章传出去,也够他喝一壶的。 写完,孙宜霖丢下笔,盯着纸面怔怔的有些出神,或许是再看时,自己也小小的惊了一跳,清醒了些,揉了揉突突胀痛的眼角外侧,“这是圣上今日给我的功课,要求明日呈递上去,陈公子再另外做一篇自己拿手的吧,注意分寸。” 似乎是打算将自己写的也一并呈上去,嘶,周遭的人无不是倒吸一口冷气,这胆子也太大了点,但是冷静下来后再想,这么做似乎才是最明智的,孙宜霖怎么说都是康亲王一系的人,这文章其实就是把柄,这么多人看见了,与其让对手呈上去,不如自己来,说不定这份大胆反而得了圣上的青眼,觉得他敢作敢为,更加看重,就算最后被责罚,也好过被对手臆测的一番诬告。 不过,也凭这篇文章,让他们知道,孙宜霖绝不是虚有其名,不愧是京城四杰之一,没有辱没了这个名头,在场的除了少数狂妄自大的人,心中暗自比较之后,都很有自知之明表示,自己与孙宜霖相比,弗如远甚。 “霖公子,你……” “啰嗦什么,快写,还是你就这点能耐,黔驴技穷了?”先前还只是冷硬,这一刻简直冰寒了。 或许是被他的态度所激,陈正敏倒是生出了几分与她相较一番的心思。 于是,有一篇文章出炉的时候,众人都惊讶了,这一篇,与刚才那篇相比,强了不止一点两点,而且这不代表他先前的那篇就不好。这小子刚才是藏拙了? 面对众人的疑问,陈正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实话,写完之后,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超常发挥了! “很好。”饶是孙宜霖都给了这样的评价,“保持这样的势头。”将三篇文章叠好,妥善的放入袖中,“扶我出去。” 最后这话,亦是对陈正敏说的。 看他都站不稳了,陈正敏哪点火气也因为那篇文章散得差不多了,倒是没有拒绝。 孙宜霖的小厮随从,在外面听闻自家公子喝闷酒,担心得不行,可是碍于规矩不能进去,只得焦急的等待,见到人出来了,忙迎了上去。 马车旁边,孙宜霖拽着陈正敏,“你要对她不好,就别怪我抢人了。” 陈正敏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霖公子说什么?” “骆姑娘,如果我不是被事情绊住了,哪轮得到你?” 陈正敏一下子变了脸,总算明白了他对自己态度怪异的原因,难怪有人提醒自己动作快,看好骆家三姑娘的可不止他一个。不曾想还有这么强的一个竞争对手。“我不会给霖公子机会的。” 孙宜霖冷冷的笑了笑,由着自己人扶上马车。要说他如果没喝酒,大概就不会说出这等类似宣言的话,毕竟,如果遇到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多半都会怀疑自己的未婚妻是不是勾三搭四,水性杨花,那么给靖婉造成的麻烦绝对不小,可是他喝多了,就没那么理智,不让陈正敏知道自己的存在,总有那么点不甘心,不给他点压力,还觉得抱得美人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半点阻碍,就不知道好好珍惜。 陈正敏瞧着那马车缓缓的离去,心中的急迫感也越发的强烈,关你什么霖公子,前一刻还尊崇,后一刻就恨不得将他一脚踹得远远的,表妹是自己的,他们已有婚约,他名正言顺,谁也别像抢。 春风得意什么的,只要一日没将表妹娶回家,他就有可能得意不到最后;最后的科考十拿九稳的算什么,在意识到与孙宜霖的差距后,他的目标最少要是一甲,如果一甲都拿不到,还有什么资本谈别的。 陈正敏返回无题楼,与几位好友告辞,他需要的是回去继续学习,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这等无意义的事情上。 众人被他弄得莫名,最后也只当他是被孙宜霖刺激了。 这里的事情刚散,其他几方的不少人都得到了消息,没办法,孙宜霖最近是备受瞩目,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警觉,何况这事儿闹得不算小。 对手们暗叹,就算是喝醉了,也细心周到,一切都挑明了,想要先他一步将他作的文章呈上去,显然是不可取的,不过,不代表就不能做点什么,抨击抨击他的狂妄大言不惭,如果能将圣上对他的好感归零,就再好不过了,毕竟,两个王爷因他动手却是事实,圣上心里未免就没有起疙瘩。 不过,这件事给他们最深的印象却是: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孙宜霖,竟还有做狂生的潜质,看不出来啊。 李鸿渊自然也在第一时间知晓此事,相比其他人只得到了那三篇文章的全部内容,李鸿渊得到的却是“原本”,没错,无题楼里还有这样的高手,只要看过一眼,就能近乎百分百的临摹,之所以是近乎,主要是形能一模一样,神韵有时候却要差上一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再厉害的人,也不能轻而易举的就进入别人下笔时的那种状态。就比如孙宜霖的这篇文章,在李鸿渊看来,能有原本的两三分神韵就不错了。 就算孙宜霖是情敌,李鸿渊也不曾否认他。 又看完了陈正敏的两篇文章,差别却是有些大,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三篇文章都被他扔到了一边。 “孙宜霖那么好心的想要帮忙引荐,也就省得我们在陈正敏身上费功夫了。如果这样都还不能进入一甲,就别怪本王给他一个更糟糕的妻子了。” 至于孙宜霖,那种做派,恕他接受无能,对孙宜霖更是嗤之以鼻。 第095章:事儿就这么完了? 至于之前那场关于“三角恋”的闹剧,一开始,李鸿渊也是很光棍,就直接扬言,他就看上孙宜霖怎么着吧,不如让他跟孙宜嘉一起入府得了。古有姐妹侍一夫的美谈,他现在弄个兄妹侍一夫,说不定在多年之后也能成为一桩美事。 不说是乐成帝、定国公,就算是皇后都被他气得不轻,以往李鸿渊闹出什么事儿,她虽然站在皇后的立场要求严惩,十次里面,至少有七八次都是做做样子,其他两三次虽然有怒气,但也就两三分,这一次的怒气却是直接飙升至十二分。 李鸿熠虽然不成器,但也是她儿子,是她欲掌权的最大棋子,没有这个儿子,她的一切谋算都是白费,可是李鸿渊却下狠手伤了他,尤其是李鸿熠还说,那一刻,他真的感觉李鸿渊想要杀了他,她可不认为她这儿子会在这种事情上与她说谎。 这还得了! 还有孙宜霖,是她最看好的侄子,也同样是她预备的一步好棋,他在乐成帝身边的地位越高,对自己未来就越有利,不然她何须屡屡给孙宜霖制造机会在圣上面前露脸,一切都很顺利,乐成帝不待见定国公府乃是孙氏一系的人,唯独除了孙宜霖。此外,孙宜霖更是盛名在外,有他出面,必然会笼络更多的同辈的人才,等将来事情明了,就算明知道有她这么一个幕后的太后说了算,他不需要明目张胆的表示支持自己,只需要保持沉默,那么就将少了很多废黜她的折子,她就会少很多麻烦,终有一日她能理所当然的干涉朝政而无人会置喙。 可是李鸿渊要毁了他! 如此这般,她怎能不怒!也因为这样,这一次也是实打实的与苏贵妃针锋相对。 而相比皇后一系的人,苏贵妃等人心里却是异常的畅快,尤其是李鸿铭,暗暗可惜李鸿渊怎么没直接杀了李鸿熠,如此一来,只需要牺牲他李鸿渊一个,他不仅没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不说,从礼法上,他也将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过,他也知道,李鸿渊混归混,却不是傻的,他怎么可能轻易的沾染上兄弟的命。 不过身为母妃,苏贵妃即便是觉得对手活该,不该的事情还是要教训,于是,与皇后一味的要求严惩李鸿渊不同,她一面责骂李鸿渊,一面向乐成帝求情。 这后宫中最最贵的两个女人也开始打嘴仗,皇后说李鸿渊如今这模样,苏贵妃要负主要责任,是她没教好皇子,有负皇恩;苏贵妃说李鸿渊不过是跟孙宜霖闹着玩儿,是李鸿熠动手在先,不反抗难道等着被打死不成,要知道自己皇儿还有伤在身,李鸿熠好歹毒的心思,不悌兄弟,枉为长兄,自家渊儿该罚,他更加逃脱不了责难。 你来我往,当真是好不热闹,相比起来,乐成帝到诡异的平静。 乐成帝收到一堆弹劾李鸿渊的折子,此次的事情与以往可不同,李鸿渊丢的是皇家的颜面,不要说苏贵妃跟李鸿铭的那些对手们,即便是多数中立的皇室宗室都要求严惩,不然何以重振天威。 乐成帝此次诡异的态度,不知道是习惯了李鸿渊时不时的搞出事情,还是在初次听闻自己儿子好南风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迟早有今日,甚至还有兴致翻看那些控诉李鸿渊“十大罪状”的折子,一边看一边乐呵呵的笑,“婠婠啊,看看咱儿子,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从小到大都这么有活力,他要是哪天不闹事儿,朕还觉得奇怪呢。” 看着这么不正常的乐成帝,近侍们一个个装聋作哑,反正每年都会有这么几天。 “母妃,父皇这次会如何惩处六弟?”李鸿熠问苏贵妃。 苏贵妃怔了怔,带着几分伤感的开口,“什么惩罚都不会有,渊儿生母的忌日到了,如果不是他遇刺,这会儿还在白龙寺祈福呢。” “当年的皇贵妃,到底……” “铭儿,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母后,父皇会如何惩处六弟?”直接在坤翊宫养伤的李鸿熠捶着床,眼中满是恨意的问皇后。 皇后冷漠的看着他,“本宫才与你说了,不要跟他对着干,你后脚出宫就干脆跟他动手了,你完全将本宫的话当耳旁风,现在来问本宫,不是太多余了吗?” 李鸿熠眼中的恨意立马散去,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皇后,“母后,不是儿臣不听您的话,实在是李鸿渊那混帐太气人,儿臣一时糊涂……” 皇后冷笑,“一时糊涂的下场就是所有的优势被你弄没了,有理也变得没理了。你还想着李鸿渊被惩处,是还没睡醒吧。” “儿臣伤成这样,难道就这么算了?”李鸿熠气得眼睛都红了。 “那是你技不如人,自找的。再说,李鸿渊是你父皇的心肝肉,你算个什么东西,他如果被严惩,你以为你就能逃得了?你父皇能给你点补偿就不错了。再则,皇贵妃忌日在即,这几日你父皇最是不可理喻,做出惩处你而褒奖李鸿渊的事都有可能,你仔细想想,真正上这子弹劾李鸿渊的老臣有几个,就算是上了折子,也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皇后在最初的怒气之后,也立马就想到这次或许又只能说吃闷亏,偏偏已经闹开了,还不能说收手就收手,不然要如何跟自己这一系的人解释,骑虎难下,只能继续闹下去,其结果大概就是乐成帝更气恼。就因为这样,才越发的让人憋闷。 “皇贵妃既然这么重要,往些年怎么就没人提及她?每年忌日怎么都没见父皇给她祭祀过。”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非要跟你说明白了你才知道?那女人死得蹊跷,你父皇不祭祀她很奇怪吗?又有几个人会记得死了二十几年的人?因为你父皇是天子,一举一动受人瞩目,那女人才没有被彻底遗忘,而知晓此事的那些个老臣,明知道你父皇忌讳,谁还会傻傻的到处宣扬,知道你父皇每年的这些天都不正常,自然不会去触他霉头,今年不过恰好是李鸿渊闹出了事儿,才……”皇后顿了顿,“说不定李鸿渊也是挑准了这个时候,故意激怒你,而白龙寺刺杀他的事情,没准也是有人想要利用这个特殊的日子,可是你们兄弟每个人都折损了人手,谁获利最大呢?” 李鸿熠因为自己亲娘说自己蠢,险些反驳她说,那也是你生的,可终究没能说出口,有气无出发,现在看她有兀自的陷入沉思,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儿,李鸿熠自己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蠢,好掌控,才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如果聪明些,不乖乖的做她手中的棋子,她自然能够无情的舍弃,说不定还能利用他算计苏贵妃一次,然后抱养一个会对她言听计从的。 李鸿熠自觉难得的聪明了一次,得到的结果却是如此的悲哀。 “宜霖这次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可不是非常的奇怪么,从始至终,孙宜霖都很安静也很平静,除了实事求是的讲述了事发的经过,别的一个字没多说,没有评说别人的是非对错,即便是与其他人一起面对乐成帝的时候亦是如此,没有被羞辱的恼怒愤慨,也不是强装出的镇定从容。 定国公让他以苦主的立场让乐成帝为他做主,势必要讨回公道。 孙宜霖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道:“其实我不是父亲的儿子吧,不然为什么就没有为我考虑过一次。” “孽障,你说什么?”定国公不知是因为被忤逆而恼怒,还是被孙宜霖戳中了心思感觉愧对这个儿子而用恼羞成怒来掩饰自己。 “难道不是?父亲这分明就是嫌我丢脸不够,是不是要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要死要活才能让你满意?我那好大哥是不是巴不得我真的如晋亲王所愿,与妹妹一起进了晋亲王府,从此彻底的扫清了我这个障碍。”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大哥?你幼时,他待你有多好,你不知道吗?” “你也说的是幼时,如果不是因为幼时的那点情分,我会一直容忍到现在?父亲,他到底做过些什么,又有多少是你默认允许的,我也就不一一列举了,免得让最后那点骨肉亲情都给彻底断绝了,你们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我做什么,你们最好也别管。” 定国公与孙宜霖之间虽然感情淡薄,但孙宜霖依旧没有顶撞过他,突然来这么一遭,定国公只觉得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严重被挑衅,“孽子,反了天了你。”同时一巴掌挥过去。 可是,孙宜霖是真的反了天了,一把抓住定国公的手,“即便是反了天,那也是你们给逼的。” “孽子,孽子,你还敢跟老子动手,你信不信老子将你逐出家门?” 孙宜霖冷笑一声,“在白龙寺时,我让娘给你带了几句话,显然她是没跟你说了,父亲不妨去问问,问清楚了,再来决定要怎么处置我,你若真想将我逐出家门,我要皱一下眉头,出了定国公府大门,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在那之前,我少不得要与好大哥好好较量较量了,不妨让我好好看看,大哥经营了那么多年,还有你相助,他的能耐到底有几分。”甩开定国公的手,转身大步的离开。 定国公看着孙宜霖离去的背影,就跟当初在白龙寺的定国公夫人一样,有些发怔,什么时候这个儿子变得这般的强硬,不过,那股子狠劲儿,倒也让他像一个真正的孙家人了,只是他这态度为什么偏偏是对内而不是对外。 定国公也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也知道自己愧对这个儿子,也承认这个儿子比嫡长子更优秀,不是没有犹豫过,可是他很清楚,一山不容二虎,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定国公府,如果,这个儿子是嫡长子,那么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惜,世上没那么多如果。 逐出家门自然是气话,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看笑话,还有诸如老娘,皇后妹妹之类的人非得削死他,非但如此,他要敢这么做,他那儿子出了门就能被人以座上宾的礼遇接纳。他得多蠢才会做出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不过,结发妻子竟然将重要的事情隐瞒了,必须马上问清楚,如果再不知道点这个他自觉很了解,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的儿子的想法,只会越发的被动,越发的没有身为父亲的威严。 且不说定国公与起夫人如何的争吵掰扯,孙宜霖也任由李鸿渊在那里胡说,咬定说他们之间非比寻常,反正等他闹够了,这事儿大概也就差不多完事了。 如此这般几日,乐成帝对李鸿渊却始终和颜悦色,到最后,甚至言道:“渊儿啊,你就直接跟父皇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当真想要个男侧妃,父皇也成全你。” “皇上……”不止一人急急的开口想要劝阻。 “闭嘴,朕没问你们。”温和如春风,转瞬间就冷冽如寒冰,这样的乐成帝,只有极个别的人在二十多年前的时候见过。 即便是性情比较温和的皇帝,只要他大权在握,只要他是真正的九五之尊,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也无人能够阻拦,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李鸿渊面无表情,在前世的时候,他这个父皇对他可没这么纵容,甚至很冷淡,除了因为他不是个混帐之外,还因为他所表现出的优异。没错,在很早的时候,李鸿渊就知道,他越是混账,弄出的事儿越多越乱,他这个父皇对他会越好。 前世,最终能从被他囚禁的苏贵妃那里知道关于生母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这个父皇想要补偿他,却没胆量做到极致,说到底,在他眼里,还是江山社稷更重要,于是只能用这种溺爱与纵容的方式来弥补。 反正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儿臣不过是看到大皇兄一副想要生吃了儿臣的模样,就气气他而已,男侧妃,就不用儿臣来开这个先河了。” 乐成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别人说再多,他也不听不信,他儿子想耗着,他也就这么耗着,现在李鸿渊一句话,他全信了,事儿也就完了! 温声安抚了这个儿子一通,甚至说是李鸿熠做兄长的不对,回头让他给他赔礼道歉,然后想到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让他赶紧回去养伤。 次日,一大通的赏赐,加上之前因为孙宜嘉的事情而补偿他的一并赏下去,好东西那是如同流水一般进入晋亲王府。乐成帝是不是将自己私库的好东西给搬空了? 正好赏赐到晋亲王府的时候,也是醉酒的孙宜霖被送回定国公府没多久的时候,孙宜霖怎么说都苦主,乐成帝也赏了他不少东西,让内侍留下话,表示都他那孽障儿子的不对,孙宜霖日后该如何还如何,乐成帝对他也决没有心生芥蒂。 李鸿熠毕竟也受了伤,乐成帝也表示了表示,不过乐成帝对他的安抚是一回事,他做兄长的对弟弟动手,赔礼道歉也是必须的。 已经被送回康亲王府的李鸿熠脏六腑都险些被气炸了,虽然与母后说的不一致,但也不离十了,即便是知道会有这种可能,临到头,还是好恨,好恨,好恨!若不是被拦着,连同乐成帝赏赐的东西都给砸了。 李鸿渊扔了三篇文章,随后没多久就出来领赏。 好东西见得太多了,李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人随意的打赏了送东西来的内侍,然后将东西搬回库房,该如何整理,也不用李鸿渊吩咐,沐公公会妥善处理好,反正,按照一个原则就够了:未来王妃可能喜欢的,会用得到的,好好的收着,其他的,再珍贵,也直接压箱底,塞到最里面去。 李鸿渊虽然脾气极坏,但给他府上送东西的时候,内侍们还是抢破头,没办法,李鸿渊手宽,随便一次打赏都不会下百两,这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会有的好事儿。 乐成帝的作为,再一次以最快的速度为整个京城的人所知。 不管是早就知道他对李鸿渊是如何的没底线,还是那些初入京城没听说过的,都齐齐的失语了半晌。然后,知情的告诫那些不知情的,在京城,惹谁也别惹活阎王晋亲王李鸿渊,遇到他最好都远远的绕开走。 与此同时,有些人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这晋亲王如此的受宠,说不定他日后就能……如果投到他门下……转头,这想法就被无情的打散,曾经,不是没有人这么做过,不过下场很惨就是了,没进入晋亲王府的大门,就被打断了双腿给扔了出来,再有不死心的人,丢出来的就是一张人皮了。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荣华富贵。 不过乐成帝都说了,这不过是一场误会,最后什么事儿都没有,孙宜霖霖公子还借酒浇愁,借醉生狂,又到底是为什么? 孙宜霖醉醺醺的被抬回来,自然是惊动了全府的人,不管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一个接一个的都往孙宜霖的院儿里凑,可惜,任谁询问,孙宜霖都闭口不言,烦了,就直接开口让他们滚。不发脾气的人发起脾气来才最吓人! 孙宜嘉到的时候,孙宜霖的房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自认为很小声的窃窃私语,可是人一多,连成一片,就跟那讨人厌的苍蝇一样。 孙宜嘉冷眼瞧着,突然从旁边撞过来一个丫鬟,似有意无意的扯掉了她的面纱。 “啊——”一声惊叫,瞬间就吸引了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他们都看到了孙宜嘉脸上那可怖狰狞的伤口,一个接一个的都下意识的捂住嘴,之前都没见到她到底伤得如何,只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 “姐姐,对,对不起,妹妹只是突然被吓到了,所以才,不,不是,其实,那个……”一个打扮娇艳无比的女子一脸被吓到,瑟瑟发抖,却强装镇定,支支吾吾的解释,看上去好不可怜。而那个撞人的丫鬟也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呀,嘉姐儿这脸……” “啪——” 一声脆响,集体噤声,不敢置信的看着打完人,一脸淡然的将面纱蒙回去的孙宜霖。“聒噪。”轻轻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丫鬟,“将这毛毛躁躁的丫鬟拉下去,杖五十。” 五十杖下去,情况好点的还能留口气,更多的是直接一命呜呼。 那丫鬟这才怕了,真正的磕头求饶,砰砰砰的几下,额头上就见了血。可孙宜霖完全不为所动,而她身后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直接上前来,将人堵了嘴拖下去。 那被打的女子捂着脸,眼中满满的恨意,不过大概是隐忍惯了,倒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那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下来,“姐姐,我,我只是……”委屈得不行。 “再敢说一个字,我叫你变得跟我一样。”孙宜霖意有所指的抚过自己的脸。 在众人眼里,毁了容的孙宜嘉就跟疯狗似的,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说到做到。 别人不敢再吱声,那女子的亲娘却心疼得不行,打得那么重,分明是已经肿了,再过三日就是大长公主的生辰,到时候还不能消肿该如何是好?“嘉姐儿,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你妹妹她只是胆子小,并不是……” 孙宜嘉一个冷眼扫过来,“本姑娘教训丫鬟,教训庶妹,你一个姨娘插哪门子嘴,谁给你的胆子?这是我五哥的院子,你一个姨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是外院,五哥也不是三五岁的孩子,还有没有规矩体统?怎么着,莫不是嫌弃我爹老了,就到我五哥这里自荐枕席?” 孙宜霖这话,就不得不说及其恶毒了,而且还是一竿子打翻一群人,一干看热闹的人脸色都青青白白,好不精彩。 “嘉姐儿,你怎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孙宜嘉看了一眼说话的婶母,“教养?那么你们倒是说说,我哪儿说错了做错了?” 无话可说,这里的确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顶多兄弟姐妹们来看一下就不错了,就算是婶婶们要来看一下,也得选好时间是,现在这大白天的,说不得就有孙宜霖的知己好友上门,这撞见了总归是不好的,更别说那些个平日里没有主母带着就不能出二门的姨娘。 “我娘不过放松几日,你们一个个心就野了,敢无视规矩往外院跑,还趾高气昂的与本姑娘说教,就凭你们现在的作为,就能把你们全都关到家庙去。” 孙宜嘉虽然说的是几个姨娘,但是未尝没有隐射的意思。 “我儿说得不错,我近日忙忘了,你们一个个都开始蹦达起来了。立刻全部滚回去,罚俸三月,禁足三月,女诫女则各抄写一千遍。”定国公夫人因为接旨儿换上的大妆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整个人显得雍容高贵,冷着一张脸,不怒自威。 这一身装束,几乎是刺痛了在场每一个已婚女人的眼,它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夫人,你不能……”一个比孙宜嘉看起来大不了多少的姨娘气愤的开口。 “你真想住到家庙去?”定国公夫人冷冷的开口,“哦,对了,你也可以去找国公爷求情,就看国公爷会不会为你找我说好话了。”带着三分嘲讽三分不屑。 这后院的事儿,只要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亦或者是事出有因,这男人一般都不会插手管,遇到一个愿意装贤良大度的主母,小妾姨娘们就该烧高香了,等到她撕破脸,不打算跟你玩儿的时候,还敢撞上去,与找死何异。 “弟妹们还贮在这儿作甚,等着我这个做嫂嫂的一一请你们?” 本以为她女儿儿子接连出事,更听闻她几乎日日与定国公争吵,而且定国公府后院也的确松散,都以为她这回真的失势了,该那些年轻漂亮以及女儿差不多长成的姨娘们翻身了,原来不是,老虎始终是老虎,不要以为它打个盹儿,你就能作威作福,等它再发威的时候,一爪子就能摁死你。 看样子,疯的不仅仅是孙宜嘉,还有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顿作鸟兽散。即便是几个姑娘被剥夺了去大长公主府机会,也不敢再多言。 定国公夫人缓和了脸色,“宜嘉,让你受委屈了。” 孙宜嘉扯了扯嘴角,不过想到她娘也看不到,就不再勉强自己,母女间毕竟生了隔阂,即便表面看着关系比以往更亲近,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娘,我不委屈。” 然后就有些相顾无言,不约而同的往屋里走去,想借此驱散这无形的尴尬。 这时的孙宜霖已经清醒了不少,面对最亲也是知道他心事的人,孙宜霖倒是没将人赶出去,面对他们的担心,他也实话实说,“她,定亲了。” 第096章:一处暴乱,一处和乐 起初母女两都没反应过来,疑问还没有出口,就已经明白。 “婉妹妹定亲了,怎么可能?这才几日时间,一点音信都没有!”孙宜嘉难以接受。 定国公夫人也张了张嘴,事实上,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那样一个儿媳妇,就算本身无可挑剔,家世她也可以放低要求,但是就凭儿子将她放在心尖尖这一点,就难以接受。可现在看到儿子这么痛苦,从来没醉过酒的他,脸色都有些青白,真的是心疼得无以复加。“宜霖,只是定亲而已,如果你真的非骆家三姑娘,娘想办法让男方将亲事退了,再趁着这个时候上骆家提亲,想必骆家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孙宜嘉闻言抿抿唇,对于她娘这种霸道的作风不敢苟同,可是这事儿关系到她最亲近的兄长的终身,有些事情,明知道下作,可是为了自己在意的人,或许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不过,现在她还是想听听五哥的意思。 孙宜霖惨笑一声,“娘,这么做了,我成什么人了?拆人因缘在前,趁人之危在后。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定国公府,这种事儿一旦做了,必然立马被人知道,仗势欺人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到时候不仅仅是爹,还有皇后,还有族人,都会归罪于娘,盯着娘的人同样不少,就等着你出错。再说,我心心念念算计的,势必会成为某些人竭力想要破坏的,这些人一旦介入,我得偿所愿的机会又有多大?而最终更可能害了骆姑娘。我更不希望,在她心里,落下一个卑鄙小人的名头。” “可是,宜霖你这样,叫娘好生心疼。”定国公夫人忍不住拭泪。 “娘,我没事,只是喝多了点而已,缓过来就好了。”孙宜霖闭上眼,再开口,带着无尽的涩意,“终究是我与她缘分浅了些。” “宜霖,宜霖,你别这样,娘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娘也不一意孤行,咱们也不管其他人,就找一个你喜欢的,京城里没有,我们就到京城外面去找,整个启元王朝这么大,还能找不到一个你喜欢的姑娘吗?宜霖……” “娘,你别费那个心了,我不想……” “宜霖,”定国公夫人声音尖锐的打断他,“难不成你一辈子都不娶妻生子了?你这么做,你将娘置于何地?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再精心将你养大成人,到最后你就这么回报我吗?你对得起谁,啊,你对得起谁?” “娘,你别激动,我只是暂时不想要而已,你容我缓几年,反正我现在年纪也不大,说不定到时候缘分自然而然就到了。”孙宜霖有几分无力的开口。 “好好好,都依你,娘都依你。”接过小厮手中的帕子,亲自给他擦脸。 “娘,我自己来。” 孙宜嘉默默的退了出去,没有比较,就无从知道,在她娘心里,果然还是五哥最重要,这种时候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不是吗? 孙宜嘉莫名的觉得有些冷,抱着胳膊揉了揉。 她奶娘见到她这样,心疼得不行,“好姑娘,不如……” “奶娘,让人备车,我要去骆家。” “姑娘,这个时候去骆家,会不会不太好?”奶娘略犹疑。 “奶娘你想什么呢,只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觉得妹妹有些不厚道,这样的大喜事儿,怎么就没跟我说一声呢,应该告诉我一声,让我沾沾喜气才是。” 奶娘见她情绪还算平和,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加上似乎又一次因为夫人的言行,有些伤心了,让她去见见骆姑娘也未尝不可。 孙宜嘉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面没多久定国公就回了府,一并的还有她另外几个兄长,而孙宜霖写的那篇文章,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全文,但也知道很不合时宜。 定国公带着长子去看看嫡幼子的情况,顺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长兄的孙宜彬,看似在关怀孙宜霖,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各种不应该,不应该在是非缠身的时候还出门;不应该写出那样的文章,招人话柄;不应该喝得烂醉如泥,有损定国公府的形象;更不应该弄成这样还劳烦娘来照顾他。 “孙宜彬,你够了!”定国公夫人近乎是怒吼的打断她长子的话,连同定国公都被她吓了一跳。定国公夫人冷眼,“没见你弟弟正难受吗?你爹都还没说什么呢,你进门就数落他一通,有你这么做兄长的?” “娘,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要说孙宜彬,年龄比康亲王还略大些,长相也是仪表堂堂,斯文俊秀,儒雅君子的模样,这时候像小孩一样无措。 “不用跟我解释,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你就巴不得你弟弟死了,你才高兴。” “娘,你怎么这么想,宜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是希望他好的……”孙宜彬揉揉额头,露出一副总是被人误解的疲态,很是伤心。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要真有半点为你弟弟好的心思,立马给我滚出去。” 孙宜彬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娘,我知道相比起宜霖,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从宜霖出生,你就一直偏袒他,我也不说什么,可是,因为宜霖,我们母子之间,非要闹成这般模样吗?若是传出去,该叫多少人看笑话。” “你不说,这事儿还能传得出去?” 这话简直就等同那“你就是作祟的小人,这事儿传出去了,就一定是你做的”,让孙宜彬的脸色好不难看。 “你不就致力于让外人都以为你是个大孝子,好兄长,就宜霖压着你,拦你的路,你表现得淡然大度,表现得无所谓,实际上不就是可劲儿的想要摸黑你弟弟。我偏袒他又怎么啦,你不说什么,你有什么好说的,你爹一直偏袒你,宜霖又说过一个字吗?你得了你爹那里所有的好,还想得到我所有的关怀吗?全天下的好处你一个人就想占全了,你的心也未免太大了点。……” 孙宜彬的脸色是真的快黑成锅底了,半点不作伪。 “夫人,够了。”袖手旁观的定国公终于看不下去了,本来,他还想着,如果他们母子两将话说开了,说不定能缓和缓和,毕竟,一直以来,夫人对长子冷淡,他也无奈,可事实上,是越说越离谱,关系大有再恶化的趋势。 “不够,今日既然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那就彻底摊开了。”定国公夫人看着孙宜彬,眼神如同含了冰,“你是我长子,从你出生就对你寄予莫大希望,我尽心竭力的养育你,你二弟出生后,你那时也年幼,我担心你受人挑唆,对你更尽心,乃至对你二弟多有忽略,而宜霖出生的时候,你已经十多岁,我想着你也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想着已经愧对了你二弟,再不能愧对你五弟,我就多看顾他一些,但也不曾对你不闻不问,就这样,你都还能嫉妒他,怀恨在心,更因为他开蒙之后,就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聪慧,你就变得容不下他,你就想让他死……” “娘……”孙宜彬眼瞳急剧收缩,露出恐慌,慌忙的打断定国公夫人的话,似乎有预感,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他造成巨大麻烦。 定国公夫人冷笑,“宜霖五岁那年,寒冬腊月的天……” “娘——”孙宜彬甚至不顾体统,伸手想要捂住定国公夫人的嘴。 这一下,不仅沉默的孙宜霖睁开了眼睛,定国公都侧目的看过来。 定国公夫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孙宜彬退了开去。“你亲手将你弟弟推进荷花池里,你当我不知道?” 孙宜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而定国公更是震惊得难以言喻。可看孙宜彬拽进双拳,浑身颤抖,说明定国公夫人说的是真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心肠得有多黑,才能对那么年幼的嫡亲弟弟下死手?啊?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心痛?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是畜生不如!也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我不忍你染污,自己背上了恶名,别人都以为我疯了,杖杀了那么多不过是因为没看顾好你弟弟的仆从,我是疯了,被你给气疯了。宜霖高热不退,昏睡不醒,你那时候表面担心非常,一有时间就去看他,我当你是心生愧疚。原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我想要给你机会,可你都干了什么,第二次,第三次的想要下手弄死你弟弟。那时候你实际上是看他怎么还没死吧?得知你弟弟可能会坏了脑子,你当我没看见你笑得多开心?他好了之后,你当我没看见你有多惋惜;他忘了落水前后的事情,你当我不知道你有多庆幸。就你这么个黑心肝的东西,你凭什么让我喜欢你,让我偏袒你?而宜霖呢,我不护着他,不偏袒他,他焉有命活到现在?” 孙宜霖半眯着眼眸,透出一丝丝锐利的看着孙宜彬,他一度以为,年幼时,这个兄长是真的对自己好,原来,连这个都是假的,他们之间,其实除了那点血缘关系,其实什么情分都没有。“大哥,你很好,真的,非常好!” 难怪从他那场大病之后,娘就让自己不要跟着大哥,他问为什么,他娘跟他说,因为大哥长大成人了,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很忙。他信以为真,而事实上是他娘要保护他,将他与大哥隔绝开来。 即便那点情分是真的,也快磨没了,更何况是假的,那么他就再也不需要犹豫了。 被戳穿的孙宜彬,渐渐的从颤抖中恢复平静,没有愧疚,更没有想着要赎罪,眼中唯独剩下冷漠,“娘,既然为我隐瞒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继续隐瞒下去?果然,孙宜霖才是你的心头肉。” 定国公夫人半点不意外他这反应,“继续瞒下去?眼看着你手段层出不穷的对付你宜霖,而他念着情分一再退让,就算反击都没有下狠手,你非但没有收手之意,还越发的歹毒。到了现在都还不思悔改,你果然无药可救。”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悔改,敌人就要彻底的铲除,这可是爹教的。” 定国公脸色惨白的退了两步,他不相信这是他教出来的儿子,撕下了那层伪善,整就一个六亲不认的畜生,偏偏,他还就一直被这么个畜生欺骗着。 “你的嫡亲弟弟也是你的敌人吗?” “当然,任何想要与我夺利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孙宜霖自然不例外。” “他走到今日这一步,是谁害的,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对他不利,他会跟你争?” “他还是跟我争了,所以一开始我就做的没错,像他这样的人,只有死了,才不会有野心。”孙宜彬转头看向孙宜霖,突然笑了笑,“宜霖啊,你这样可不行,小娇娘似的弱不经风,你拿什么跟我争?大哥等着你,看看你有多大能耐翻身。”再转身看向定国公,“爹,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肯为我请封世子,是不是你心里其实也是更中意孙宜霖,只是因为他还小,你担心他出事,所以故意压着他做给我看的,让我放下戒心,实际上等到时机成熟了,就为他请封世子,让我的付出付诸东流,让我一无所有?还好我早有防备,如果全部按照你吩咐的做,我现在岂不是一个傀儡?爹,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颐养天年了,让定国公府更辉煌的事情就交给儿子就好了。” “畜生!”定国公睚眦欲裂,气血上冲,满面潮红,一巴掌挥过去。 孙宜彬抓住他的手一把扔开,“爹,我希望明日能看到为我请封世子的折子。儿子还有事情要忙,就先告退了。”刚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对了娘,其实我突然觉得你最喜欢的是我,不然,你明知道我的真面目,何以今日才拆穿,这么多年了,我想要的,早就已经握在手里了,现在说出来,对我根本就没什么影响,相反,我还应该感谢你,不用再在爹跟前装模作样,事事听命于他受制于他,阳奉阴违还是很累的,事事皆有自己做主才最痛快。” 进来的时候,还一脸谦谦君子样,出去的时候,就像是脱下了身上的枷锁,变得肆意而张扬。 孙宜彬的转变,对于定国公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打击,就算孙宜霖忤逆他,他也最多是愤怒,而现在,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十岁,折损的那是精气神,甚至还有中风的征兆。 定国公夫人也没了方才的锐利与冰冷,神情木然,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孙宜霖的床边缘。坐了好一会儿,才木愣愣的转头看向孙宜霖,“宜霖,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如果娘早点说出来,或许就,就……” 这何尝不是对定国公夫人的打击,有时候并不是将藏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受,事实上,她才是承受最大痛苦,备受煎熬的那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在得知长子竟是那样一个人时,何尝没想过纠正他,可很显然,最后是失败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就没认为自己错过,只是暗示,他只会表面上恭敬有加,如果与他挑明,说不定藏得更深,生出更恶毒的心思。 相比他们两人近乎崩溃的模样,孙宜霖除了坚定了之前的做法,几乎没什么影响,他甚至半点不担心孙宜彬是不是已经暗中掌控了定国公府乃至孙家。在孙宜彬信心满满似乎已经大权在握的时候,他却莫名的想到了晋亲王李鸿渊。 孙宜彬手腕能耐是不小,但是,定国公也不是蠢物,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点小动作还可以,像这种掌控定国公府大权这种事,简直就是天大的玩笑,孙宜彬久不能成为世子,连给人画饼充饥都没什么底气,加之孙宜霖越长越优秀,甚至很得圣上宠信,就算定国公一直都力挺他长子,皇上不同意也是白搭。那些人凭什么拥护孙宜彬? 孙宜彬的底气,无非就是能逼迫定国公给他请封世子,让自己名正言顺,能对这一点有推动作用的,除了孙老夫人,还有孙氏一族的那些族老,他们或许没有官位在身,但是曾经也是高官厚禄,为孙家做出贡献,这些人辈分高,在族中备受尊重,即便身为孙氏一族族长的定国公,也不能无视他们的意见,反而在他们说教的时候,还要恭恭敬敬的听着,定国公府的辉煌,可少不了这些人。 “娘,你没有对不起我,他再怎么不是,毕竟也是你儿子,你还能将他往死路上推不成?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所以,你也不必觉得愧疚。” “宜霖,宜霖……”定国公夫人再忍不住的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宜霖都明白知道他的苦心,那个畜生却始终执迷不悟啊。 孙宜霖等定国公夫人哭得差不多了,才转向一直处于心灰意冷状态的定国公,“父亲,他既然想要请封世子的折子,你回去后就写给他吧。” 定国公就像是突然间活了过来,险些跳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现在你反而不想跟他争了?你是怕他了,想退缩了?” 显然,他这样子是迎合那句“物极必反”,他被骗的太惨,更痛恨被无端的夺了权利,曾经有多在乎孙宜彬,现在就有多恨,自然恨不得孙宜霖能够强势反击,狠狠的打击孙宜彬的嚣张气焰。 “宜霖,你不用怕,还有爹呢,爹为你请封世子,爹将定国公府给你。” 孙宜霖讽刺的笑,“没给他请封世子,压着他的不是爹,而是圣上。”笃定的说道,“即便你现在将折子给他,我倒要瞧瞧,他有多大能耐能让圣上改变主意。倒是枉费了爹一心一意为他打算,最后却被他猜忌怀疑。” 孙宜霖再在定国公伤口上撒一把盐,将他浑身哆嗦,孙宜霖也没再说什么。 房间里再一次的陷入了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定国公才再开口,“宜霖,你打算,怎么做?” “恕我不便告知父亲。”孙宜霖冷淡的开口。 被儿子不信任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可他却不能对这个儿子发火。“宜霖,你要当心些,你大哥羽翼已丰,而今又丧心病狂,我担心他再无顾忌对你下杀手。” “有圣上跟皇后呢,他既然已经大权在握,自然不会蠢到走极端,他那种人,现在更想看到我变成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折子给他,然后如他所说,好生养着,剩余的事情交给我。有的是人想要我们定国公府相争,而不是某个人一言堂,我不会孤立无援,更何况……”更何况还有李鸿渊那么危险的一个人蛰伏在暗处,他不敢肯定孙宜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有他的手笔,甚至不知道孙氏一族内部是不是已经被他分崩离析,如果真是这样,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 这种感觉就像是李鸿渊早就张开了一张大网,所有人都是他网中的鱼,一个个看似蹦达得欢快,谁又知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垂死挣扎,更恐怖的是,这些鱼儿本身没有丁点感觉,作为唯一知道点真相的鱼儿,他还不能对别人述说。 且说另一边孙宜嘉到了骆家,靖婉得知消息后,笑吟吟的二门处等着她。 孙宜嘉看着鱼往昔并无不同的靖婉,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那些当权者都知道了,只是还没有传到内宅,因此,靖婉倒还不知道,不过她猜测,这嘉姐姐该是知道她定亲的事情了,不然不会这会儿来骆家。挽了孙宜嘉的胳膊,“嘉姐姐,咱们进去再说。” 海棠雅居,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用拘谨避讳什么,靖婉让孙宜嘉直接摘了面纱。孙宜嘉之所以带着面纱,倒也不是遮羞,更不是在意别人的目光,而仅仅是不想下到人,一惊一乍的着实厌烦,在这里自然没有顾忌。 靖婉看了看她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日后完全长好了,大概会有一点突起,然后颜色或许别正常肤色要白一点,用粉底遮一遮,或者就着伤口的位置,画一个特殊的“缠枝妆”,说不定还能让她整个人都惊艳起来,甚至流行起一种特殊的妆容。 看到靖婉对自己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婉妹妹,或许也有无情绝决的一面。“婉妹妹,你是故意瞒着我的对吧?我这几日不是没给过你书信,婉妹妹你哪怕在回信中含糊的说上一句,我也不可能还从…别人口中知道你定亲的事儿。” 靖婉坦然的笑了笑,“你们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我跟嘉姐姐说会儿私房话。” 连同孙宜嘉的人都恭敬的行礼,然后有条不紊的退了开去。 “既然知道嘉姐姐的心思,自然是要防止嘉姐姐捣乱的不是?”靖婉笑得有点俏皮。 “那你也知道我五哥的心思对吧?”孙宜嘉不买账的紧追不舍。 “那什么,嘉姐姐还真是一点都不讨喜呢。” 孙宜嘉面对这样的靖婉有些无力,不过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个时候还绕弯子,就真的伤感情了。“婉妹妹,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选择我五哥呢?他难道还比不过你现在的未婚夫?他正在为了向你提亲做准备,可是你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你也不要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搪塞我,我看得出来,依照骆老夫人对你的疼爱,如果你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你的。” 靖婉的笑容敛了敛,“在你五哥今日找上我之前,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存了心思,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我也不会选择他,不是他不好,而是定国公府不好。定国公府的水有多混,你从小在那里长大,你应该最清楚。” “可是,你跟我不一样啊,你嫁入定国公府自然有我五哥全心全意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嘉姐姐,你要记住,这后宅,是女人的天下。即便如你所说,他还能时时刻刻的呆在我身边不成?他在意我,我就会成为他的软肋,而与他争锋相对的人自然就会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我,不能乱他心神,也会想法设法的威胁她,如果真正只是阴谋诡计,我或许还能斗上一斗,可是还有一种情况叫做‘一力降十会’,如果被钻了空子,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对付我,在那个地方,我必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孙宜嘉咬咬唇,“婉妹妹,不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们家又不是龙潭虎穴。” “因为儿子对儿媳太好,当娘的就想要除掉儿媳,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孙宜嘉明白她的意思,她娘对她五哥的在乎劲儿,还真有做出这种事的可能,即便现在看着是妥协了,将婉妹妹娶进家门,日后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越看越不顺眼,然后就,就……孙宜嘉笑得有些虚弱,“哪家后宅没些糟心事儿?婉妹妹确定嫁入其他人家就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至少不会比定国公府更糟。事实上,我很厌烦争来斗去,在骆家后院我之所以能活得自在悠哉,不是我有多能耐,而是有这府里最高的掌权者疼着我护着我,如果让我时时刻刻陷在后宅的争斗中,我大概会被逼疯的。” “不是说,如果心里真的装着一个人,是愿意为他改变,为他忍受,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吗?” 靖婉奇怪的看了孙宜嘉一眼,“可是,我又不心慕你五哥,我为什么要将他装在心里?而且,结亲结亲,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结的两姓之好,现在正是夺嫡之争白热化的时候,骆家能中立是何其的不意,我怎能将它拉入那泥潭漩涡?” 她对五哥半点想法都没有,这才是最糟心的。孙宜嘉憋闷! 靖婉伸手戳戳她的脸,“怎么,生我气了?” 孙宜嘉气鼓鼓的瞪她,“我当婉妹妹最温柔体贴,其实这心肠最是冷硬,还理智得可怕,真想看看,你有朝一日若是心慕上一个男子,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那就不知道了呢,也许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也许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要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呢。” “行了行了,看着你这淡然的模样就来气,这事儿我不管了,我五哥一个大男人,总不会还要死要活的。” 靖婉又一次笑了,笑得孙宜嘉火气冲天,转瞬间又像被泼了一盆水,熄了个干净。 “起风了,你这伤口暂时还是避着些比较好,到屋里坐吧。” 进了屋,孙宜嘉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画,“呀,这是什么画法,这么逼真,感觉也特别的漂亮。” “我兄长自创的工笔画法,最近才渐渐成型,我也在学,这些画都是他送过来的,让我也帮他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进一步完善。”靖婉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孙宜嘉想起曾在海棠雅居外匆匆的一面,还有在前往白龙寺的路途中的风趣爽性,眸光微闪,“没想到你兄长看着洒脱随性的一个人,原来还是心思细腻的性情中人。” 靖婉无语,性情中人可能是吧,至于这心思细腻,还是算了吧! 孙宜嘉翻看着一张张画作,因为靖婉之前画的,多是花木,骆靖博入手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从这方面下手的,不过等他差不多掌握了技巧之后,也会有动物山石等物入画,虽然少,可是每一张成品效果都很不错,动物的灵动,山石的厚重,孙宜嘉越看越爱。“可惜,我没什么时间,成婚后更是不可能了,不然我也好好学学。” 靖婉的目光闪了闪,如果晋亲王说话算数的话,嘉姐姐你大概会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大难”。靖婉见孙宜嘉拿着兄长的画作爱不释手,突然间生出了一个念头,她之前老是想让自己做她的嫂子,为什么自己不能将她拐回来做自己的嫂子? 孙宜嘉即便是脸上有损,在靖婉眼中,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就因为毁了容,就被看轻,就被踩进泥里,何其的不公?难不成她还比不上一个草包美人?而且她哥那个人,怎么说,还真不是很在意一个人的美丑。她前儿还听说,她哥对妻子没多大要求,性子好些,不是那种搅家精,只要不是五大三粗,丑得惨不忍睹,他基本上都能接受,说得好听点是豁达,说得不好听点就是神经大条。 如果在嘉姐姐毁容前,她是不会想到这一点,若是再被晋亲王退了婚,只怕在婚事上更艰难,没人愿意甚至不敢娶她,而自己参与了“搅婚”,兄长娶她为妻,晋亲王或许应该也不会做什么,那么会容易很多,这两家的利益牵扯也会因为孙宜嘉没有“利用价值”而淡薄很多。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不厚道,甚至有趁人之危之嫌,但这也是事实。 仔细想想,他们家其实是挺适合嘉姐姐的,怎么说,她爹是个万事不管的,她娘是个“少女心”耳根软的,他们这一房,姨娘也算安分,嘉姐姐性子不错,长在定国公府,还按照亲王妃的标准培养过,手腕肯定也不差,在骆家后院护着她娘绰绰有余,越想越觉得,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让她来操作这件事情依旧很有难度,而且还得等晋亲王解决了婚事,在那之前,连祖母那里都不能提。当然,最重要的是需要知道嘉姐姐的意愿。 正想着想着,丫鬟进来禀报,“姑娘,三少爷找你。” “他这会儿来做什么,不知道我这里有客人?”靖婉瞥了一眼孙宜嘉,见她怔了一下神。 “是你那位亲兄长?赶紧去瞧瞧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儿呢。”不等靖婉开口,孙宜嘉就伸手推她,瞧着是比她这个亲妹妹还急。 靖婉略懵,该不会是她才有了撮合两人的念头,这位就真的动了心思了吧? “行,我去瞧瞧,很快就回来。” “不用着急,我多等等没关系。” 靖婉很想翻白眼。出去后,双手拿着大大的卷纸的骆靖博,“三哥,这是做什么?” “快快快,书房借用一下。”骆靖博不敢不顾的急冲向靖婉的书房。 这火急火燎的,靖婉也纳闷,忙跟了过去。 靖婉书房宽敞,专门布置了作画的地方。 丈长的纸张,随便收拾一下,也能完整的铺展开。“小妹,赶紧来帮我瞧瞧,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靖婉还没有走进,就看到一副才完成了一小半的百鸟朝凤图。 布局恰到好处,整体大气磅礴,细处的每只鸟儿由都活灵活现,千姿百态,而主体的凤凰,更是堪称传神,更别说背景有她那如梦似幻的美感,这还只是简单的上了一次色而已,靖婉都没想到,这才多少时间,骆靖博在工笔画上就能有这样的造诣。 “小妹,这凤凰的颜色,我调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太对。” “我瞧瞧。”靖婉上前。 骆靖博的在凤凰身上的基础色用的是浅浅的黄,这是想将凤凰化成金色,这颜色就比较难驾驭,浅了厚了就会显得呆板,而太过鲜亮了又觉得艳俗,不适合百鸟之王的庄重大气。靖婉想了想,站在自己陈列颜料的架子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取出了几样开始动手调色。 这一下就忘了,这院儿里还有一位客人在。 孙宜嘉虽然不介意等一等,但这等太久了,婉妹妹还真不将自己当外人? 问清楚了靖婉所在,知道那骆家三少爷还在,知道他们在作画,犹豫了一下,孙宜嘉还是走进了书房。只是当看到那张画作,还是那低头认真作画的人,孙宜嘉的心脏不可遏止的快跳了两拍,似乎为了不打扰到他,孙宜嘉连呼吸都忍不住放缓了,慢慢走近。 骆靖博将尾羽的色上完,只是隐约觉得前方有人,还以为是靖婉,“小妹,你觉得怎么样?”随着抬头,然后就与孙宜嘉四目相对。骆靖博怔了怔,然后歉意道,“孙姑娘好。抱歉,竟忘了你还在小妹这里,怠慢了,还请见谅。” 孙宜嘉却是下意识的捂脸,脸色有些涨红,小声的开口,“并没有。” “孙姑娘脸上的伤还没好吧,别那么用力,不然你该疼了。”这话说得很自然也很纯粹,没有骇然,没有同情,更没有厌恶。 靖婉闻言抬头,看着两人,你说,这女孩子脸上的伤,你一个男人随便开口真的好吗?不过,看嘉姐姐的样子,不像是戳中了伤,更像是戳中了心啊。 孙宜嘉并没有将手放下,“骆公子不觉得难看吗?”现在,她莫名的前所未有的在乎自己的脸,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悔意。 “没什么难看不难看的,伤害已经造成了,难看也那样了。” 见到孙宜嘉红了眼,泪水在眼中凝聚,靖婉以前还觉得他哥神经大条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却想要暴打他一顿,简直就是一个榆木疙瘩,混蛋,这话能这么说吗? 骆靖博低头看着自己的画作,没看到孙宜嘉的表情,“不过这种事你们姑娘家可能会很在意,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再美的人,如果是一副蛇蝎心肠,谁也喜欢不起来,相反,就算容貌有损,只要心地好,就算一时间旁人不怎么接受,时间长了也会真心的喜欢。” “真的吗?”孙宜嘉有些惊喜的反问道。 得,歪打正着,白担心了。 “啊。”骆靖博应得很随意,却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搅乱了一池春水。“小妹,你去陪孙姑娘吧,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没关系,你们忙,我看着就好,看你们画画,其实挺享受。”孙宜嘉忙摆手。 骆靖博就是一个,既然你乐意,你就随意。也不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也没想刻意避嫌,总觉得没有必要。该避嫌的时候要避开,可是已经碰到一处了,自然就好,他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那么苛刻做什么。 随后,就是一个人作画,一个人调色,一个人看,很安静,很融洽的场面。 第097章:乐成帝抽风,礼物 孙宜嘉也看出来了,这骆家三公子在作画上很不错,但是在调色上大概要欠缺一些,不过在看过靖婉调色之后,原来不是骆三公子调色不行,而是婉妹妹在这方面就跟她养花种草、制作脂粉、做插瓶一样实在太厉害,是别人所不能及的,骆三公子其实跟多数画画不错的人差不多水准,只是跟婉妹妹一对比,似乎就有点不够看了。 不过,骆三公子所创的画法,对颜色的要求确实比写意画更高,颜色没有调好,就可能毁了一副尚佳的画作。 孙宜嘉蹭到靖婉旁边,“婉妹妹,你这一个色,就能深深浅浅的调出十几、二十种,瞧你似乎还能再细分,未免太也太厉害了,是怎么做到的?有没有什么技巧?” “小妹这一手,还真没几个人学得来,就算是知道怎么调,也达不到她那种效果。”对于在这一点上不如自家妹妹,骆靖博也不以为意。 “画你的,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靖婉抬眸瞪他。 然后,骆靖博乖乖的闭嘴,又低头作画去了。自从占了妹妹的大便宜,骆靖博自认为自己是越发的没地位没底气了,祖父日日敲打他,父亲也时不时的耳提面命,做妹妹的爬到兄长头上作威作福,唉,当真是人心不古啊。 只见他摇头晃脑的一边作画,一边嘀嘀咕咕。 孙宜嘉捂着嘴直乐。而靖婉又恨不得去敲他,有别的女孩在的时候,你正经点会死吗?平日里瞧着也是很精明的一个人,关键的时候怎么就掉链子,不知道这个时候耍宝有损形象吗?还有,别以为听不到就不知道你在说我坏话! 孙宜嘉见到靖婉黑脸,也乖乖的捂住嘴,表示自己不笑了。 靖婉又瞪她,把你眼中都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收一收,大概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孙宜嘉也怕靖婉真的恼羞成怒,忙有将问题转回到调色上。 靖婉自然也不会真生气。“要说技巧,其实也没什么技巧,调制的手法你也见到了,都很常规,靠的大概就是感觉,以及对颜色的敏锐吧。” 孙宜嘉默了默,“看来骆三公子说得对,你这一手还真学不来,只怕还得自己长时间琢磨,亲自动手试一试,而且看你用的原材料如此的繁多,就像这个,”孙宜嘉捻起一块像石头一样又是一片一片的贴合在一起的硬块,“同一个色块的颜色还不同,也就说,每次调色都可能需要变换材料,不能按步就班,还真需要灵活多变。” “其实知道一些常规的原色搭配,什么色跟什么色混合又是什么色,久而久之还是能琢磨出一些属于自己的技巧的。”然后靖婉一边调色,一边告诉孙宜嘉如何的搭配。 这一旦有事情做了,时间似乎就过得特别的快。 眼瞧着凤凰又整体的上了一次色,骆靖博呆久了总归不好,就算他跟孙宜嘉都无所谓,但是堵不住外面那些人的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在龚嬷嬷的提醒下,骆靖博只能遗憾的放下画笔,“小妹,这画儿就搁你这里吧,我有时间再过来完成,只是看样子少不得要你帮我调色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自个儿回去琢磨怎么调色,总不能你日后画画都要我帮忙。” “是是是……”骆靖博忙应承,还不伦不类的给靖婉作揖,感谢他家小妹无私相助。 孙宜嘉若有似无的瞧着骆靖博,目光不停的闪动,然后又瞧着靖婉,才定定神,“要不还是我先回去吧,毕竟我也没正经事儿。” “不着急,我三哥就这德行,遇到事儿不解决就容易焦躁上火,一旦解决了,他就是个万事不愁的,别看他刚才那么积极,现在他能将这画丢我这儿十天半月的不管不问。”揭自己兄长短什么的,靖婉也绝对是先锋队的一员。 骆靖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没有羞恼,事实确实如小妹所言。“那我就先走了。”还算规整的行礼之后,走得一样特洒脱,半点不留念。 “婉妹妹,你兄长一直都这样?” “是啊,一直都没心没肺的。” “有你这么说自己兄长的吗?”孙宜嘉伸手在她腰上轻轻的掐了掐。 靖婉缩了缩身子,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呀,这是干嘛呢,我自己的亲哥,我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给护上了啊。” 孙宜嘉不知道是恼羞,还是心虚的红了脸,“你这张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作势又要去掐她嘴。 靖婉忙躲开,两个人又笑闹成一团。 自家姑娘开心,下人们自然也跟着高兴。 等到二人都出去了,龚嬷嬷留下两个丫鬟帮忙,利索的将书房收拾好。在工笔画法还没有流传出去之前,这里的每一张画作,哪怕只是废稿都很重要,不容遗失。 孙宜嘉在靖婉这里呆到了近傍晚时分,才不得不离去。靖婉让她带上给她准备的那一份脂膏胭脂水粉。 “婉妹妹,日后,只怕是再没有机会来你这里了,”孙宜嘉带着深深的落寞,“如果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的该有多好,只是,对我来说,这想法未免太过奢侈了。” “嘉姐姐别这样,事情或许不会很糟糕,或许还有什么转机也说不定。” “是啊,再糟糕也要昂首挺胸的走下去呢,有你这么个豁达坚韧的妹妹,如果我这个做姐姐的太软弱,岂不是给你丢脸?”孙宜嘉收起落寞,笑了笑,“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出现遇到你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模样的。” “嘉姐姐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婉妹妹有时候说的话,让人莫名的觉得会成真呢。” 靖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孙宜嘉颇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定国公府,不曾想,定国公夫人跟孙宜霖都在她院儿里等着她,而且看她五哥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完全的酒醒。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小妹,你是已经知道了吗?”孙宜霖见她的心情不怎么样,眉宇间隐有愁绪,不等她开口问安,就率先出口。 “娘,五哥,我知道什么,出了什么事吗?”孙宜嘉莫名。 定国公夫人起身上前,一把搂住孙宜嘉,又开始掉眼泪,“我苦命的女儿啊……” 孙宜嘉木然,她娘从不是个软弱的人,过去的十几年也没见她掉过眼泪,可是这段时间,她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是啊,这女人的天下只是在后宅,一旦牵扯到外面,牵扯到朝堂,后宅中再强的女人也束手无策。“娘,别哭,告诉我,又有什么坏事发生。” 还是孙宜霖直接给了她答案,“圣上又下了旨,将首辅大人的嫡幼女阮芳菲赐婚与晋亲王为侧妃。” 孙宜嘉平淡的“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再无反应。 在定国公夫人看来,孙宜嘉这就是典型的万念俱灰,早就什么事儿都不在意了。“宜嘉宜嘉,你别这样,你这样叫娘如何是好?” 孙宜霖知道自己妹妹没到那一步,可具体怎么想的,他也不太清楚。“娘,你先别哭。小妹,阮芳菲与别人不同,她的才情美貌都是一等一的,她入了晋亲王府……” “五哥,那又如何呢,没有她我就能在晋亲王府立足了吗?所以,是她或者是别人,其实性质都是一样的。而且圣上已经下旨,就没有挽回的余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何须为这些已经注定的事情徒增烦恼。”孙宜嘉浑不在意的挥手道。 她这么说,孙宜霖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注定的事情”,也未必,晋亲王永远是个不确定因素,他虽然说过不想娶自己妹妹,但是“不想娶”跟“不娶”又是两码事,谁知道他到底会做些什么,永远不按常理行事的人,才是最让人头痛的。 “娘,你先去忙吧,我有几句话想跟小妹说。”孙宜霖开口将定国公夫人支走。 他们兄妹两在一起,定国公夫人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离去。 “五哥想跟我说什么?”孙宜嘉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实际上只是想问问,小妹是不是在骆家遇到了什么事儿,还是因为我的缘故,跟骆姑娘吵嘴了?如果真是这样,小妹你可能就有些莽撞了,这件事,骆姑娘并没有错处,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失去这个难得的知己好友。” 孙宜嘉端着杯子怔怔的出神,孙宜霖又叫了两声她才回神,她这样,要说没事儿,谁也不信,孙宜霖眼中显出了担忧。“五哥,没有的事儿,我跟婉妹妹很好。” “那么,你何以情绪低落,似心事重重?” 孙宜嘉沉默。 “还有什么是不能跟五哥说的吗?” 孙宜嘉突然间就忍不住掉眼泪。 这一下可真的将孙宜霖惊得不轻,她也就在受伤后控诉他们的娘时哭过,之后哪怕是被赐婚,哪怕是回府,面对众多人的嘲讽,她也没掉一滴泪。“小妹,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你告诉五哥,五哥帮你想办法。” 孙宜嘉擦掉眼泪,“成婚前夕,突然发现可能心慕上一个男子,那人却不是自己将嫁之人。” 孙宜霖怔住,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事情。曾经一直以为小妹性子冷,眼光高,所以全京城那么多优秀的名门公子,她一个都没看上眼,要知道其他姑娘十二三岁,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情窦初开,而她呢,就算是明知道暗中达成了让她做康亲王妃的协议,见到康亲王的时候,她也没脸红过。“谁?” “骆家三公子,婉妹妹的嫡亲兄长。” 又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有白龙寺之行,孙宜霖对骆靖博自然不陌生,那的确是一个与他们这些人性情全然不同的人,小妹会看上他,或许不是没有原由的。原来,她从来就不是眼光有多高,而是向往简单平凡的日子,心慕简单却又在性情中的人。“小妹,你先别急,你的婚事或许还有转机,你且等等,且等等。” “五哥,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我与骆姑娘已经没可能,难不成还不准你心慕上骆家男儿?骆家除了骆尚书,其他人或许都没什么太大的作为,但是,就家风而言,骆家却是很多高门大户都难以企及的,以前没注意过还不知道,但是注意之后就发现,整个京城,其实有少中下层的官员愿意将女儿嫁入骆家,而骆靖博,恰好是最受待见的一个。那么多人都看上了,说明真是个不错的,小妹会看上也无可厚非。” 孙宜嘉有些羞涩,又带着几分希冀,“五哥,你说或有转机,有多大可能?” 孙宜霖看她的样子,就算不是非常在意,那骆靖博也应该多少让她上心了。“抱歉,小妹,我并不知道。”从不曾想,有一天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晋亲王身上。 “婉妹妹也说或许与转机,也许我该相信你们。”因为有这小小的期待,孙宜嘉的心跳有些加快。 孙宜霖念头一转,“你今儿见到骆三公子了?” 孙宜嘉点点头,“他今日有事儿找婉妹妹,正好碰见了。”具体的,却不好多说,毕竟是还没有流传出来的画法,就凭那副还没有完成的画作,就可以隐约预见它面世时带来的轰动。 “骆姑娘有看出你的心思吗?” “我不知道,我自觉已经尽可能收敛了,可你知道的,婉妹妹心细如发,玲珑心肝,难免会看出端倪。五哥,你说,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不喜,我一个毁容的女孩,还是有婚约在身甚至即将成婚,却不知羞的瞧上了她兄长。”孙宜嘉说着说着又想哭。 所以,感情这种事,真的容易让人脆弱,或悲或喜,患得患失。“不会,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是啊,婉妹妹那么好,我却……” “小妹,去一趟祖母那里吧,她老人家之前遣人来找过你。”孙宜霖不想看到她这样,心累,还容易被她情绪所感染。 “我知道了。” 而在孙宜嘉离开后不久,靖婉也从龚嬷嬷那里知道了今日所有的事情,孙宜霖醉酒无题楼,做了一回狂生,对此,靖婉沉默不语;圣上对于“三角恋”的处理结果,果然,晋亲王才是乐成帝的心头宝;乐成帝下旨将阮芳菲赐婚与晋亲王为侧妃…… “咱们这位陛下是嫌弃首辅大人对他太忠心了,于是想把他给推出去?”靖婉无语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其实她更想说,乐成帝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抽风了? 龚嬷嬷知道,这事儿多半是与皇贵妃娘娘跟晋亲王有关,但是具体的,她并不知情。当年她其实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十来岁的年级,才进宫不久就得罪了人,而又因为本身就会一些拳脚功夫,还不知道宫中艰险的她,气愤之下下了狠手,结果惨遭报复,如果不是皇贵妃娘娘救了她,她早就横死某个枯井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娘娘身边就出了问题,她并没有将自己待在身边,反而让一个姑姑暗中教她习武,教她各种规矩礼仪,还有药理,养身之类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来不及,不能一一教会她,就将一些书让她背下来,不认字没关系,姑姑念一句,她念一句,让她背下来,日后再慢慢融会贯通。万幸,她记性不错,加之用了十二分努力去学。 最后一次见皇贵妃娘娘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笑得格外的温柔,摸摸她的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希望这些东西能帮你在宫中好好活下去。” 然后,第二日就传了了皇贵妃娘娘的噩耗。 也就是因为一切都在暗中,她在皇贵妃娘娘死后,才没有被清洗,皇贵妃娘娘在掩护她这一点上,或许就用尽了心力,毕竟,乐成帝恨不得将她时时拴在腰上。 龚嬷嬷并不知道皇贵妃娘娘是怎么死的,但是,她知道绝对不是产后血崩。 龚嬷嬷咬紧牙关,才没有一时冲动想要去查明真相,为皇贵妃娘娘报仇,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势单力薄,什么都做不了,还会枉送性命,她倒是不怕死,只是想着皇贵妃娘娘救命之恩还没有报答,她那时也依稀明白,皇贵妃娘娘或许是想要自己给孩子留个人手,于是她在宫中蛰伏了下来,虽然不能查皇贵妃娘娘的身死之谜,但她却知道了不少后宫的肮脏龌龊事儿。 原本只是想着在暗中看着六皇子就好,毕竟,苏贵妃对他真的很好。 直到六皇子十岁后的某一天,突然找上自己。展现出他远超常人的睿智,令人心悸的手段,才知道,这个看着只是比别的皇子聪慧些,也调皮捣蛋些的小主子,是何等的令人恐惧,不过,龚嬷嬷倒并没有害怕,相反,她很兴奋,因为有机会给皇贵妃娘娘报仇了。 然后,龚嬷嬷就陷入了比曾经那段时间还要痛苦无数倍的水深火热之中,不过好在她基本上会认字了,就算被小主子丢给她一本接一本的书,也能咬牙在规定的时间里看完,并化为自己的东西,而武艺这些年也日日不坠。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小主子从十岁的小少年,长成十六岁的少年郎,从雌雄莫辩,漂亮得让人难以移开眼,到逐渐的展现男儿英姿,封王离宫开府,他不过小施手段,就让他们这些人前后跟着出了宫,又四年,他蜕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英挺,俊美,是京城第一的美男子,只是那性情,还有某些行行为,实在让人难以苟同,从一个小魔头,成为混世魔王,再渐渐的成为活阎王,性情越发的诡谲多变,阴晴不定,冷酷暴戾,唯一的柔情,给了一个千里之外的小姑娘,很难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不过,他本身就是一个谜,倒是无需太过追究。 她的第二任主子,在他二十岁的时候,让她去变换身份,去伺候第三个主子,它从一个暗卫,成了一个嬷嬷,不过,这对她都无所谓,…… 不过,这些事情,她都不能告诉姑娘,至于那活阎王日后会不会与姑娘解释,那就看他自己了,她只是一个下人,无权置喙。 要说李鸿渊在接到圣旨的时候,那脸色也不怎么样,虽然在他的计划中,是准备让阮芳菲成为自己的“准侧妃”,变化与自己的计划结果一致,但不是自己操控的结果,难免还是让人不痛快。 不过,他那父皇会这么做,倒也没有绝对的超出预料,不知情的都在琢磨,乐成帝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深意,而知情的,他有屁的深意,不就是因为给了儿子一个毁容的王妃,觉得最好的补偿就是再给他一个漂亮的,完美的女人,整个京城,未婚的的姑娘中,数来数去也就阮瑞中的嫡幼女最合适,于是二话不说,谁的意见也没问,就这么拍板下旨了。 要换成他正常的时候吧,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圣旨,没见前些日子预备补偿给李鸿渊的东西,即便是价值连城,也都是些死物吗?何曾提过漂亮女人。 等这两日过了,他自己恐怕都会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了。 阮瑞中身为内阁首辅,是中立派,却也是个十足的保皇派,他效忠的永远只是帝王,你现在给他的掌上明珠赐婚给一个混账王爷,还是侧妃,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妾,乐成帝你到底对他有多不满才会干出这样的事儿? 那少数的知情人,都在设想,过两天阮阁老“质问”乐成帝的时候,乐成帝会是如何的心虚“赔小心”,阮阁老可是他实打实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可不是定国公那种如果能拍死早就拍死的人,乐成帝甚至可能希望他那混帐儿子再混一次,他也好装成无奈样,再威严扫地一回,收回成命。 不过,在世人眼中,乐成帝的希望会非常的渺茫,李鸿渊本来就是一个爱美色的,没有对那些贵女们下手,是他应该还是心存顾忌,现在名正言顺的能拥有那么个一等一的大美人,身份尊贵,才情出众,他多傻才会放弃。 是啊,李鸿渊也问自己,自己到底有多傻,才会放弃众多的美人,一心一意的吊死在一棵名叫骆靖婉的“歪脖子树”上,可是没办法,他中毒太深,唯有“骆靖婉”一味解药。 圣旨早就被李鸿渊丢到犄角旮旯里“积灰”去了。 再看从骆府传来的讯息…… 李鸿渊也想知道,婉婉心慕上一个男子,不对,是心慕上他,会是如何反应。 她理智,坚韧,除了最亲近的人,她很难被外人所打动。前世,就算她为夫家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他也不确实她是不是心仪上了她夫君,因为你没办法从她的言行中看出一星半点。她到底是因为原则,还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坚持?他希望她没有动心,虽然后果是他可能也很难打动她的心,不过,他已经做好了一直磨下去的准备。至于她到底动心与否,他都不可能得到答案了,倒是无需再继续纠结。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龚嬷嬷是何许人,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家姑娘的盘算,而孙宜嘉的情绪更容易看出来。 “原本是准备让她做你嫂子,毁容之后想着再给你哥找个好的,你自个倒是先盘算上了。”李鸿渊弹着信笺,笑得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你所想的,本王自然为你达成,记得日后好好补偿本王。不过,你让本王跟孙宜嘉退婚,却想让她当你嫂子,你这是认为本王远不如你兄长?这笔账,本王且记下,日后咱们再慢慢算。”至于孙宜嘉的意愿,呵呵,那是什么东西?! “准侧妃”提前就位,那么那个“准王妃”自然可以提前解决掉了。 再看到后面,他知道骆靖博的成名作快要诞生,不过,没想到,这幅画同样也有着婉婉的巨大功劳,他这大舅子倒是又占了他媳妇大便宜,日后不将他抓来当牛做马,他李鸿渊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主子,贵妃娘娘派人送来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您看,那一桌席面……” “赏你们了。”李鸿渊面无表情的挥手道。 “是。” 今日是皇贵妃的忌日,自然也是李鸿渊的生日。 只是从他出生到现在,就从未过过生辰,因为会惹怒乐成帝,李鸿渊年幼时,不知事,看着别人喜气洋洋的过生辰,收礼物,也闹着要过生辰,不止一次被乐成帝狠揍,后来,他就学会了在每年的今日保持沉默,哪怕是乐成帝事后想要给他补办,他都拒绝,于是,久而久之,人人都认为他因为生母的关系不愿意过生辰,渐渐的,除了少数几个人,包括乐成帝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生辰是哪一日,乐成帝永远只会记得皇贵妃的忌日。 唯独苏贵妃,每年都会亲手给他做一碗长寿面,然后给他备一桌他喜欢的席面。 不是没有感动过,可是有些事情备揭露之后,她这一份真情更像一个笑话。 李鸿渊前世时,最好的一份生辰礼,是靖婉给他做的一套衣服。 那也正是被她救了养伤期间,她用了能用的最好的布料,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就那么突然送到他面前,没有繁杂的刺绣,仅仅是裁剪好,做成了衣服而已,她坦然,她不会刺绣,可就那么一套衣服,缝合处却处理得非常好,穿在身上也意外的合身。 然后,靖婉用她能找到的所有能吃的野菜、野味,做了一桌在当时的情况下勘称丰盛的席面,自然是远不及大厨的手艺,有那么一些可以说是仅仅堪堪入口而已,可是李鸿渊几乎扫光了一桌子的菜。 今生,李鸿渊其实早就知道,婉婉真的不擅长厨艺跟女红。 “主子,这是女护大人让人送来的。”沐公公将一个小匣子呈到李鸿渊跟前。 李鸿渊知道龚嬷嬷对他的行事很不满,尤其是在婉婉进京之后,以前是他的下属时,就算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现在就差直接跟他动手了。她会在今日给他送东西过来,还真挺稀奇。 李鸿渊接过来,随意的打开,上面搁着一张信笺,下面似乎是锦帕之类的,展开信笺看了看,李鸿渊立马就变了脸,将匣子狠狠的合上,冷眼看向沐公公,“滚。” 沐公公忙滚了,心想,女护大人到底给主子送的什么,能让主子恨不得凌迟了他? 李鸿渊将信笺丢到一边烧了,打开匣子,然后双手将里面的东西展开拎起来,这是……一件肚兜,一件据说靖婉亲自给自己做的肚兜,她给自己做的唯一一件“衣服”,也是她唯一做成了成品的女红。 李鸿渊一脸严肃的盯着这件白底的小衣,他倒是半点不怀疑这衣服出自靖婉的手,边缘锁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针脚,单看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方面的高手,但是看里面的图案,虽然不至于惨不忍睹吧,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个应该是小猫戏绣球吧?李鸿渊也不太确定,毕竟吧,这小猫只是大致的绣了轮廓,还有些歪歪扭扭,那绣球吧,不说也罢。 李鸿渊将小衣揣怀里,回寝房去了。 除了那步伐有点快,沐公公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对于这礼物,不用说,某活阎王相当的喜欢,就差直接化身成禽兽了。 如果龚嬷嬷的目的是觉得他平日上火还不够,想要借这小衣再刺激刺激他,那么,龚嬷嬷的目的达到了,还严重的超额完成。 且不说在乐成帝过了严重不正常的这几日,是如何险些揪掉了胡子头发,甚至真的有暗中让人请李鸿渊入宫,没错,就是请,可是,这混帐半点不给面子。 最后还是阮阁老通情达理,表示皇命不可违,天威不可扫,皇上就是皇上,于臣子而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给小女赐婚,那是小女的福气。 乐成帝那心里,就跟炎炎夏日里喝了一碗冰镇解暑汤一样畅快,这样的好臣子,赏,必须赏,并表示,阮芳菲入晋王府当日,除了不着正红,其余的所有与王妃嫁入王府一般待遇。 这是在给阮芳菲抬身价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打定国公府的脸面。 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要说对于这件事,阮瑞中那老东西半点意见都没有,李鸿渊不信,最后之所以能不闹情绪的接受这件事,除了忠君之外,多半是被阮芳菲给说服了。理由无外乎就是那些,加上阮瑞中对阮芳菲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知道她对李鸿渊的心思,加上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也只能成全她。 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态度强硬,反对这门婚事,最后妥协的也绝对不是乐成帝,真的惹恼了乐成帝,他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作为一个臣子,不管你爬到什么位置,除非你的权势能架空天子,甚至颠覆一个王朝,否则,永远要牢记一点: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你真的敢把上位者给的好处全盘接受并恃宠生骄,那么,你离死也不远了。 阮瑞中能爬到今日的位置,并且在诡谲的夺嫡漩涡中独善其身,真的只是靠超强的能力手腕,而没有半点“媚上”“钻营”之心? 至于孙宜嘉呈上去的文章,乐成帝似乎直接压下了,既没有痛斥孙宜嘉,也没有对他更加看重,之前如何还是如何,就像是没发生过此事一般。 因为前世的时候没有这么一回事,所以李鸿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不过不管有没有都与他无关,如果牵扯到陈正敏继而牵连到婉婉,他自会想办法扫尾。因此此事暂时无需在意,只需静待。 大长公主乃是乐成帝一母所出的胞妹,与乐成帝的感情很好,乐成帝登基之后既将其册封为大长公主,难得的是,她出神尊贵无比,性情却是不错,加之她的驸马乃是世家子弟,才情品貌样样出众,相比其他人,他更爱纵情山水,洒脱不羁,而且是他主动求娶的大长公主,两人婚后鹣鲽情深,琴瑟和鸣,唯一不痛快的地方大概就是驸马有个青梅竹马且年幼便丧父丧母的表妹,遇到这种情况,不用想都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不想与驸马离心,即便是公主,她也得表现出贤良大度。 这样一个人,即便是没有权势,想要拉拢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惜,这么多年,大长公主府始终处于中立,没有补偏帮任何一方,悠哉悠哉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因为驸马不喜,所以府上很少大肆宴请宾客,平日里走动的,多数都皇室宗亲,以及驸马那边的亲戚。大长公主的生辰,这样一个难得的巴结讨好她的机会,少有人会错过,即便没有你钻营之心的人,也会因为圣上之故而不会无故缺席。毕竟,但凡大长公主生辰宴客,乐成帝必然下旨赏赐。 皇上的面子,谁敢不给? 因此,这席宴,绝对是京城中最热闹的席宴之一。 它将汇集包括中立人员在内的各系人员。 而开席之前的那段时间,自然就属于常规的“赏花宴”,供给姑娘们争奇斗艳,各展所长;供给那些公子们比文斗武,不管是为了吸引姑娘,还是引起某位大人的看重都随意;供那些太太夫人们相互攀攀交情,如果家中有适龄儿女的,再相看相看;供那些大人们打压对手拉拢盟友。 这些事情就那么明目张胆的进行着,作为寿星的大长公主乐呵呵的受着众人的贺礼,听着各种不要钱的奉承,看看花枝招展的姑娘,夸夸各家俊秀儿郎,反正,她家没有适龄的儿女,所以半点不用纠结,半点不用操心,管他是九天玄仙,还是魑魅魍魉,出了事儿也找不到她头上来,盖因啊,今儿人太多,大长公主府的人手不够用,她干脆跟乐成帝借了内务府的人来帮忙,她的人除了招呼招呼客人,拿拿客人们需要的东西,领领路,其他的一概不管。 骆家的姑娘们,凡是十岁以上的,包括婚期越来越近的骆靖颖,骆老夫人都允许她们一起出来见见世面,不过再三的叮嘱,因为人多眼杂,一定要与自家姐妹们在一处,不允许私自走动。她老人家的话,自然没有不应的。 大长公主府虽然聚集了各方人员,但是,身份地位不高的,连跨进门槛的资格都没有,自家的儿孙们自然需要撑得住的长辈带领,说实话,在骆老夫人进京前,便是王氏都没资格带着小辈来大长公主府,往年,也最多就是骆沛山带着愿意来的儿孙,后宅的人,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因此,不说靖婉,其他几个姑娘都是第一次来,一个个都显得有些兴奋。 骆靖颖不再老成持重,骆靖颖不再素雅简单,即便是骆靖悠,靖婉也给了她漂亮且价值不低的全套首饰,在得知她的衣服没有合适的搭配首饰之后,也送给她几套自己没穿过的衣服,她毕竟只比靖婉小一岁,衣服只需要稍加修改就能合身,事实上,经过季姨娘的亲手修改,穿出来的效果非常好,即便是习惯沉默寡言的骆靖悠,感觉上也只是安静腼腆,活脱脱的小美人一个。靖婉自是不用说,在这些方面从来不用愁,什么场合该如何穿,她心里门儿清。还有大房排行第六的庶女,跟四房排行第七的嫡女,这两小丫头都是十岁,跟几个姐姐不同,她们都还梳着丫髻,瞧着娇俏活泼。 骆老夫人对自己这一溜水水嫩嫩的孙女很是满意,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大长公主府,因为人太多,迎客的也是内务府的人。 直接去与大长公主拜了寿,然后男女宾分开而行。因为骆老夫人与大长公主没什么交情,自然也没有多留,毕竟两人之间存在不算小的年龄差。 骆老夫人打发了孙女们,让她们自己去玩,自己也趁着这个机会,与京中的这些贵妇人们走动走动。 第098章:疑,游戏,花,琴 要说今儿的姑娘们实在太多,身份尊贵的更是不知凡几,各位朝中重臣家的女儿孙女,各公府侯府伯府的娇娇,更有一溜的公主郡主。原本自以为自己今日必然出众的某些人,进了这百花堆,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大错特错。 虽然身上的衣料子不是普通货,寻常人根本就用不起,甚至见不到,但是那月华绸,孔雀绸,鲛凌纱,同样也是她们无法碰触到的。似月华流动;似孔雀华羽隐匿其间,星星点点;似水纹轻轻荡漾;更有一件金缕衣。 总之,只是偶尔听说过的料子,看上去美不胜收,如果能触及到,必然是轻软柔滑,即便是拽在手心捏一捏,也不会起皱。 更别说头饰以及身上的配饰,汇集了天下最好的能工巧匠,造型独特优美,能薄如蝉翼,能像如真花,如果因为一串色泽饱满均匀的珍珠手串就沾沾自喜,那么看到那大颗大颗的各色宝石,色泽堪比最上等丝绸的东珠南珠,就算是用于压裙的璎珞,都是是价值千金,怕是只想将手上的东西藏起来。 一向自视甚高的骆靖颖,进入了这等最高规格的席宴,才知道,自己其实平凡得不能在平凡,普通得入不了任何人的眼,就这个样子,还想日后在睿亲王府后院独占鳌头?她还不如做梦来得更实际些。 深受打击的骆靖颖脑子甚至有些发蒙,只是目光无意间扫过靖婉不施粉黛却比周围人都更加光彩照人的脸。对,是这样才对,那些人只是凭借一身衣服将自己衬托起来,只要自己能得了睿亲王的欢心,何须愁没有这些衣服首饰,不需要羡慕,更不需要嫉妒,当务之急,是让自己本身变得更好,光滑细腻莹润的肌肤,挺直柔韧优美的身姿,从容自信端庄的气韵…… 别说是骆靖颖,便是骆家的另外几个姑娘,都下意识的学着靖婉的仪态。 等骆靖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都有些青了,骆靖婉这个贱人有什么值得她学的地方,她的身姿哪里就优美了,那气韵,那气韵…… 骆靖颖只觉得越发的气闷,心里也越发的嫉恨,暗中摸摸自己的手,总觉得有些糙,这贱人却把自己养得水嫩嫩的,明明有好东西,宁可送给外人装好人,也不分给自家姐妹哪怕一点点,这么个自私自利不讲半分姐妹情面的贱人,还有人将她当成宝。且等着吧,看看你们这群人日后如何在本姑娘面前伏低做小! 骆靖颖盯着靖婉,越看越觉得刺眼,已经定亲了,还打扮得一副狐媚样,是想勾搭谁?真是个不要脸的! 骆靖悠目光扫到骆靖颖,怨气都快化成实质了,可她依旧学自家亲姐姐的姿态,没见放松半分。突然拉了拉靖婉,“姐姐,那手霜真好用,这才没两日,这手都不觉得干燥难受了。” “是啊是啊,我的也是。”六姑娘将小手伸到靖婉面前。 “你们觉得好就行,用完了再找我拿就是了。你们现在还小,还用不上胭脂水粉,不过只是养养肌肤倒是没问题,我正在做用在身上的膏脂,不过还要等几日,到时候给你们送过去,或者你们来拿也行。” “我们自己去拿。三姐姐,我们用了,是不是就能变得跟你一样,滑滑的。”六姑娘抓着靖婉的手摸了摸,羡慕不已。 “虽然不能跟三姐姐的一样,可是也能比别人好,看我的。”七姑娘将手伸到六姑娘跟前,见自己比这个大不了多少的小堂姐白嫩很多,有些小得意。 六姑娘嘟嘴,“你还不是因为跟三姐姐在齐安府,老早就用了。” 靖婉失笑,摸摸六姑娘的头,“以后你也能跟小七一样。” 六姑娘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靖婉。 骆靖颖脸色更黑了,扫了一眼似有意无意的摸过自己手背的骆靖蔷,那笑容浅浅,却是真的显得开心,感情姐妹们都有了,就是自己没有!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三姐姐如此的厚此薄彼可不好,怎么大家都有了,就独独少了妹妹我的呢?想是三姐姐忙忘了吧。” “你的?没忘,不过,我以为你不稀罕我的东西,我从齐安府带给你们的礼物,四妹妹不是都直接扔了吗?想来你是有更好的,我就不费那个心了。”靖婉淡淡的说道。 那些不过是她做做样子的玩意儿,凭什么让自己稀罕,可是这些让自己变得更漂亮的东西却不一样。骆靖颖暗恨那个办事不牢的小丫鬟,让她扔点东西都能被人知道。“三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妹妹并没有……” 靖婉直接转头,懒得再搭理她。 话都没说完的骆靖颖,“……” 靖婉她们后方不远处,骆老夫人见到靖婉的模样,忍不住直点头,果然,这个孙女在任何场合都能拿得出手,她不是最漂亮,穿着也不是最华丽的那个,但是,从外围的角度来看,她绝对是很大范围里鹤立鸡群的那一个。 别人说,人越多的时候,越会泯灭与众,可是有的人,人越多,比较会越大,她的优势更加的突显,反而比平日里更显出众。 发现这一点的,自然不是一个两个人,尤其是那些夫人们,都忍不住小声的询问,这是哪家出来的姑娘,这气度涵养竟比那些公主郡主都更甚一筹。——当然,这或许是错觉,盖因公主郡主们扎堆,聚在一起,没有了对比,反而让整体都趋于普通。 而事实上,这的确不是错觉,站在不远最高处假山上亭子里能够纵观全场的某人告诉你,即便是摒除了自己的心思,他家婉婉也是所有姑娘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他那些所谓的妹妹堂妹们,即便礼仪不差,自幼培养的气度不弱,但是跟婉婉比起来,依旧显得稚嫩,也并不是说,靖婉就显得有多老成,而是与自身最完美的融合,如果让她换一身衣服,她绝对能力压群芳。 李鸿渊眯了眯眼,他怎么觉得,即便是让婉婉现在就穿上亲王妃的大装,她也能稳稳的压住,不比其他王妃逊色丝毫,再是中年妇人,她依旧可以端庄雍容,再是老年妇人,她依旧可以睿智沉稳可坐镇全家全族乃至全天下! 她还只是十四岁的稚龄,他似乎就能看出她白发苍苍的模样,多不可思议,现在的她,似乎就能适应全年龄段的角色。 因为自己的特殊,李鸿渊开始怀疑靖婉的来历,一个经历一生沧桑世事沉浮的老怪物?不,不应该,真的是达到那种程度,当她“返老还童”的时候,绝对会非常的违和,婉婉看上去只是比同龄人沉稳,像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而不是少年老成端着长辈的架子,她也有属于这个年龄的喜怒怨嗔。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婉婉“原本”的年龄应该也不会太大,出身不凡,遭遇重大变故,迅速的成长,不过这变故没有让她阴暗怨天尤人,而是变得坚韧,百折不挠,将所有的风霜雨雪化为磨炼石,将自己打磨成一块最精美的宝玉,绽放着灼灼风华。她身边或许还有着类似于骆老夫人这样睿智的老人,她才能有那份可坐镇一切的能力,哪怕可能还只是只具其形,当然不排除她是受骆老夫人的影响,但,一个心性已经成型的人,其实很难再受影响,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证。 他很确定,现在的婉婉,还是他前世中的那个人,他是不是有理由怀疑,那时候的她,就是一个有着非同寻常来历的人,毕竟,骆家那样堪称简单平和的地方,有什么理由养出那样的女子,加之今生,他早就了解过婉婉的生平,幼小的时候,安静,乖巧,早熟,很多时候都让人觉得她不像个孩子,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这种违和才慢慢的消减,直到现在,不仔细去体会,基本上与她年龄相符,那么现在的她,是不是正趋近于她真实的年龄。那么很显然,她不是中途插进来的,而是一开始就是骆家三姑娘,不存在另外一个骆靖婉…… 将这些串联起来,才能解释婉婉身上出现的一些小疑点。 工笔画在史上不曾出现过,婉婉的来历就值得推敲了。她应该不是如他一般,在自己身上再来一次,而可能是类似于带着一世的记忆投胎转世于骆家? 李鸿渊伸手捂住眼,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可能性很大。 李鸿渊突然神经质的笑起来,“呐,婉婉,你合该就是我的,我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不管你是老怪物,还是风华正茂的小娇娘,不管你是九天神佛,还是妖魔鬼怪,就算你是个男人,既然被我李鸿渊看上眼了,你这辈子也就别想逃了,至于你身上的秘密,没关系,本王慢慢的挖掘,一层一层的将你剥开,露出你最柔软最娇嫩的小模样,呵呵……”舔舔嘴唇,笑得阴恻恻的。 靖婉突然一个小小的激灵,她怎么又莫名的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不由得抬头四下看了看,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啊。 王氏不得不感叹,“娘,还是你会调教人。”心里还有些小小的醋,自家大姐儿也在她跟前养过,怎么就没被调教得这般出色呢。 骆老夫人虽然高兴,不过呢,“这我可不能居功,养婉婉这丫头,我自认为娇宠还多些,她如今这般,全赖自己。有时候我都觉得奇怪呢,她爹娘那样的人,怎么就生出个性子完全与他们不沾边的呢?不过这样很好,那两个都是不着调的。”骆老夫人虽然喜欢二儿子,可有时候也是非常嫌弃。 “三丫头这是随了你跟爹。” 这话虽是奉承,但骆老夫人听着就是高兴。 她们中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王氏,那么骆老夫人的身份不言而喻,都听说她才入京不久,那姑娘身边的,似乎就是骆家的其他几个姑娘,有那心动的,忍不住凑上来,先攀攀交情,稍微熟悉点了,自然就扯到儿女婚事上,“你家这个三姑娘呢,瞧着也不算大,可有说人家了?” 骆老夫人笑笑,“前几日刚定了亲。” “哟,这不是才进京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快就定了亲,是早就说好的?” “也不是,是进京后才说起的。” “那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公子?想来一定是一等一的优秀儿郎,不安也不用这么急不是?” 骆老夫人的笑容淡了些,在世人眼里,这么快定亲,对方身份一定显赫,慢了就怕被人抢走了。“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是我娘家侄孙,不过是个举子,我那兄弟也是早些年就辞官归乡。” 那妇人明显的惊讶,而周围的不少人也差不多如此。然后目光再若有似无的落在靖婉身上,看着这么好个姑娘,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不然怎么挑这么个人就定亲了?还是说,其实这姑娘看着风光,实际上不受骆老夫人待见?亦或者这骆老夫人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想着娘家人,有什么好的都想塞回娘家? 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脑补了十个八个各种不同的版本,但就没有一个是于骆老夫人原意相吻合的。骆老夫人是什么人,岂会不明白她们在想什么。“我们家三丫头,是个心思单纯的,太复杂的地方,她肯定过不舒坦,于她而言,与其锦衣玉食大富大贵,还是简单平凡些更好。我这个做祖母的也不指望她能为家里带来什么,只要她顺心如意,公婆待她好,夫君待她好,没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也就够了。” 骆老夫人这番话,让周围的人有些尴尬了,这话看似平淡,又像只是在说自家姑娘,可对她们这些张嘴闭嘴就是高门大户的人而言,甚至是有些诛心了。将她深层意思直白的说出来,就是你们这些个就想着利益,根本不考虑自家姑娘姑娘是否真的幸福快活的人,简直就是枉为人母。 骆老夫人这话本身挑不出错处,就算明白她实际的某些含义,也不能发作,只得表情讪讪的走到一边儿去,而那些觉得骆老夫人说得极对的人,又忍不住上前,跟骆老夫人讨教讨教育儿经,她虽然说不居功,但那么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摆在那里,谁信。 她们询问一些事情,骆老夫人也不吝啬,事实上,那些事情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不过更多的还是说靖婉本身,这个时候,她也跟那些喜欢炫耀自家孩子的长辈们是一个心态,再说,她也没有夸大其词,故意抬高靖婉身价,没有必要不是。 “呀,你家姑娘在养花草上真那么厉害?” “可不,那丫头没别的喜好,就独独爱那些花花草草,她养的那些,他祖父都眼馋得紧,不过却不敢自个儿搬去养,生怕一不小心养坏了,得让人心疼死。” “我们家孩子也喜欢花花草草的,却是个‘辣手摧花’,养一回死一回。” “那肯定是有没注意到的地方,我们家那丫头,对待那些珍品名品都很随意,而那品相却非常好。按她说的,该注意的注意了,就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要说,是你家姑娘灵性,养的花草都跟着灵性。” 这话,让骆老夫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骆靖颖见靖婉将其他姐妹都照顾周到,包括骆靖蔷都跟她说两句话,唯独无视自己的存在,原本因为这些日子多方原因而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火烧火燎,直叫嚣着毁了她毁了她,只要她不存在了,就再没有人阻拦自己的路了。蠢蠢欲动的缓缓抬起手,掐上她拿脆弱的脖子,狠狠有力…… “四姐姐这是要做什么?”骆靖悠一把抓住骆靖颖的手,那么强烈的恨意,她突然发疯,干出蠢事来,并不是没有可能。 骆靖颖被她一拉回了神,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不过除了骆靖悠这个小贱人,大概也没人注意到,忙收敛起来,一把将手臂扯回来,“姐姐还想问五妹妹拉着我作甚呢?” 靖婉不用回头,也知道骆靖颖又可能做了什么“好事”,将骆靖悠拉到自己身边。 “婉妹妹……”孙宜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靖婉寻声望去,迎面而来的孙宜嘉让她有些陌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的她与传言中的她一致,清冷,孤傲,即便是打扮,也隐隐的有这样的偏向,蒙着面纱,没有折损她的气质,相反,增加了一丝神秘气息,更给人一种想要窥探的,更想攀折她这朵高岭之花。与靖婉相熟的那个人几乎找不出重合的地方。 孙宜嘉走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挑眉笑道:“愣什么神,不认识啦?” 靖婉失笑,“这不是被嘉姐姐的风采所迷,一时间情难自禁么?” “贫嘴。”孙宜嘉伸手点点她额头。 靖婉很自然的挽住她的胳膊,见四下里投来越来越多的注视,靖婉很明白是因为什么,“嘉姐姐,我们去那边坐吧。” “好啊。”孙宜嘉神情自若,从容镇定。 因为骆老夫人的叮嘱,其他的姐妹,除了骆靖颖,都跟了过去。 骆家的这几个姐妹,虽然是骆靖蔷居长,但行事都是以靖婉为中心,骆靖颖自然就更不想到她身边去遭罪,再说啦,跟在她身边,自己的计划又要如何施行。“三姐姐,我就不去了,我去跟其他小姐妹说说话,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随你。”她要真能安安静静的呆到离开大长公主府才叫奇怪了,之前祖母也跟她私下说过,如果她要做什么,也不必拦着,会另外专门派人看着她,保证她不会做蠢事儿就行了。 骆靖颖见靖婉头都没回,不过是个毁容的,所有人都避而远之,就你还表现得那么热情,装样子给谁看?——本来想再等等的,计划再周详些,可你骆靖婉既然做得这么绝,自然也就怪不得我了。 骆靖颖摸摸自己的脸,她迫切的想要自己变得更漂亮,一身娇嫩的肌肤,有哪个男人会不爱。她娘告诉她,做什么事情都要谋而后动,将自己摘干净,可是她等不了了,不想再等了,她这段时间基本都被困在家中,哪有时间出来做什么,而且她都是被骆靖婉这个贱人给逼。 而且,一旦爹那边成事了,就算是做了什么,就算被发现,那老太婆也不可能关着自己。骆靖颖低声的笑了,再抬头时,笑容变得格外的明媚。 骆靖颖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惜啊…… “六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在看什么呢?”李鸿铭步入亭子,笑问道。 “这边风景独好,你认为我在看什么。” 李鸿铭走到他身边,往下面一扫,一眼就发现了与几个公主郡主坐在一起的阮芳菲,那美貌是其他人所不及的,那气度也是一等一的,于是露出一个是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这美娇娘很快就能拥入怀,六弟也不必心急。” “本王一点也不心急。”他心急拥入怀的,永远只有一个。 “也是,六弟身边永远不缺美人,自然不急,不过这个好歹不一样,六弟待她还是稍微好点比较好,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再说,这么个美人辜负了,岂不可惜。”还没有在阮芳菲身上下手,让她主动靠近李鸿渊,父皇就横插一杠子,依照李鸿渊这德性,说不定在他名正言顺的女人身上也能玩出“七日盛宠”,那么大概能彻底的将首辅大人给得罪死了,还想借着这段婚姻攀关系,做梦呢。所以,李鸿铭少不得要“提点提点”他,希望他能稍微配合点。 “既然你这么怜香惜玉,本王把她送给你好了。” “老六,”李鸿铭一声低喝,不过见李鸿渊面色有些阴沉,忙缓和了语气,“这话能乱说吗,那是你的准侧妃,让人听到了如何是好?” 李鸿渊冷笑,“装什么,要真能将阮芳菲扒拉到你后院,你能乐疯。”这个位置也看不到婉婉了,都被花木给挡了,李鸿渊转身就离开亭子,下了假山。 李鸿铭深吸两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看样子,阮芳菲怕是也拴不住他,这要是也闹出幺蛾子,可就不那么容易收场了,看来,还得让母妃出面劝劝他。 李鸿铭没有急着离开,又往下看了看,目光移到其他地方,不意外的看到了骆靖颖,她父亲已经找到自己头上,虽然暂时只说是赔偿琉璃灯,可要说他没有别的意思,李鸿渊就白混了。这姑娘也倒还勉强,收到后院也不是不行,再看看吧,看看她父亲到底想做什么,或者,他能做到哪一步。 就在花丛边上,绣墩也比较散落,可以随意坐。 “嘉姐姐,你们府就来了你一个姑娘?”靖婉问道。 “不是,有几个堂姐妹,至于庶出的妹妹,都被我娘给禁足了,我不爱跟他们在一处,就来找你了,说来,也是因为有你在,不然我大概不会来。”因为五哥的话,她还怀着一丝丝的希冀,只要一日没成婚,她或许就可以怀着念想多等一日,那么,对于这个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小姑子的密友,自然要多“巴结巴结”。 靖婉点点头,不再继续询问,那是人家定国公府的家事,开始有的没的闲聊。 “三姐姐,那边有人上花台了。”骆七姑娘伸手拉拉靖婉,指向湖心。 要说大长公主府上,这整体形似一轮弯月的巨大湖泊,也是很具有特色,几乎横跨整个府邸的前后院子,湖上曲廊纵横交错,相隔或近或远的还有一些精美别致的亭子,而且并非规规矩矩,而是造型独特,别具风格,“弯月”内侧是大花园,五步一廊,十步一景,假山嶙峋,花木错落,还有一处院落,一颗巨大的斜向湖面古树,有一部枝桠甚至深入水中,那盘根交错的底部,让靖婉想到了红树林的风情。“弯月”外侧虽没那么复杂,但也精心布局,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 不管是男女宾客都可以临湖安置,分在不同的区域位置,相互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形成了男女大防,却又不是遥不可及,藏得严严实实没点情趣。 作为女客,自然是安置在靠近内院这“半月”,虽然没有刻意的安排尊卑之位,但是大致上还是分明的,临近外院的固定位置,其身份越尊贵,比如跟乐成帝一个辈分甚至更高辈分的王妃,郡王妃,还有已经成婚的其他公主,然后就是皇子们的王妃,… 对于已婚的妇人们,年龄越大的,活动范围自然越小,而那些未婚的姑娘们,更随意,只要不是离贵人们太近,你近距离的瞻仰瞻仰她们都没问题,你要真有那胆子,在她们附近展现一段才艺也没问题。 而男宾那边,几乎也是相对应的安排。 听说,这些都是大长公主的主意,更多的人应该是觉得新奇,而那少数觉得有失体统的,也只能闷在心里,还没胆去指责大长公主。 湖心花台在“弯月”中心线靠近女宾的一侧,也就是距离那些身份贵重的妇人们最近。说是花台,还真实名副其实的花台,整个造型像一朵绽放的莲花,上面的装饰也全都是各种花朵。 “这花台看着倒是不错,不知道是谁的主意?”靖婉说道。 “应该是姜驸马(大长公主驸马)吧,世人都说,姜驸马是个很有性情的人。”孙宜嘉说道,凑近靖婉,压低声音,“其实不少人都猜测,这‘花宴’的格局安排也是出自姜驸马的手,只是让大长公主背了名。” 靖婉点头,可以理解,如果是驸马,那些对格局安排不满意的老迂腐,少不得要弹劾他失礼没规矩,大长公主就不一样,一来是女流之辈,二来有乐成帝兜着。 “三姐姐,我想过去看看,这边太远了,看不清。”骆七姑娘带着渴望对靖婉说道。 在齐安府的时候,她上头就只有靖婉一个姐姐,靖婉又好,她自然比较亲近。 “行,你们都去吧,只是一定要让丫鬟婆子跟着,别走散了,还有,离湖边远点。” “我也去吧,正好看着她们点。”骆靖蔷主动开口道。 “好啊。”靖婉点点头,“不过二姐姐也不用只顾着她们,自己也好好看看玩玩。” 骆靖蔷失笑,“自个儿还叫我一声姐姐呢,瞎操心。” 孙宜嘉也觉得,婉妹妹很多时候都将她们当妹妹一样照顾。 孙宜嘉跟靖婉一样,对那边的热闹没什么兴趣。这些场面她是在见得太多了,早就不新鲜了,而且在这种场合,很难看到真正让人拍手叫好的才艺表演。 因为她们没有去凑热闹,因此并不知道,那上花台的女子,其实并不是自愿上去,而是因为一个小游戏,一个源自小姑娘羽瑶翁主的小游戏。这小姑娘也是大长公主府最小的孩子,大概是受其父的影响,时不时的冒出些鬼点子。 早早的就让人从她公主娘那里拿了客人名单,将各家的姐姐们的名字刻在木片上,当然,并不是闺名,而是类似“骆三姑娘”这样的排序,在现在客人们基本上都到齐之后,将没来的人的木片都取出来,她身边一群的“能人”,自然也不用担心出现小错误,比如已经出嫁的女子也出现在名单上。 小游戏可以开始了,提前准备好的小荷包,将诸如“琴、棋、书、画、歌、舞、乐”之类的诸多小纸条塞进荷包里面。乐,指的是除琴意外的任意乐器。 让那些贵人们抽取木片,而被抽到的人则抽荷包,里面是什么就表演什么,表演得好,会得诸位贵人的赏赐,而不好的,或者是因为不会而放弃的,则要受罚。 受罚的内容也在小荷包里,倒也不会太过分,但有那么一些可能会让人失仪,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有那么多贵人,一旦失仪,绝对会丢尽脸面,沦为话柄。 小孩子想出这些惩罚项目的时候,或许只是为了好玩,但是,不排除别有用心的人,毕竟小荷包是现成了,现场随意撺掇两句,说不定又加了些东西在里面。 越玩越热闹,自然有人出丑有人得赏,前者运气好点的,小喝一杯,就完了,运气不好的,原地跳几下,衣裙翻起,也够羞愤欲死的;后者自然喜笑颜开。 渐渐的,吸引的人越来越多,即便坐在最角落,想要不受影响也难。 “骆三姑娘……” 靖婉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起头,正好见到周围的人都分散开,以一个小姑娘为首的一行人走过来。来人是谁,只是不必说,两人站起身,“见过翁主。” “两位姑娘不用客气啦。咦,你是宜嘉姐姐?”羽瑶翁主指着孙宜嘉。 “是臣女。” “宜嘉姐姐怎么蒙着面纱?”羽瑶偏着头,好奇道。 “因为脸上受了伤,担心下到人,所以遮起来了。” “哦。”羽瑶点点头,然后看着靖婉,“你是礼部尚书骆大人家的三姑娘嘛?” “正是臣女,翁主有何吩咐?”靖婉笑道,按照龚嬷嬷说的,这小姑娘有时候虽然顽皮些,也有点小刁蛮,不过,本性不坏,在靖婉看来,也是个可爱的姑娘。 “前些天,你们家有个姑娘,撞坏了我给娘的琉璃灯,还是三表哥赔给我的。” 这话的信息量略大啊。“那是她不对,回头臣女让祖母教训她。不知道翁主喜不喜欢花,臣女赔一株花给你怎么样?代替那盏琉璃灯。” “可是三表哥已经赔给我了。”羽瑶偏头。 “你将它还给你三表哥就好了,如果你已经给你娘了,可以重新买一盏还回去,毕竟是臣女家的姐妹撞坏的,怎么能让你三表哥赔呢,翁主说对不对?” “那你要赔给我什么花,不是珍品名品我不要哦。” “翁主很懂花?” “那当然。”羽瑶挺挺小胸脯,“我爹我娘都喜欢花,我跟着学了好多呢。” “翁主真厉害。”看到她越发得意的小模样,靖婉手有些痒,想要伸手掐一掐,“茶花,十八学士,翁主觉得怎么样?要不要?” 羽瑶的小眼神立马变得贼亮,甚至激动的抓住靖婉的手,“要的要的,骆…骆姐姐可不能哄我。”这也是个小人精。 “不哄你,等我回去,就将花让人给你送来。”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十八学士,但羽瑶翁主身后的那位嬷嬷却是一清二楚,探寻的目光将靖婉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是想用这种方式巴结大长公主,未免做得太明目张胆,而且她的态度太过随意自然,说的好像不是价值万金的稀世珍品,而是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 靖婉不是没察觉到,却什么也没说,任她打量。“那么,翁主来找臣女,是不是玩游戏的?” “啊,对啊,都给忘了。骆姐姐拿一个荷包吧。”羽瑶让出身后端着托盘的丫鬟。 “翁主啊,臣女拿之前,能不能问一下,里面都有些什么,万一拿到臣女不会的,那可就糟糕了,还真有些小怕怕呢。”靖婉假意的拍拍胸口。 羽瑶咯咯直笑,“骆姐姐不用怕,不会的也没关系,有我呢,我不会让人罚你。” “那臣女就放心了。”靖婉笑意盈盈的随意拿了一个荷包,递给另一个丫鬟。“对了翁主,是谁抽到臣女的,如此荣幸。” “是承郡王妃。” 皇后的妹妹,李如玉她老娘! 那丫鬟将荷包打开,“翁主,是琴。” “骆姐姐会吗?”羽瑶翁主望着靖婉。 “骆家四姑娘的琴艺不错,但闻其言,她家三姐姐更是了得呢。” 靖婉循声扫了一眼,不需要确定是谁开的口,这事儿跟骆靖颖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那好,我让人准备琴。骆姐姐我们过去吧。” “翁主先行,臣女准备一下,一会儿就过去。” “那行,骆姐姐你快些。” 等到羽瑶翁主离开,周围的一些姑娘本来还想瞧瞧她要做什么准备,弹琴嘛,直接弹不就好了。 “三丫头。”在旁边看了全程的骆老夫人走进,脸色有些冷。 靖婉笑了笑,“祖母,孙女可是好久没弹琴了呢,不知道会不会曲不成调。到时候丢了脸,您可不能骂我啊。” 骆老夫人心疼不已,这孩子就这样,遇到什么事儿都能想办法化解,从不让人操心,可是有时候她自己就要遭罪了,就不如现在。“龚嬷嬷,动作快些,用布条将三丫头的手指缠起来。” 龚嬷嬷可不知道自家姑娘会弹琴,可是现在却不是多想多问的时候,就姑娘这双娇嫩的手,一首曲子弹下来,手指绝对会受伤。来不及去找布条,二话不说,直接将衣摆下方撕下,从边缘抽出一些线,快速的将靖婉的手指缠好,用线绑好。 靖婉看了看,布条没有毛刺,缠得也紧紧的,完全不用担心弹琴的过程中会掉落,也不碍事。“嬷嬷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丫头还开玩笑。”骆老夫人气得点她额头。 靖婉不在意的笑了笑,“孙女儿先去了。” 孙宜嘉看骆老夫人紧张的样子,事情只怕不简单,于是也跟了过去。 骆老夫人看着靖婉的背影,“骆靖颖呢?”声音低沉得可怕,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老夫人,还在花台那边。已经确定了,的确是四姑娘挑唆如玉郡主针对三姑娘。” “好,好,好得很!” 靖婉走到诸多贵人面前,规矩有度的见礼问安。 众人见她规矩有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小家子气,暗自啧啧两声,这气度,这修养,未免太出挑了些。 大长公主原本对靖婉送花之事,还心存怀疑,只当又是个企图攀附的,可是见到人之后,这想法渐渐的消退了。“姑娘送我家羽瑶一株十八学士,你可知其价值?据本公主所知,整个京城,除了你手里的那一株,不会超过三株,你舍得?” “回大长公主,臣女爱花惜花养花,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它的价值,而是享受那个过程,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的长成,开出美丽的花朵,会觉得身心愉悦,那就够了。而臣女家姐妹做错事在先,赔偿是应该的,而臣女除了花,别的也拿不出手了,翁主又恰好喜欢,自然是两全其美。臣女相信,那株十八学士即便是到了您府上,也会被照料得很妥当,只要它好,即便是不在眼前,也没关心。” 大长公主失笑,“你这孩子,说话可真有意思,不像是在养花,倒像是在养孩子。本公主跟驸马都是爱花之人,就厚颜收下了,你放心,肯定养得好好的,你要想它了,可以随时到府上来看看它。” 前面的话还没什么,最后一句,四座皆惊,即便是公主郡主们,可都不曾等到大长公主这么一句话,可见其含量,别的不说,靖婉这身价就蹭蹭蹭的拔高了好大一截。 “多谢大长公主。” 骆靖颖在不远处又急又气,急的是,自己撞坏羽瑶翁主琉璃灯的事情被众人知道了,骆靖婉还多管闲事用一株茶花做赔偿,说不得就会坏了父亲的计划;而气的是,还没让这贱人丢丑,倒先让她露了一次脸,得了大长公主的好。 “羽瑶翁主的琉璃灯那么名贵,三姐姐用一株茶花赔偿,是不是不太好?”骆靖颖看似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一下,可不止大长公主一个人笑了。“这位姑娘想来就是撞坏我家羽瑶琉璃灯的人吧?一盏琉璃灯,价值不过两三千两白银,而一株十八学士,至少可以价值一万两白银,甚至黄金,而在爱花成痴的人眼里,便是给他金山银山也不会换的,而且琉璃灯那种东西,再名贵,也还可以做,十八学士,可遇不可求,你这位姐姐可是因为你亏大了。” 骆靖颖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她看来,花花草草嘛,即便是稀少又能有多珍贵,能比得那么名贵漂亮的琉璃灯?而且,上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的东西,骆靖婉居然这么大方,说送人就送人了?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又何以如此丢人。“是臣女浅薄了,回去后一定好好谢谢三姐姐。” 这倒是还不算太蠢。 大长公主又看向安安静静的靖婉,眼中满是赞赏。“姑娘手里还有其他名品吗?” “有。” “哦?”大长公主原本之事随意问问,这种好东西,遇到一株就不错了,没想到……“能说与本公主听听吗?” “家里还有一株花鹤翎,一株烈香,一盆瑶台玉凤,一株变种君子兰,以及…一株三色牡丹。” 大长公主震惊了,她甚至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敢期满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深深的吸两口气,“真不该问你这丫头,还得本公主全都想据为己有了。” “那可不行呢,都让公主拿去了,臣女就该真的心疼死了。”靖婉眨眨眼,却说得一本正经。 大长公主喷笑,“你这促狭的丫头。虽然心动,但也不能强占你东西,不过,什么时候搬过府来,让本公主好好过过眼瘾。” “这个没问题。” “大长公主,现在不是羽瑶的游戏时间吗?”李如玉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花勾引表哥的贱人,现在居然又诱惑大长公主,真是罪该万死。 对于李如玉这个姑娘,可没几个人喜欢。“骆三姑娘你且先去弹琴吧,等弹完了,再来与我好好说说你的那些宝贝。” “是。” 靖婉从容的走上花台,琴已经摆放好。不过,在手指放在琴弦上的那一刻,靖婉就知道,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而看到那把琴,大长公主变了脸色,隐含怒色,回头对身边的嬷嬷开口道:“去问问,是谁把那把琴送上去的?” 第099章:一曲惊人,尘埃落定 大长公主是不在意别人在席宴上弄什么幺蛾子,但那前提是与她无关的人,现在,已经将靖婉当成了真正的客人,她的客人!不管是自己府上的人还是外面的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妖,一旦被查出来,看她不扒了那人的皮。 所以,就算大长公主的性情是不错,可在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长大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简单。 要说这把琴,靖婉也得承认,是把好琴,不管是用的材料,还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唯一称得上有问题的地方,大概就在于琴弦太紧了,没点指力的人,根本连琴弦都拨不动,就算是能勉强拨动,也相当的费力,很难完成整首曲子。 但这类琴最大的优势在于,弹奏那些具有磅礴气势的曲子,效果会大大的加成。 靖婉抬头平静的看着骆靖颖,她在笑,笑得得意,笑得挑衅,更是笑看着靖婉出丑。她可是将这好姐姐的名声都打出去了呢,可不要辜负她一番美意啊。 靖婉突然也笑了,是啊,她这好妹妹机会都给她制造好了,她自然不能辜负。 骆靖颖被靖婉笑得心中一咯噔,猛然间滋生了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都见花台上的女子久久不动,男宾那边的部分人甚至开始起哄,让她要么赶紧弹,要么下来接受惩罚,不过因为男宾席原本就隔了一段距离,加之越靠近女宾席的人身份越尊贵,自然不会做出有份的事情,而那些敢闹腾的年轻人,也不敢距离那些贵人们太近,所谓起哄也不敢太大声,因此,靖婉只能听到边有声音传来,具体的倒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闭嘴。”李鸿渊端着酒杯,眼含阴鸷,也不算重的两个字,可是其效果却相当的惊人,几乎是瞬间,男宾席这边鸦雀无声。所以,将活阎王当消音器使,不要太好用。 李鸿渊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合上眼睛。之前闹腾的人拍拍胸口,看来是他们吵到这位活阎王的休憩了,心中忍不住暗骂,要睡怎么不滚回去睡!不过,也就只能在心里骂两句,曾经被活阎王吓得尿裤子的不是没有。 李鸿渊真的在休憩吗,自然不是,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暴怒,他的怒气在他睁眼的情况下已经掩饰不住,可见已经达到何种程度。 婉婉不是一个张扬高调的人,可也不是一个不会装会,不懂装懂的人,但同时也表明,既然她上去了,她就做的到。据他所知,婉婉在三年前的确学过琴,但时间并不是很长,而且是断断续续的,他派去齐安府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底达到什么样的水准。即便是在前世,也没听她在这方面有什么盛名,不过,有之前的猜测作为基础,那么不管她做出多惊世骇俗的事情,李鸿渊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前世的今日,可没有这么一出,虽然也有羽瑶的游戏,却不曾落到婉婉的头上,或许又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小变故。这一变故,只怕还会引起其他的变故。不过,他都在借此次席宴安排些事儿,会有其他事也不奇怪。 他怒的是,婉婉是被算计上去的,更怒的是,就她那小嫩葱一样的手指,一首曲子下来,还不知道怎么遭罪呢?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直接上去将她拉下来。 一个两个都是好样的,不好好的回报回报你们,还真当他家婉婉好欺负呢。 “铮……”的一声响,靖婉手下终于开始动了。 或许是因为久不弹琴,起初的几个音并不是很连贯,断断续续的不成调。 骆靖颖露出轻蔑的笑,还以为多能耐呢,没学过就没学过,还装的像那么回事,不过这样也好,不懂装懂这种事,反倒是比直接坦诚自己不会更来得让人厌恶呢。 大长公主也轻轻的叹口气,果然是太勉强了,这琴本就不适合姑娘家弹奏。 然而没多久,就发生了改变,渐渐的变得流畅连贯,靖婉手指在琴弦上飞速的滑动,深情格外的专注认真,“咦……”不少人都发出类似的声音,原本还将这小孩儿游戏不当回事的众人,渐渐的专注起来,竖耳倾听。 一首没听过的曲子,铿锵有力,气势恢宏,充斥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声。听得直教人头皮发麻,热血沸腾,即便是那些冷静自持的老大人们都忍不住面色潮红,更有那平日里冷淡矜持,做事向来以干净利落,说话言简意赅,号称琴痴的某位内阁阁老,激动得打翻了椅子,盯着弹琴的靖婉,那神情,简直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到哪最激烈处,靖婉的双手快得出现幻影,而随着她全心的投入,身体随着双手而动,动作自然有些大,但是,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她有失体统,反而随着她的动作,似乎更能感受到那意境。 只有少数人没有被琴音所吸引,而是主意到了靖婉的异样,面色潮红,额上细密的汗珠,虽然听不到,但是看她微涨的红唇,还有快速合动的鼻翼,就知道她的气息有多快,最关键的是,她手指已经渗血了,不过因为那布条的颜色比较深,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是琴弦,而且需要通过光线反射才能发现丝丝端倪。 李鸿渊几次忍住了强行打断她的冲动,如此耀眼的婉婉,他想要藏起来,可是,他也想让世人都为她折服,如此好的扬名机会,虽然她本心并不图这个。她坚持到现在,如果因为他而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就算她不会生出怨言,心里多少都会有些遗憾。 靖婉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可是,她感觉到的不是手指的痛,而是沉入其中的那种状态,说得更高深一些就是她“入境”了,身体上或许是最糟糕的状态,精神上却是最佳的状态。如果再有下次,靖婉也未必会走到这样一步,这种状态太难得,她不想停,也停不下来。 激荡的曲子进入尾声,靖婉的手指最后一下滑动,而也就是随着这最后一下,“砰”的一声,其中一根琴弦不堪重荷,断了…… 不过断在了最后,自然没什么影响。 “好——”某阁老甚至有些疯癫的拍手叫绝,引来不少人侧目,不过知道他本性的人,也就失笑的摇摇头,不怪他如此,这曲子的确是好,就算是不懂琴的都觉得好,包括那些身为武将的大老粗。实在太激动人心了。 大多数觉得好;也有那心里酸溜溜嫉妒的;也有某些个金尊玉贵的公主郡主其实心里根本就不将她当回事儿的;还有仔细看就会发现,神情有些怪异的阮芳菲,漫不经心的扯着锦帕,眼底深处饱含着一种叫做“毁灭”的;自然更有骆靖颖跟李如玉这样的人,脸色铁青。 骆靖颖下意识的看向李如玉,那恨不得生吃了她的眼神,让她狠狠的一哆嗦,心里怕得不行,是她信誓旦旦的保证,琴棋书画诗词什么的,骆靖婉绝对一窍不通,而且就她那双手,哪点像是碰过琴的手,不说经常弹琴,只要琴艺还算不错的人,那手指上必然会有茧子,孙宜嘉跟阮芳菲都没有例外,谁知道,谁知道…… 骆靖颖恐惧害怕的同时,对靖婉的恨也更深,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藏拙,想要适合的时候一鸣惊人,更想要借此害她! 骆靖颖从来就没反思过,如果不是她算计,靖婉根本就不会走上台,或许永远都不会让人知道她会弹琴。 李如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骆靖颖的手臂,非常的用力,“跟本郡主走。” 骆靖颖知道,这一走,只怕要吃尽苦头,想要求救,可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你敢不听本郡主的?信不信本郡主弄花你的脸?”李如玉恶毒的威胁。 骆靖颖只得妥协,只要保住脸,遭点罪也没关系,她发誓,一定要从骆靖婉那贱人身上讨回来! 弹完了,靖婉才感觉到疲态,还有手指钻心的疼,只能狠狠的将十指拽入手心,才能微微的缓解。靖婉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过快的心跳恢复平静。 扫了一眼下方,那两个让人恶心的人不见了,想到李如玉的为人,骆靖颖还真是自作自受。 靖婉在台上过久的停留,也没人有意见,不知道的不好冒然开口,而知道的那些人心里都明白,这首曲子只怕是耗尽了这小姑娘的心神。 即便是那琴痴阁老,自认为自己也未必能达到这等效果,那种状态,已经跟技艺没有太大的关联,是多方因素共同造就的结果。 “徐嬷嬷,去将骆姑娘扶下来。”大长公主发话吩咐另一嬷嬷。 让大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亲自动手,这绝对是莫大的殊荣了。 靖婉也确实觉得脱力,有人搀扶,倒也没有推脱,笑了笑,“多谢嬷嬷了。” “姑娘客气了,是奴婢的荣幸。”对靖婉来说是殊荣,对徐嬷嬷来说何尝不是,现在这姑娘受万众瞩目,得自己主子青睐,而她,说到底,本质上也就是个下人。 靖婉借着徐嬷嬷的力站起来,腿上都有些虚软,简直比她运动一个时辰还累人,这不科学!靖婉微微的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体,下去的时候,自然没有将所有的力用在徐嬷嬷手上,她平日里就是从来不要人扶的,而徐嬷嬷感觉上只是比平日搀扶主子的力道重那么一点点,只有真正的贴近了靖婉,才会知道她的状态有多遭,不得不感叹,这姑娘还真是毅力惊人。 靖婉松开徐嬷嬷,对旁边一脸关切的家人好友略摇头,双手自然的拢在袖中,向诸位贵人行礼。“大长公主,臣女有些失仪了,还容臣女去收拾一下。” “行啦,你这丫头,这时候了还这么多礼,快去吧,徐嬷嬷也去,将骆姑娘伺候好了。” 靖婉离开后,这才注意到骆老夫人的大长公主将她请到跟前,还特意加了把椅子。 大长公主身边的另一丫鬟去将琴取回来,自然发现了琴弦上的血迹,只见将琴送到大长公主跟前,“主子,您瞧瞧。” 大长公主冷着脸,“让人将最好的伤药送过去。” “多谢大长公主。”骆老夫人道谢。谁也没看到她拽紧的双手。 “哪还能受老夫人一声谢,说到底,这事儿与本公主也脱不开关系。” “大长公主切莫如此说,偌大的府邸,今儿人又多,哪能事事周全。” 大长公主叹息一声,“也就老夫人这样的人,才能教出骆姑娘那般出色的人儿。” “大长公主过誉了。” 除开这小小的插曲,不少人还沉静在这首曲子中,尤其是琴痴阁老,方才若不是有人拉了他一把,只怕是冲到女宾席去了,那就真的是笑话了。 激动的琴痴阁老似乎想到了一个问题,“这谁家的姑娘?琴弹得这么好,老夫却一点音信都未曾闻,藏得这么严实作甚?” 要说骆沛山也是非常惊讶,想不到自家乖孙女还有这能耐,惊讶完了就激动了,这不,现在都还处在亢奋状态,那胡子摸啊摸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对于琴痴阁老的话,根本就没听到。要说他也是上了年岁,眼神不那么好使了,隔得也相对较远,对“琴境”这种东西又不了解,才不知道靖婉的状况,不然只怕是该担忧了。 要说这些大人中,熟知靖婉的,大概也就第五太卿了,瞧着骆沛山那得意样儿,真是恨不得揍他一顿,有个精通养育花木,这弹琴也一绝的孙女儿就了不起啊,老子家就算没有,就算没有……他娘的,他想抢人啊!“姜阁老,那是骆大人的孙女。” 于是,所以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骆沛山那“傻样”就落入了众人眼中,不过都觉得情有可原,换成自家有这么个出色的孩子,也高兴。 众人一阵夸赞恭维,骆沛山骆大人笑得矜持,谦逊的应承。 姜阁老这会儿倒是平静了不少,又恢复了丝丝矜持冷淡,不过看着骆沛山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狐狸,还是哼哼了两声,“骆大人,老夫欲换那琴谱,你想要何物?” “这个,姜阁老你知道的……”骆沛山犹疑的摸着胡须,一副为难的样子,确实为难啊,琴谱什么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啊,就算是在骆家,那也是他孙女的啊,如果是其他儿孙,自然就毫不犹豫的自个儿做主了,可三丫头不行啊,那丫头乖是乖,可脾气也挺大的啊,她一不高兴,不让自己接近那些宝贝怎么办?他也不能做出强抢孙女东西的事情,别的不说,老妻都够他喝一壶了。 在众人眼中,骆大人这是摆明了坐地起价了,不过,是姜阁老自己送上门让他宰的,换了他们也同样狠狠的下刀。 “老夫听闻骆大人爱花,不知可有此事?” “姜阁老,骆大人家的珍品名品可不少,你拿出来的花木太一般了可不行。”第五太卿出言道,要说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好的花木到了骆家,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上门看啊,如果是其他人家,就没那么方便了。 姜阁老想了想,“在姜家老宅有一株白牡丹,虽然不是四大名品之一……” “堂叔,万万不可。”姜驸马打断姜阁老的话,没错,这位姜阁老乃是姜驸马家的亲堂叔。那白牡丹可是他心头宝,现在堂叔居然想拿出去换琴谱! 姜阁老冷眼,姜驸马却也毫不相让,琴痴的心里,自然是琴、琴谱最重要,而花痴的心里,自然是花最重要,除了自己最爱的,其他的便是价值连城,那也要靠后站。 于是,这叔侄两个,甚至变得有些争锋相对。 谁也不曾想事情演变成这样,姜驸马的小厮忙去找大长公主,这事儿要真闹起来了,那就真的是羞丢人了。 大长公主离席片刻,得知事情原委,失笑,还又跟那丫头扯上关系了,不过,算是白得了她一株十八学士,将姜家那株白牡丹给她也未尝不可,白牡丹常见,姜家那株胜在它有好几百年的寿数。 大长公主直接叫来羽瑶,别的也不说,只让她将自己得了十八学士的事情告诉她爹。 羽瑶翁主虽然已经到了男女不同席的年龄,但毕竟还是小女孩,去男宾席一趟也没关系,她去说,比让丫鬟传话更好,毕竟,有些话羽瑶说出来,只是天真烂漫…… 羽瑶去了男宾席,噔噔的扑向姜驸马,抱住他的腰,“爹……” 姜驸马气势一弱,他对羽瑶也是宠爱非常,私下里不守规矩些没什么,可现在人这么多,有些严肃的扶正羽瑶,不过手上的力道还是下意识的放轻,“好好站着,这么大姑娘了像什么样。” 羽瑶不高兴的瘪嘴,“原本还想等得了十八学士,也给爹瞧的,现在不给你瞧了。” 别的都没听到,众人就听到四个字——十八学士。 姜驸马忙蹲下身,“羽瑶,告诉爹,什么十八学士,是茶花吗?哪儿来的?” 其他人也好奇,唯独骆沛山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而第五太卿也差不多表情的看向他,看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羽瑶翁主表示,自己不高兴了,不想说。 于是姜驸马好一阵哄,这哪里还有严父的模样,让人好不侧目。 好吧,看着自家爹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羽瑶翁主大度的原谅他的,于是将得了十八学士的过程又跟爹说一遍。“……爹,骆姐姐可好了,弹琴也很好听是不是?” 是是是,姜驸马忙点头,只是表情有点尴尬的看向骆沛山,然后众人也随着他齐刷刷的看向骆尚书骆大人。 骆沛山一脸菜色,心疼得不行。 第五太卿去骆家见过那株十八学士,那品相,让他险些直接动手抢了,“骆大人,你家那丫头倒是大方,那样的宝贝,说送就送了。早知道这样,下官就厚颜直接跟她开口要了。” 骆沛山板着脸,“损坏了别人东西,自当赔偿,我那孙女做的没什么不对。——你一把年纪了,还跟一个小姑娘要东西,你真敢开口?”面上义正言辞,心头滴血。 第五太卿哼了哼。 “堂叔,侄儿马上送信回去让人将那株白牡丹送京城来。” “姜驸马何须这么麻烦,直接用十八学士抵了白牡丹,两株花都待在原来的地方,多省事儿。”第五太卿“诚心诚意”的建议道。 “不不不,一码归一码,怎能因为怕麻烦就混为一谈呢。”白牡丹是寿数长,可在他眼里也没有十八学士来得让人稀罕,那可是十八学士啊,他垂涎很久了。“骆大人且放心,那白牡丹……”姜驸马将自己那株白牡丹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真这么好,你自个留着,别动我乖孙的十八学士。”骆尚书恼怒。 姜驸马立马闭嘴。 平日里因为朝中大事争执,也是斯文有礼,这会儿脸面都不要了,看的一干人嘴角直抽。如果你敢问出来,这几位会告诉你,为了心中的至宝,规矩体统脸面,那都是什么东西?早就团吧团吧扔掉了,等事儿完了,再捡回来就是了。 “爹,听骆姐姐说,她家还有好多珍品名品呢。”羽瑶翁主不嫌乱的有加了一句。 “当真?”姜驸马眼睛一亮,“那羽瑶知不知道都有什么?” 羽瑶记性不错,听靖婉说了一遍就全记住了,于是掰着手指开始数。 骆沛山只觉得群狼环视,恨不得捂住羽瑶翁主的嘴,可惜,只能听着她数。心里直叹息,自家孙女怎么就这么直肠子呢,财不露白啊! 果然,等她数完了,骆沛山只觉得自己成了香喷喷的大肥肉了。 首辅阮大人挪了挪身体,摸着胡须,“骆大人不厚道啊,藏着这么些宝贝,都没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要说他最喜菊花,瑶台玉凤啊!其他的自然也是心头好啊,如果十八学士能到手,他也会非常高兴,但那毕竟是骆家与大长公主府之间的事儿,他们再不要脸面也不能硬抢啊,就算想硬抢,也抢不到啊。这一群人,可没一个是吃素的。 蠢蠢欲动的自然不止阮瑞中一个人,还有那一品大员中最年轻的工部尚书,他家满园的梅花,事实上,他对兰花的钟爱不在梅花之下。“骆大人,我用一株绿萼梅换你家那株变种君子兰如何?”一脸大度。 骆沛山脸黑。 “钟大人未免太不厚道了,既然是变种君子兰,或许全天下就这独一无二的一株,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钟大人一株绿萼梅就想换走?”不是特别爱花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啊,这脸皮也太厚了,心也太黑了。 “那些都是我孙女的,我孙女的,你们一群能当她爹当他祖父的老不修。” 骆大人这话都说出来了,一个个讪讪的闭嘴。 他们都消停了,至少表面上如此,某位王爷却开始作妖了。 “要说本王还是对那株三色牡丹最感兴趣,前段时日不是传言三皇兄也有一株吗?这好东西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扎堆啊。”李鸿渊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哦,原来这位已经“睡醒”了啊。 骆沛山心里却是一紧,圣上“抢”东西都还能跟他理论,这活阎王,那是绝对不讲理。 李鸿铭有些不自在,当然,别人基本上看不出来。 他那株三色牡丹是假的啊,他原本是准备钓骆沛山的,结果倒是首辅大人找过他几次,可是阮瑞中这么难缠,万一被他发现了,可不好收拾残局啊,可是首辅大人是那么好打发的吗,那些天,他可是焦头烂额啊,而他要钓的正主儿,原来是自家有那等宝贝,难怪无动于衷。“六弟有所不知,那等稀罕之物,不好养活,前几日已经……唉……”李鸿铭很是惋惜的摇摇头。 不少人同样惋惜不已,唯独骆沛山跟第五太卿对视一眼,染出来的假货而已,这睿亲王果然也是一等一会装的! 而阮瑞中阮大人,也同样不露半分惋惜之色,看来是知道了什么。 别看他们这些人对心仪的宝贝抢得凶,好像是没脸没皮没原则,但前提是没涉及到利益派系之争,一旦涉及到,那头脑立马清醒得不能再清醒。阮瑞中找过李鸿铭几次之后,就差不多知道他的用意,而且,那株牡丹一眼都没见到,要说没问题才怪了! 李鸿渊讽刺的一笑,“所以说,没那能耐就别沾手,平白糟蹋好东西。”可不是糟蹋了一株品相不错的白牡丹吗,这可是婉婉说的。 此言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暗骂:就你最没资格说这话,糟蹋好东西,你晋亲王数第二,天底下就没人敢数第一。所以,他这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可是,便是圣上,他们这些人该说的话都敢说,唯独李鸿渊面前不能,哪怕即将成为他便宜岳父的阮瑞中,也不敢轻易开口说教他。 他们倒不是像年轻人一样惧怕他,而是知道他混,什么都干得出来,自然有所顾忌。 李鸿渊懒散的扫视了一眼众人,啧了一声,“羽瑶刚才说的三表哥,是三皇兄你吧?要说三皇兄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 李鸿铭心中恼恨,别人都忽视的东西,就你非要提出来!偏偏羽瑶就在跟前,还不能否认。面上不显,“六弟说笑了,不过是恰好碰到,大街上的,堵了路总归不好。”他也只能含糊的解释两句,多的也不能说,那可能就要扯到羽瑶“蛮不讲理”了,如此,就该得罪姜驸马了。 李鸿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本王还以为三皇兄看上骆家……羽瑶,撞坏你琉璃灯的是骆家几姑娘?” “好像是四姑娘,骆姐姐是骆家三姑娘。” 李鸿渊点点头,“三皇兄是想将那骆四姑娘纳回府?” “六弟,慎言,事关姑娘家清誉。”李鸿铭一脸严肃。 “老三,本王看你就是虚伪,敢做不敢当。莫不是那四姑娘比这三姑娘还出色,要知道这三姑娘当真是……” “康亲王!”骆沛山冷冷的开口打断李鸿熠的话。 李鸿熠也知道自己一时嘴快,险些说了不该说的话,忙表示歉意。 要知道,李鸿熠说到靖婉的时候,李鸿渊眼中瞬间凝结成冰。 骆沛山又看向李鸿渊,“晋亲王,也请你口下留情。”这不比其他。 这多数时候,李鸿渊还是给朝臣们面子的,绝对比对他的兄弟们客气。“本王只想养天底下最漂亮的那朵花,所以,骆大人大可将心放回肚子里,除了那一朵,其他的,什么三色牡丹,十八学士,瑶台玉凤,本王大概没那能耐养,所以就不糟蹋了。” 李鸿渊真的算是给面子了,骆沛山施一礼。 要说李鸿渊说话似乎是颠三倒四,也没个重点,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睿亲王李鸿铭是不是真的打算拉拢骆家? 也有那些实际上是属于李鸿渊手下的人,以及孙宜霖,总觉得他的话里有深意。 不过,孙宜霖其实心里舒了一口气,万幸,这活阎王没对刚才光芒万丈的骆姑娘生出兴致,不然,其他人还会顾忌她婚约在身,这位就未必会顾忌了。想到这位实在捉摸不透,孙宜霖心中又有些不安,总觉得哪儿不对。 完成了娘交给的任务,羽瑶觉得这里没意思,还是干脆回去继续玩游戏好了。 羽瑶回去之后,没见到靖婉,“娘,骆姐姐还没回来吗?” “这才多久,应该没那么快。”大长公主话虽如此说,但在无意间扫视下,发现某些人也不见了,有些事情,只要前后一联想,就能知道大概,为防再出意外,她还是派了人去看看。 事实上,靖婉确实遇到点小麻烦,简单的梳洗,以及处理手上的伤花费的时间都不多,在回程的路途,可能与大长公主后来派的人在某条岔路上错开了,然后,徐嬷嬷也被人叫走了,于是被李如玉带人给赌了。 要说这里毕竟是大长公主府上,李如玉倒也没有嚣张到直接拿鞭子抽人。 该有的规矩,靖婉也不会因为对方气势汹汹就失礼。“见过郡主。” 李如玉的双眼直直的落到靖婉的脸上,骆靖颖说得不错,这张脸还真是嫩得没话说,而且一点瑕疵都没有,羡慕嫉妒,自己也想要呢,可是在别人脸上,又忍不住想要弄花它。 李如玉伸手想要去掐靖婉的脸,靖婉一巴掌毫不客气的将其打开。 李如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贱人,你敢对本郡主动手?” 靖婉不为所动,“郡主若是无事,还请让路。” 李如玉气得不行,还没有哪个贱人敢跟她这般的无礼。她自己倒是忘了,她其实也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欺软怕硬,身份比她高,背景强硬,她都不敢招惹。 “臣女告退。”靖婉曲了曲膝,就准备绕过去离开。 “站住。”李如玉一把拉住她,而她的一干丫鬟也自动自觉的挡住路。 “三个月,让世人知道,郡主是最合格的皇室女。臣女以为,这还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郡主就出来了,想来这礼仪规矩是都没问题啦,不过,眼下瞧着,怎么还是没长进?”靖婉拂开李如玉的手。 要说,李鸿渊绝对是李如玉的噩梦,她说的话,她自然不会忘,现在被她最恨最讨厌的贱人提起来,有多愤怒可想而知。 “嬷嬷,晋亲王今儿也在大长公主府吧?” “回姑娘,是的,奴婢想,晋亲王见到如玉郡主,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如玉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被威胁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是她对李鸿渊的忌惮,绝对深入骨髓,听到“晋亲王”三个字,都足以叫她颤抖。“把保养秘方交出来,本郡主要呈给皇后娘娘,你乖乖的交了,本郡主今儿就放你一马。” 李如玉说出真正的目的,靖婉倒也不觉得奇怪了,这才看了一眼缩在李如玉等人最后面的骆靖颖,就算是一直低着头,捂住脸,可是,两边的脸都又红又肿,仅仅凭借她两只手是遮不住的。这就是骆靖颖费尽心思算计她的结果?还真挺惨的。 “臣女要不给呢?” “呈给皇后娘娘的东西……”李如玉声音尖锐。 “要呈给母后的,什么东西?”一个洪亮的男声打断了李如玉的话。 李如玉猛地转身,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假山另一侧行来,吓了一跳,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而骆靖颖更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窜到一边去了。 这一行人除了大长公主,还有为数不少的皇室成员,可是除此之外,还有祖父祖母跟定国公夫妇以及孙宜霖,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如玉,什么东西要呈给母后,你又打着母后的名义做什么?”李鸿熠不善的问道。 李如玉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开口,不是不想开口,而是怕得不敢开口。 李鸿渊故意将她“放”出来的,自然不会又将她“关”回承郡王府,没开口,而且他现在心情“不好”,自然是“没兴趣”搭理无关紧要的人。 靖婉心绪难定,只想快点解决了这事儿,于是站了出来,先一一的见了礼。“是这么回事,如玉郡主见臣女皮肤比较好,询问臣女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她要献给皇后娘娘,臣女想着,皇后娘娘金尊玉贵,自有自己的保养方法,外面的东西怎能随意使用,也并没有说不给,正想要辩解两句,郡主就激动了起来。” 靖婉这么说,众人的视线自然落在她脸上,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岂止是比较好,简直好得不像话,小婴孩也不过如此了,不过没有小婴孩脆弱的娇嫩,而是很有质感的那种,像美玉一样。公主郡主们不约而同的羡慕了。 至于李如玉见她面不改色的撒谎,气得直哆嗦。而敢对这么多贵人撒谎,如此的胆大包天,这一回倒要看看她怎么死。“她……” “有秘方的话,就拿出来,本王让人瞧瞧,如果真的好,本王也拿来孝敬孝敬母妃,好处不会少你的。”李鸿渊不耐烦的开口道。 李如玉的话自然全部都堵了回去。 从一开始,靖婉就注意到了,这位王爷似乎心情很糟糕。“听从王爷吩咐。” “行了,这事儿待会再说,把孙宜嘉的事情解决了。” 靖婉觉得,现在的李鸿渊简直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嘉姐姐?嘉姐姐怎么啦?”可是所有人都或真或假的沉着脸,没人给她答案。 或许是真的不耐烦到了极致,率先迈开了步伐,其他人只好跟上。 靖婉快步的走到骆老夫人身边,扶住她手臂,小声唤道:“祖母……” “你的手怎么样?”骆老夫人看她的手,不敢碰触她的指尖。 “祖母放心,上了药,不怎么疼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骆老夫人只得一声叹息,拍拍她的手,“别说话,一会儿就知道了。” 靖婉抿了抿唇,既然事关嘉姐姐,那么没道理自家会掺和其中,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事儿自家也有份儿。 靖婉刚才处理梳洗处理伤口的地方就是湖边的小院儿,这会儿还是向着那个方向,不过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转了个弯儿,向内院的方向而去。 看样子倒是没有进入到内院,这里也有一处小院儿,与湖边的小院格局很像,而且里面一个池子,直接与外面的湖泊连通,一座小楼就临水而建。 现在小楼外面有几个人,看着像是大长公主府上的下人。 一行人直接进了小楼。 然后,靖婉见到了低着头,沉默不语坐着的自家兄长,衣服换了,头发还是湿的。 靖婉心中一颤,不会是…… 骆靖博见到他们,倒是二话没说,起身,衣摆一撩,直接跪了。 他这样子,倒是让人不好发火。 毕竟是大长公主府,其他人询问都不太合适。“好孩子,说说,怎么回事?”因为对靖婉的好感,在来之前知道这是她兄长,于是颇为和颜悦色。 “孙宜嘉呢,叫出来,一次性问清楚了。”李鸿渊面色冷厉。 “王爷……”定国公夫人不忿,出了这种事儿,让一个姑娘家如何面对这么多人。 “闭嘴。” 或许是听到下面的响动,孙宜嘉倒是没让人请,直接从楼上下来了。同样也是换了衣服,湿了头发,某些猜测已经成真。 “谁先说?”相比大长公主的温和,李鸿渊可没好脾气。 “王爷,草民先说。因为小妹之前弹琴的时候,草民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就找人问了问,得知她伤了手,一时担忧,就询问了小妹所在,然后就让丫鬟引路,去了湖边的小院,不过,距离小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见到了忠亲王府的世子尾随着几个姑娘先后进了这边的小院,草民询问了丫鬟这边是否有人在,丫鬟说,这里风水不太好,湿气很重,除了每日洒扫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有席宴的时候偶尔会给客人更衣,没有客人的时候,下人也不会在,草民担心会出事儿,就让那丫鬟去叫人,自己忙过来瞧瞧,只是刚跨进小院,就听见有人喊救命,还有落水声。眼见着水里的姑娘扑腾着就要沉入水里,周围又找不到合适的东西相助,一是着急,就跳入水中,将落水的姑娘救了起来,随后才发现是孙姑娘。” 而后,不管是给骆靖博引路的丫鬟,还是孙宜嘉的丫鬟,都证实了他所言非虚。 所以说,整件事情,骆靖博都没有错处,甚至可以算是义举,唯一错的地方,大概就是救的人是孙宜嘉——晋亲王的未婚妻,换个姑娘,哪怕是丫鬟都好处理。 要说现在脸色最黑的还是忠亲王,那个孽障,那个孽障…… 李鸿渊看向孙宜嘉,“说。” “王爷,能让奴婢说吗,奴婢一直在我们姑娘身边,所有事情奴婢都知道。” 作为这件事的最大苦主,孙宜嘉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也有些萎靡,就像是暴雨后的残荷,哪还有半点往日的风姿。 见李鸿渊没说话,丫鬟小心翼翼的开口,“骆姑娘去梳洗,原本我们姑娘要跟着的,不过骆姑娘笑话说,担心姑娘看到她手指会哭,就让姑娘留在了女宾席那边,只是很多人都在往我们姑娘身上瞧,说些闲言碎语,姑娘也觉得无聊,还是打算去找骆姑娘,接近湖边小院的时候,一个小丫鬟从小院里面出来,说是那小院暂时有男宾使用,骆姑娘来这边的小院了,姑娘信以为真,就跟着小丫鬟直接来了这边,引到楼上,不过进屋之后,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小姐就说不好,刚要往外走,忠亲王世子就冲了进来,他的两个小厮抓住奴婢跟小丫鬟,忠亲王世子就扑向姑娘,欲对姑娘不轨,姑娘转头就跑,看到打开的窗户,直接就翻身跳了下去,刚好落到了池子里……” 于是,整件事情的主干都清楚了。那么要怎么处理? “鸿渊,你欲如何?”大长公主向李鸿渊问道。 李鸿渊冷笑一声,“如何?本王还能将他们两个都宰了?要宰也是宰忠皇叔家的那头猪不是。这种事儿早就不是第一回了,本王都习惯了,说起来,孙宜嘉的运气还算好了,以前那几个,不死就伤,要不就是莫名其妙的被毁了清白,就没一个有好下场,说不定本王克妻的本事在减弱呢,该值得庆贺才是。”李鸿渊拂袖而去,最后只留下依据:本王会奏明父皇,请他收回成命。 也不知道他的话是说反话呢,还是真的觉得该庆贺?最后一句话倒是毋庸置疑。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就这么完了? “老六原本就不满意这门婚事,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父皇也无话可说。”李鸿熠说道。 “那么,现在呢?”大长公主问道,看了看还跪着的骆靖博跟旁边站着的孙宜嘉。 “我女儿……” “草民负责,草民娶她,只要孙姑娘不嫌弃,反正草民也没成婚也没婚约。”骆靖博毫不犹豫的说道。 定国公夫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而事实上,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现在根本就没有孙宜嘉嫌弃与否的余地,她又不是原先的天之娇女,毁了容不算,还是险些被污了清白,现在能嫁给骆靖博这样一个男儿,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说不定还有人觉得骆靖博委屈。 “好孩子,你快起来。”大长公主亲手将他扶起来。“骆大人,你的意思呢?” 骆沛山点点头,“我骆家男儿就该有这份担当。” 至于定国公夫妇,好吧,这事儿根本就不需要询问他们的意见。除了同意这门婚事,还会有第二种选择吗?当然,他们可以让孙宜嘉青灯古佛一辈子。可是,再傻也不会选择这么做吧,骆靖博除了家世低了点,绝对算是乘龙快婿,比之晋亲王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对孙宜嘉而言,简直就是从尘埃又入云端。 “不过,这事儿是不是还要知晋亲王一声?”骆老夫人说道。 众人再一次沉默,按理说,只要皇上收回成命,那么孙宜嘉就将婚嫁自由,与晋亲王再无半点关系,不过他那个人,谁知道会不会又不按常理做事儿? 那么,谁去知会他,又是一个问题。 “我去吧。”孙宜霖说道。要说他现在依旧处在不可思议中,前两日还在因为妹妹心慕上骆三公子而苦恼纠结,希冀着转机,结果,今日一切就全都达成了?简直就是瞌睡了立马就有人递枕头,顺利得像做梦一样。 而孙宜嘉其实跟他差不多的想法,她甚至暗中掐了自己好几下。 孙宜霖很想问问李鸿渊,这是不是他的手笔,可是怎么恰好就是骆靖博呢?而且他们会到这里的原因都骆姑娘,可是骆姑娘弹琴也是临时原因。难不成一切都是巧合,可是忠亲王世子欲玷污他妹妹绝对不是巧合。 一行人离开小楼。孙宜霖看了一眼磨蹭的小妹,又看了一眼同样没走的骆靖博,心中一叹,随之出去。都没人注意到靖婉那闪亮的小眼神。 “骆三公子……”孙宜霖看着骆靖博,下意识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要说,这也不能怪孙宜嘉如此,现下的大趋势是如此,哪怕是天之骄女,这个时候也会忍不住自卑,忍不住怯懦,忍不住担心害怕,害怕她心仪的人会嫌弃她。 骆靖博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有点脸红,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孙宜嘉,“那个,孙姑娘,我现在只是个举子,今年也不会参加春闱,不过三年后,一定会,我会努力,不会让你受委屈,……” 孙宜嘉突然又开始掉眼泪,却不是委屈,而是感动、快活,原来在自己忐忑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嫌弃自己,还担心配不上自己,在他眼里,自己还是那个天之骄女,而不是落入尘埃,遭人嘲讽唾弃的毁容女。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我要有什么不对,你直接告诉我,你别哭,别哭……”骆靖博手脚无措,想要给她擦眼泪,又不敢碰她,哪里还有平日的洒脱,笨手笨脚的,蠢得要死。“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们可以推迟成婚,等我考上进士……” 孙宜嘉下意识的捂住他嘴巴,“我只是太高兴了,你这样很好,一辈子都是个举子都没关系。” 因为唇上的触感,骆靖博有点僵,柔柔软软的,还带着点馨香,猛然间转身落荒而逃。 孙宜嘉有点懵,不过想到他爆红的脸,又吃吃地笑起来。 外面还没走多远的人,见到骆靖博一副被鬼追似的,怎么回事?不过看到他又羞又窘,再想到留在后面的孙宜嘉,别以为就孙宜霖注意到了孙宜嘉的磨蹭。有些事儿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骆大人,贵府公子,怎么似乎有点……”李鸿铭微微侧目。 “啊,大概是老二媳妇忘记给他安排通房了。”骆沛山不以为意的说道。 一干风月老手的王爷们集体噤声,不知道是该羞愧呢,还是该鄙夷没开荤的骆靖博。 骆靖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孙宜霖倒是很有几分欣慰,小妹的眼光其实是很好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跟在骆老夫人身边的靖婉,心中一痛,…… 众人遇到了等在外面的沐公公,见礼之后,“王爷,我们主子说,你们家那头猪,哦,不是,是世子爷,现在人在何处?还有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还请王爷查清楚,到底是有人针对我们主子呢,还是针对孙姑娘,给我们主子一个交代。” “你回去告诉鸿渊,本公主会亲自审问此事,一定让他满意。”大长公主在一旁说道。 “是,奴婢一定转告主子,奴婢先告退。” 靖婉也怀疑,这是不是李鸿渊的手笔,可是,也仅仅是怀疑。 这事儿的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其他的可不用她去操心,先前因为李如玉骆靖颖搞得不爽快的心情,现在都飞扬起来了,嗯,可以想想该如何的给自家哥哥洗脑,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王道,陈正敏值不值得她调教还待定,自家哥哥嘛,可不就随便自己怎么折腾了;然后,还可以臊臊未来的嫂子? 第100章:灭口,靖婉小坏 他们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碰到李如玉跟骆靖颖,前者即便是不忿靖婉撒谎,却更惧怕李鸿渊,还不趁着这个机会溜之大吉;而后者,直接被李如玉扇成猪头脸,早就没脸见人了,因为卖了靖婉才得以侥幸逃脱一次,没有受到进一步摧残,但却被李如玉强行的留在身边,不敢跑,趁着李如玉无暇顾及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说不定自己离开大长公主府回骆家去了。 再说大长公主,让人带孙宜嘉跟骆靖博去好好梳洗一番,尤其是孙宜嘉身边,不仅定国公夫人跟伺候她的人在,大长公主也增派了人手。好在,像孙宜嘉这样的人出门,基本上都会准备上两套更换的衣服,而且尽可能携带相同款式颜色,这会儿只需要将衣服取来,更换下身上不怎么合身的衣服。 这一次靖婉主动跟在孙宜嘉身边,虽然最终的结果并不坏,但毕竟让她遭了罪,这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些靖婉的责任,颇感愧疚。 靖婉要留下,骆老夫人跟大长公主自然都没有不同意的,而就算定国公夫人对靖婉怀着诸多复杂的心思,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再说,这可是将要成为自己闺女小姑子的人,都说婆母难伺候,小姑子难缠,这姑娘虽不是个难缠的,为了自家闺女还是稍微捧着她些比较好,因此定国公夫人对靖婉和颜悦色。 而骆靖博那边,孙宜霖也少不得跟着走一遭,大舅子“为难”妹夫什么的,简直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因为之前那个“准妹夫”身份太高,脾气也太难搞,就算是对他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一声不吭。 不过,就因为有前面的那个做对比,现在这个实在是堪称完美,加上孙宜霖也不是个爱捉弄人的性子,对骆靖博最多就是叮嘱两句,稍微过分些的话都不会说。 等不相干的人都离开,大长公主扣下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下人,在另外派人手去寻找不知所踪的忠亲王世子,同时,这边也开始审问,第一个就是从湖边小院出来,谎称那里有男宾,将孙宜嘉骗走的小丫鬟。 一开始小丫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在大长公主的大刑之下,才说是收了忠亲王世子给的好处,寻找机会将孙宜嘉骗过去,隐藏在附近的忠亲王世子伺机而动。 如果她说的话属实,那么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忠亲王世子。 要说忠亲王世子的确是个肥头大耳的“大肥猪”,不过呢,他没李鸿渊的命,却得了李鸿渊的病,生性风流好色,还幻想着跟李鸿渊一样豢养一别院的美女,供他日夜享乐,可是,这身份地位且不论,毕竟好歹也是亲王世子,就算比不过亲王也不差,可这自身条件就是两个极端了,女人对他是避之不及,连那花楼的女子都嫌弃他,他又没李鸿渊那么大胆,敢随意的向外伸手,遭殃的自然就是他身边的丫鬟,选择的范围小了,这姿色自然就大打折扣,离他的宏达愿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实现。 这么个人,倒是对京城的贵女们肖想了一个遍,尤其是孙宜嘉跟阮芳菲这两人。但也就是想想,最多是在跟一群狐朋狗友喝高了之后说几句下流不堪的话,谁都知道他那德性,忠亲王也没少收拾,但他本身就是上梁不正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忠亲王世子不管嘴巴上说得多厉害,实际上胆儿不大,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色胆包天,敢在孙宜嘉成为李鸿渊的准亲王妃之后伸手,动活阎王的女人,他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要知道,他见了李鸿渊,也绝对属于老鼠见了猫的那种。 别说是忠亲王,便是大长公主都认为,他很可能是受人挑唆,或者是被抓到了什么要命的把柄被威胁。 可是,原本以为要找到忠亲王世子是很容易的,事实并非如此。他在孙宜嘉落水之后就跑了,门房那边也问过了,并没有见到他离开,那么必然还在大长公主府上。这么个大活人,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看,就看那体型,只需远远的一眼,就能认出是他,这也是之前骆靖博一下子就认出他身份的原因,那体型,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现在呢,连同后宅都找过了,也没见人影儿。 大长公主跟忠亲王几乎同时滋生了不详的预感。 “继续找,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等等,”从出事儿之后就没人见到忠亲王世子,还是那句话,忽视谁也不可能忽视他,“将临水居跟临水小筑周围的所有花丛假山,逐一的搜寻一遍,还找不到人,就下水去找。” 这一下,就算忠亲王妃也反应了过来,整个人都有些懵,要知道之前的事儿,虽然她嘴巴上没说什么,心里边其实很是不以为意,他儿子能看上孙宜嘉那个毁容的,那是孙宜嘉的福气,而且最后不是没成吗?晋亲王也得偿所愿的将孙宜嘉给蹬了,皆大欢喜的事儿,还大动干戈的查,有什么好查的,可现在呢,她儿子可能没了? 忠亲王妃张嘴就嚎,从一个“富态”的贵妇,秒变泼妇。 “闭嘴!”忠亲王眉头皱得死紧,先帝的时候,他不受宠,依附着还是皇子的今上苟活。这王妃原本只是个商户女,家里别的不多,就钱多,皇兄需要钱,于是他这个弟弟就派上用场了,娶了商户女,不过为了面子好看点,在成婚前,倒是让那商户成了官家,可本质上也改变不了这个女人的粗俗,没教养,市侩,满身铜臭。 好在乐成帝登基之后,对他大加补偿,两个侧妃也尽是美貌与教养并存,让他从一个小可怜翻身成名副其实的亲王,还将封号改为“忠”,比其他原本比他强很多的兄弟滋润太多了,美中不足的是,王妃不能换,毕竟忠亲王妃娘家为了支持今上,几乎散尽家财。 在嫡子出生后,乐成帝就直接将之册封为世子,之后,不管他有多不待见这个儿子,他儿子的地位也无可撼动,他王妃也仗着这一点,没少给他气受,动不动就是泼妇样儿。 原本吧,这么多年了,他这王妃也稍微拿得出手了,只要端端的坐着,尽可能少说话,不知情的人也赞她不愧是亲王妃,这端庄气度。 可惜啊,这一旦开了话匣子,必然露馅,让他丢尽脸面,现下儿子出了事儿,还指望她能“正常”?被忠亲王吼得一愣之后,干脆坐在底上开始撒泼。“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皇上啊,你要给我做主啊……” 即便大长公主知道忠亲王妃的性情,还是被她这一出给惊呆了,然后脸跟着黑了,“来人,把她的嘴给本公主堵了。” 这里虽然离“花宴”那边还是足够远,可就她这大嗓门,保不齐就让那边听见了。 两个丫鬟上前,却还制不住她,大长公主脸黑得不行,也不管忠亲王,直接叫过来两个帮着找人的侍卫,抓住忠亲王妃的胳膊,直接摁地上。 忠亲王瞧着,却是无动于衷,心里甚至还隐隐的解气。 忠亲王妃还在可劲儿的挣扎,死死的瞪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眼神一厉,示意侍卫将她抓起来,忠亲王妃还没站稳,大长公主就一巴掌甩了过去,“你以为仗着你们家对皇兄那点相助,尾巴就能翘上天了?让你坐在忠亲王妃的位置上,让你儿子当了那么多年世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这些年,你也没少闹腾,再多的情分也没了,你儿子即便真的横死了,那也是你给害的。让皇兄给你做主,行啊,那就看看,皇兄是怎么给你做主的?将她直接给本公主绑了。” 要说,乐成帝为了钱让弟弟娶商户女,本来就算是黑历史了,不过他也算是仁慈之君,没有过河拆桥,为了抹掉黑历史就斩草除根,该给的赏赐也没少给,更多的就是希望他们闭嘴,安分,让某些事情随着时间被淡忘,可是忠亲王妃从来就不是个聪明的,没少闹腾,起先的时候,乐成帝还让皇后见见她,皇后彻底不耐烦之后,就将她永远的拒之宫外,她依旧没意识到事情的改变。 这一次,如果她儿子真的没了,那么,必然大闹,这件事儿也必然隐瞒不了,晋亲王遭人编排,孙宜嘉名誉受损,骆家也将受到牵连,而且事情发生在大长公主府,她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当年的事儿也被这泼妇翻出来,弄得人尽皆知,乐成帝大丢颜面。李鸿渊一再的让乐成帝威严扫地是一回事儿,大家都习惯了,其他人试试…… “殿下,人找到了,在那边假山下。”府里的侍卫头领步履有些匆忙的过来禀报。 大长公主只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只怕如猜想的一般,人已经没了。看了忠亲王一眼,“皇弟,节哀。” 忠亲王比想象中冷静太多,反倒因为大长公主一句“皇弟”受宠若惊,虽然两人是一个老子,但是,曾经大长公主多数时候是无视他,偶尔一两回叫他都是连名带姓,后来乐成帝登基,倒是一直叫他“忠亲王”,突然一声“皇弟”,可不是…… 大长公主也不等他回应,“过去瞧瞧。” 侍卫头领倒是想阻止她,一个死人,多晦气,不过,想到大长公主并非完全如同外面传言的那般,看她这样,说不定早就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了,也就默默的跟了过去。 忠亲王也跟上,而忠亲王妃,被绑成猪一样丢在一边。 果然,肥猪忠亲王世子倒在假山下的空洞里面,外面一丛花木挡着。 “怎么死的?”大长公主冷漠的看着,平静的询问。 “割喉,不是一下致命,不过可能被用了迷药,才没有反抗。”侍卫头领应道。 大长公主看了看那脖子,比一般人的腰还粗,肉那么厚,确实不太可能一击致命。“有没有其他发现?” “没有,连地上的脚印都被处理过了。” “忠亲王世子的两个小厮呢?” “暂时还没有找到,不过以属下猜测,只怕同样遇害了。” 大长公主点点头,根据审问丫鬟的结果,可以知道,两个小厮倒是比忠亲王世子后一步离开,但是相隔的时间很短,没道理出来后就看不到自己主子了,那么只可能是被一同灭口了。 果然,没多久,就在另一处的花丛中找到了两人的尸体。 很显然,三个人并非死于同一人之手。 那么,现在,线索彻底断了,依照那幕后人做事的缜密程度,想要将其查出来,很难。可是,人死了,不能不给一个交代。 “皇弟,你家世子在我府上失德,你与弟妹为此发生争执,弟妹恼怒之下欲对你行凶,世子有心阻拦,却不想被误伤,身亡。”大长公主对忠亲王说道。 忠亲王心中一颤,立马露出愤恨又悲痛的神情,“那泼妇越发的嚣张跋扈,这次更是对丈夫行凶,我儿还因此丧命,真是,真是……” 大长公主满意的点点头,“弟妹如此失德,还害了人命,自然再不配为皇家媳妇,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委屈,本公主让皇兄给你挑个年轻貌美、性情温碗、知书达理的新王妃。” 如此轻描淡写之下,这件事对外的说辞就决定了,最无辜的大概就是忠亲王妃了,不过,她真的无辜吗?但凡她好好的教教儿子,知道收敛,也不至于…… 这幕后真凶自然也一定要查,如此心狠手辣之辈,自然该严惩不贷。 李鸿渊等人自然是早就回到原处,他们这几个人虽然先后分头离开,离开的时候也没太明显的表现,但是毕竟身份贵重,惹人注意在所难免,一时间各种猜测纷沓而至。 可是他们不开口说话,自然无人敢询问什么。 因为孙宜嘉要沐浴更衣,绞干头发重新梳妆,这花费的时间,自然就比较长,等她们出现的时候,大长公主甚至已经先一步坐到了席位上。 而李如玉也回到了她娘身边,没办法,没几个有身份地位的姑娘愿意跟她呆在一起,而那些身份低下的,她又不屑跟人家在一起。看到靖婉她们出现,眼神就像淬了毒。 至于骆靖颖,果然是没瞧见人影。 在路过一众贵女身前时,靖婉无意中扫到某个丫鬟绣鞋上的一个圆圆的红点,红得跟血似的,这么不协调,这是什么爱好?不过靖婉也就看一眼就过。 “骆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羽瑶小跑上去,拉着靖婉的衣服。 “哎呀,羽瑶翁主难道不知道,我们姑娘家都是很麻烦的。”靖婉对她眨眨眼。 羽瑶一脸懵懂,不明所以,可是其他人都止不住捂嘴笑起来,不管是姑娘家,还是已婚的妇人,有些事情可不都是很麻烦的。 大长公主将靖婉跟孙宜嘉招到跟前,先拉起靖婉的手,十根手指都被包扎过了,倒是看不出具体的伤势如何。“你这丫头也是个逞能的,琴不好使,换一把就是了。” 靖婉笑了笑,“换一把琴,只怕是弹不出那么好的效果呢,臣女自己可都震惊了。” “自卖自夸,不害臊。”大长公主点点她。 “臣女可不是自卖自夸,那曲子,臣女以往就没能完整的弹过一次。” 大长公主点点头,“确实很难,更何况是那状态,有些人一辈子怕是都入不了。——号称琴痴的姜阁老,你知道吧?” 靖婉点点头。 “他之前还跟你祖父换琴谱呢,可是将我们姜家老宅的一株几百年的白牡丹都给让出来了,可把羽瑶她爹给心疼坏了,要不是知道得了你一株十八学士,只怕闹起来了。”大长公主止不住的笑起来。 靖婉惊讶,几百年的白牡丹,对靖婉的吸引力可不小,不过,“那琴谱也不是我自个的,姜阁老能看中,臣女抄录一份与他就是了,哪里还需要换。”要说,那都是前世跟奶奶学的,本来么,她是不想拿出来的,可是被人逼到那个份上,不狠狠地还击一下,还真当她好性儿。既然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弹过一次,自然就不必再藏着掖着。 “那是他们大男人换的,我们不管,你只要将琴谱给你祖父就是了。不过,要说这么好的一首曲子,怎么就没流传出来呢?” 靖婉略犹豫的一下,要说这说一个谎,就需要十个慌来圆,累不说,你还不一定能园过来。“是古琴曲。” “那就难怪了,想来是没等流传开,就已经遗失了,而今能到你手上,通过你的手重现天日,是你运气,也是那曲子的福气。那曲子叫什么?” “《十面埋伏》,而原本是一首琵琶曲。” 大长公主一怔,“《十面埋伏》?琵琶曲?难怪,难怪,该是这样的,该是这样的。当年汗楚相争,楚王大胜,有人以琵琶曲刻画得胜之师的威武雄壮,气势恢宏,充满肃杀,取名《十面埋伏》,只是据说那位大师遭到败军的迫害,那首曲子就此遗失,不是没人寻找过,但都是便寻不得,不过倒是听闻他曾有家仆逃到了而今齐安府一带,而今看来,那曲谱多半是被家仆带走了。” 靖婉无语,原来这里也有那么一段相似的历史啊,那什么,都不用她来瞎编乱造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么?”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丫头你既然知道原本是琵琶曲,是不是还得了原本的曲谱?” “原本的曲谱毁坏比较严重,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它的价值,见那纸张坏得都拿不起来了……” 大长公主一声叹息,“还真是可惜了。” “…不过臣女那时候正在认字,见到那纸上奇形怪状的就给抄下来了。”靖婉笑得小坏。 大长公主微怔,随即失笑,“你这丫头,该打。” 要说,靖婉说这些,也并不是全无依据,她小时候是找过很多是乱七八糟的书籍,骆老夫人也知道她爱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倒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她什么。而且都说是她抄的,不是原版,自然也不会有人刻意去寻找她是不是真的抄了这么个东西。 “也不知道是谁将之改编成了琴曲,不过改得也很好,等你手好了,你将两份曲谱都写下来吧。”至于为何她没在学琴的时候拿出来给先生过目,大概是小女孩已经意识到曲谱的珍贵,知道藏私了吧,再或者就是忘了,后来又无意间翻出来。 看,这些都不用靖婉编,别人已经给她脑补完了。 九十九步都走了,自然不差最后一步,靖婉应允。 大长公主再看向孙宜嘉,“你这丫头也是,日后可得当心点,今日若不是……”说到此处立马将话头打住,不过已经足够旁人浮想联翩了。 孙宜嘉有些局促的低低嗯了一声。 有那忍不住好奇的,已经开口问了。不过都被大长公主直接摆手打发了。 得不到答案,那探寻的目光就忍不住往孙宜嘉身上逡巡。这细看之下,果然还是发现了些端倪,之前好像不是这身衣服,这是换过了?还有那头上的簪子似乎也少了一支?要说又这么久才回来,没发生点什么,谁也不信! 那边,阮芳菲似乎正盯着孙宜嘉出神,她身边的一位郡主注意到,联想到她二人的关系,附到她耳边,小声开口,“虽然她是正妃,你是侧妃,但她一个毁容的,拿什么与你相争?晋亲王怕是碰都不会碰她一下,日后晋亲王府还不是你说了算。” 阮芳菲脸色微红,小声的回道:“别乱说,怎么说她也是嫡妻。”说完,似乎又有些落寞。 见她这样,作为闺中好友,心疼的不行,很是为她不平,“圣上也真是的,将你赐婚给晋亲王就算了,居然还……” “快闭嘴,若是叫人听见了……” 那郡主撇撇嘴,倒也不敢再继续说,“也就你好性。” 是啊,可不是她好性儿。就因为太好性儿了,为了让孙宜嘉不遭罪,可是还给她点了专门给女子用的药,只要吸一口就能浑身无力,飘飘欲仙,可惜啊,那头猪实在太蠢了,都这样了,都还能让人给跑了,也没淹死她,反倒是让人给救了。不过,就算有点小遗憾,也没关系,就当是她命不该绝,只要不挡着自己路就好了。 一丫鬟匆匆忙忙的走到大长公主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大长公主脸色猛地变了,比之前离席的那一次,不知道难看了多少倍,脚步匆忙的离开,与此同时,他们似乎隐约的听到从湖对岸传来哭嚎声。 这动静可就不是一般的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过,还不等她们仔细听,就没了声儿。 到底是事儿太大,就算大长公主想瞒也瞒不住。 忠亲王世子拉了大长公主府上的丫鬟,欲行不轨,被禀报到了大战公主这里,这才过去瞧瞧,至于还惊动了其他人,是因为还发生了另外一桩事儿。只有忠亲王及其王妃,以及大长公主未归,大长公主调节不成,就干脆撒手懒得管,只是没想到才离开没多久,就弄出了人命。 忠亲王世子没了……这,这,这,忠亲王妃未免也太,太,太…… 至于另外一件事儿,也有那么一点影儿,定国公嫡女去找骆家三姑娘,不慎落水,被恰好去看自己妹妹的骆三公子给救了,呵呵,这可真是…… 靖婉与孙宜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都是心思玲珑的人,大致是怎么回事,自然猜得出来。不曾想幕后人如此的歹毒,直接杀人灭口。而现在这一出,无非是大长公主安排的结果,这是要将一件事,分成两件事。 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将忠亲王妃拉出来做替罪羊。倒是孙宜嘉多少知道些忠亲王妃的脾性,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因素在里面,不过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而男宾那边,作为之前的参与者,也都心知肚明,然而,他们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愚蠢的说出来就是了。 要说,之前驸马没有前往,但大长公主也遣人告知了他事情的始末。忠亲王世子那样的人,他最是厌恶,至于忠亲王妃,男女有别,没接触过,她遭殃就遭殃了吧,自然是毫不关心,对大长公主的处理完全没有意见。 “今儿倒是挺热闹啊,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鸿渊漫不经心的说道。在知道忠亲王世子死了那一刻,李鸿渊半点不意外,这可不就是她惯有的作风。 可是旁人都不敢接话,谁知道他这会儿有没有生气。就算他不待见孙宜嘉,可是那毕竟是他未婚妻,被别的男人从水里抱出来,是个男人都会在意吧?可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将孙宜嘉与以前那些女人一样看待,将那些美人的送人,他多干脆! 所以真的很难断定,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定国公,嫁女儿的时候,别忘了请本王喝杯喜酒,好歹也算是本王的第七任未婚妻,前面六个,可都没这个福气,说不定喝了她的喜酒,下一次,本王就能喝到自己的喜酒了。”李鸿渊那声音不带半点起伏,这话应该算是自我调侃吧,不过,却让人直觉得阴森森的。 定国公改怎么应他?好,还是不好? 骆沛山摸摸胡须,“王爷若是不嫌弃,到时,不妨往骆家喝杯喜酒。” 李鸿渊啧了一声,“还是你这个老头比较爽快。” 好吧,这正主儿都承认了,看来不用猜测了。 不过,看样子,定国公府与骆家的亲事,不用再专门问他的意思了。 再有,这两家结亲了,是不是代表骆家就靠向皇后康亲王那边去了? 这等“大消息”,在有心人的操作下,女宾那边也传遍了,再看孙宜嘉的眼神,又有些变了。倒是不乏有那好事者,认为是孙宜嘉不想嫁给晋亲王,故意上演了这么一出,至于为什么选择骆三公子,那不是她好姐妹的兄长吗,肯定更容易接纳她不是。 要说,之前毁容被人嘲讽指点,她都没什么反应,这会儿倒是有些慌乱,所以,这就是在意与不在意的区别,因为在意骆靖博,所以希望在他心里自己是个完美的姑娘,而不是这些人说的这么不堪。 靖婉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腰,“别在意。” 孙宜嘉下意识的放松了些。 倒是阮芳菲身边的那位郡主,嗤笑一声,“她倒是好命,不过这样也好,争都没人与你争了,说不定晋亲王直接娶你了,让你做王妃。唉,不要,还是侧妃好了,晋亲王那命格实在太硬,万一又克着你怎么办?侧妃虽然在名分上差了点,却不会有被克着的危险,也不担心有人压在你头上。” 这位郡主自然没注意到,她说这些话时,前半段时,阮芳菲还笑得真心,后半段就像有只恶鬼凝聚在了她眼底深处,随时都会爬出来择人而噬。“正妃还是侧妃,那得需要圣上来定夺。” “芳菲,要不你也效仿那位?”郡主伏在阮芳菲耳边,看着孙宜嘉。 阮芳菲眼底的恶鬼在蠢蠢欲动,她好不容易才能进晋王王府,名正言顺的成为她心仪男子的女人,让她放弃,你想死么?温温柔柔的开口道:“不能呢,我不能陷父亲于不义。再说,她毕竟是伤了脸,晋亲王或许不在乎,才那么容易放手,我就未必了。” 郡主点点头,没觉得阮芳菲自恋,而觉得她这话很对。更没有注意到,阮芳菲这是变相的在说这事儿的确就是孙宜嘉自己弄出来的。 ——顺顺利利的另嫁可不成呢。 然而,也有觉得这事儿不对的,比如李如玉,好像她遇到的,与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事不太吻合,不过,倒也聪明了一回,没有傻傻的说出来,而伏在她耳边小声的说给她娘听。 承郡王妃险些被这个女儿给气背过去,居然还瞒着她干了这样的事儿。“不想死就把这事儿给咽回肚子里,跟谁也不准提,一个字都不准提。” “可是娘,那贱人……” “还说!她现在有大长公主撑腰,再说,李鸿渊开口要的东西,你还敢肖想,你有几条命?”这个一根筋的女儿,明明都意识到不对了,这重点都还能放在别处,真是… 李鸿渊的名字一出,李如玉直接被吓得缩脖子,再不敢吭声。 “那秘方真那么好,入了宫,还怕不会流出来?少不了你的。” “真的?”李如玉小小的惊喜一下。 要说承郡王妃也是无奈,因为这个女儿,她四处不受待见,明明有定国公府,皇后娘娘这样的大靠山,却还处处受气。如玉虽然娇蛮些,可也不至于这样啊,到底为什么会越来越糟?似乎就从她女儿嚷着要嫁给霖哥儿开始?“日后别想着你霖哥哥了。” “娘,你说什么?”李如玉猛地拔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承郡王妃忙捂住她的嘴,对于旁人不满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歉意的笑笑。“你跟他没可能了,死心吧,如果你不想要自己的郡主之位了,也想让你爹被削爵,你就尽管闹,闹得我们家破人亡,你大概就开心了。” 李如玉懵了,怎么会这么严重?可是看她娘的样子又不像是说谎。“娘,不是因为我对不对,不是的……” 承郡王妃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李如玉这才知道怕了,她有皇后姨母,才被提升为郡主,如果身份没了,她就跟那些贱人一样了,不要,她才不要这样…… 这一次,大长公主回来的很快,看她那起伏不定的胸膛,就知道是被气得不轻。 “羽瑶,你的游戏呢,继续。”大长公主冷声道。 好吧,身为寿星,遇到这么晦气的事儿,大长公主不想这么散了也情有可原。一个个都闭上嘴,不再说这些“扫兴事儿”。 大长公主直接抽了一块木片,翻过来一看——骆三姑娘,这才有了点笑影,“哟,又是你这丫头,还要不要表演?” “大长公主,臣女有个提议,您听听如何?” “有什么好点子,尽管说出来,热闹热闹,去去晦气。” “只是我们这边玩乐,就让他们看笑话,”靖婉看了男宾那边一眼,“太不公平了,也该让他们出出丑,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这个主意好。来人,去准备木片,送到那边去,让各位公子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告诉他们,今儿表现好的,本公主直接将他们的名字呈报圣上。” 这一下,估计没几个会不愿意。 丫鬟们带着木片笔墨,分成几队,一起开始,倒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而这边,在靖婉的建议下,开始弄惩罚项目。 “骆姐姐有什么好主意?”羽瑶拉着靖婉的衣服,很是兴奋。 靖婉笑意盈盈,可是大家都感觉到了她那坏坏的小心思。“跳一曲绿腰,怎么样?” 绿腰?不过猛然间想到,这是给男宾的惩罚,一个个先是面面相觑,想象那个画面,似乎很有意思啊。大长公主大乐,直接拍板。 “然后,穿女装?”这个,可以有。 “指定另外一位公子喝酒一坛?”这个,可以有。 “特制饮品一碗。”然后靖婉淡定的告诉她们怎么配制。 等到靖婉说完,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瞪着她,这也太坏了。靖婉微笑,这算什么呢,要知道,因为很多忌讳,真正坏的,她都不敢说出来好吧。 或许是受到靖婉的启发,其他人的坏点子也是一个接一个。 因为这边笑得太欢畅,男宾席那边莫明不已,而且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呢? 男宾那边基本上完事了。“还有本王呢?”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着李鸿渊,“王爷,那个……” “怎么着,在你们眼里,本王不是公子啊?” 只得颤颤巍巍的将东西递上去,李鸿渊写自己的名字倒是挺潇洒。 李鸿铭突然一笑,“不如本王也玩玩吧,虽然已经成家,但应该也不妨事吧。” 于是,有这两个人带头,其他的不管是成婚还是没成婚的皇子都加了进来。 丫鬟们将木片带回去的时候,手脚都还有些抖。询问之下,知道缘由,这一下,要怎么玩儿? 大长公主又遣了丫鬟,“将惩罚的内容都告诉各位王爷皇子,再传本公主话,是孬种的,尽管将木片拿回去,不拿回去,又事后找晦气,别怪本宫进宫与皇上说道说道。”所以,还是大长公主最霸气威武。 虽然只是传话给乐成帝的诸位儿子,但是,其他的公子们,也无不是一脸菜色。可惜,大长公主连让他们做孬种的机会都不给。 相比之下,李鸿渊倒是成了最悠哉的那一个。 游戏开始。 不过换了装木片的东西,用布袋装,先晃一晃,再伸手进去拿一个。 不再是贵人们取木片,而是换成姑娘们挨个的来。 那些公主郡主早就跃跃欲试,在宫里可没有这么好玩的事儿,这会儿自然不再矜持。 第一个抽出来的,居然是十一二岁的小胖墩儿,传到男宾席那边,众人哄笑不已。 小胖墩儿哭丧着脸走到女宾席来,“我什么都不会,还是直接惩罚好了。” 一众人乐不可支,大长公主也挥手同意了。 小胖墩大概是觉得反正都一样,他平日里也没少出丑。于是,随意抓了一个受罚的荷包,然后等着“运命的裁定”。 小丫鬟打开看了之后,捂嘴笑,“主子,是吃四根鸡腿。” 小胖墩儿先是一懵,随即眼睛闪亮,“真是吃四根鸡腿?” “哎哟,哎哟,对你这胖小子来说,哪里是惩罚啊。”大长公主笑得直不起腰来,“你家里面平日里拘着你不给多吃,今儿本公主做主,再给你加两根。” 这下小胖墩乐坏了,随后端着自己的六根鸡腿,乐颠颠的回去了。 男宾席的众人,看到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小胖墩,边走边啃,嘴角直抽,自然也有那些上了年岁的大人们乐呵呵的看着,哎哟,能吃是福啊。 只有胖墩他家祖父,能吃的确是福,可是一天八顿的吃,那肚子都还像个无底洞填不满,再这么吃下去,倒不怕他将家里吃穷,而是担心他成为第二忠亲王世子,呸呸,那现在是个死人,晦气。可现在偏偏还不能阻止他吃! “这小子运气好啊,对别人来说,几根鸡腿绝对是惩罚,对他而言,可算是天大的好处了。” 这儿还没议论完,那边已经抽出第二个人了。 就算是面上平静的,心里多少都还是有些不安,没办法,就算是才子型的人物,但也不是全知全能啊,万一抽到自己不会的,还是会受罚。 第二个倒霉蛋或者幸运儿是谁? “孙宜霖。” 其实孙宜霖跟骆靖博返回还没多久,自然啦,这么长时间,说的不会只是孙宜嘉的事情。可以说,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二人就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木片上,在知道何事之后,孙宜霖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而骆靖博显得无所谓。 孙宜霖没想到这么快就抽到他。 众人看着这位名满京城的霖公子,话说,这位被罚的几率应该不大吧,不过有更多人想看他出丑,倒不全是恶意,纯粹是想看看这位公子出丑是什么样儿。 见到孙宜霖出现,女宾席这边的姑娘都有些小兴奋,这位可是号称君子如玉世无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似乎都无所不精,想要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才学可不容易,绝对是一大享受,可是更想看他受罚的样子,怎么办? 包括孙宜嘉都在靖婉耳边嘀嘀咕咕,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大长公主,我看姑娘们都希望看我们的霖公子受罚,不如直接罚好了。”一位大长公主同辈分的王妃玩笑道。 孙宜霖连连作揖讨饶,“还请诸位手下留情。” “能不能留情,不是看我们,得看你自己运气如何,别废话,赶紧抽取。” 孙宜霖只得抽取一个荷包。 丫鬟打开,“主子,是射。” 孙宜霖明显的舒了一口气,虽然射箭并不如其他那么强,但到底也不算弱。 “霖公子可别高兴太早哦,这射箭可不是普通的射靶那么简单哦,做不好,一样是要受罚的。”某位公主笑嘻嘻的“好心”提醒。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孙宜霖心里还是有点事发悚。 弓的选择范围倒是比较大,没有规定死。拿了弓,上了花台。 然后,一群“全副武装”的小猫小狗被带了出来,每一只头上都固定了一个或红或绿的果子,将它们圈在岸上的一定范围里,要求,在半炷香之类,射中全部的绿果子,任何一箭射到小动物身上,就算失败。 绿色的果子只有三个,按理来说,不算难,可是孙宜霖看看为了不伤到小动物而被处理过的箭矢,还有那一放手就撒丫子乱跑的小东西,看来今日是天要亡他。 可是容不得他多想,香已经点上。 第101章:这份恩情有点重 孙宜霖搭箭拉弓,锁定其中一只顶着绿果子的小家伙,要说,相比起红色,绿色的难度更大,毕竟没那么显眼,而且红色的很多,到处乱窜的干扰视线,你想只注意一个小家伙还不行,万一一不小心射到别的,就可以直接去受罚了。松手放箭,刷的一声,众人都紧紧的盯着小家伙们,中还是没中? 男宾席那边毕竟隔得相对较远,一众公子们尽可能的往这边靠,可惜偏又不能越过贵人们的席位,靠在湖边的有着精美浮雕的石栏上,伸长了脖子,前面的还要时不时的被后面的巴拉一下脑袋,那画面还真是……一群老大人们直摇头。 “中没中?” “没中,那小东西突然停了,箭擦着果子飞过去,真可惜,如果不停就肯定中了。” 孙宜霖对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家伙也很无奈,那小眼神就像在问他:咦,你在做什么?让他再搭箭似乎就会萌生罪恶感,家养的跟野生的相比就是这点不好,而且家养的不会怕人,它们是跑是停全看自己喜欢,比一直跑或者一直停都难对付。 好在这箭是被处理过的,不然孙宜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继续。 时间不等人,孙宜霖趁着小家伙发愣这会儿,迅速的再射一箭。 “好……”男宾席与女宾席都不约而同的响起了抚掌声与叫好声。 孙宜霖自己却捏了一把虚汗,只差一点就射到小家伙的脑袋上了。 孙宜霖看了一下香,倒是比想象中用时短,不过再取箭的时候,就只剩下三支箭,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刚才虽然没规定只能射出几箭,但是这么明显的只有五只箭,是不是说他只有五次机会,最多只能失手两次?改过的箭原本就要轻一些,杀伤力更是只相当于原本的一成,一个控制不好,大概连果子的皮都刺不破,肯定也不会算是射中。 这是哪个姑奶奶想出来的招儿? 靖婉姑奶奶淡定的坐哪儿,抱歉,她表示对孙宜霖的怨念接收不到。 要说这里的人可没有保护动物的意识,即便是家养的,如果不是主子看中的,也绝对不会有好待遇,被虐待被打死都是常有的事儿,要说这一群小东西,虽然看着还不错,但她肯定,都不是大长公主府上任何一个主子的爱宠,要让他们来,多半会无视这群小家伙的生命,靖婉却做不到看着它们在她眼皮子底下有被射杀的危险,没遇到是一回事儿,遇到了,她就没办法无动于衷。 一句增加难度,就打消了所有人的疑问。 男宾席那边,但凡有点眼力的,在孙宜霖第一箭射出之后,就已经发现了问题,他们几乎也是一致的认为是为了增加难度,只有李鸿渊,几不可闻的呢喃了一句,“还是那么心慈手软。” 孙宜霖第三箭很顺利,一击命中,一众公子为他拍手叫好,虽然想看他丢丑,但他怎么也是他们这群人的表率,他一个人丢丑,可能会影响到所有人在姑娘们心中的形象,只需要再来一箭就成功了。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在残酷的。 孙宜霖第四箭再次落空,看到箭筒里最后一支箭,都为他捏一把冷汗。 大概是因为最关键的一箭,一众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盯着,甚至不敢出声,似乎担心会打扰到他。 “好……唉……” 一个好字还没有完全的叫出来,那支明明奔着果子而去的箭,轻轻的碰了一下掉了下来,显然,是力道不够。这也太可惜了,明明只差最后一点点,怎么就……唉—— 第一个嚷着让他下来受罚,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乐呵呵的看着这位霖公子会如何出丑就是了。 只有靖婉微微的迷了一下眼,扫了一眼香,而孙宜霖差不多做了相同的事情,“嘉姐姐别急,还没完呢。” “唉?”孙宜嘉不明所以。 只见孙宜霖快速的奔下花台,弯腰捡起地上离他最近的一支箭,以更快的速度回到花台,搭箭拉弓,嗖的一声,最后一颗绿果子直接被穿透。 “咦,还可以这样?”不少人都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孙宜霖站在花台上,勾着唇看着香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某位老大人摸着胡须,“规定是在花台上射箭,在半炷香之内,射中全部的绿果子,任何一箭射到小动物身上,就算失败,没说在这前提下不能下来收回箭矢,虽然老夫眼神不好使,看不到香的具体情况,不过看样子是成功了,这孙家小子,机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如此布局,若是,布局之人也是聪慧。” 经这么一解释,不少人都恍悟,他们只看到五只箭,就定性思维的认为只能射五箭,倒是忘记了将规则一同联系起来。果然不愧是霖公子! 那么到底是不是故意这般设置的? 实际上女宾席这边,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之前他们没听说这情况啊?这要怎么算? 倒是站在香炉旁边的丫鬟,非常镇定的开口,“孙宜霖公子符合规定,完成。” 看她的样子,完全就是知道这种情况的,可她一个小丫鬟,如果不是事先得到授意,即便是自己想到了,也不敢自作主张的宣布结果,怎么都得先请示贵人们意见。明显,这是故意布局,考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射箭能力,也是临场反应能力。当然,如果遇到那种射箭能力非常强悍的人,百发百中,后面的布局就是多余的。 大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看向靖婉,“骆丫头,这又是你的主意吧?” 靖婉笑得从容,“如果不当成游戏,而是当成现实,狩猎,甚至是战场,相信谁都知道怎么做吧?即便是加入了游戏规定,也可以活络一点,不要那么死板对不对?” 孙宜霖已经从花台上下来,闻言,“姑娘机智,便是在下也差一点着了道。”这纯粹就是赞美了。 靖婉淡淡的笑了笑。可是就有人觉得靖婉特别的碍眼了。 大长公主开怀笑,“好好,都是些聪明的孩子。有赏,都有赏。” 丫鬟将另一个别人不知道托盘上端上来,送到孙宜霖跟前。 “刚才本公主一句话,你们指不定当空话,我们这边,身上带着的,都是女人家用的东西,你们不合用,也不方便给你们,于是,骆丫头给本公主出了个主意,就想了同样的法子,写了纸条放荷包里,不过这奖赏的东西,统共就十样,十个荷包,拿走一个少一个,你自个取一个,改日自己找圣上领赏去。你的话,大概是不怎么在意,这荷包却允许送人。” 这可就是将大长公主之前承诺的“表现好呈报圣上”改成了实打实的好处,要知道,大长公主如果只是报上去,甚至忘了,或者圣上忘了,要么无作为,那也无可奈何,现在就不一样了,拿着荷包亲自与圣上讨赏,得了好东西是一回事儿,更关键是能面圣,只是听到一个名字,与见一面,哪个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想都不用想。 这一下,男宾席那边的少年公子们,哪怕是有丢丑的巨大风险,也只怕心心念念的希望能抽到自己。 “下官却之不恭了。”孙宜霖取了一个荷包,然后真心实意的对靖婉一揖,“在下替十位公子谢过姑娘了。”这就是将谢意实打实的落在靖婉头上。 靖婉忙避开,“当不得公子谢,都是大长公主的功劳,小女子不过就说了一句话。” “当得,怎么当不得。”孙宜霖有意,大长公主何尝无心。 只有有爵位的人家,才能荫恩后辈子孙,其他的人家,哪怕是内阁阁老,也只能靠子孙们自己努力上进,等自己进入了官场,父辈祖辈才能帮衬他们,而且各家都想着为自家捞好处,这竞争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一次的赏赐,就可能让十个人少奋斗十年二十年,如果出了大长公主府,落到寒门子弟手中,更可能是一飞冲天的机会,那么,欠靖婉恩情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这不仅仅是一个假设,在这个极为讲究宗族的地方,很可能成真。 靖婉之前大概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得更深远,只是觉得有些人或许读书不怎么样,但确实有才,埋没了可惜,能帮到一个说不定也为启元王朝挖出一个大才,她只是这么提一句,谁知道大长公主还同意了,现在不仅直接将她“抖出来”,更肯定了是她的功劳,倒让靖婉有些无措了。 见她这样,她肯定是已经明白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没有得意,没有沾沾自喜,大长公主眼中更添了一丝笑影,一个看得透,想得透,却也理智,不轻易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姑娘,实在太难得,也不枉自己打破惯例,明确表现出对她的喜爱。“别担心,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的顶着。” 靖婉失笑,事情已经发生,的确没有必要再去多想。 大长公主见她这么快又恢复了从容镇定,心中止不住的点头。“行,骆丫头,这奖赏你也拿一个。” “这可使不得。”靖婉忙拒绝。 “怎么就使不得?本公主刚才说了,都有赏,就冲你的好点子。再说,刚才那一曲,还没赏你呢,这个就当是一并赏了吧。” 话已至此,靖婉只得取了一个荷包,“谢大长公主。” 还不等孙宜霖回到男宾席,十个荷包的奖赏之事,就已经传遍了。 果然,不少的少年公子们都很兴奋期待,再不是之前的忐忑紧张,在看到孙宜霖的的确确拿着荷包回来之后,一个个眼神格外火热。 孙宜霖似乎才觉得不妥,将荷包纳入袖中。 要说骆沛山终于知道第五太卿为什么老是揪胡子,他现在也想揪胡子,这自己孩子优秀出风头,这是好事儿,可是太出风头了,就让人纠结啊。怎么不知不觉的由搞出这么个事儿呢?一干同僚那“幽怨”的小眼神不断的往自己身上扫,很享受也很难受啊。 “骆大人养了个好孙女啊。”第五太卿不嫌乱的幽幽道。 骆沛山瞪他,娘们兮兮的老混球。“那都是大长公主给各家机会。” “不是你家丫头提起,大长公主会给出这样的奖赏?” “我家丫头不过是适逢其会,换了别人也一样。”老混球,还不快闭嘴。 “可偏偏不是别人,那丫头就姓骆啊。而且别人,就算是经常在大长公主面前晃的,也没见多得大长公主青睐啊,这样的席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就没别人提出来呢?想不到是一回事儿,想到了也没那个胆儿说出来吧。而且惠及大家这种好事儿,我们这些老东西就想过为自家牟利,没想过别人。” 第五太卿看似在羡慕嫉妒,未尝不是在提醒别人,这件事,靖婉才是起到关键作用的那个人,虽然最终这天梯需要大长公主来搭建,但没有靖婉这关键的第一步,哪有后面的事儿。所以,最后得了好处的人,必须承情啊。 “第五大人想太多了,我家丫头可没想那么多。” “你这话说别人我还信,这丫头我可是亲眼见过的,要说她连这个都没想到,”第五太卿摸着胡须笑了笑,“半点不信。” 骆沛山牙咬启齿,压低声音,“你够了啊。” 第五太卿摸摸胡须,点点头,嗯,差不多可以够了。 “骆大人,不知道贵府三姑娘许人家了没有?”李鸿铭突然开口问道。 “老三这话可就过分了。”李鸿熠立马还击回去。 李鸿渊那混蛋虽然与表妹的婚事还没取消,可是已经是板上钉钉,表妹将嫁去骆家也成为事实,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将骆家纳入自己这一系了,现在出了这么个可能身系多方恩情的姑娘,他怎么可能让李鸿铭给笼络了去。 “大哥这么激动做什么,所谓一家好女百家求,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没错,这的确是很正常的事儿,只要还没许人家,只要自家有合适的儿郎,那都能上门求娶,圣上都无权干涉。 李鸿熠气得瞪眼。 “多谢王爷厚爱,臣家的三丫头已经许了人家,定了亲。” 不知道多少人心中暗叹一声可惜,这么个姑娘娶回家,那是百利无害啊。 “哦,不知道是哪家儿郎?”李鸿铭扫视在场的少年公子们。 “王爷不用找了,未曾来大长公主府上。” 是自己不来,还是不够资格? 前者的可能性其实比较小,除非是突然病了之类的,否则,这样的场合,基本上没有谁会拒绝,那就是没有资格?骆大人给自己孙女选了家世如此低的人家?不过,想到骆大人二子,那个人其实跟将驸马的性情有些像,如此,让孙女低嫁也无不可能。 还当真是让那小子捡了大便宜了! 李鸿渊单手托着下巴,整个人懒洋洋的,只是又有人刺了他死穴,好想将所有窥视他家婉婉的人都给宰了。 婉婉啊,前世怎么就没见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呢?不过没关系,你闹出多大的动静,本王都给你兜着,你有多少风采都尽管展现出来,谁敢伸爪子,剁了谁! 而事实上,男宾这边有人心动,女宾那边又何尝没有,不过因为之前有人知道了靖婉定亲的事情,不用骆老夫人再解释,也很快传了个遍,而陈正敏的身份自然也被抖了出来,尤其是之前在骆老夫人那里吃了瘪的妇人嗓门最是大声。 原本还因为靖婉大出风头而嫉恨不已的人,这会儿只留下讥讽嘲笑。 内宅的姑娘们,出嫁前攀比的无非就是家世,出家后攀比的无非就是夫君,她们只会将光鲜亮丽的炫出来,那些苦楚痛楚只会让其在心里腐烂发霉。 要说这些人也着实无聊的些,物质生活得到满足了,可惜精神生活太匮乏,所以才会听风就是雨,不嘴碎几句就会死星人。 亲友们原本还担心靖婉会难受的,不过,她看上去却淡定得很,就是这份定力,就是很多人都远不及的。而且,“其实吧,我觉得,二十年后再来说这些不迟。” 她看起来就像是面团子一样,不反驳不说,还微笑,可是一反驳起来,如此的犀利毒辣,一针见血。 “在场的某些夫人,在二十年前应该也听过不少或好或坏的话。那么,有几个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跟二十年前一样,面甜心更甜?相信也有人能在当年说自己各种不好的人面前一巴掌甩回去,耀武扬威的告诉她,自己好得不得了。” 靖婉的声音并不大,甚至都没有回头,可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一个接一个的都成了哑巴,哪怕是不识疾苦的小姑娘,都不敢再说什么,她们中,没有几个没听自己娘亲说过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风光,可是嫁人后又是各种不如意,心头的有苦难述。 与其他老夫人坐在一处的骆老夫人,起先也一样有些担心,现在欣慰得不行,这是她孙女,一手带大的孙女! 靖婉笑意盈盈的望着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游戏继续吧,不然他们那边该等急了。”靖婉向男宾席扬扬下巴。 大长公主对她这话,同样感触很深。这姑娘啊,还真是不得了,越看让人越爱,如果嫁入了皇家……算了,还是不想这些没意义的,点点头。 因为那十份奖赏,也与之前女宾这边玩的时候有所区别,那就是抽取过的人,其木片不再放回去,不然,像之前靖婉那么“好运”,一人就占了几次机会,如果没拿走奖励就算了,若让一个人就独得几份奖赏,其他人肯定要心里不平,生出怨气。 要说到现在为止,可谓是靖婉一人独领风骚,他的言行自然备受铸瞩目,她这一番话,受影响的何止是这些妇人姑娘,对男宾的影响更大才是。 原本是老是被欺压自卑怯懦的忍不住挺直了胸膛,而原本趾高气昂的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还有那些但老大人们,没有几个不是带着几分思索,遥想当年。 李鸿渊低低的笑出声,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一个个毛骨悚然,那个又拿着木片来叫人的丫鬟都瑟瑟的缩着头,不敢出声。 等他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众人,嘴角依旧含笑,“你们说,二十年后,本王是骨头都没了呢,还是依旧如现在这般?” 至少有一半的人认为是前者,在他们看来,乐成帝可活不了二十年了,不管其他的皇子哪个登基,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他。不过,诸如秦天鸣之类的人,在心里吐糟,二十年后,成了皇帝的这位,再没有人能制得住他,多半比现在更张狂,当然,那时候不再年少,而且九五之尊多少要顾忌点,收敛些也不一定。 二十年后的李鸿渊是什么样?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真知道,不过,那是前世,四十出头的他,身体早就败坏,如果不是想等他唯一的儿子再长大一些,他或许还撑不到那个时候。今生,自然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上演。二十年后,别的事情他不肯定,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必然是将婉婉抱在怀里,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 李鸿渊对拿着木片的小丫鬟招招手,“拿来。” 小丫鬟抖抖索索的上前,将木片递过去。 李鸿渊扫了一眼,随手递给李鸿铭,“可别太丢人。” 李鸿铭接过木片,上面果然是自己的名字,“还真被抽到了,希望运气能好点。”他是皇子,自然不需要那奖励,可是他若是被惩罚,这脸都丢大了,当然,如果能拿到那奖励也不错,送给下面的人。他们那皇姑母能在不请示他们老子的情况下,就拍板决定奖励,将人直接送到乐成帝跟前,其他任何人可都做不到这点。 这一次,不少人都先站起来见礼,女宾席能让睿亲王见礼的可没几个。 对李鸿铭,大长公主自然是和颜悦色,他兄长的孩子,她尽可能都一视同仁。“你可得争气点,你要是丢了丑,可就不仅仅是颜面的问题了。” 李鸿铭苦笑,“皇姑母,这可不是侄儿说了能算的。要不饶了侄儿一回?” 大长公主立马“变脸”,“你想日后别人叫你怂包亲王?” 李鸿铭的脸色青了一下,一咬牙,抽荷包选项目,也不给丫鬟,自己就打开了。不算开怀,但也稍稍的松了口气,看来是不很擅长,却也能完成。 为当前景象作词,没有规定词牌名,所以,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 一炷香的思考时间,李鸿铭倒是没花费那么久。 果然,不算出彩,大长公主沉吟,“大家说,睿亲王这算过还是不过?” “过吧。”有人弱弱的开口,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应和。 “那行,勉强算你过了吧。”大长公主大手一挥。这水平,自然没奖励,会让他过,多半都是不想他扫了面子。那第一个开口的人是谁,其实不用多想。 李鸿铭笑得“真诚”,很有风度的离开。 回去之后,别人都没说什么,只是又遭到了李鸿渊的毒嘴嘲讽。 李鸿铭还不敢反驳一句,曾年少时,差不多是同样的事儿,只是梗着脖子说一句:有本事你作一首试试? “你跟我这个不学无术的比?”李鸿渊从来都是如此的“坦荡”。 “如果抽到六弟你,三哥预祝你成功。” “其实本王更想将所有的惩罚项目都试一试。” 无耻到这种程度,他自然无敌了。 就算是那些老迂腐,对李鸿渊出了叹气也只能叹气。 在睿亲王“黯然离场”之后,接下来的几个人,有罚也有过关的,都没什么出彩的,最可乐的大概就是其中一个被罚,抽中了“绿腰”,不会?没关系,大长公主直接叫来府上的舞娘,现场教他跳。那模样,直接笑翻全场,要说这也是某郡王家的公子,到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刻意的搞怪,饶是平日里最端庄的贵妇人们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照这么下去,区区十个荷包都送不出去?” 要说让他们一张所长,要将十个荷包送出去,其实很容易,但是用抽取的方式,再能耐,抽到自己最不擅长的,也得歇菜,所以还要靠运气。 靖婉却不以为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大长公主咀嚼着这句话,“这话说得好。丫头,这次换你来抽吧。” “好啊。”靖婉点头,也不推脱。 靖婉抽出来之后,表情有点微妙。孙宜嘉偏头瞧,那脸色同样变了变,见他们如此,旁边的人的都伸头看,“呀,是晋亲王。”这声音很是夸张。 还有另外几个声音接二连三的表示自己的“惊讶”。 大长公主现实一愣,随即却笑起来,“刚才说什么来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瞧瞧你这运气。”分明带着三分取笑。 靖婉盯着木片上的三个字看了会儿,缓缓的放下。“能把晋亲王抽出来,可不就代表臣女的实力强到非同一般的程度了么?” 刚才“晋亲王”三个字被喊出来的时候,那边已经隐约听见了,李鸿渊很自觉,趁着这会儿功夫,施施然的走过来,他的耳力本就非同一般,靖婉的声音虽然小,这会儿也清晰的传入他耳中,啪啪啪的抚掌,走近了,“这话本王爱听。”左手抓了表演项目,直接丢给靖婉,右手又拿了个惩罚项目的荷包,“既然是你抽到了本王,就由你替本王表演吧。” 所以,遇到这位主儿,运气是逆天,不过不是好运,是霉运。 他也不会事后找晦气,他是立马就找晦气。 这些项目有些是专门为男子准备的,虽然与女子的重合的也不少,可是万一抽到的是她完不成的呢? 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她们可都是见到李鸿渊已经抽了惩罚荷包。当然,如果抽到穿女装这种,倒是无所谓,其它的一些,可也有得受的,哎呀,她自个儿之前可是出了不少主意,这叫什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鸿渊的要求能拒绝吗?当然不能。靖婉拉开荷包口…… “你能表演,表演好了,奖赏归你,你不能表演,惩罚本王接着,另,若是你得了赏,也可以决定本王用不用继续接受惩罚,毕竟嘛,按照规矩,不表演就该受罚。”李鸿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里的惩罚荷包。 众人面面相觑,今儿晋亲王这么好?吃错药了吧? “就冲你刚才那句话,本王让你强到非同一般一回又如何?” 这是因为一句话取悦了这位活阎王,活阎王心情好,所以要做一回“君子”? 本质上其实是自恋到没边了! 靖婉取出了荷包里的纸条,诗,题是初春,说实话,靖婉只是在这一世学了作诗的最基础的东西,要她写一首诗,难比登天,写得好就更不可能了。可是她记得的优秀诗词有不少,她从没想过要将那些作为自己的东西拿出来,问题是,她作不出来,李鸿渊就要受罚,他现在要当好人,做君子,可是事后呢,她不太敢相信这位的人品。纠结…… “不管能不能都好歹吭一声啊,愣着做什么。”有人不耐烦的催促,不是别人,正是阮芳菲旁边的那位郡主。 李鸿渊淡淡的扫了一眼,不意外的对上了阮芳菲专注的眼神,众目睽睽之下,她才没有表现得露骨。李鸿渊不怀疑,刚才自己说得那句话,让这女人盯上了婉婉,加上婉婉之前的表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以往类似的席宴,她哪怕是不做什么,也是众星捧月,更是少年公子们议论的焦点,现在谁还记得她,她要是不记恨才叫奇怪了,不管她表现得多温婉雅致,她其实最恨比她耀眼的人,还有那些表里如一美好的人,靖婉现在是两者都占全了,或许还应该加一条:得了李鸿渊的注意力。 她想要毁掉靖婉的想法,只怕是已经攀升到所有人之上了。 “要不,我来作诗吧?放心,我不要奖赏。”阮芳菲突然开口道。只是她这口气,似乎太大了点,似乎只要她诗成,就一定会得奖赏。可是,看周围人的表情,竟无已一人觉得奇怪。 靖婉回头,完美的不真实的阮芳菲,她怎么忘了这位可能跟她一样来历的人了呢,如果是的话,她念出一首诗,就可能露馅了。不过现在未尝不是一个确定她是否与自己一样的机会。“好啊,晋亲王应该不会介意吧?”可是这位的准侧妃呢,没了嘉姐姐,说不定就是王妃。 靖婉的笑,有点小暧昧,众人也都跟着善意的笑起来,尤其是那些妇人们,更是别有深意。 不是介意,是非常介意!她不会,他甘愿受罚,她会,更不介意让她决定他受罚与否。——婉婉你将自家夫君推给别人,再记一笔,日后再算。 如果现在拂袖而去,虽然扫了阮芳菲的面子,却更可能给婉婉招来麻烦,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在与婉婉成婚之前,他总要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他是想弄坏她的名声,然后才能顺理成章的与自己这个从头黑到脚的配成对,可是所谓的坏名声,也不能让她本身哪怕有一点点的染污。 李鸿渊面无表情,阮芳菲只当他默认。 或许就这么会儿,阮芳菲已经成竹在胸,张口就来。 等她念完,不少人都已经议论开,什么“不愧是阮姑娘,还是这么厉害”,“这首诗作得真好,婉约灵动,就像芳菲这个人一样”,“阮姑娘的诗册里面又会多一首了”等等,总之无不是赞美之词。 靖婉不会作诗,但是她知道鉴赏,不得不说,阮芳菲这首诗相当不错,的确够得上拿奖赏的标准,只是,却不是她熟悉的,是她不知道呢?还是这其实是阮芳菲的原作? 如果李鸿渊知道靖婉的想法,那么会很明确的告诉她,阮芳菲这个人,的的确确是个原装货,不是跟她一样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也不是跟他一样是再活了一次,她本身的确很优秀,尤其以诗词见长,只是诗词再好,再美,也没有超出闺阁女孩的范畴,如果让她多些阅历,长些见识,那么说不定会流芳百世,前提是她如正常人一般成长,可惜,这人从根子上就已经长歪了。他承认,他自己也是歪的,可他能很清楚的认知自己,阮芳菲不是,她认为自己完美,优秀,做什么都是对的。 “惩罚就不要了吧?”阮芳菲看着靖婉,建议道。 话虽如此,但是,靖婉的感觉却不同,阮芳菲不是建议她,而是在吩咐她,那种隐隐的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有她明明是在踩着靖婉装好人,好像不是她这一句话,靖婉就会做出过火的事情。而周围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没觉得如何。 阮芳菲个人果然有问题,伪装得已经深入人心了,如果自己也如同这些人一样,潜移默化的被影响很久,只怕也会觉得她好。就像嘉姐姐,除了觉得她完美得不真实之外,也没说过她一个不好。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危险性还好,如果有危险性,那么危险系数只怕会非常高,所以,若非必要,一定不要接触,要尽可能的远离。 靖婉本就没想着要晋亲王出丑,所以,自然是同意。不过…… 李鸿渊已经打开了手上的荷包,看着纸上的字,勾起嘴唇,那模样,真的是非常的蛊惑人心。“本王幼时,母妃与我穿过女童装,本王自己瞧不见,不过母妃跟她身边的宫人都说,好看得不可思议。” 众人哪里还会不明白他拿到的是什么惩罚项目,见过李鸿渊幼年模样的人,都忍不住的点头,那个时候雌雄莫辩,真的是非常的精致漂亮,无人能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将他抱回自家养,可是苏贵妃看得紧,乐成帝护得紧,再慢慢的,这小子变得有些混账,越长越歪,变得越来越不讨喜。 果然,李鸿渊将纸条的正面翻过来面对众人,“不想看看?”说着还若有所思的摸摸自己下巴,“现在的这张脸,好好的装扮装扮,该遮掩的地方遮一遮,或许也会很好看?如果再穿一身合适点的衣服……” 说实话,现在李鸿渊那身板是一等一的,就算那张脸再俊美,也不会误认为是女子,她们很难想象,他画女妆,穿女装会是什么样子。 倒是靖婉,听到他的话,很有几分跃跃欲试,前世,大男人反串的还少吗,即便是阳刚的大男人,经过那精心的装扮,也是非常的漂亮,李鸿渊这张脸,如果画得好,绝对会是一等一的超级美人。 李鸿渊看到靖婉那小眼神,哪还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家婉婉这么想看,倒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不过,不是现在,他可没有娱乐众人的想法,成婚以后,她可以关上房门慢慢折腾。李鸿渊将纸条与荷包一并重新扔回去。 不少人有点小遗憾,就知道晋亲王怎么可能真的愿意穿女装,不过是逗她们玩玩;而阮芳菲则松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真的扫自己面子! 事情就这么完了?怎么可能,某只雄孔雀还没有对他心仪的女子炫羽呢。 在众人都以为他会离开的时候,李鸿渊又拆开一个表演荷包,看了看,揉掉,扔了,再拆,再继续扔,再拆再扔,别说是女宾席的人,就算是男宾那边,都被他弄得嘴角直抽,众人都相信,如果他找不到自己满意的项目,他大概会把所以的荷包都拆开。 大长公主忍住了揍这混蛋一顿的冲动。直到拆到第六个荷包,李鸿渊终于满意了。“就这个吧。” 丫鬟无措的看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无力的挥挥手,对这个混账东西,她同样是无可奈何。 第102章:鸿渊炫骑术,靖婉惩贱人 李鸿渊选择的是“骑”,这也的确是最能展示男人英姿的一项,不过,因为没有更多的要求,也不是与人相较,要如何做到出众、抢眼,叫人拍手叫好,这就需要绝佳的骑术,制造出足够的惊险刺激,如果只是简单的将马骑出来溜一圈,肯定是不合格的。 他会如此选择,倒是不怎么出乎意料,他李鸿渊别的不行,唯独在吃喝玩乐上绝对拿手,那是“吃出了档次,喝出了品位,玩出了花样”,这骑术,还真没几个人比得上他,京城的一众纨绔们在惧怕他的同时,其实也蛮想跟在他屁股后面混,只要这位不发火,绝对会非常的滋润。可惜,这位是独享惯了的,没兴趣带他们一起玩儿。 要说大长公主府上的马,那肯定也是不差的,准备给各位公子表演用的马,都是经过多番选择,马种要优良,同时脾气也要温顺听话,若是暴躁不听话的马,一不小心将人摔坏了怎么办? 这精心挑选的马,刚拉到李鸿渊面前,这位只瞥了一眼,“换。” 换就换吧,反正一共也准备了好几匹,总有一匹能让他满意。 换到第三匹的时候,李鸿渊直接看向大长公主,“皇姑母,你府上的马就这么些玩意?就找不出一匹稍微能让人瞧得上眼的?” 大长公主被他险些弄得暴躁,这虽然不是府上最好的马,但相比起很多人家养的,那绝对是一等宝马了,这混帐居然觉得瞧不上眼?要说这都是皇兄给惯的,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次一点的东西他都看不上眼。 靖婉觉得,她大概是知道晋亲王为什么这么招人恨了,要说他脾气残酷暴戾,但也不至于对亲人们动手不是,可是他偏偏连同这一群人的仇恨一起拉了,原来是这张嘴,实在是太损,还有他那态度,他自己或许觉得没特别的意思,但是在别人眼中,那就是无时无刻不在炫耀。别人家最好的东西,他都是一副看垃圾的表情,只能说明,他手里最次的都比这个好,能不叫人嫉恨? 要说李鸿渊不知道这些?不,他肯定知道,有时候是故意的,有时候纯粹是习惯使然,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越是这样,才越想让人剁了他,这种事儿都能成习惯,他不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而是世上一大堆钱财买不到的珍宝堆出来的。 “去将驸马新得的那匹马牵出来给晋亲王。”大长公主冷着脸说道。 要说大长公主决定的事儿,驸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但那毕竟是驸马心得的爱马,每日可都要抽时间去瞧上一瞧,最关键的是,那匹马野性难驯,至今都还没有完全的驯服,除了那日日照顾它的小厮,以及姜驸马,其他人甚至很难靠近。 这事儿,还是与驸马打声招呼比较好,万一事后夫妻二人为这事儿吵起来就不美了。 姜驸马听了小厮急急的来禀报,加上他们这边也看得到,李鸿渊确实是因为选马的事儿僵持了好一会儿了,姜驸马也知道李鸿渊的气人本事,一叹,“都听公主的。” 马以最快的速度被牵来,除了头顶上一撮以及四个蹄子上白毛,其余部分近乎全黑,马鞍等物还是小厮扛着,显然是不愿意让那些东西架在自己身上。 这一匹或许是总算能看上眼了,李鸿渊站起身,而那匹马却退后了两步,甚至向李鸿渊喷响鼻,蹶蹄子。这是连马都不待见他? 小厮大惊,忙拉住缰绳。 李鸿渊倒是不以为意,山前两步,挥手让小厮一边儿去,小厮担心马儿伤到他,但是,又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能退了两步,却又不敢太远。 李鸿渊将手在马脖子上拍了拍,马儿嘶鸣一声,险些直接扬起了蹄子,不过最终却没有那么做,只因为李鸿渊的手臂从它脖子下面绕到另一侧,像是单手抱着它一样,蹄子又在地上焦躁的踢踏了几下,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攻击他,小厮只觉得心惊肉跳,可是奇迹般的,马儿慢慢的温顺下来,高昂的头,也微微的低了些。 “老六驯马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不管多烈性的马,不管一开始有多不待见他,在他手下都会很快的温顺下来,从无例外,明明将他所做的一切都一丝不错的看在眼里,可是别人照做的话,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李鸿铭感叹道。 李鸿熠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了,他在李鸿渊骑马的时候伤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且又让他想起了后腰上被踩的那一脚,那之前他还不是差一点被他骑马掀翻了马车,现在腰上的伤都还没有痊愈,若不是因为大长公主生辰,他今儿还不会出门。 就算是这样,他也得承认李鸿铭的话,李鸿渊的绝活儿别人学不来。 李鸿渊驯马厉害吗,依照马儿的顺服的速度来看,的确厉害。 可事实是,不是他的手段有多高超,他用的不过是震慑。 知道他前世杀的最多的动物是什么吗?是马,而且还是战马。 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杀死敌军的战马,还有在某次行军中出了意外,迷了路不说,还遭遇了敌军的围追堵截,携带的干粮吃完了,几乎是走投无路,李鸿渊下令杀马,可是将士们都舍不得,李鸿渊也没有下死命令,而是自己动手,上百匹马,全部丧生在他手中,从那以后,不管什么马儿,天生的对他排斥,又格外的畏惧。 要说,有些动物最是灵性,有些东西它们似乎就是能感觉得到。李鸿渊哪怕是重活一次,可是那刻进灵魂深处的东西是抹不掉的,他从来就不被马儿待见,他现在常骑的那匹或是例外,或许是习惯了,倒对他亲近。 他没想过要改变这一点,他要的只是臣服就够了。 现在这匹马之所以能这么温顺,因为它感受到了生命威胁,环在它脖子上的手臂告诉它,如果它敢反抗,那么会扭断它的脖子,将它掀翻在地,再爬不起来。 李鸿渊再次的拍了拍马脖子,“畜生就是畜生。马鞍架上。” 架马鞍的过程非常的顺利,顺利到小厮不敢置信,然后,他看李鸿渊的眼神就充满了拜服。而如果他知道原因,只怕是会吓得屁滚尿流。 李鸿渊分外潇洒的翻身上马,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向女宾席看了一眼。 仅一眼,就不知道将多少小姑娘撩得心跳加速,没办法,这个人名声各种烂到底不假,但是那皮囊的杀伤力实在太大,现在对她们又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加上那上马的英姿实在叫人折服,于是,倒是不妨碍她们这会儿暗搓搓的肖想一下。 靖婉对这个随时随地都在撩人的晋亲王实在颇为无语,不祸害人的时候就是个超级祸害了,再这么刻意的去祸害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栽在他手里。 好吧,刻意想撩的人这一次没撩到,没兴趣的倒是撩倒了一堆,不过对于这些人,李鸿渊完全无视了。拉了拉缰绳,双脚一夹马腹,马儿乖觉的开始跑动起来。 李鸿渊在极短的时间里让马儿跑出最快的速度,然后奔上了花台,在他的控制下,马儿一个纵身,借着花台的边缘位置,跃上了旁边架于湖面的回廊,要说回廊的宽度还不及马儿的身长,眼见着就要越过回廊从另一侧落入湖里了。 引得不少人失声惊呼,更有不少女子下意识的捂住眼。然而某些人却无动于衷,甚至兴致高昂的看着,显然,李鸿渊干出这种事儿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马儿偏转身体,扭转的幅度,让人以为它是不是会将脊骨折断。然而,并没有,已经跃出湖面小半的身体折了回来,而后腿恰好斜蹬在回廊的护栏上,咔擦一声,坚硬的石栏应声而裂,而后还有那么一部分直接飞溅而出,落入水中。 而马儿带着李鸿渊顺着回廊远去。 而不过是这么短短的时间,就叫人看得胆战心惊,心跳加速…… 湖上的回廊可不是直的,而是九曲十八弯,每一个转角几乎都是垂直的,有的地方两个转角之间的距离同样不足马身长,可是即便如此,马儿也每每能有惊无险的顺利通过,之后你才发现,它甚至都没有碰到护栏。 “要说晋亲王这骑术当真是绝了。要不是知道这马的的确确是从外地运回京城就入了大长公主府,我还当晋亲王是它的前主子,这驾驭的娴熟程度,任谁也不相信是第一次配合。”姜驸马无不感叹的说道。其实心里有点酸,这马虽说是新得,实际上时日也不算短了,他才试着骑了那么一两回,这畜生都还不是很配合,懒散散像是不想搭理他,现在跑的那个劲儿,还真是一匹“白眼马”! 旁边的其他人无不是符合的点头。 李鸿渊再次横跨较近的两条回廊。原本以为又会上演之前的戏码,然而,众人又一次预料错,马儿直接脚蹬护栏,整个身体腾空而起,他的目标竟然是一丈多开外的湖上小岛,稳稳的落地,后蹄碰到了一点点水面,那力道也溅起了十足的水花。 踩着花丛,越过花木,跃上一块较低的假山石,再一纵,上了另一块,如此的往回数次,连马带人上了最高处,马鸣长啸,前蹄高扬,而马背上的人冷厉俊美…… 那一瞬,让靖婉想到了前世一张很经典的图片,某位西方大帝高骑神骏迎风而扬的模样,当真是,当真是…… 再不待见李鸿渊的人,这一刻也忍不住暗暗叫好,更别说那些只是听过李鸿渊坏名声,实际上都没怎么与他接触过的少年公子们。要说他们这么惧怕李鸿渊,真正被他收拾过的人其实也并不多,主要是手段狠了点,一传十十传百,一个个的就下意识得将他当成瘟神避而远之,哪想到,晋亲王的骑术如此的精湛了得。 正所谓上去容易,下来难,对于李鸿渊来说,难吗?他用行动告诉你,不难! 同样不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马一点一点的下来,而是直接纵身而下,直冲湖面…… 他要干什么?大长公主都惊得站了起来…… 或许有人他这一次必然落入水中,可李鸿渊会让人前一刻看他的英姿,后一刻就看他狼狈落水吗?肯定不会。马儿落到了水面,随之又再一次的跃起,如此这般几起几落,再一次的回到回廊上。 这是怎么回事,马儿还能在水面跑? 原来在那水下有着为数不少的圆石,或高或低,有那么一些少少的露出了水面,而在岸上的人都看不到而已。如果真能让马在水上跑,那就真的是邪乎了。 在靖婉看来,这绝对比前世最高标准的马术比赛,以及最激烈的跑马比赛还要精彩刺激十倍百倍,可是,这晋亲王简直就是在玩心跳,甚至玩命,旁观的人都如此,那么作为当事人的他,又是什么感觉呢?万一一时失误,万一没有配合好,就可能……难道他心里就没有半点害怕吗?看他如此大胆,毫无凝滞的控着马,是什么给他如此自信,无所畏惧? 沿着这边的回廊回去,李鸿渊上岸,落在男宾席这边,滑身下马,马儿小跑了几步才停下来,相比李鸿渊的神清气爽,马儿就有些气喘,姜驸马心疼得不行,忙叫人将马牵回去要生照料。 李鸿渊的骑术自然是毋庸置疑,但是,照他这么个折腾法,没几匹马能让他玩很久。 这一场表演过关吗?何止是过关,有生之年或许都不会看到第二次,那些自认为骑术了得的,只怕是日后再不敢拿出来吹嘘。但是,要给李鸿渊奖赏吗?大长公主咬牙表示,想都不要想,毁坏了她府上的东西,没跟他索赔就不错了。而这份奖赏,靖婉不会要,阮芳菲心里倒是想要,她不是在乎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是在意它与李鸿渊的关联,可惜,不能开这个口。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阮芳菲是诗是什么东西,还有谁记得,要说,换成以往,早就已经传遍了,就算是某些个老大人,或许都要赞上一两句。 如果是被其他人抢了风头,她或许早就将对方在心里活活的啃死了,或者还会在事后想点办法讨回来,可偏偏是李鸿渊,非但没有嫉恨,整颗心都是飘荡的,反正他都会是自己的,这点又算得什么,没关系的。 奖赏之前是八份,现在依旧是八份。 接着继续…… “主子,开席时辰到了。” 原来玩得太高兴,都忘了时辰。 大长公主拍板决定,下晌继续,至于席宴之后应该是听戏什么的,统统取消。 大长公主今儿是寿星,她原本也是老大一枚,所以,姜驸马都无可奈何。 大长公主已经放下话了,如果第一轮不能将八份奖赏全部拿走,那么就开第二轮,第二轮都还拿不走,呵呵…… 一群少年公子无不是郁闷非常,要让他们跟晋亲王一样,自己选自己拿手的,别说是八份,就算是八十份也用不了多久就分干净了,可惜,真到了大长公主跟前,还是得乖乖的照着规矩来,晋亲王只此一家,无从效仿。 在入席之前,靖婉去到骆老夫人跟前,“祖母,四妹妹人呢?” “已经找着了,现在在大长公主府的客院儿那边,我让人看着她。” 靖婉点点头,如果她那猪头脸样冲出大长公主府,还不知道被人怎么说道呢,说不得还会得罪大长公主。“孙女儿去看看她。” 骆老夫人点点头,她知道靖婉是个好性儿的,但却绝不是以德报怨的,四丫头自个儿那么作,惹得婉婉想要收拾她,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她知道靖婉做事儿会有分寸,所以也不必多叮嘱什么。 靖婉找到骆靖颖所在的地方,她的两个丫鬟跟奶娘在门外,见到靖婉,险些抖缩成一团。骆靖颖本身的状况比自己预计中还要糟糕,或许是因为不听话,祖母直接吩咐人将她绑了,堵了嘴,那张又红又肿的脸就那么毫无遮拦的呈现出来。 见到靖婉出现,原本还算安静的骆靖颖又一次发疯一般,站起身就想撞过去,可是骆老夫人留下的两个婆子也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的一把摁住她,强行让她坐回去。 骆靖颖死死的盯着靖婉,那怨毒都快化成实质了,唔唔唔的对靖婉叫个不停。 靖婉平静的看着她,甚至伸手摸摸她的脸,这一次,祖母大概是真的想要狠狠的惩治她一番,这么久了,都还没让人给她上药。 骆靖颖想要将头扭开,可惜,不用靖婉做什么,一个婆子就捏住她后颈,让她偏不得,如果说目光能杀人的话,那婆子只怕是已经被她戳成肉泥了。可是婆子却不以为意,一方面大概是为了讨好靖婉,另一方面大概是发泄心中的怨气。要说大长公主府这等地方,好容易来一次,却因为这姑娘搞事儿,害得她们也要待在这地方,而不是跟其他人一样在外面看热闹,别的不说,能见到那么多贵人,也够她们回去显摆好久了,现在这样,别人问起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得多丢人。 因为靖婉手指还被包扎着,自然不比手指细滑,来回的在骆靖颖脸上多磨蹭了两下,惹得骆靖颖嘶吼得更凶。“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儿吗?去打盆水来,让我们四姑娘好好照照,那可比铜镜看得清楚。” 要说骆靖颖总是有事没事的找自家姑娘晦气,靖婉的几个丫鬟自然也非常的生气,这会儿打水这种事儿做起来也非常的积极。 搬了凳子,将水盆放在骆靖颖跟前,为防止她踹翻水盆,婆子干脆又将她的脚绑椅子腿上。这种做法,靖婉不是很赞同,但是,这个人是骆靖颖的话,她只是冷眼瞧着。靖婉指指水盆,“自个儿瞧瞧吧。”见她依旧是梗着脖子对靖婉目露凶光。“四姑娘大概是不方便吧,你们帮帮她。” 婆子毫不犹豫的扣住她脑袋,摁在水盆上方。 骆靖颖就算是不想看,那张猪头脸也在第一时间映入了眼中。 骆靖颖知道自己的脸很糟糕,但是没想到惨不忍睹到这个地步,她跟很多的姑娘都一样,将这张脸看得比命还重要,现在弄成了这鬼样子,骆靖颖瞪大了双眼,甚至不肯相信这是自己,开始拼命的挣扎起来,就想要将水盆弄翻,可惜…… “李如玉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在你找上她的时候,就该想到了可能被她反咬一口。就算你要算计我吧,那么多公主郡主,那么多比我身份高得多的贵女,你找谁不好,偏偏是她?当然啦,她比其他人有优势的一点事,跟我原本就有小过节,比较容易被你挑拨,”事实上,还有一点大概就是李如玉横冲直撞,比较没脑,靖婉知道,骆靖颖也知道,不过就是这种完全凭借自己喜好做事的人,也难以控制,“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或许会心动,但不会做出失礼的事儿,更可能是与我利益交换,说不定还能借此让我与她们拉近关系,这可不是你想看到的。要说,你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我手上的秘方,其实如果你能耐心点,徐徐图之,我手上的东西早晚会拿出来的,毕竟,那些东西嘉姐姐她们也在用,被人发现是早晚的事儿,人家身份尊贵,我也不可能不给。让一个人知道是知道,让一群人知道也是知道,只要是外人,在我看来,没分别,所以我就比较奇怪,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的恼恨,如此的心急,用的方法简单粗暴到这种地步,你甚至都不掩饰自己,三婶绝对不是这么教你的吧,你说,要让三婶知道了,会不会让你给气死呢,你可毁了她一世‘英名’呢。”靖婉慢条斯理的在旁边坐下来,侧头看着她,“还有,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姐妹,回去后,可就不是被关那么简单了,明知如此,你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是你真的想害我想疯了,还是你有自信逃脱惩罚?” 骆靖颖直对着靖婉唔唔唔的……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原本也就是问问而已,没想要答案,所以也没打算放开你的嘴巴。你这样至少能让我耳根清静点。我来吧,其实是想感谢四妹妹的,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去弹琴,”靖婉说着,看看自己的手指,“虽然自己这手的确是惨烈了点,但是我一曲扬名,得了全场喝彩,得了大长公主青眼,更有后来你不知道的盛况,现在,整个京城的贵人们,怕是没几个会记不住我的,看,这些都是因四妹妹而起呢,”靖婉轻轻的叹息,“唉,其实四妹妹最喜欢我吧,你可都是用脸在帮我铺路了,不然,我这个时候,只怕还是默默无闻的坐在角落,你说,我该如何的好好回报你呢?” 靖婉的丫鬟捂着嘴,双肩直抖,自家姑娘真是太坏了,四姑娘那儿疼就可劲儿的往她那儿戳,不过,自家姑娘坏得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就是了,这些都是四姑娘错在先,要知道自家姑娘一向都是与人为善,府里那么多姐妹,自家姑娘对她们哪个不好,唯独只有四姑娘,一味的只知道责怪别人,从来就看不到自身的毛病,看到的永远都是别人对她不好,她自己也不想想,但凡她对别人有一分好,也不至于…… 靖婉瞥了她们两个一眼,两人忙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的站好。 骆靖颖从没有现在这一刻这么痛恨骆靖婉,这个贱人,贱人,贱人…… 她娘说的没错,这个贱人生来就是克她的,这个贱人活着一天,她就别想好过。 她不知道外面的热闹吗,她不知道靖婉引起的风浪吗?她知道,这两个该死的贱奴一会儿一轮换的出去,然后就回来绘声绘色的给另一个人讲自己从大长公主府上的仆从们嘴巴里听来的话,实际上还不就是说给她听的。 骆靖婉如何如何的风光,如何如何的聪慧,如何如何的讨人喜,又是如何如何的为十位少年公子讨来机会,多少人感激她,又有多少人想要将她娶回家门当媳妇、儿媳、孙媳,京中最盛名的姑娘都被她彻底的压了下去,这何尝不是骆靖颖曾经的想法,她一次又一次的梦见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受贵人们青睐,受所有名门公子们追捧,被他们小心翼翼的呵护;受其他所有贵女羡慕嫉妒,一个个却巴结她讨好她奉承她,她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荣辱生死。她笑得很开心很开心,可是醒了之后,那一方孤寂的小院让她想要发疯。 她努力的学,学很多很多的东西,一步步一点点,几年时间,才让她在京城中有了一丝丝的名声,就算她不想承认,她的这一点名声实际上也只是在中下层,京城中最高端的那个圈子,她连门槛都摸不到。可骆靖婉呢,什么都不会,她就一个跟泥巴打交道的养花的贱人,来京城不过一月,就搭上了她费尽心力都搭不上的人,可是那人却很快毁容了,哈,看吧,骆靖婉就是个克星,她好开心,更因为她很快就能进睿亲王府了,她更开心,可是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她算计她不成,反而自己深陷泥淖,这贱人更是这么会儿功夫,就一飞冲天,做到了别人数年,甚至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一切还是自己给她制造的机会,自己制造的机会! 这份荣耀明明该是自己的,自己的! 骆靖颖对着靖婉唔唔嘶吼,眼中充血泛红,就像一头快失去理智的野兽。 这样的她,还真是让包括她自己的躲在门外偷看的丫鬟奶娘都骇得不轻,自家姑娘,自家姑娘怎么就变成了这恶鬼一般的模样。 靖婉倒是很冷静的瞧着,要说这人一旦疯狂起来,还真就不能叫做一个人了。 骆靖颖这种人,除非她自己真正的清醒过来,否则,无药可救了。 靖婉原本也没打算将她怎么样,自有祖母处置她,自己动手,没得脏了手,现在刺激刺激她也就完了,顺便,回去后,告诉三房的浣姨娘,那登闻鼓可是有人守着的,不是谁想敲就能敲,他三叔真的休了妻,她就算成不了正妻,也能让三房后院再无主母不是。 “四姑娘现在不太好,你们将她照顾好了,大长公主府上贵人多,别冲撞了。” “是,三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四姑娘。” 靖婉点点头,然后看着骆靖颖,“一个姑娘家,如果被传出一个疯癫的名声,你说会是什么后果?所以,骆靖颖,清醒点,别干蠢事儿。”伸手扯掉她嘴上的布。 一个姑娘疯魔了,那么家里就有理由关她一辈子;平时就算看着是个正常人,也绝对不会有人上门求娶,谁不担心娶回去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疯子。骆靖颖将舌尖咬出了血,才克制住了嘶吼而出的愤恨,看着靖婉走出房门,她咬牙切齿的低咒道:“骆靖婉,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的话,也就如那一缕风,轻轻的吹过靖婉耳边,过会儿之后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靖婉站在门外,看着伺候骆靖颖的三个人,“你们三个,护主不利,被贬为粗使丫鬟婆子,回去之后,自己到外院儿去做洒扫。” 能近身伺候主子的,当然不会是听不懂话的蠢货,虽然明面上是贬了她们,可实际上却是在救她们,如果靖婉不处置她们,那么回去之后,依照刘氏的为人,她们就是不被杖毙,也会被直接发卖。三人忙跪下来,“奴婢们甘愿受罚,甘愿受罚。” 靖婉救她们是出于真心,可是,在骆靖颖眼里,她就是假惺惺做好人,还收买她身边的人,那么靖婉就是要当着她的面儿,明晃晃的告诉她,我就这么做了,你要怎么着?你要骂就骂吧,除了能骂两句还能干什么? 反正这三个人只要聪明点,不等她三婶腾出手来,就赶紧去了外院儿,那么,刘氏得空了也只能干瞪眼,毕竟,她不是后院之主,也不是主持中馈的媳妇,她最多就能管管自己院儿的人和事,其他地方可轮不到她插手。 出了客院的门,靖婉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孙宜嘉,扬起笑,“嘉姐姐怎么在这儿?” “我这不是等你一起么?处理好了?”若有所指的瞧瞧里面。 “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就说了几句话。” 孙宜嘉可是见识过这婉妹妹几句话的威力,平时自然是好,特殊情况,被她针对的人,只能对其说一声,自求多福! 正式的席宴,女宾席自然在内院,男宾席在外院。 女宾用的客院儿自然在内院,这里过去也不是特别远。 要说这席宴也不是说开就能开的,耽搁这么会儿,其实也不是多大事儿,两人有说有笑的走着。 然后,靖婉又在半道上被截道。 截道的人,虽然其中一个是不认识的丫鬟,但另外一个却是骆沛山的小厮。 “三姑娘,老爷找您去一趟外院。” “你确实是祖父找我?”倒不是靖婉怀疑什么,而是她家祖父应该不会在吃饭这个当口找她吧。 那小厮笑了笑,“果然瞒不过三姑娘,其实,是姜阁老,还有姜驸马。” 好么,靖婉明白了,这一个两个都等不及了,算了,这种心情,她理解。 “行,那就过去一趟吧。嘉姐姐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有你在,我只有被‘冷落’的份儿,才不去。” “行,那你去入席吧,我未来嫂子。”靖婉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孙宜嘉又羞又恼,气得想要掐她,“你这张嘴,还真是半点不吃亏。” 靖婉躲过她的魔爪,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未免与其他人冲撞了,靖婉直接被引到姜驸马的外书房。 好么,等在这里的人,除了自家祖父,也不止小厮说的那两个人,除了第五大人,还有首辅大人阮瑞中。要说姜阁老因为家里有人与睿亲王一系的人有姻亲关系,所以,他被默认是睿亲王一系的人,实际上,他这个人本身也是比较中立的,除了分内事儿,他这个人不太爱多管闲事儿,没事就弹弹琴,研究研究琴谱,与老友喝喝小酒,偶尔还会在沐休的事后提着鸟笼子出去遛遛弯儿,所以,可以说,聚在这里的人,包括无官无权的姜驸马,全部都属于中立的人物。 靖婉一一的与他们见礼。 他们这几个人,除了姜驸马都是位高权重,积威甚深,即便姜驸马那也是习惯了与权贵打交道,身上的气势自然非同一般,要说一般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到,怎么都会有几分畏惧瑟缩,即便是那些公主郡主都一样,可是靖婉并不是,规矩有度,神情自然,端端正正的站着,眼眸微垂。 这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如此,自然瞒不过一群人老成精的老家伙。 都有几分赞许的微点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姑娘,即便是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几乎都不需要磨练适应,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坐稳,端住。 阮阁老倒有几分感叹,原以为自家那嫡幼女,已经是这个年龄中顶顶拔尖的,如今看来,她还差得远。他们这个身份地位年龄的人,自然不会再以才艺之类的东西评判一个人,试想,靖婉在他们眼中甚至已经达到了母仪天下的高度,自然无可挑剔。 姜阁老的目光落到靖婉的手上,虽然袖子半遮,但多少还是能看到些,有些不悦的皱眉,“伤到手了?这手对于弹琴人而言,可是重中之重,怎么如此不小心。” “回大人,今日小女是无意中入了境,才会造成这般结果,事实上,小女的琴艺还达不到那等水准,日后自然会小心。” 姜阁老这才舒展了眉头,“那琴不适合你用,平日里练琴的时候,换一把合适的。” “是,小女会谨记大人的教诲。” “仁勋,她还是个小姑娘,你不要这么严肃,小心吓坏了,小姑娘一曲惊人,说不得这还能成为你的知交呢。”阮瑞中微笑道。 “倒是忘了,首辅大人还有个差不多大的闺女,想来是首辅大人平日里做惯了慈父,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都格外怜惜两分。知交不知交,倒也不好说,这种事儿,向来是达者为先,来日若是有缘,这有这么个小友,也未尝不可。” 靖婉微笑,这姜阁老说话做事,虽然是矜持冷淡了些,但难得的是个比较豁达直白的人,能坐到内阁阁老的位置上,想来姜家当是出力不少。 “老夫孙女没事养养花就好了,弹琴那种伤手的事情就不要做了。”骆沛山在知道靖婉伤了手的时候,可是心疼坏了,所以以后还是别弹了,养养花,没事儿画两笔,再无聊的时候,就看看邸报,再不然跟他这个做祖父的聊聊养花心得也可以。 姜阁老看着骆沛山皱眉,正欲开口说什么,姜驸马立马站了出来,这个堂叔,爱琴成痴可不是说着玩的,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好。“骆姑娘这伤了手,只怕是没法动手抄写了,这琴谱骆家可有?” “琴谱在齐安府,并未带来京城。手伤得并不重,不会有什么影响。” “十指连心。等你伤好再说。”姜阁老虽然心切那琴谱,但也不能不近人情。 “大人放心,真的不算严重。”只能说,靖婉用的药有奇效,最疼的那会过去了,现在都没太大痛感了,“小女现在就可以默写下来。” “当真不勉强?” “不勉强。” “行,那就现在默写吧。”姜阁老语气中多了一丝丝热切。其他几人笑而不语。 这会儿伺候的人都在外面,姜驸马很是积极的研磨。 靖婉微怔,这个,不用这么急吧,好歹也是大长公主的驸马,给她一个小姑娘研磨,会折寿的。姜阁老一声呵斥,将自己的小厮叫进来。 姜驸马见到靖婉颇为疑惑的眼神,也觉得几分尴尬。 第五大人哼笑一声,“丫头,你当姜驸马那么心急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那盆十八学士能早点拿到手,只想着赶紧将琴谱的事儿了结了,毕竟姜阁老是长辈。自从得了信儿,他就一直坐立不安的,恨不得立马将那宝贝拿到手才好。这会儿估计是想与你似商量商量,让他的人直接到骆家去搬那株宝贝。” 靖婉送出一盆十八学士,骆沛山是心疼,第五大人则是不忿了,那明明是他先遇到的,可是现在却要落到别人手里。 姜驸马没有否认,看来是真的有这个想法的。 “席宴之后,小女有事可能要回一趟骆家,到时小女将花带过来。” 姜驸马听来,靖婉这是专门为他走一趟,这小姑娘可是真的太贴心了。听说那几盆宝贝是养在这姑娘自己院子里的,她能自己回去取,自然再好不过,而且怎么都是这姑娘一手栽种的,她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如何才会最完好的护住花。 他这德性,让姜阁老只想拍他一巴掌,可是这么多人,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靖婉握着笔,虽然痛感加剧,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先写下四个字: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这是琴曲的名字?” 靖婉点点头,然后一边默写,一边将大长公主口中说的那些话转给姜阁老听。 果然,姜阁老瞬间就变得激动起来,“大长公主说得不错,这曲子很有可能真的是那曲子,好,好,真是太好了,这首曲子虽然是琵琶曲,但是老夫一直都想听一听,再将其改成琴曲,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可是始终渺无踪影,却不想,今日突然得见,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靖婉失笑,如果一首曲子真的能让一位老人家如此开心,那么也是值得的,而且依照这位姜阁老的为人,一定会让这首曲子流传开来,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同样广为流传,她应该也不算做错。 将两张曲谱一并的交给姜阁老,姜阁老捧在手心,如获至宝,那笑容,就像个得了糖吃的小孩子。 这事儿了结了,就可以说说其他的事儿了,其他这几个为了什么,除了花还能有什么? 正欲开口,姜驸马的小厮的声音却从门外想起,“驸马爷,圣上的圣旨到了。” 都是接惯了圣旨的人,书房里的人倒都是从容不迫。 骆沛山嘱咐了靖婉两句,然后,姜驸马又让人带她离开,这府里的人,可是要全员到齐的。 靖婉从侧面汇入了女宾的队伍。 圣旨上就是给大长公主的赏赐。不过,这个内侍还带来了一份口谕。 大致上就是,朕的那个孽障儿子,果然是个没福气的。孙宜嘉能无恙,实乃喜事,婚期也不必推延,孙宜嘉原本是哪天出嫁,现在依旧是哪天,最后的落脚地方换一换而已。 好吧,这事儿基本上不会再出岔子了,除了骆家要忙翻天之外也没啥。 众人对乐成帝无语完了,又开口给两家道喜。 第103章:小三命,惊世聘礼 不过,也有人感叹,这晋亲王的动作够快的,这人还在大长公主府上,那边已经让人禀报了乐成帝,他果然是打骨子里嫌弃孙宜嘉吧,不然何须如此的积极。 因为自家妹子生辰,乐成帝可是特意的给了所有的臣子一天的假,他们都乐呵去了,自己也可以乐呵一天,所以说,乐成帝让自己妹子大肆的庆生,未尝没有自己借此机会偷懒的想法。他一年到头,除了年底腊月二十三封笔,到次年十五这段时间还基本得闲之外,还就没有哪一天不忙的,要说这臣子们,时不时的还有沐休,他这个当皇帝的反而要日日操劳,即便不上朝,那也得看奏章,处理政事。 原本以为偷得浮生半日闲吧,结果呢,还是出事儿了,这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又这没了,不过,没了就没了吧,跟李鸿渊一样,乐成帝也早就习惯了,好在,这个准儿媳没像之前那几个那么惨,如果她能安安稳稳的嫁人,也算是好兆头了。所以,这嫁人的时间还是不要改了,事实上,如果可以,乐成帝希望孙宜嘉最好是明日就嫁出去,可惜,他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儿。 乐成帝揽着苏贵妃长吁短叹,这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老六媳妇啊。 苏贵妃劝慰他,那不是还有一个侧妃即将进门吗? “侧妃,即便是上了皇家玉碟,说到底也只是妾啊,那哪能算是媳妇儿啊。” 要说这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可是狠狠的戳中了苏贵妃的心窝子,亲王侧妃不算是亲王的媳妇,皇帝除了皇后之外的后妃自然也不能算是皇帝的媳妇,说得再好听,天下人都捧着,其实还是个妾,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有品级,分了三六九等。 “那不如渊儿直接娶阮家丫头为正妃好了,首辅大人说不得心里也更高兴些。” 乐成帝略纠结,然后还是告诉苏贵妃实话,“那丫头命格有问题,若是入了皇家,不能为嫡妻啊,不然必生祸端。按年龄,老九老十其实都可以选她为正妃的,当初你们提出的时候,我也是因为这个给否了的。” 苏贵妃大惊,“皇上,此话可是当真?这是哪位大师说的啊?” “了尘大师。具体哪一年已经不记得了,总之是到白龙寺上香,点了阮爱卿随行,他带着他的嫡幼女,那时候,了尘大师就与朕说了。要说朕前几日也的确是糊涂了,不然,其实都不该让她入皇家的,今儿出事的是这丫头,朕还真会高兴。” 要说乐成帝那一日,除了记得一个死人之外,他还记得什么? 苏贵妃甚至有吐血的,这藏着掖着这么久,那他们之前那几年为了拉拢阮阁老做的各种计策,其实从一开始就被乐成帝给拍死了啊。算计阮芳菲的婚事,才一次两次吗?绝对不止,可是每每都在最后败在乐成帝手下,每次都恨得咬牙切齿,以为又是哪个对头在弄鬼,可实际上呢,根本就不是!“皇上怎么不早些说?”故意耍着他们玩吗? “因为了尘大师说,在那丫头的婚事确定之前不宜宣扬出去,恐生事端,其实按照了尘大师的建议,让远离皇室更好。要说现在,她还没入老六府上,老六又是那样一个命格,朕担心,她还是会出事儿啊。” “怎么会这样?”苏贵妃有些难以置信,“那么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有这么个怪异的命格?”因为是了尘大师说的,苏贵妃从不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 “这事儿爱妃还是暂时保密吧,若是能安安稳稳的入了府,自然最好不过,若是再出什么事儿,那也是无可奈何。” “皇上放心。” 李鸿渊知道阮芳菲这诡异的命格吗?自然知道,之所以会如此,应该还是与他有关,事实上,这命格被了尘大师批出来,就是在阮芳菲第一次见到李鸿渊那一年。 因为她对李鸿渊的偏执,若是嫁给皇家的其他什么人,皇室成员之间嘛,走动得还是比较频繁,你认为她会安分守己?还是别做梦了,那么生出事端是必然的,皇家一般都不会有侧室在正室前就出现,而为侧室的话,无宣,是不能入宫的,入宫一般也是跟在正室身边,那么要弄幺蛾子的机会都少很多,当然,让她彻底的远离皇家,或者说远离李鸿渊才是最妥当的。 远到实在无法伸手的时候,大概就能消停了。 李鸿渊明知如此,为何要留着她?因为在某些时候,这个人真的很好用。 李鸿渊今生的目标非常明确,于权势,要么成帝,不成帝也要做那无冕之王; 于妻子,他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靖婉,除了她,他不会让任何人坐到这个位置上,哪怕只是当摆设,日后给靖婉让道,也都不行。 他很清楚靖婉不愿为妾,亦不愿为继室,而且继室本来就比原配低一头,他又怎么可能让另外一个女人爬到婉婉的头上,仅仅是名分上都不行。 可是靖婉与他有着八岁的年龄差距,她至少要十四岁才能嫁他,而按照前世的情况,靖婉这个时候才入京,因为在之前,李鸿渊还没想到靖婉可能有特殊来历,不想打乱她的成长轨迹,因为环境改变而成长为一个他不熟悉的人,所以,他能娶她的时候,她怎么也得十五六岁,而他已经二十三四。 十六岁封王开府,就已经可以娶妻成婚,这中间七八年的时候,他的婚事不可能一直拖着,苏贵妃不允许,乐成帝更不允许,他还要费尽心思找借口,拖了七八年,却突然要娶一个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的人,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那会给靖婉带来麻烦。 最好的可行办法,他们给她选人,或者赐婚,那么都接着,然后,让她们一个个消失。不要说那些女子无辜,天下无辜的女人太多了,而真的无辜的人,他未尝不能给她们一条生路,不是他真的好心,仅仅是为了给靖婉积福,毕竟,她们的不幸,他是罪魁祸首,但靖婉其实才是原因,他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有报应,却不愿意靖婉背上这些莫名的冤债。 李鸿渊开府没多久,他就有了第一个未婚妻,是苏贵妃选的人,苏贵妃娘家人。 这个女人,也就是他前世的王妃。他说过,苏贵妃对他,除了那么一两件事,没有对他不好的地方,选的这个女人也是一样。他十八岁娶她,到他二十四岁这个女人对他都是一心一意,直到揭开了某些残酷的真相,他被迫离京一年,这期间经历,当真是难以言说,不过所有的苦难,都因为他遇到并真正了解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女人,那些,他都无所谓,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勒死了他王妃。 今生,在他与那个女人定亲后三个月,花灯节上,她暴毙在阴暗的巷道,是被凌辱致死的,死相凄惨,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半年之后,苏贵妃给他选了第二个人,那是个前世与他毫不相干的女人,事实上,她前世嫁得还不错,过得也很好,李鸿渊让她坠崖而亡,不过实际上是金蝉脱壳,暗中将她送走了。 再隔了一年,他十八了,苏贵妃又给他选定了第三个人,这一次,他准备出手的时候,有人比他先一步动手了,那是个小姑娘,天真善良,只十二岁的年龄,不顾他越来越差的名声,频频的出现在他面前。 而有过一世经历的他,才知道这个小姑娘绝对不容小觑。 已经第三个未婚妻出了意外,他的克妻的名声基本上已经定下了。 苏贵妃心疼他,始终不放心他没个妥帖的人照顾,跟乐成帝软磨硬泡,这一次,直接给他赐婚,同样是个家世不俗的女子。 不出一个月,再一次的出事,没死,重伤致残。 第五个,被毁清白,悬梁自尽。 第六个,雨天出行,摔了一跤,跌入池塘,淹死。 第七个,孙宜嘉…… 如果每一个都是他亲自动手安排除掉,累人不说,还说不定一时疏忽大意就被人察觉到端倪,有一个人帮他出手就不同了,他只需要在某些时候动动手,比如,孙宜嘉被引入小楼之前,拿掉阮芳菲点的“迷药”,再将本不会出现在那里的骆靖博引过娶,就足够了,多轻松。 为什么要让阮芳菲成为自己的“准侧妃”?她已经不小了,与其让她动手算计他,不如从一开始就由他掌握主动。知道她会对孙宜嘉动手,如果没有“准侧妃”这个名分,她在“除掉”孙宜嘉之后,自然就会打“准王妃”的位置,他父皇不会允许,那么就不知道她会弄出什么事儿,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稍微安份一点,等他将婉婉身边布置周全,将不安定的因素全部都处理掉,就是收拾她阮芳菲的时候了,因为他不再需要第八个没有意义的未婚妻。 要说,如果不是婉婉的身份太低了些,他自然无需如此大费周折,不过,婉婉现在的身价倒是越发的高涨,底气越发的足,当然,这些都是附加在她身上的,所以有的事情还是要做。他已经克妻克到没得娶了,那么现在就等她…… “皇上,那不如让渊儿早些将人抬回府吧,也免得夜长梦多。” “朕也想啊,可是那孽障不愿意,之前一并叫人递上来的就是他要推迟阮芳菲入府时间,他说,他就算真的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也不要弄出一副逮着一个就不撒手的德性,太难看,他说他又不是没人暖床伺候,让你这个母妃不用为他操心。” 其他的皇子哪会这么糟心,事情父母决定就完了,当儿子的只需要乖乖照做,没有敢不听话的,李鸿渊不行啊,他不点头,而你擅作主张,回头就能搞出事儿来!孙宜嘉那事儿上,乐成帝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再来一次,那孽障可就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了,还不如依着他,少给自己找罪受。 苏贵妃一声叹息。 “行了,别为那孽障发愁了,顺其自然吧,实在不行,日后给他过继一个儿子。”反正他已经有那孽障光棍一辈子的心理准备了,至于为什么连儿子也要过继,李鸿渊的理由也是理直气壮,他自己不介意暖床的女人是什么身份,可他儿子的娘,却不能是那样的出生,至少得名正言顺,身份再低也得是正正经经出生的官家女子。类似忠亲王妃那种情况,什么都不用做,他先把人给弄死了。 这些年,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子,也没半点音信。 这一次,苏贵妃却出奇的沉默了。也没说出,直接选两个官家女子,也不论臣子是否会同意,直接抬入晋亲王府这样的话。 虽然在皇室,有正室不入门,侧室侍妾不入门的规矩,但特殊情况也可以是特殊处理,李鸿渊克妻到那份上,自然应该算是特殊情况了,开始几年,苏贵妃是死不承认自己儿子特殊,后来终于想通了,可是刚刚露出点风声,京城的官家女子前后几天定亲的那是跟潮水一般,如此明显的嫌弃,作父母的,哪个不生气,哪个不心冷,倒是有那么些主动的提出来,苏贵妃又觉得那么积极主动,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这种人本宫不稀罕,都滚! 诸多的原因参合在一起,这准备侍妾的事儿一直没成,不过依照李鸿渊的德性,如果真的给他弄这么个人,他就能弄出“克所有妻妾”的名声,只有那种随便给他玩玩的不会被克着,她娘的,这也算是天下最大的奇葩了。 反正为了杜绝身边出现任何有名分的女人,李鸿渊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这种事儿,他是每想一次,就记一笔账在靖婉头上,一定要从她身上找补回来。 所以说,在靖婉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头上已经债务累累了,如果日后某一天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圣旨也已经到了,席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要说还没达到目标的几位老大人,这会儿也只能稍微扼腕一下,不好再将靖婉叫回来,只是等十八学士搬来大长公主府之后,得趁机会好好瞧瞧,听第五太卿说,那品相可是非常好,京城的另外几株可都是比不上。再听他滔滔不绝的描述了另外的,心里面被勾得特痒痒,然后就看到骆沛山特得意,让人只想狠揍他。 得意什么,在他孙女进京前,他手里可是没有能跟他们显摆的,一个糟老头子,要借孙女的光,他也好意思得意?! 骆尚书骆大人,还就拍着胸脯告诉你,他就得意了,怎么着,就跟第五太卿之前说的,那丫头就姓骆,是他家的,别人家想要也没有。 骆尚书表示,心情特别好,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就差一步三颠了。今儿可算是让他出了一口恶气,以往都是他眼馋他们的东西,现在,将来,哼哼哼…… 心情舒畅的,除了骆沛山,大概就是姜阁老了,比起平日的严肃矜持,现在是眉眼带笑,还颇有点急切,嘴里还不停的哼哼着,跟骆大人有异曲同工之妙,若不是考虑到这是大长公主的生辰席宴,说不定他这会儿已经打道回府,专心研究他的曲谱去了,不过看样子,在席宴之后,他也不会继续留了。 另外几人与他没有“利益冲突”倒也无所谓。 靖婉也是没见到,若是见到了,大概也只会失笑,这些老大人,真是特可爱了。 事情已经彻底成了定局,孙宜嘉虽然在尽可能的隐忍,但是就走在她身边的靖婉岂会感觉不到她在止不住的兴奋。要说这些闺阁女孩,在婚事上能得偿所愿,大概是再没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嘉姐姐很快活?”靖婉凑近她耳边,低声笑道。 孙宜嘉哪会不知道自己被取笑了,“瞎说什么呢?” “那你是不快活,不乐意嫁给我哥?”靖婉故意挑眉。 “我,我……”孙宜嘉被她弄得又羞又急,她一百个一千个乐意,可这话能说出来吗?可是不说又担心靖婉误会她嫌弃她兄长,一时间,急得满脸通红,若不是鼻子以下都被面纱遮着,这时候只怕早就引得众人注目了。 靖婉捂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如果不是因为场合不对,她铁定捧腹大笑。 孙宜嘉哪会不知道自己这是又被她给戏耍了,一时间又羞又恼,不过却并没有真正的生气,这是不是表明,婉妹妹真的不介意自己做她嫂子?要说之前已经有所觉,可始终不敢开口确认,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婉妹妹不介意?” 靖婉敛了笑,不再逗她,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即便是好姐妹,过火了也不好。“我介意什么?介意嘉姐姐的脸么?” 孙宜嘉自然知道,对她的脸,婉妹妹是最不在意的那个,一时间,眼睛又忍不住有些涩。 “唉?别哭啊,你这会儿哭了,别人不知道又会编排什么。” 孙宜嘉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回复常态。 “唉,这是越来越爱哭了,该如何是好,算了,还是留给三哥日后慢慢哄吧。” “你这张嘴,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么?有时候还真是跟某个人一样讨厌。” 后半句靖婉没听清,“嘉姐姐嘀咕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看那融洽的氛围,打心底里洋溢出来的笑容,还真是格外的刺眼呢。 席宴上,孙宜嘉弃了原本的位置,跟靖婉他们挤一桌,反正原本人数就不满,倒也无人说什么。 要说这大长公主的生辰席宴,这桌上之丰盛,自然不必说,可是呢,这热盘也早就变成了冷盘,就算是能入口的,这些深闺的娇娇们,也是矜持得很,靖婉自己也不得不做做样子,所以说,不管什么宴,现下都最讨厌的,还是在自家,缩在自己院子里吃得最痛快。 这一顿饭,磨磨唧唧了半个多时辰,男宾席只怕耗费的时间更久。 果然不出所料,这席面撤下去后没多久,就有部分上了年岁或者有要事的人提出了告辞,这个时候一般也不会挽留。骆老夫人也是其中之一,她是两种原因都占据了,关于骆靖颖的事情,大长公主自然是知道的,忍不住唏嘘,同一府的姐妹,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给大长公主添麻烦了。”骆老夫人表示歉意。 “骆老夫人这话就见外了,别的不说,你们家三姑娘,本公主就喜欢得紧,若不是……都想将她收为义女了。” 骆老夫人自然知道大长公主的顾忌,喜爱是一回事儿,若是收为义女,那就直接是亲缘关系了,这是要结交朝臣呢,还是想干什么?乐成帝该有想法了,大长公主这么些年都能得乐成帝看重,何尝不是她知道收敛。所以,这情分能长久的好下去,也是需要尽心维持的。 “能得大长公主厚爱,是这丫头的荣幸。” 靖婉安静的站在一边听她们说话。 随后,有大长公主的掩饰,骆靖颖被送上了马车,之前只是绑手,现在全身都被绑着,嘴巴堵得更严实,就是防止她弄出幺蛾子。 回到骆家,看到被抬出来的骆靖颖,骆家众人才知道出了事儿。 须知,今日,几个儿媳妇,除了长媳王氏,其他三个骆老夫人都没让去。而骆沛山也只带了长子跟几个孙子。这会儿都出来迎接。 老四媳妇吴氏或许有些遗憾,但也不会多想什么就是了;老二媳妇张氏更不用说,本身就不太爱这些场合;唯独老三媳妇刘氏,可是她想再多也不会说出来,骆老夫人更是无视她。 刘氏这会儿见到自己闺女这模样,分明是遭了大罪,可是却被绑成这般模样,可见是犯了事儿,刘氏又恨又恼,多半是这个猪脑袋又干了蠢事儿,她也不敢吭声,即便是骆靖颖对着她唔唔唔的喊,她也只能装听不见。 骆荣平见到骆靖颖这模样也是恼怒非常,虽然有针对骆靖颖本身的,更多的却是针对骆老夫人,这可是他辉煌腾达的筹码,现在却弄成这样!可他也半点脸色不敢露。他还不知道,他们父女与睿亲王那点自以为别人不知道的事儿,早就被羽瑶翁主给抖了出来。 另外几个人,可就什么反应都没有,兴致缺缺。 “将骆靖颖丢到小佛堂去,把绑松了,如果敢闹腾,直接给我掌嘴,打到她不敢闹腾为止。”骆老夫人冷厉的说道。看都不看骆靖颖一眼,再发作了她的奶娘丫鬟,当然,这是在帮靖婉了,在骆老夫人看来,这三个人何止是“护主不利”,明知主子不对,不加以劝阻,才是大错特错,要她说也该以并严惩。“你们跟我来,婉婉你忙自己的去吧。” 骆老夫人回到主院,先去换了身轻松些的衣裳,这个期间,足够他们了解骆靖颖在大长公主府干的好事儿了。刘氏木着脸,到底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张氏气愤不已,饶是她这样的,也对刘氏拉下了脸;而骆荣平的那势力的做派,骆荣彦原本就看不上眼,这会儿闺女被他闺女算计,对这个三弟可就没半点好脸色。 “要我说啊,还是三丫头能耐,管他魑魅魍魉怎么折腾,没有受影响不说,反而越走越高,不过她也是心善,自然有福报,不像有些人,整天想着嫉恨这个,算计这个,一肚子的坏水,这善有善报,自然也是恶有恶报。”吴氏扯着帕子笑道。 “好了,就属你这张嘴厉害。叫你们来是因着有一桩喜事儿,”骆老夫人将孙宜嘉跟骆靖博的事情说了,“这婚期着实太紧了点,靖明虽然是兄长,也只能暂时推一推,老二媳妇,该准备的你赶紧准备好,其他的一些事宜,我拨两个人给你使唤。这婚房,你们那边反正也早就给留好了院子,老二赶紧派人找匠人来粉刷粉刷,这媒人的事儿,我跟你爹会请人。另外,这孙家丫头,虽然伤了脸,但不能否认那是个好姑娘,她过门之后,我不希望有人嘴碎,说些闲言碎语,我今儿就先把话搁在这儿,到时候如果让我听到不好的话,别说我这个老婆子还没点慈悲心肠。你们两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如果不想帮,就自个儿呆着,别出来让人堵心。”这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谁听的,显而易见。 饶是刘氏的城府,也忍不住变了变脸,骆荣平的脸色也阴沉得可以。 骆靖颖那事儿,老夫人亲自收拾,没责备他们当爹娘的不是,他们也不敢提半句。 “娘,您放心,儿媳闲的很,您跟二嫂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一声,人手若是不够,只管吩咐我们四房的人,除了我们爷忙着科考,其他的人,随便使唤。”吴氏很是爽快的说道。骆荣玮也对骆荣彦表示了歉意。 “娘您尽管吩咐。”刘氏也忙说道。不管心里怎么想,只要她还是骆家的媳妇,就得听婆母的,上次因为浣娘的事儿,说出了威胁之言,再敢来一次试试,骆老夫人肯定马上休了她。骆荣平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行了,赶紧去忙。” 骆家上下的人几乎都忙活了起来,没办法,这还剩下不到二十天的时日。 那边,靖婉让人将十八学士搬上了马车,另外还准备拿上两本自制的群芳谱,不过,在看到骆靖博那副未完成的画作时,改变了主意。 排开嘉姐姐毁容这个因素,骆家与定国公府的门第相差甚远,而骆荣彦更是个只挂了闲职的人,骆靖博要做定国公的女婿,实在差得远,可是,靖婉也要让世人知道,他哥哥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有着让所有人惊叹的资本。 于是,又另外带了几盆养得不错的花木,虽然不是珍品名品,但在靖婉看来,它们也只得被人好好养育,有足够的观赏价值。 靖婉返回大长公主府,某几个人已经在那儿心焦的等着了,湖边的热闹引不起他们半点兴趣。虽然少了一个姜阁老,但是又多了诸如工部尚书钟大人等几个爱花人士。 不用靖婉叫人,姜驸马已经派了人将十八学士抬了下来。 听闻的时候是一回事儿,真正见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就算是最多隔一日就能见到它的骆沛山,这会儿也忍不住的围过来。 “这品相,何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阮阁老也露出几分激动,想抢回家。 其他人也纷纷赞叹不已。 这株十八学士,花已经陆陆续续的开了,有不少都已经完全的绽放,也有一些呈现半开的状态,花苞同样也还有不少。 那雪白滑腻的花瓣,层层叠叠的,美得不可思议。 “丫头,你真就这么送出去了?”第五太卿不死心的问道。 “不少送的,是小女赔给羽瑶翁主的。”靖婉笑盈盈的说道。 姜驸马察觉到第五太卿的“险恶用心”,一挥手,让人赶紧抬进府去。至于靖婉附加的几盆,虽然远不如十八学士受追捧,但那品相实在出众,也让人心动,姜驸马正想一并全收了,可惜,已经被这几位给瓜分得一干二净,还不够,差点抢了起来。 “小姑娘养花看来的确是很有一手,有什么心得,能不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说道说道?”首辅大人笑得很是和蔼。 其他人心里都大骂,个老不修,不过那耳朵竖得老高老高的。 “心得谈不上,不过小女近来正在制作群芳谱,将自己的一些方法汇集成册,只是恰好遇到兄长大喜,待过了这阵子,群芳谱制作好了,若是诸位大人不嫌弃,小女便让祖父带一份给诸位大人。” 骆沛山摸着胡须的手一顿,家里明明就有现成的群芳谱,现下却不拿出来,看来自己这孙女应该还另有用意,自然不能拆乖孙的台不是,也好在,他手里的群芳谱没被第五太卿这个老混球看到,不然,至少会有好几本保不住。 靖婉的这个主意,自然是没有不好的,这个时候才真的是“达者为先”,靖婉拿出来的东西,已经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不是。 “小丫头,据说你那盆三色牡丹也快要开花了,是也不是?” “嗯,再有一个多月,应该就开了。” “到时候搬出来我们这些老家伙见识见识?” “好啊,等开花了,我让祖父搬出来给诸位大人赏鉴。” “依下官看,不若到时候咱们一道去拜访骆大人,那么精贵的花,搬来搬去,万一受了一星半点的损伤,也够人心疼了不是。”还能名正言顺的看看其他的宝贝,就因为见了这十八学士,对其他的才越发的心动,不能据为己有,也得好好赏赏。 “有道理。”除了骆沛山,无不是点头符合。 骆沛山岂会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打算,险些气歪鼻子,不过,这一群人联合起来,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挡得住的。 靖婉看得直乐。 “小丫头,你且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们。” “恭敬不如从命,小女告退。” 等到靖婉离开之后,这群人才真的原形毕露,为了能靠得更近些赏花,没少直接动手,管你官职是高是低,管你身份是贵是重,没有情面可讲,不过,虽然在边上推来搡去,却是连十八学士的叶子都没碰到,它兀自开得怡然自得。 见到靖婉出现,大长公主直接让人给她搬了绣凳,坐在自己边上。 “十八学士已经搬过来了?” “是的,已经搬过来了。” “本公主倒也想去瞧瞧,不过,这会儿围着它的肯定不少。” “嗯,京城里大人们对花木的喜爱,倒是让臣女有些意外。” “没什么好意外的,京城只是将这些人集中在了一起,瞧着才格外多些,你今儿遇到的这些倒都是真正爱花惜花的人,还有那为数不少附庸风雅的人,那才叫多。” “臣女受教了。”想想,倒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咦,这么会儿,这奖赏就已经给出去了三份?”上午那么久,也就孙宜霖拿走了一份,她那份都不能算在内。 “那三小子运气好,都抽到自己最拿手的,加上为了这奖赏全力以赴,表现得很是出彩,这奖赏自然就拿走了,你瞧瞧现在这个,怕是也能再拿走一份的。” 靖婉向花台上仔细看去,是一位眉目格外清秀的公子,换上女装,绝对不会让人认出他是男儿的那种,现下正在作画,深情分外专注。 “平西侯府的公子,庶出,不怎么受待见,那一手画,却是极为出彩的,便是连我们大名鼎鼎的霖公子都比不上的。不过,就算他拿到了奖赏,怕是也保不住。” 靖婉点点头,侯府虽然能荫恩子孙,但是也很有限,子孙却有那么多,而且他们不能参加科考。这些人有嫡庶之分,也有受宠与否之分,不受宠的优秀庶子,为不成器的嫡子甚至那些受宠的庶子当垫脚石的也是比比皆是,这事常态,知道了也让人无可奈何,除非你有能力伸手拉一把。 这个人,李鸿渊的记忆也比较深刻,在婉婉的工笔画法面世之后,他是第一批学习的人,同时也没有放弃写意画,才三十多岁,就成为工笔写意双绝的大家,名满天下,可见,他的绘画天分有多高。 有这一次机会,他或许能少受十年磋磨,可是也有可能让他不会有那么大的成就,怎么说也算是启元王朝的大才,李鸿渊还不想毁了,所以他不会做什么,如果他能保住奖赏,是他能耐,是他的转机,保不住,也就注定他要走上老路。 画作完成,是一副山水画,恢宏大气,与他本身的腼腆性子是半点不符,虽然在画技上还有欠缺,但是去极具灵性,将来或许成就非凡。 如大长公主所说,他的确拿走了第六份奖赏。 而这少年,拿到奖赏之后,回去之后,二话没说,就将荷包给了他父亲平西侯。 而平西侯只是淡漠的说了句“做得不错”,就将荷包收了起来,装装样子都没有。 旁人看在眼里,不置可否,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多说一句,说不定反而让那小公子回去遭罪。 或许是好运都集中在了下午,在之后也是每隔两三个人,就会拿走一个荷包,当然,也不乏有被惩罚的,比如说,指定另外一人喝一坛子酒,那可算是得罪人的事儿,不过,如果将这一坛子酒送给一个酒鬼喝,就另当别论了,大长公主府上可都是好酒,再有原地转圈再去切十个果子的,那位可是险些切到手,还有一人如同李鸿渊一样,抽到穿女装的,不过,自身却是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黑,更是十多岁就长出了胡子,那穿上女装之后的喜感度再次笑翻全场。 眼见着就只剩下最后一份奖励了。 不过,这份奖励却不是谁凭借才艺拿走的,而大长公主出嫁的嫡长女,当着所有人面儿,跪下来求大长公主要走了的。 这一变故,可以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长公主气得直接将荷包砸她嫡长女脸上,“滚,日后都不准再上大长公主府。”然后直接拂袖而去。 而得了荷包的那位,非但没有去找看看自己被气得不轻的亲娘,反而喜笑颜开的将荷包收起来,她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靖婉知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脑袋拎不清的人,显然,大长公主的这位嫡长女,就是其中的典型。也不想想,如果让乐成帝知道了这个荷包最后是如何拿到手的,拿着这个荷包跟乐成帝讨赏的人,又能得了什么好? 本来是很开心的事儿,结果却已这样扫兴的方式收场。 所有人也都是有眼色的,于是纷纷提出了告辞。那么缩在那边看花的姜驸马,只得出来帮着送客,心里却着实不踏实,自己的宝贝若是被人抬走了如何是好?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没能让姜驸马有好脸色。 而大长公主不肯出面,只得让她的儿媳们出面,要说这几个儿媳,因为不想与朝臣有太大的牵连,她们的出身都不怎么样,如此一来,就暴露出一个大问题,不怎么上得了台面,因为,大长公主不怎么待见她们,这也是靖婉几乎一整天都没见到也没听人提到她们的原因,或许是某个时候见到过,只是存在感太低,被忽视了。 面对一种贵妇人,她们就有些缩手缩脚,知道大长公主府的情况,自然也不好计较什么,各自告辞离开。 在回城的马车上,靖婉将目光落到庶妹骆靖悠身上,这小丫头虽然偶尔会犀利一回,可是多数时候都还是有些木讷畏缩,看到大长公主的那几个儿媳妇,靖婉觉得不能放任她这么长下去,不然日后到了婆家,跟那几个一样,不被待见是一回事儿,还会受委屈吃亏。 等嘉姐过门了,让她好好带带这庶妹,长嫂么,调教小姑子那不是应该的吗?再说,她如果不得空,她身边不是还有教养嬷嬷吗,借来用用好了。龚嬷嬷?龚嬷嬷就算了,没见她除了对靖婉,其他人都不能让她上心么。 靖婉之前从家里离开的时候,骆府还安安静静的,怎么走一趟回来,就热闹成这样?一个个走路,这脚下带风,仿佛这人突然间就多出了好几倍。 靖婉这才真正的意识到,她哥真要娶媳妇了,娶的还是她闺蜜。 作为当事人,需要忙的,却不多,于是,靖婉毫不客气的找到自己兄长,颇有几分气势汹汹的将她拽了过来,原本还在打趣取笑他的几个兄弟,都被靖婉给唬了一跳,这三妹妹(三姐姐)是怎么啦?该不会是三弟(三哥)惹到她了吧? 刚走没几步,就迎面撞见骆沛山跟她爹以及叔伯。“这是怎么了?” “祖父,我找三哥有点事儿。对了,还有这个,”靖婉将荷包拿出来塞骆沛山手里,“祖父看着处理吧,孙女先走了。”后面拽着骆靖博。 可是头一回见到靖婉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一众兄弟表示不知道。 同样莫名其妙的骆靖博被境外直接带到了海棠雅居的书房,“赶紧的。”靖婉指着他的百鸟朝凤图。 “小妹,现在画画?大家都在忙,这是不是不太好。” “那三哥就不想给嘉姐姐下聘的时候,拿出点自己的东西吗?定国公府高门大户,我们家呢虽然不差,但也远比不上他们家不是,寻常的聘礼上不能出彩,自然就要拿出点特殊的东西,你也想给嘉姐姐长长脸不是?” 骆靖博哪还会不知道小妹的意思,“小妹是说,用这幅画做聘礼?”说实话,这个提议让他也很心动,第一副面世的工笔画,所带来的名与利,如果用它来做聘礼,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足以成为最稀世,最特殊,也最珍贵的聘礼。 “就是这样,所以,你画还是不画?” “画画画。”骆靖博立马就挽起袖子。 靖婉勾起嘴角,然后也开始动手帮他调色。 龚嬷嬷跟青竹在一旁伺候着,递一递东西,打打下手,其他的丫鬟婆子,基本上被靖婉打发去帮忙了。 龚嬷嬷看着一心一意为自家兄长的姑娘,对她真心,她就能对你掏心掏肺,一时间思绪万千。 不过,一个时辰之后,龚嬷嬷那脸色就变得有那么点古怪了。 只因为,自家姑娘趁着三少爷休息喝水的时间,嘴巴一刻不停的吧啦吧啦说教,而内容,嘉姐姐怎么怎么的好,你日后要如何如何的待她,说得直白粗俗点,就是,你眼里只能看见她,你心里只能装着她,床上你也只能睡她…… 饶是一项端正严肃的龚嬷嬷,都被她说得脸色脸色跟个调色盘似的。 姑娘,你要按照自己说的去找夫君,你还不如一辈子青灯古佛。 不过,想到某个虎视眈眈的活阎王,龚嬷嬷突然很想知道,他是否能做到姑娘说的这些?如果他这能为姑娘做到这个地步,那么,龚嬷嬷对他以往做的事情甚至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在他再来找姑娘的时候,她能大开方便之门。 能将一个女子宠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其他方面再不好,在这上面也无可指摘,当然,对于那些老迂腐来说,就是不成体统,夫纲不振。 靖婉不过是将现代版的“三从四得”,去掉了绝对不能在这里存在的,在拉拉杂杂的糅合了其他的一些东西,一些听起来或许不可思议,很出格的事情,细究起来也抓不到错处的东西。 骆靖博在这方面,其实还很单纯,基本上没接触过这些事情,平日里骆荣彦也很“失职”,没跟他说过这些,正是因为这样,才方便靖婉给他洗脑。 脑袋里还晕晕乎乎,又被靖婉拎过去接着画画。既然是洗脑,自然不是一遍就能完事的。 骆靖博就这么周而复始的在身体与精神上被靖婉双重折磨。 等到骆靖博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萎靡了。 见到他的人无不是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啦?下人不好问,当老子的自然就不客气。 好在,骆靖博也知道自己妹妹的话有点惊世骇俗,倒也没有直接大咧咧的说出来,“没什么,只是儿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总要准备点特殊的聘礼,有点累。” 骆荣彦失笑,“你小子,这还每过门,就如此上心了?”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要过一辈子的人,对她上心不应该?”骆靖博莫名反问。 骆荣彦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儿子噎住的一天。 所以说,靖婉洗脑还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成效,至少有一句话,他彻底记住了,那才是与你过一辈子的人,父母有自己的日子,他们会渐渐老去,离世,儿女会渐渐长大,或嫁人,或娶妻,然后生子,只有夫妻二人,才是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人。 在骆靖博离开之后,龚嬷嬷看着靖婉,欲言又止。 “我知道嬷嬷想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时时念着他,这种人生,我从不奢望,我不会按照这种标准去过日子,更不会钻牛角尖,我只是想着,如果身边有那么一对人,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其实,龚嬷嬷早就看出来了,自家姑娘对别人的人生充满期待与念想,对自己却从不寄予太高的期望,在这方面,她总是保持着怀疑、谨慎、理智的态度。 龚嬷嬷心疼她,“姑娘别这么想,你一定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的。” 靖婉笑笑,并不言语。 的李鸿渊收到龚嬷嬷的传信,“原来婉婉不仅仅是个醋缸那么简单,还是个特别贪心的,不过,如你所愿又如何?” 要说在骆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那么两件事值得一提。 阮瑞中带着一盆花回去,小心翼翼的照顾着,阮芳菲觉得奇怪,就问了问,在得知它的来历,更是第一次听父亲赞美另一个姑娘,让她品尝到了听到“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的滋味,好想将她剁了,然后看着野狗,一口一口的将她吞掉。 盯着那花,神色幽幽,低贱的东西,永远都是低贱的,哪里值得精心的照料。在首辅大人不在的时候,一杯热水从根部倒了上去。明早,大概就能死了。 另一边却是孙宜嘉嫁妆的事情,所嫁之人身份天差地别,就有人想要将她的嫁妆减少,不是减少几成,而是减少到只剩一成。“就算只是一成,也比一般的姑娘丰厚太多。”孙宜彬如此的说道,在他看来,定国公府的东西,那都是他的,能给一个毫无用处的妹妹一成的嫁妆,堪比天恩了。 孙宜霖冷眼瞧着,而定国公夫人直接将茶杯砸了过去,若不是他躲得快,能给他脑袋砸个窟窿,“孙宜彬,我告诉你,我给你宜嘉准备好的嫁妆,你敢动一样,我就把你做的那些恶心事儿全抖出去,不要跟我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有你这么个孽子,我还要什么颜面,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凭什么获封世子,你凭什么定国公府?” 孙宜彬脸色铁青,可是,这的确是他的软肋,他以为,凭借之前的准备,只要拿到他爹为他请封世子的折子,他就能成为世子,名正言顺的掌权定国公府,可是没想到,折子递上去,一点音信都没有,而那些拍着胸脯保证为他夺权的人,一个个全都缩了回去。他也这才意识到,与家里人撕破脸早了点,现在不得不投鼠忌器。 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孙宜霖,“是我小瞧你了,不过,咱们走着瞧。哼——” 他以为是孙宜霖从中搞鬼,让乐成帝没有准奏。 孙宜霖没有搭理他,他会让他的好大哥知道,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他做任何事情都会越来越不顺,越来越多的人背离他。 事实上,孙宜嘉的嫁妆,的确要减掉一些,毕竟有些东西能带进皇家,却不适合带入朝臣家中,还有那么一些稀世珍宝,是祖上传下来的,原本是被迫补偿给李鸿渊的,现在自然不能带走。不过,就是剩下的那些,也是定国公府嫁嫡女该有的分量,还十足十的。定国公府后院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扯烂了帕子,砸了一屋子的东西,一个毁容的无颜女,嫁个那么一个没家世,没地位,没才学的人,也如此厚重的嫁妆,她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更可气的,连国公爷都不说什么。 之后的几天,定国公府与皇室这边做了最后的处理,与骆家那边就可以走正是的礼节了。 前面的纳采,东西就是那些,因为是定国公府,就算骆家尽可能准备了最好的,还是难免被说三道四,骆家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是了,孙宜嘉也不会在意。 交换更贴,合了八字,得出一个实打实的天作之合。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再有三四日就是春闱,而跟定国公府下聘的时间定在春闱的头一天。 骆靖博将祖父及父亲都请到妹妹的海棠雅居。 这些日子,他除了需要他的时候,比如说试衣服之类的,他都完全埋头在海棠雅居,只知道他在准备特殊的聘礼,具体的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当骆沛山与骆荣彦看到彻底完成的画作时,一时间当真是被那幅画给惊住了,他们整天都耳提面命的告诉他要好好学工笔画,他之前的一些,还远及不上靖婉,就被他们分外的嫌弃,可是这一幅“巨作”,比起靖婉的水平那也是一点也不差啊,甚至因为大了无数倍的原因,难度增加,更添气势,而细节处也更要注意,倒显得更甚一筹。 骆沛山一巴掌拍在骆靖博肩上,“好小子,很好很好,非常好。” 骆靖博不敢独自居功,“多数都是小妹调的颜色,没有她,肯定要逊色很多。” “你小子知道就好,所以还是要继续努力学。” “是,祖父,我会的。” “你是要把这幅画当聘礼?”骆荣彦有些不赞同的说道。“靖博,你知道它真正的价值吗?它是开创工笔画的‘第一’幅画,不管后世出了多少超越它的画作,但是历史意义,永远不可能超越它,万一被定国公府扣下,而不让儿媳妇作为嫁妆带回来,岂不是……” “老二,你不是一向最不在意这些吗,这会儿也这么市侩?定国公府敢扣下,他们是想被全天下人读书人喷死吗?再说,这份名利的真正归属是三丫头,她都不在意,你咋呼个什么劲儿。——丫头,大长公主生辰那天,你就打这个注意吧?” 靖婉点点头,“我就想让世人知道,天下最好的姑娘,嫁给我哥,也是不亏的。” “行行,你是给你哥撑面子,也是给孙家那丫头撑面子。所以,混小子,一定要对你妹妹好点,知道吗?别人家的妹妹,哪个会为兄长如此的费心费力。” “祖父,我哥他都记在心里呢,不会忘的。请您跟父亲过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忙裱起来,因为不提前泄露出去,只能辛苦辛苦你们了。” “你这丫头,跟自己人这么客气作甚。” 这转眼就到了春闱的前一日,骆家请了四位全福之人同媒人,还有骆靖博这个准新郎馆,带备聘金、礼金及聘礼前往定国公府。 要说,在定国公府等着“接聘”的人可不仅仅是府上的那么些人,还有孙氏一系的人是,以及诸多的亲朋好友,有多少是带着真心而来,又有多少是来看笑话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有些话说得太难听,定国公夫人的脸色险些绷不住。 等到骆家的人到了,看着果然没什么特别的,那些或嘲或讽,“要说啊,我们嘉姐儿那可是躺在富贵窝里长大,日后还不知道会过什么样的苦日子呢。” “这聘金倒也是挺多的,十万两呢。”有人甚至不顾定国公夫人的脸色,抖数着礼单。 “这百鸟朝凤是什么东西,还是单着一样,这算怎么回事?” “不如拿出来瞧瞧吧,听这名儿倒是挺奇特。” 孙宜嘉其实就在后厅,一众府里的姐妹,外面的“姐姐妹妹”,那也是阴阳怪气,说什么,带那么多嫁妆过去,不会是日后整个骆家都要她养吧。 “要说宜嘉妹妹毕竟是个毁了容的,不多带点嫁妆,要如何立足?” 孙宜嘉根本就不以为意,只是听到礼单上出现了百鸟朝凤,一下子就呆住了,他那幅画完成了?还带了作聘礼?孙宜嘉岂会不知道那幅画的价值,他偏在今日拿出来,而且还是聘礼,这是要将所有的名与利,所有的荣耀都分她一半! 孙宜嘉止不住的哭了出来,自己是做了多少世的善人,才在今生得他如此相待? 一众人见孙宜嘉哭了起来,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也有人撇嘴,现在哭有屁用,日后才有你哭的时候。 而外面,有人就瞄见了最特殊的那个长锦盒,伸手就想去拿。 之前还无动于衷的几位全福夫人,却齐齐的伸手拦住,“这东西金贵着呢,你们还是少碰为妙,万一弄坏了,你们所有人都赔不起。”要说她们作为骆家请来的全福夫人,一开始还不太乐意,因为已经预料到了会是什么情景,可是,这最重要的一件聘礼,给了她们足够的底气,现在这些人说的越难听,待会儿被打脸才会更痛。 “亲家夫人,这东西的确金贵,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一件,若是弄坏了,即便是仿造一件一模一样的,其价值也不及它的万一。”媒人轻抚着锦盒,轻笑道。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自然不会再有不识相的人强行伸手。 不过,就算是定国公夫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过,骆家真能拿出这等好东西,给这些人瞧瞧也好。于是,扬起笑,“不如让大家见识见识?” 媒人点点头,打开锦盒,将画作取出来。 “还当是什么东西呢,一张百鸟朝凤图,有什么值得稀罕,还天下独一无二?笑死人了。” 定国公夫人也大失所望。 “一般的百鸟朝凤图自然不稀奇。要说骆家的这位三公子,才名不显,也只是个举子,平日里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可是呢,他是个不走寻常路,胸有沟壑的,他敢想,敢做,所以他能人所不能。”在另外一位夫人的帮助下,整幅画已经全部展开。 所有不以为意的人都彻底的闭上了嘴巴。 定国公夫人不可思议的捂住嘴,“这,这是什么画法?如此的传神灵动,就跟真的一样!” “博哥儿自创的工笔画法,历经磨练,方才完成了这幅巨作。我们博哥儿自认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只有这幅还没面世的画作,也希望借这幅画,表达他对贵府姑娘一片情谊。”媒人淡笑着说道。 另一位夫人轻轻的摩挲着画作,这些人闭嘴了,还是嫌弃不够痛快,“不知道这算不算独一无二?工笔画的第一副巨作又够不够金贵?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要说这些人,没有哪个是真正的没经过良好教育的,一件东西贵重与否,多多少少都会知道,这幅画,她们的确赔不起,所以只能扯扯嘴角不吭声。 “好好好……”定国公夫人一连串的好字,单单是这幅画,就已经让她赚回了所有的颜面,这一瞬间,对骆靖博那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 明日,不,不用等到明日,只怕不出一个时辰,这女婿就能名震京城,甚至盖过他儿子。毕竟,他儿子再厉害,也没有开创出新的绘画方式不是。然后,他会渐渐的名传天下,所有开始学习工笔画的人,都会将他当成“师傅”,他会成为一代祖师。 自己女儿嫁个这样的人,哪怕住草庐,也只会被人说成是高洁。 要说,骆靖博这会儿心里其实很尴尬,这都是小妹的荣耀啊,全让他给占了! 画作还没有被收起来,一些男宾就闻之而来,看到之后,无不是赞不绝口。 孙宜霖看着画,感慨万千,没想到这妹夫,还这么能耐。“小妹交给你,我放心了害。” “舅兄放心,我一定会对令妹好的。若是对她不好,我自家小妹就能活撕了我。”想到这些日子自家妹子的各种教导,还有对他的各种威胁,他是恨不得将孙宜嘉捧手心里揣心尖尖啊。 孙宜霖失笑,骆姑娘对自家小妹确是好得没话说,小妹虽然历经坎坷波折,但最后能得这一份姻缘,值了,都值了。 而后面,孙宜嘉的那些姐姐妹妹们,又变成了羡慕嫉妒恨,这小贱人,怎么就那么命好,这鬼样子,却要嫁即将名满天下的男子。 第104章:头日兄下聘,次日妹退婚 底气足了的定国公夫人,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腰板挺直,荣光满面,精神抖擞,招待骆家来的人自然就越发的殷勤,甚至特意嘱咐儿子,不要冷落了他女婿。 对于定国公夫人这样的转变,看着虽然势利,但是十个人中至少有九个是这样,你自然不能说她什么,而且今儿是个高兴的日子,孙宜霖也只是笑笑。 《百鸟朝凤图》被男宾那边的人争相鉴赏,而且一般人还根本就不给上手碰一碰,要说定国公夫人高兴,定国公又何尝不高兴,这个女婿如此的长脸,笑容满面的应对着其他人或真或假的恭维,这时候自然也懒得去计较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等孙宜霖带着骆靖博过来的时候,一干人就围了上去,什么少年英才,什么后生可畏,那好话不要钱似的往骆靖博身上砸。 定国公冷眼瞧着,他不是看不出来有些人是故意想将他这女婿往高处捧,未尝不是有着捧杀的念头,虽说现下不显,但是年轻人嘛,听多了恭维好听的话,难免就会骄傲,渐渐的,这尾巴可能就会翘上天,变得目中无人,那么,开始的时候有多高的盛名,到那时候就可能有多高的污名,这用心实在是恶毒。 别说这些人多数只是带了点姻亲关系,就算是本家人,也不能要求他们一心一意的向着自家,更何况现在还有个一心想着从他手中夺权的孽子。 自然也有那不少忠实的站在皇后一系的人,他们也跟李鸿熠一样将骆家纳入了他们这一系的范畴,骆靖博现在的势头对他们分外有利,见到这些用心叵测的人,忍不住皱眉,于是那些可劲儿的夸赞,他们就适时的敲打泼冷水,让骆靖博不要得意忘形,还得再接再厉。 骆靖博对于恭维的话,只是笑笑应酬两句,很是不以为意,而对于指出他不足的那些话,反而谦虚恭敬的接受。他这态度,让定国公等担忧的人都觉得白担忧了,在心里对骆靖博的评价也越发的高涨,不错不错,不骄不躁,就这份沉稳的性子,就足担大任。 要说骆靖博换成一个脸皮厚的人,这会儿大概真翘尾巴了,可惜他不是,而且如果真是的话,这份荣耀从一开始也就不会落到他头上。 在明知道这一切实际上是属于自家小妹的,他怎么都骄傲不起来,别人说的好话越多,他就越心虚,别人将他抬得越高,他就越谦卑,真有人泼冷水,他还巴不得多泼点,对于别人来说是美差,对于他来说,可就是苦差了,可是小妹一心为了他,为了她未来的妻子,所以,即便心里不好受,也得撑着,于是,一面高兴,一面苦恼,还可谓冰火两重天。 被妹夫盖过风头的孙宜霖在一边微笑的看着,在他看来,不愧是骆姑娘的兄长,虽然不及骆姑娘沉稳,可是这份心性,还真是异常的难得。他将目光投向画作,越看越觉得精妙,尤其是那色彩的调配,他相信,当今的圣手大师也未必能达到这水准,这不仅仅需要耐心,还需要非凡的细心,思及此,孙宜霖脸上顿时有那么一丝丝的微妙,要说他这妹夫洒脱不拘小节,甚至粗枝大叶都合适,耐心或许还有,只是这细心,怎么都看不出来啊?摇摇头,所谓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他是那种在某一方面就特别的细心的人呢。 “宜霖瞧着这百鸟朝凤图,又是面有异色,又是摇头的,怎么,是有什么想法吗?”孙宜彬突然开口说道。 因为这话太突兀,声音也不低,自然一下子将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咦,莫非这位霖公子是心里不舒坦了?要知道,这百鸟朝凤图乃是第一副面世的工笔画作,即便是绘画大家,也最多从绘画的一些基本技巧上评说两句,多的确是不能说的,你不知道,没接触过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去评说。 孙宜霖淡淡的看了孙宜彬一眼,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黑他。“大哥多虑了,我就是想着,这是给小妹的聘礼,小妹都还没来得及瞧上一眼。” 要说这聘礼,说是给女方家里的没问题,是给女方本人的也可以,不是没有人将男方给的聘礼全部私吞,挪作他用的,但那都是女方家实在贫穷,或者是一帮没脸没皮的,但凡是要点颜面的人家,怎么都不会扣下男方的聘礼,一般常规的自然无所谓,贵重的基本都是要返回的,更何况是定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如果扣下的这幅画,那皇后的脊梁骨都能被戳断了。 要说孙宜彬见到这幅画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扣下,可是也仅仅是想想,他还真不敢厚着脸皮这么做,可即便明知如此,现在被孙宜霖当众提起来,还是很不痛快。 “父亲,我看今儿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赏画的好时机,不若先将画送去妹妹那里,然后,该趁着现下这个机会,跟妹夫讨教讨教才是,如果能让他现在展示一下绘画方式,岂不是更秒。”孙宜霖淡笑着建议道。 对于孙宜霖的建议,很多人立马附和,这位可是准新郎官,之后一段时间可是忙得很,如果不趁现在见识见识,少说也得等到他忙完这一阵,对于那些好画的人而言,这段时间可绝对是磨难。 于是,画作被卷了起来送往孙宜嘉那里,同时让人快速的给骆靖博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以及颜料。这么多人看着,自然不好拒绝,骆靖博想了想自家妹妹是怎么教自己的,也以也同样的方式一边演示,一边给他们解说。 然后,被自己妹妹那里上百种各种半成品颜原料给养刁了胃口的骆靖博,对这些现成的种类却远远不及的颜料有些看不上眼,而且就算自己调配,也没那么丰富的色彩不说,还达不到自己的效果,果然,还是自家小妹最厉害。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孙宜霖看到了他略显犹疑的动作。 “没有,只是颜色太少了点。”这一刻,骆靖博的粗神经又显露无疑。 孙宜霖也是爱作画的人,他自认为定国公府的颜料,应该是全天下最齐全的,听这妹夫的口吻,似乎完全没被看在眼里,不过想到那幅画,他这里的东西或许真的是少了点。“妹夫手里颜料很多吗?” “是我小妹手里有很多,她从来不用这些现成的,都是自己制作,而且很多都是半成品,现用现做,各种方式搭配起来,颜色非常的丰富。说实话,完成百鸟朝凤图,有小妹的不小功劳,单单是用我以前的那些颜料,这幅画作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他们中也有出席过大长公主生辰宴的人,对于那个惊才绝艳的小姑娘印象很深,都止不住的点头,这兄妹两人,都是不可小觑。 孙宜霖敏锐的发现骆靖博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微微的眯了眯眼眸,不过什么都没说。 骆靖博快速的用几种颜色,调配出新的颜色,让这些平日里知道两种三种混合调色的长了见识,更别说那些只知道用单一颜色作画的人,不愧是能开创新绘画方式的人。 所以说,骆靖博这段时间也并非仅仅是靖婉在帮他调色,他自己也是下过狠功夫的。 画作被送到孙宜嘉那里的时候,她周围依旧围着不少人,未尝不是想要借机看看这幅工笔画的开山之作,听着丫鬟们从外面传来各种赞美之词,谁知道是不是夸大其词。 旁人都迫不及待的催促孙宜嘉打开。 孙宜嘉虽然依旧心绪激动,但是比起刚开始,倒是平复了不少。本想叫丫鬟帮忙,可是有人却自告奋勇,甚至有抢夺的事态。 孙宜嘉担心被弄坏了,下意识的松了手,于是被人给抢走了。那一瞬,孙宜嘉内心甚至生出了暴戾之气,以前,这些人谁有胆子敢在她手上抢东西,果然是毁容了就被作践,果然是她这两日心情好没发飙了,又将她当成了软柿子? 画作已经被打开了,见到的人一个个都噤声了,她们这些闺女姑娘,相比起写意洒脱风流,自然是更喜欢这种精美细腻,几乎是一下子就被迷住了,“画得真好。” 不过想到之前外面传来的话,代表骆靖博对孙宜嘉的一片情谊,是不是这凤凰就代表孙宜嘉,而他骆靖博其实是这百鸟中的一只,推崇她,朝拜她?就让许多人心中滋生出将人吞噬的嫉妒,一个毁容的贱人,她也配?不过是看在定国公府的份上! 可是,为什么就不是自己呢?为什么自己就遇不到这样的人呢? “妹妹可要当心了,你要这把这画撕了,父亲得叫你将小命填进去。”孙宜嘉忽然冷声开口。 众人这才注意到,画的一角,被孙宜嘉的某个庶妹捏在手里,边缘都有些皱了,那双手的动作,还有那嫉恨得发红的双眼,分明就是想将画给撕了。那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孙宜霖醉酒之日,也跟孙宜嘉找茬,却被扇了一巴掌的女子。 女子一惊,忙松了手,“我,我不是……”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定国公夫人冷着脸走进来,围在一起的人忙让开,画被放到了桌上,因为是展开的,有一部分垂了下来,孙宜嘉忙上前,在奶娘的帮助下将画卷起来,摸着那被捏皱了,还有小小的一条口子的地方,心疼的不行。 定国公夫人见着了,眼中更是瞬间含了冰,两步上前,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下贱胚子,就见不得你嫡姐好。真撕了,别说国公爷不饶你,本夫人都活剥了你。国公爷说,看在宜嘉的好日子份上,解了你们的禁,本夫人就不该心慈手软。来人,把这贱种给我拖回她的院子去,把伺候的人全都撤了,拿大锁把院门给我锁了。” 那女子这才知道害怕,不敢否认,只忙着求饶,“夫人,夫人,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命走出院子再说吧。把嘴给我堵了。” 定国公夫人这一发狠,可是将其他人下了个够呛,以前定国公夫人不是这样的啊,这是连名声都不想要了?可是,这样的定国公夫人,让她们不敢往外说一个字。 孙宜嘉冷眼瞧着这群被自己娘吓得直哆嗦的“姐姐妹妹”,小心的将画装回锦盒里,“娘,今儿的确是好日子,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定国公夫人脸色缓和了些,“还不滚,等着本夫人一个个‘请’你们?” 一众人向潮水一般涌向门口,连基本的礼节仪态都不顾了。 无里边瞬间就只剩下母女两,以及几个伺候的人。定国公夫人余怒难消。 “娘,你别生气。其实我很赞同婉妹妹说得话,不妨二十年后来评说。她们今儿嫉妒我将嫁个好夫君,诅咒我嫁人后会各种不如意,但我相信,二十年后,她们会更加的嫉妒,我会比她们任何人都过得好,面甜心更甜。” “娘是担心你委屈,看来是白担心了。回你自己院儿去吧,这画,你可要保管好了,万一有那宵小打它的注意,弄坏了,或者弄丢了,到时候你自个儿哭去吧。” “娘放心,什么东西丢了坏了都可能,它是万不可能的。” “瞧你这样儿,那心怕是早飞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定国公夫人在大长公主生辰宴回来看出来了,其实自己这闺女对骆家小子很是中意。“行了,我也懒得管你了,只要你自己快活,就够了,娘也算是对得起你了。”定国公夫人莫名的有些伤感。 “娘……” “行了行了,回去吧,我还忙着呢。”定国公夫人用锦帕摁了一下眼角,离去。 只是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被祖母派人叫了去,孙老夫人越发的深入简出,连同大长公主生辰都没有出席,现在叫来孙宜嘉,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告诉她,她最后能嫁到骆家去,也该是她的福分,日后好好过日子,要惜福。 然后,将人拿出一个首饰匣子,“祖母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就剩最后这点压箱底的东西,你收着吧。” “祖母,我不能要。” “叫你拿着就拿着,我老婆子在这后院,他们还能让我冷着饿着?” “祖母……” “嘉姐儿,你是个好孩子,虽然遭了些罪,但其实都不算什么,你没有尝到什么叫真正的苦,祖母也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尝到。” 孙宜嘉偎在孙老夫人身边,静静的不说话。 果然,如同预料中的那般,不到一个时辰,骆家三公子骆靖博开创新的绘画方式被传扬开来,在读书人中,尤其是那钟爱绘画的人中,引起不小的反响。 不过,那画出现的时机,有人认为他实乃性情中人,有人认为他惺惺作态,也有人认为简直有辱画道,总之是被人各种津津乐道,自然,也有那自认为高洁实则迂腐之辈,骂他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儿,也敢自称创造了一种绘画方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人简直就是败坏了画道的名声。 这些讨论声自然还没传到骆靖博的耳朵里,不过,就算是传到了,他大概也不以为意,每一种新的事物出现,在被别人接受的过程中,总会有那么些或好或不好的言论,不仅是祖父父亲与他说过,小妹也与他说过,他要做的,就是保持平常心。 要说,在启元王朝,科考事宜并不归属归属礼部,而是归属权力最大的吏部,不然,礼部的地位应该不至于这么低,在启元王朝被排在六部之末。所以骆沛山相对而言依旧比较清闲,在下朝之后,整个人看在都甚是悠闲。 刚刚出了宫门,骆沛山就被人给拦住了,“骆大人,你们骆家还真是不得了啊。”说话人乃是内阁阁老之一,不过是在四位阁老中居末,同时也是李鸿铭的岳父。 这酸溜溜的是怎么个意思?“柳阁老,这是何意?”骆沛山面上甚是不解。 “骆大人何须与我装糊涂,家里儿孙出息,乃是好事啊。” 骆沛山还是一脸莫明状,“还请柳大人明示。” 柳阁老在心里骂娘,“听闻今日贵府三公子到定国公府下聘,带了一样特殊的聘礼?骆大人总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吧?” 骆沛山恍悟的点点头,“柳大人是指那副百鸟朝凤图?不过是我家孙儿劣作,不值一提。”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老夫听闻的可不是什么劣作,分明是上佳之作,更不用说工笔绘画。” 骆沛山笑了笑,今日去定国公府的果然也有苏贵妃睿亲王一系的人,其他派系的人员只怕也不少。“柳阁老倒是消息灵通。那小子,还有待磨练。” “骆大人何必这么苛刻,老夫听闻,那绘画方式已经得以完善,花费的功夫可是不少吧,不及弱冠,就能有如此的作为,骆大人还嫌不够?叫我们这些家里只有孽子孽孙的人该如何是好?”柳阁老一脸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骆沛山听着这话,只觉得酸得掉牙,不过甚是诚恳的将柳阁老家的一干儿孙夸了又夸,那是龙章凤姿,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听得旁边人都嘴角直抽,你说的那是人吗,那是神吧?而且,骆大人,您确定你这是在夸人而不是在损人? 可惜,骆沛山一脸的诚恳,好像他说的真有那么回事。 碰到这种人,柳阁老都要自认拜服,这一下,不是想拦着他“攀交情”,是只想赶紧甩开他走人。“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果然是要事,因为走得很匆忙。 骆沛山站在原地,将胡须摸啊摸,神情谦和,儒雅气息尽显。 “老爷。”骆沛山的小厮将两本书册递给他。 骆沛山侧头,嗯了一声,正欲接过,突然间确是横向伸来一只手,迅速的将书册夺走。“群芳谱?骆大人,不厚道啊。”第五太卿甚有几分气急。 骆沛山险些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还来。”那可是他才得到的群芳谱,还没看呢。 第五太卿怎么可能还给他,翻开,“咦,这画,这是什么画法?从未见过。” “没见过很奇怪?”骆沛山不以为意。 第五太卿还没听闻骆靖博下聘的事情,旁边确是有人听过,“莫非就是那工笔画?” 但凡听闻的,都有那么几分好奇,于是纷纷想要亲眼见识一下。 第五太卿也在他们七嘴八舌中了解了一个大概。 “这是你家丫头制作群芳谱,你孙儿给配的画?” “有什么不可以?”这两册群芳谱上的配图的确是自己那孙儿在孙女的要求下画的。 这些画作是前段时间的,有些骆靖博不知道的花木,靖婉就先画下来,然后给骆靖博临摹下来,再让身边的人收来烧掉,现在她身边的工笔画,基本上都没有完成的,让外人所看见,就是处在学画的阶段,因为对写意画也有兴趣,偶尔还会转战那边。可以说,靖婉为了自己的兄长,真的做了不少。 只是,靖婉大概不会知道,那些她让人烧掉的画作,其实都被龚嬷嬷收集了起来,送到李鸿渊手上,烧掉的只是一些废弃的。她为兄长牺牲一些无所谓,可是李鸿渊看着心疼,更不忍婉婉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 周围的大人们,只是对工笔画有兴趣,对群芳谱没兴致,因此倒也不吝啬给他们瞧瞧,之前还是闻言,这会儿见到成品,当真是全新的方式,而且看样子手法真的已经完善,无可挑剔,当真是了不得。应了那句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在其他人传阅的时候,第五太卿与骆沛山在说话,且是在讨价还价。 只是旁边的声音越来越小,等两人注意到的时候,没几个人了不说,两本群芳谱更是没了踪影,两人都不由得怒了,“东西呢?” 然后有人颇为怜悯的告诉他们,“一本被阮阁老拿走了,另一本在钟尚书手里。” 骆沛山青了脸色,而第五太卿直接开口大骂。捋起袖子,大有找他们干一架的气势。 骆沛山倒是想要去找人将东西要回来,不过,再一次的被李鸿铭给拦路。 眼见着骆家似乎要完全倒戈到李鸿熠那边去了,如果还只是一个礼部尚书的话,李鸿铭或许还不会费心思去将人拉过来,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前面出了一个身系多方恩情的骆三姑娘,现在又出现一个很可能名满天下甚至成为一代祖师的骆三公子,这样的人影响实在太大,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李鸿熠拽到手心,自然要想办法拉拢过来,实在得不到就毁掉,再不济,也要让骆家继续保持中立。 事实上,在骆靖博与孙宜嘉的婚事达成之后,骆沛山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于是,在李鸿铭相邀的时候,也没有拒绝,也容不得他拒绝。 李鸿熠在得知李鸿铭将骆沛山请走之后,气急,但是等他赶出来的时候,已经他们已经没了踪影。“李鸿铭,本王不相信你还能将表妹与骆靖博的婚事给拆了?” 李鸿铭是不能将这桩婚事给拆了,因为这婚事他老子乐成帝让人看着呢,他就希望孙宜嘉能顺顺利利的嫁人,谁敢伸手破坏,绝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结果铁定被削得很惨。不过,李鸿铭手里还拽着一个骆荣平呢,之前对这个似乎欲倒戈到他这一方的人还不以为意,但是现在未尝不是牵制骆家的一颗好棋,就算骆荣平看到现下局势不对,想要再缩回去,也不会给他机会。 先丢了群芳谱,后又被人拉去一通拐弯抹角的谈话,堵心。 堵心的骆尚书,在回府之后,将明日即将进考场的四儿子逮过来一通好训,本来准备考试前一日好好放松一下的骆荣玮万分郁闷,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发泄了一通,骆沛山气顺了,又将其他的儿孙叫来,倒是和颜悦色了,特意问了问骆靖博今儿下聘的事情,满意的点点头。只是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看骆荣平的眼神更冷了些。 骆家也在今日给陈家送了些东西过去,毕竟陈正敏明日要入考场,肯定要送一些讨吉利的东西。 次日,骆沛山该说的都与自己那四儿子说了,最后能得到什么名次,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而其他三房人,该表示的也表示。因此,在入考场的时候,又因为四房的孩子都还不大,就只有刘氏一人带着下人送骆四爷。不过相比起那些只身进京考试的各地举子,这已经算是非常隆重了,当然,也有那比上不足,全家出动的也不是没有。 骆荣玮倒是也比较看得开,反正他的学问也不是很拔尖,考得好自然最好,如果考得不好,他这辈子也不是不能过。 刘氏在等骆荣玮进场之后,看到了陈家的人,先问了安,“敏哥儿这是已经进去了?”随即却瞧见了一个小厮拎着的篮子,分明是准备的考试所用之物,而且看着这三舅一家人都很是着急,偏不见敏哥儿人影,心里一咯噔,“这是怎么了?” 陈正敏他娘急得差点抹眼泪,“我们敏哥儿昨儿被人约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这万一错过了考试该如何是好?而且,若是若是遇到什么意外,可叫我怎么活?” “闭嘴,嚎什么,敏哥儿自然是好好的。”陈正敏他祖母厉声喝止,可是旁人都听得出她声音在颤抖,她这话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这……”刘氏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理说,敏哥儿那孩子,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可有派人找过了?也该派人到骆家知会一声的。” “昨儿晚上,他书童有回来给我们报信儿,说是敏哥儿与好友讨论学问,一时半会完不了,晚上就在那边歇着了,今儿一早回来,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我们又不知道他到底歇在哪儿,只得先带了东西过来,可是眼见着这时候越来越晚,他还是没出现。” 刘氏也跟着着急起来,这一错过,可就要多等三年,虽然他才十六,再过三年也不过才十九,在一群考生中,他依旧是年龄很小的那批人,可是,对三丫头来说,可就大不一样了,现在考了,两年后,她嫁的人多少都一个官员,如果三年后再考,那还是个举子,他们家三丫头得多委屈。 眼见着人越来越少,这贡院的门也要关了。 “来了来了,老爷,太太,爷,奶奶,少爷来了。”分散到四处的几个家仆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原本还愁眉不展的一家老小,立马笑起来,赶上了就好。 陈正敏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而来,不过等他走近了,众人才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相比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那个少年郎,这会儿却出奇的冷硬,而且眼角还带着一片狠色与恨色,不仅如此,衣服还皱巴巴的。 “敏哥儿,敏哥儿,这,这是怎么了?” 陈正敏接过小厮手上的东西,“祖父祖母,爹娘,先别问了,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等我考完再说,我先进去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贡院大门。 一众人面面相觑,这…… 相比陈家人,刘氏的神色确是出奇的难看,如果刚才没看错的话,敏哥儿那领口处分明有个红印,而且似乎是牙印,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好你个陈正敏,跟三丫头定亲的时候说得多好听,可是现在却到外面去鬼混,偏偏还在考试的前一日这么紧要的时候,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就算了,那是他自己的事儿,可是当我们家三丫头是什么? 正要说发作的时候,陈家的人却看见了耷拉着脑袋走过来的书童。 陈三老爷一把将他拽过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昨晚不是回去说你家少爷跟友人论学问吗?论成这个鬼样子?” 那书童哭丧着脸,“老爷,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啊……” 突然间,一阵咯咯的娇笑声从一辆马车上传来,分明就是刚刚慢悠悠的跟在书童后面的马车,起先都没注意到,还以为只是路过的,可是现在瞧着,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马车帘子被掀开,里面有三个人,靠外面的两个明显是丫鬟,而后面懒散的靠着的火红的身影,还带着三分妩媚。 使得几个男人下意识的别开眼,这谁家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就跟那花楼的女子似的,没点规矩,不成体统。 女子又是一阵笑,“陈三老爷,与其问这小书童,不如问本郡主好了,毕竟,所有的事儿,都是本郡主安排的。” 郡主?敏哥儿怎么跟什么郡主扯上关系了?包括刘氏都是才进京不久的,还真不知道这位是那家的郡主。不过,她既然敢这么自称,那么,自然不是假的了。“见过郡主。”身为郡主不知耻,他们却不能不知礼。 “免礼吧,日后都是一家人,总是这么多礼也不好。”马车上的人笑盈盈的说道。 “什么一家人?”陈家人都有点萌懵,刘氏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噬人。 “呀,难道敏哥哥刚才没与你们说,昨晚,我们已经……”一副半真半假的娇羞样。 陈家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虽然本郡主看上了敏哥哥,是他的荣幸,也是你们陈家的荣幸,但你们也不用这么兴奋嘛,毕竟我爹那个人,不太喜欢这种依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人。” 陈家的人气得直哆嗦,他们敏哥儿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个自以为是还不知廉耻的女人? “哎,现在也不用说这么多,还是先去骆家吧。” “郡主要去骆家作甚?”刘氏冷声问道。 “作甚?当然是找骆靖婉那贱人拿回婚书,我都已经是敏哥哥的人了,难不成她还想嫁给敏哥哥?不过如果她给敏哥哥做妾的话,日后好好伺候本郡主,本郡主倒也是格外开开恩,允许敏哥哥有她这个妾室。”女子脸上的笑格外的灿烂。 陈三老爷胸口大大的起伏,眼见着就要喘不过气来,一家人吓得不轻,而车上的女子却像是在看笑话,笑得格外的刺眼。“走了,去骆家。” 马车帘子被放下,马儿在车夫的鞭子下,开始小跑起来。 陈三老爷缓了两口气,“快,去骆家。”那个女人要大闹骆家,他们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他们家到底造的什么孽啊? “三舅舅,我先走一步,回去告诉娘他们一声。”刘氏脸色不好看,却不是冲陈家发脾气的时候。 “好,你赶紧先回去。” 刘氏上了马车,她的丫鬟跟了进去,而骆荣玮的随从小厮自己回去,让车夫赶紧走,动作快点。 紧赶慢赶,刘氏终于在那郡主前一步回到骆家,二话不说,急冲冲的直往主院而去,恰好,在这里的人还不少,包括靖婉也在,刘氏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了,毕竟等会闹开了,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娘,三丫头跟敏哥儿的婚事只怕不成了……”不等一众人说什么,刘氏就噼里啪啦的将所有事情一口气倒出来。 听得屋里的人目瞪口呆,世上还有这种人,并且是贵为郡主,看向靖婉的时候,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怜悯。骆老夫人更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之前就老觉得婉婉的婚事可能不平顺,本以为定亲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结果,还是出事儿了啊! 靖婉忙伸手给骆老夫人顺气儿,“祖母,祖母,您别急,没事,没事的啊。” 骆老夫人这口气刚刚平顺了些,下面的人就来报,有一个自称郡主的女子打上门来了,那态度及其的嚣张蛮横,嚷着要见三姑娘。而事实上,那什么郡主口口声声的都是“骆靖婉小贱人”。 这一下子自然是惊动了府上的所有人。 女子见到一众人出现,更是骂得难听。 靖婉站在骆老夫人旁边,看着李如玉拿鞭子指着她,一口一个贱人,下贱种。 除了三房的某几个人,没有一个脸色不难看的,一个个都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倒是靖婉这个当事人,显得分外冷静,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小贱人,没见本郡主驾到,还不端茶倒水伺候着。” 靖婉点点头,“郡主说得没错,的确该伺候着。”一边说,一边从台阶上走下来。 靖婉在说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不成畏惧对方的身份? “来人,将大门关上,将郡主的两个丫鬟请下去,好水好茶端上去。” 原本还得意洋洋,以为靖婉怕了她的李如玉,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小贱人你想干什么?”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似乎觉得很丢人,又挺了挺胸,“小贱人,本郡主告诉你……你们干什么,住手。”见到两个丫鬟被孔武有力的婆子拖下去,李如玉气急败坏的挥鞭子。 那婆子也是贼精,直接用手里的人去挡,于是,那丫鬟惨叫一声,脸上皮开肉绽。 “嬷嬷,鞭子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让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拿在手里,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让人拿到一边去,好生保管着,等郡主离开的时候再还给她。” 龚嬷嬷自然以自家姑娘唯命是从,她出手,轻而易举的就卸了李如玉的鞭子。 丫鬟被扣,鞭子被夺,看着靖婉一步一步的靠近,李如玉生出不好的预感,“小贱人,你想干什么,本郡主告诉你……” “郡主刚才不是说要臣女伺候着吗?臣女这不是听从你的吩咐,亲自来伺候你吗?”靖婉活动活动手腕,突然快走两步,拳头照着李如玉的肋下就狠狠的揍了上去。 李如玉一声惨叫,下意识的弯了腰。靖婉抓住她的双肩,腿一抬,李如玉肚子上再被狠狠撞击。靖婉退后,李如玉就直接倒在地上。 靖婉看着跟一般的姑娘没什么区别,但她常年锻炼,力气本来就不小,加上前世学防身术的时候,她专门学了以最小的力气,给对方造成最大的伤害,还是基本上不会留痕的那种手法。要说她变成深闺娇娇之后,前不久使用了一些生活小技能,现在连这玩意儿也拿出来了,还真是相当的意外,也让人蛮兴奋的。 这样的变故,让所有人面面相觑,这姑娘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仅仅在其他方面,在这揍人方面也是一样啊!而且揍的人是郡主,皇室中人!熊心豹子胆也不过如此吧?! 李如玉抱着肚子缩成一团,脸色惨白一片,看样子是真的痛得很了。 “小贱人……” 靖婉蹲下身,伸手抓住李如玉的头发,将她头拎起来,“郡主有何吩咐?对臣女的伺候不满意?放心,臣女今儿一定会让郡主满意的。”勾着唇轻轻的笑了起来。 李如玉一哆嗦,她突然觉得,骆靖婉就是一恶魔,跟李鸿渊一样的恶魔。 “嬷嬷,搬把椅子来,我瞧着郡主被伺候得太舒服,都有些站不住了。” 椅子很快被搬来,靖婉抓着李如玉的头发将她拎起来,放椅子上。 “姑娘,你手指还没完全好利索,别太用力,有什么事儿吩咐奴婢一声就是。” 靖婉颇为无语,她的手指早好了好吧,伤着的当天回来,就给她哥调了那么久的颜色,也没见她说什么啊,现在只是指尖上还没有恢复以往的光滑。好吧,他哥是自己人,而李如玉只是外人,为她伤着自己一丝一毫都不值得。 “郡主,您坐稳着些,不然,多几次,奴婢担心,您不用绞头发,就能直接去当姑子了。”龚嬷嬷扶了扶李如玉的身体,分外温和的说道。 李如玉的身体又是一哆嗦,那种面对李鸿渊的感觉更强了。 靖婉看了看龚嬷嬷,似乎这位才是高人啊! 靖婉的手搭在李如玉的头上,李如玉刚想要抬手打开她,靖婉另外一只手又撂下一拳头,李如玉又是一声惨叫。 虽然没有打在自己身上,但是,从李如玉的反应,他们就知道,肯定很痛。 “娘,婉婉这样会不会……”骆荣彦见到这样的女儿,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是太出乎意料了,平日里看着那么乖乖娇娇的一闺女,打人怎么就这么狠? 骆老夫人一摆手,冷声道:“你不知道是她先欺负婉婉的?你这个当老子的不能帮自己闺女出气就算了,还不准她自己撒撒气。” 骆荣彦摸摸鼻子,不敢再吭声。闺女是他老娘的心头宝,其他所有人都要靠边站,即便是闺女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也都是他这个老子的错,是他无能。 “再说,不过是无权无势的承郡王府,不是如玉郡主自个儿作,倒还有人撑腰,现在打了她又怎样,倒是要瞧瞧,她能找谁给她做主?”现在可是皇后康亲王相有要拉拢他们家,会为了一个李如玉找他们骆家晦气? 骆老夫人这话可是半点没压低,就那么清晰的落入李如玉的耳中。 她后悔了,她以为,除了不能纠缠霖哥哥之外,她还能继续像以前一样作威作福,事实上不是,骆靖婉这样的贱人都有胆儿对她动手。“小贱人,小贱人,你怎么敢,本郡主可是皇室郡主,皇室……” 靖婉俯下身,凑到李如玉的耳边,“不受宠的皇子还会被欺压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次又一次的找她麻烦,现在更是因为莫须有的事情,算计抢她未婚夫,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不好好出一口恶气,靖婉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 等靖婉停下来的时候,李如玉再一次滑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痛得瑟瑟发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火爆张扬的模样。 旁观的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包括已经抵达骆家的陈家一行人。 后面冷着脸发狠的靖婉,实在有点可怕! “嬷嬷,将她带下去好好梳洗梳洗,然后,给她验验身。”靖婉冷静得出奇,“验身”这种不适合她说的话,也极其自然的说出口,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在来之前,陈家人还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是要挽留靖婉这个儿媳孙媳?可是如果那郡主说的是对的,自家敏哥儿必然是非娶不可的,毕竟以郡主为妾是大罪,而让骆姑娘做妾?想都不要想,退婚,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至于要如何说,才能不让两家人结仇?现在看来,其实不需要他们说一个字,人家姑娘已经做好了选择,而且这么个看着温柔好性的姑娘,被惹火了,居然这么凶悍,自家敏哥儿真的降得住她? 靖婉看了一眼陈家人的表情,看来,就算李如玉没有破身,这桩婚事儿也无需挽留了。 梳洗完后的李如玉,还是漂漂亮亮的,只是萎靡不振而已。 “姑娘,如玉郡主已非完璧。” “哦?还真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姑娘,牺牲这么大,但愿日后不会后悔。——娘,去取婚书,交给三舅祖他们,我与敏表哥的婚事就此作废。” 一旦退婚,就算过错在男方,女儿家的声誉都是要受影响的,在她嘴里,却一句话就完了。 张氏早就被自己闺女吓着了,这会儿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等张氏取婚书这段时间,靖婉甚至没事人似的,甚至将陈家人请到屋里。 骆老夫人看着靖婉,此时也不知道她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作不在意?可不管是那种情况,都叫人看着心疼。几次欲言又止。 众人都没有离去,却都静悄悄的无人开口。 最后依旧是靖婉出言,“三舅祖,退婚的事儿,先瞒着敏表哥吧,他从贡院出来,就告诉他,我说的,好好考试,不管什么事儿,都等他殿试之后再说。”一边说着,甚至还俏皮的眨眨眼,“他如果因为儿女情长影响了考试,没有拿到理想的名次,我可是会瞧不起他的。” 感动于靖婉的体贴,这样的姑娘,或许就算自家敏哥儿降不住她,也没有关系的?可惜,说什么都没用了,那郡主直接将事情推到了绝路上,没有其他的余地。 婚书,靖婉亲自还给了陈家。然后,若有深意的看向李如玉,“成了自家人,有不如意的地方,好生调教就是了。”一个没人撑腰的郡主,嫁了人还想要摆谱? 李如玉真的是被靖婉打怕了,使劲的往后缩了缩。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郡主应该很清楚,那毕竟是你未来夫君,影响了他的前程,对你可没好处。” ------题外话------ 小天使们,这个月快结束了,手上还有月票没? 第105章:方方面面设想周到 靖婉本想让人将李如玉送上承郡王府的马车,直接将她送回去,可是她不领情,非得要自己两个丫鬟搀扶。既然如此,靖婉只好亲自送她一程,在她临上马车前,靖婉笑意满满的说:“臣女等着郡主再来找臣女,到时候,必定好好招待郡主,保证让郡主宾至如归。” 李如玉全身都在疼,疼得她止不住的哆嗦,她倒是想在靖婉面前硬气点,可惜硬气不起来,即便是恨得牙咬启齿,也不敢再骂她,她害怕靖婉再揍她。 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平日里跟在李如玉身边趾高气昂,这会儿也跟受惊的鹌鹑似的,瑟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喘,很明显,她们两被带下之后也好好享受了一番。 “骆靖婉,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的未婚夫没了,他很快就会成为本郡主的郡马,而这都是你抢了霖哥哥的报应,现在你不过是个被退婚的贱……” 看着笑盈盈的靖婉,李如玉生生的将后面一个字给吞了回去。 “郡主说得都没错呢,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是退婚而已,又不是嫁不出去,臣女肯定还会有下一个未婚夫,就是不知道郡主还有没有能耐再抢一次?郡主倒是可以送上门去再让他睡一次,不过,第一次被人睡值钱,第二次可就不值钱了,一场露水姻缘,就睡了一个郡主,虽然是个破鞋,他也不算亏,就当是去花楼逛了一圈,还是不花钱的那种,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肯定会蜂拥而至,都不用郡主劳心劳神的自动上门了,多好,你说是不是。只是我那敏表哥,就倒霉了点,不知道头上的帽子会绿成什么样,不过,到那会儿,即便你是郡主,他也有理由休妻了不是。说到这里,臣女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郡主昨晚是不是第一次被人睡?看郡主那随意的姿态,好像很熟稔似的,嬷嬷,你说,如果郡主之前就已经破了身,表哥是不是就不用负责了?” 龚嬷嬷很配合的皱皱眉,“郡主毕竟是皇室中人,如果她揪着敏表少爷不放,多半还是得娶她,皇室要顾惜名声,敏表少爷也不能被扣一个无情无义的帽子,那样于前途不利。” “哦,那敏表哥只能委屈一下了。”靖婉很是替自己表哥不值。 李如玉抖抖索索的指着靖婉,你你你了半天,生生的气厥了过去,差点死带着两个丫鬟一起倒在地上,龚嬷嬷倒是好心的伸了一把手。 “看来郡主这是累着呢,也是啊,从昨儿算计表哥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如此,还是赶紧送回去吧。”靖婉瞥了一眼听了她全部的话,却没反应的车夫。 在龚嬷嬷协同下,才将李如玉送上马车。 看着远去的马车,靖婉皱皱眉,“那车夫感觉怪怪的。” “天下奇奇怪怪的人很多,谁知道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他但凡是个识相的,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对于活阎王会派人全程跟着这事儿,龚嬷嬷一点都不奇怪,不过,这次的人选不合格,让姑娘看出了丝丝端倪。 “不是的,嬷嬷,我只是觉得这个车夫似曾相识。” 龚嬷嬷心中一跳,说实话,她都没看出来被派来的这人到底是哪一个,仔细想了想姑娘与活阎王正面接触时,他身边都带着哪些人,似乎除了沐安,就只有身兼明暗卫的暗一了,只要确认一下刚才的车夫是不是暗一就知道了,如果真是,那么,某人日后行事就得更小心了,毕竟姑娘如此的敏锐,如果让她提前发现了端倪,那么…… 龚嬷嬷无力,似乎姑娘就算是发现了,吃亏的依然是姑娘。依照那活阎王的本性,既然你都知道,那么本王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只怕会明目张胆的偷香,时常夜袭香闺。 “天下相像的人也多,说不得是姑娘偶然间见到过某个长得像的人。” 靖婉点点头,大概是这样,一个车夫,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就算他将她的话复述给承郡王夫妇,又能怎么样呢?承郡王能借此找上门来?还是承郡王妃能借此败坏她名声? “‘第一次’‘第二次’‘花楼’这些东西,姑娘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可不是姑娘该知道的东西。”当着外人,有些话不能说,但是,自己姑娘做错了事儿,该说的也要说。 “大概是无意中看书的时候看到的,嬷嬷不要那么计较啦。”靖婉心虚。 “姑娘这个年龄,其实就算是知道一些也没什么,”高门大户里,姑娘家的到了一定年龄,长辈们多多少少都会让她们了解一些,甚至有那么些出身特殊的姨娘,甚至会提前教导自己女儿伺候男人的东西。“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儿,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儿,让人听到了,总归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靖婉忙挽住龚嬷嬷的手臂,“嬷嬷,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奴婢更希望姑娘不会有下次。不过姑娘一向是知道分寸,分轻重的,倒也无需奴婢多嘴。” “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嬷嬷是将我当亲闺女一样疼,你说的,我都听着记着。” “姑娘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做下人的怎配将主子当闺女,无视尊卑,成何体统。” “好吧好吧,嬷嬷,是我又说错话了。身为我的奴仆,就该以我为中心,事事为我着想,这心里除了我就不能装下任何东西,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她死板吧,有时候又偏偏任由当主子的妄为;说她无视规矩吧,偏又严谨端方,恪守本分;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那就是她真的事事为靖婉着想,这世上怕是很难找到比她更忠心耿耿的奴仆了,不过,这样的人,她的前主子怎么会舍得放她走呢? “理当如此。” 靖婉暗暗翻白眼,她就知道是这样。 龚嬷嬷不是没看见靖婉的动作,心中失笑,姑娘还是活泼些更好。 回去之后,靖婉发现,屋里似乎弥漫着几分异样的气氛,陈家人是尴尬,而骆家人一部分是沉着脸,一部分是明显的愤怒。 陈家人看到靖婉出现,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陈三老爷更是一张老脸都笑出了褶子,“那个,婉婉啊,你知道,你敏表哥他……” “三弟,”骆老夫人不轻不重的打断他的话,“婉婉只是一个姑娘家,这事儿伤害最大的就是她,她平日里要强,也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不肯表露出来,就怕我们担心,她不怪罪敏哥儿,还什么要求都没有就退了婚,她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不知道三弟还想要如何?——婉婉,回自己院儿去。” 靖婉大概是知道了,这是将不想干的人送走之后,这两家人也该扯扯皮了,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多年,但到底不是土生土长,有些东西始终不能完全的融合入自己的思想,比如说,她自己其实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其他人看来不是,至少,里面的是非曲直要说道说道。 “祖母,这事儿……”这事儿原因其实还是出在她身上,虽然实际上她也没做错什么,都是李如玉那个脑子不清醒的,自身的问题不好好反省,将一切错处、怨恨都发泄到靖婉身上,至于说她抢了孙宜霖才招来她报复,李如玉自己不说的话,靖婉甚至都还没想到这一点,只是以为自己一再的不给她面子,才得罪了她,才想了这么个损招,纯粹的强盗逻辑,可她就这么干了,最无辜的其实还是陈正敏。不过,轻而易举的就被一个小姑娘给算计了,他也无辜不到哪里去,或者说,有那么点无能了。 要是让靖婉知道,其实这都是李鸿渊策划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李如玉那脑子也根本就没想到陈正敏头上去,是李鸿渊让人挑拨了她,引到她想出这个招儿。要说陈正敏,实际上在李如玉算计他之后就发现了,如果真的只是李如玉带着那么两个小丫鬟,他要脱身还是可能的,可是有李鸿渊插一手,他再能也得无能。 目前为止,对上李鸿渊的,哪个没吃亏?包括靖婉都一样,虽然靖婉自己都不知道。 “婉婉,回去吧,这事儿祖母会处理好。” 靖婉张张嘴,最终没说什么。祖母大概也知道是自己得罪了李如玉,才招来她的损招,祖母这是打算将过错都推到陈正敏头上,将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以此,甚至可能与她自己的亲三弟生出一些矛盾也在所不惜,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拆她的台?比起陈正敏那个没见过几面的表哥,她是与自己相处了十多年,将自己捧在手心,放在心坎上宠着的人,偏向谁,根本就不用考虑。在心里默默的对陈正敏说了声抱歉,反正,除了李如玉的脾气坏点,他依旧是抱得美娇娘,不算亏。 “孙女告退。”靖婉又向其他人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我去瞧瞧小妹。”骆靖博快速的跟了出去。 而因为靖婉揍人而一直有些不在状况的张氏这才回了些神,“儿媳也去瞧瞧。” 骆老夫人挥手,不耐烦的将她打发了,反正这个儿媳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于是,靖婉这是还没跟兄长说两句话,她老娘又追上来了。 “婉婉,你有没有事?” 靖婉以为她问自己心里难不难受,结果她抓着自己的手瞧。靖婉有些哭笑不得,“娘,我没事,我原本还担心吓着你。” “起初的时候是吓着了,不过,你再如何都是我闺女,我生的。” 好吧,虽然她这个娘很多时候都让人无奈又无语,还时常不在状态,但是她对儿女的在意与包容也是毋庸置疑的,偶尔说出来的话还是挺让人窝心的。 “没吓着你就好,不然,就该是女儿的罪过了。” 张氏看着自己闺女,略纠结,“婉婉啊,你别难受,敏哥儿这里虽然退婚了,肯定是老天要给你更好的姻缘,我们家闺女这么好,一定值得最好的。” 好吧,靖婉还以为她想不到这茬呢。不过,她身边的人算是达成共识了,她是最好的,她值得最好的。她其实漫想问问,最好的,到底是什么样的? 跟自己老娘再三再三的保证,自己真没事儿,真不在意,总算是将她老娘给哄走了,别说她不爱跟她老娘说话,偶尔一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她还不如一个人呆着。 骆靖博本来也想走的,不过被靖婉给逮住了。 看靖婉这架势,骆靖博有不好的预感,咽了咽口水,“小妹,那个啥,三哥这……” “嗯?怎么?三哥你有事儿?”靖婉笑眯眯的问道,还活动了活动手腕。 骆靖博一下子就萎了,小妹揍人那股子狠劲儿,还是不要尝试了,被妹妹揍了,不能还手,还丢人,其实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主要他可能还会挨更多揍,祖父祖母的,老爹老娘的,让他小妹的动手了,那肯定是他不对,揍再多次都是活该,而且他皮糙肉厚的,还不将小妹的手给打疼了,直接动用板子再揍。 所以,瞧瞧骆靖博这觉悟之高,所有后果,利害关系,那都是分析得妥妥的,关键他自己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干什么?靖婉只是觉得,通过陈正敏这件事情,她觉得她哥还需要再教育! 被再次揪到海棠雅居,靖婉对他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防算计,防女人教育。 骆靖博只觉得,按照小妹这说法,天下的女人除了至亲,但凡那些主动靠近你的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啊,见到了就要以最坚决的态度驱逐,如果还不能的话,自动自觉点,退避,当时就算丢脸点也没关系,如果被算计了而必须带回家来,哼哼哼…… 骆靖博知道,自家小妹对姨娘很没好脸,家里边的那些,因为都是长辈的,碍于孝道,她都不好说什么,但是他不一样,尤其是听了小妹这么久的说教之后,他很清楚,在宜嘉过门之后,如果他能弄出个姨娘,不,哪怕是通房,甚至是在外面发生了一场露水姻缘,让她知道了,她估计都会揍他,其实吧,揍他的话,应该还算好的,她更可能从此以后再不理他半分,他很肯定,这不是他的猜想。他又不是真的木头,小妹跟他说这么多,还会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骆靖博对女人不是很感兴趣,一辈子守着自己妻子也不是不可以。 小妹已经是大姑娘了,有些动作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摸摸靖婉的头,“小妹放心,三哥这辈子就你嫂子一个,绝对不会沾染上别的女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靖婉抬头看着他,“违背承诺,你就自宫。” 骆靖博浑身一僵,“小妹,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怎么,你现在就想反悔?”靖婉叉腰瞪眼。 大有你敢点头,她现在就自己动手的架势。 “没有,绝对没有,三哥保证说到做到,也绝度不会被算计了。”他自然说到做到,事实上,在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在小妹身上还有一个特质,不轻易承诺,也不轻易听人承诺,前者,她言必行,而后者,你不承诺,做了什么让她看不过眼的事儿,或许还可以被她原谅,但是你承诺了,却做不到,那么你就算是花费十倍百倍的诚意,也休想再打动她,求得她的原谅。她真的是最温柔,也最冷硬! 靖婉拍拍手,“这还差不多。行了,这事儿完了,就来说正事儿。” “咦,还有什么事儿?” “工笔画面世了,怎么着,你还想天天被人围着,到处亲自给人示范?” “那,不然呢?”骆靖博不解的说道。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正事儿,过来帮忙。”靖婉递给他一本新装订好的书册,“先瞧瞧范本。” 骆靖博翻了翻,“小妹,你这是想要直接出书?文字部分倒是可以印刷,可是配图呢,配图可没办法印刷啊。” “所以不能弄太多,从教你画画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准备了,用简单的东西为例,比如一只鸟,一朵花,一块小小的山石,将步骤一步一步的分别画下来,将具体的画法就写在配图旁边,简单明了,你手上那本后面也有,你可以看一看。” 骆靖博翻到后面,果然如小妹所说,并且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她都仔仔细细的罗列的出来,并且加以解释,此外,每隔几页就有完整的画作,按照这上面的教程来完成,只要有点绘画基础的,到最后,最基本的东北,怎么都得学会,而剩下的就要靠个人的天分跟努力了。 “小妹,果然是你最好,什么都想到了,你可是帮三哥大忙了。” “你是我哥,我不帮你帮谁。因为配图简单,画起来也快,我抽时间画出来的已经差不多有五百份的书册的配图了,而完整的画作,我本来想全部让你来完成,可是仔细想想,量太大了,我开始的时候是准备弄一千份,哪怕每本书册只配三幅,也需要三千幅,事实上,三幅确实太少了,那得画到何年何月,于是,我干脆砍掉了一半,五百本,然后我将你完成的画作全部全部整理了出来,在仿着你画画的风格,这段时间下来,也不少了,我估摸着,每本五幅,差不多能有五六十本的量了。” 骆靖博看着靖婉整理出来的画作,震惊不已,嘴唇蠕动,“小妹,你大可以不这么做的,这么麻烦,我还不如直接教。”三百张左右的画作,他自己的顶天五十张,剩下的两百多张,这才多少时间,就算是她一开始就在仿她的画,她平均下来,每天都超过十张,更何况她还在白龙寺呆了那么些天,前些日子又在帮他调色,其他的事情也没见她落下,她是整日整日的都不睡觉么?“小妹,绝对不行,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不准再画了。” 别说是骆靖博,就连龚嬷嬷都不知道自家姑娘已经画了这么多,让她收起来的那些,基本上都是没怎么完成的,那已经不算少了。她完成的原来更多吗?龚嬷嬷觉得自己非常的失职。 “不用那么紧张,又不是每一张都不一样,很多都是相同的,画起来很快的,我一个时辰就能完成四五张,甚至更多,根本就费不了多少时间。” “那也不行,我会抽时间教……” “三哥,如果想要工笔画尽快的被世人所接受,你直接教是不行的。——好了,别说那么多,赶紧来帮忙,将每一本配图都分出来,因为其他人都不了解如何配在一起才最合适,所以只能我们两个人动手,剩下的文字部分就交给祖父,让他找人印刷装成册。五百册,隔十天出一次,分成十次,每次正好五十册。” “小妹……” “嗯?”靖婉埋头整理,头都没抬。 “所有好处让我占了,还要你费心费力的忙后面的事情,让三哥觉得……” “什么?”靖婉疑惑的抬头。 “没什么。”骆靖博忙上前,帮着一起整理。 骆靖博看着靖婉的画作,说实话,若不是他自己很确定自己没有画过,他甚至会以为这就是自己画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他很清楚,远没有达到小妹那等高度。那副百鸟朝凤,因为自己融入了十二分的心思,加上有小妹帮忙,才达到堪称精品的水准,实际上,只要将自己的画作与小妹的一对比,就会知道,她隐藏了自己多少实力。 “这第一批拿出去,就说是之前的一些画作,那么次一些也没关系,只是还需要祖父拿去不同程度的做旧,好在最多就是往前一年时间,即便是刻意做旧也基本上看不出来,大概也不会有人你辨别它们的真伪。不过,后面的,三哥也就得尽量的往百鸟朝凤图靠近了。” “三哥会努力的。”如果在之前,在祖父、父亲的说教下,他还只是拿出七八分的心思去学的话,现在之后,他会拿出十二分的心思,不然,他何以对得起小妹这一片可谓深沉的心意。 今日最后重要的就是科考,各地方也没有什么大事,骆沛山倒是回来得更早一些。 回来之后,直接就被老妻叫到了后院,与他说了靖婉退婚的事儿。 骆沛山脸色自然不怎么好,沉默了片刻,“退了也好,陈正敏配我乖孙,着实还差不少。”可见,虽然这件事的起因可能是靖婉,骆沛山对陈正敏的感官也大跌。“婉婉虽然说要将事情延后一些时间再公开,但老夫少不得要找承郡王说道说道,教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他有何颜面享郡王俸禄?还要那李如玉,天家女儿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又有何资格享受郡主俸禄?” 骆老夫人默了默,老爷这是欲让乐成帝夺了承郡王的爵位,至少得让他降爵,而李如玉,她原本最多是个县主,沾了皇后的光,才破格封为郡主,现在做出这么丢人的事儿,如果还让她享受这等尊荣,那皇后就等着被御史上折子弹劾吧。 “老爷,妾身三弟那边,不如就算了吧,总归是一家子亲戚,闹得太僵也不好。” “嗯,就依你所言。”骆沛山淡淡的点点头。 骆老夫人笑了笑。 如果是让靖婉看到,大概又要无语了,祖父骆沛山就算了,官场上的人老油子,能有几个的脸皮不厚,但是吧,自家祖母这脸皮也非同一般啊。陈正敏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现在弄得是他的错处不说,你原谅了人家,还要人家感恩戴德?! 靖婉必须承认,比起这些人,她还差得远。 骆沛山回书房后没多久,靖婉跟骆靖博就找上门,得知他们的来意,骆沛山很是欣慰,不愧是他的孙女儿啊,果然不会像其他闺阁女子一样,退了一次婚就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还是三丫头想得周到啊,我原本还想着,靖博还得磨十年二十年呢,你这方法,虽然辛苦了点,不过确实是最好的方法,祖父都不曾想到啊。就是你,着实太辛苦了点。” “孙女不觉得辛苦呢。倒是觉得日日有事情做,远好过整日的无聊。” 骆沛山失笑,“你啊,我看就是个劳碌命。” “劳碌命那是日日不情愿的不停操劳,孙女不一样啊,我每日都快快活活的。” “行行,只要不累着自个儿,你爱怎么着就怎么吧。” “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祖父了啊。”靖婉嘻嘻笑,“这些是最新的吧,正好我拿回去瞧瞧。”靖婉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朝廷邸报,“孙女就先告退了。” 等到靖婉离开,骆靖博的神情一下子颓废下来,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这可跟平日里那个豁达爽性不拘小节的骆靖博判若两人。 “这是怎么了?”骆沛山端着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 骆靖博抓抓头,“祖父,比起小妹,我觉得自己好无能。而且还像个事事要她照顾的小孩子,明明我才是兄长,却不能为她做点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她希望的去做。”对于靖婉灌输给骆靖博的那些东西,骆家的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最高掌权人的骆沛山跟骆老夫人还是多少知道点音信的。 这些事情其实是龚嬷嬷有意泄露给他们知道的,虽然说,她主要负责靖婉近身的事情,但是,她若想把控海棠雅居的事情一个字不泄露出去,也是做得到的。而她之所以这么做,盖因自家姑娘的想法,多少有些惊世骇俗,甚至违背女子三从四德,违背女则女诫,骆靖博受她的影响,日后说不得会做一些在其他人看来不合常理的事情。与其那个时候骆靖博被训斥,姑娘在一边看着着急,甚至挺身而出为其辩解,而让众人觉得姑娘如此的离经叛道,没规矩,不成体统,还不如事先就让他们知道点,那么,他们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就会提早与姑娘说出来,而不是等到事情严重的时候,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骆靖博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骆沛山,“祖父都知道?” “不全知道,但主要的还是知道。” “祖父不生气就好。”骆靖博还是不希望自家小妹受罚。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小妹,从来就没想过伤害别人不是吗?其实,祖父早就发现了,她是个不同的姑娘,她看似温婉似水,其实骨子里爱憎分明,坚韧不屈,想别人不敢想,能别人所不能。如果让其他女子知道她的想法,嘴上会骂得很难听,其实心里只怕是嫉妒得不行,更是向往得不行,她们自幼就被教导,以夫为天,就没想过自己夫君以她为天?她们不能想,不敢想,更不敢说。那是要被沉塘的。靖博啊,祖父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迂腐的不讲理的糟老头子。” 骆靖博失笑,“祖父可别这么说,您可是个儒雅的老头子。” “你这嘴,跟小妹学坏了,你这胆子,更是跟你小妹学大了。” “那不是看您跟小妹那么亲,才多久的时间,就把我们这些跟在你身边的人给挤到了一边,就忍不住想学一学,事实上,好似有点用?” 骆沛山笑骂一声,“你这混小子,怎么就没见你跟你小妹学点好的?” “那不是正在努力学吗?” “行了,别在这里跟我贫嘴,回去画画去,你多画点,你小妹就能少辛苦点。” “是,只是,孙儿还有一事不明,还请祖父指点。” “说吧,什么事儿?” “孙儿不明白,为何小妹说,工笔画要得到认可,就不能是我亲自教授?您更是说孙儿还要磨一二十年。” “所以说,你们就是不如三丫头。虽有一句话叫做达者为先,但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个?一种新的绘画方式,要传天下,至少要得到那些圣手大家的认可吧?真正的认可,是传承,而你能教授的是些什么人?多不过是些年轻人小孩子,而这些人还不包括那些已经有绘画先生的人。如果某位圣手大家,给你一句哗众取宠,跳梁小丑的评价,会是什么结果?很明显,即便是那些对工笔画有兴趣的人,都会立马丢弃,因为他们不想沦为下流,这样的人只怕还不是少数,如此一来,你磨一二十年都是少的,你小妹这方法就不一样了,那些有兴趣又拉不下脸来跟你学的人,看着书册自己学,别人不知道,至少这脸面保住了,工笔画的精妙,稍微接触的人都应该感觉得到,那么即便是对它不感兴趣的人,至少不会排斥它,更有那些绘画先生们,不阻拦自己的学生自己琢磨,传承的速度会快多少,难以估量。虽然咱们家只准备五百册,但是,你看着吧,这第一批流出去不久,就会有人仿造。” 骆靖博恍悟,“果然还是小妹想得周全。不过,如果外人仿造,仿得好到好说,如果访不好,岂不是坏了工笔画的名声?小妹这么多努力就白费了?” “刚才,祖父随意的翻了翻,看到几个有趣儿的小玩意儿。”骆沛山将自己的发现指给骆靖博看,扉页有,末页有,中间的某些地方也有。 “是咱家的标识!” “是啊,咱家的标识,访书没问题,可是若连我们家的标识都给仿了,那些人也就可以去蹲大牢了。我们只要散出消息,有骆家标识的书册才是出自你之手,工笔画非但不会名声受损,我们家这五百册书更是会被疯抢。” “小妹当真是想得好周全。”骆靖博再一次叹道。 “是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好了,若是没有其他问题,就赶紧回去吧。” “是,孙儿告退。” 书房就剩下骆沛山的时候,一声轻叹,“聪慧灵秀的丫头啊,就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运道,遇到一个将你全心全意将你捧在手心的男人啊。” 当晚,李鸿渊看着“每日日常”,话说,他家婉婉打人算什么,前世的时候,她手上没少沾血染命,当然,那都是真正的敌人,启元王朝的敌人,而间接的死在她手上的人更是不知凡几。他不知道她最初杀人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他见到的她在杀人时干脆利落,不管是用刀还是用箭,但凡能杀人的东西,她都用过,有一次,她甚至是抱起一块大石头,生生的砸死了敌人,血溅满身,她眼中也只有坚毅,无所畏惧。 他后来想过,她死的时候,可曾对启元王朝有过怨恨?他得不到答案,如果他能得到答案,如果她的答案是恨,那么他会不会毁了启元王朝?不,她不会,就算是恨,恨的也只会是某些人,而不是整个王朝,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她的至亲,还有她的亲朋好友,还有许许多多的无辜百姓,即便是女儿身,她比男儿更心怀大义。 李鸿渊揉揉鼻梁,果然,有些东西想不得,一想就容易陷入其中。 李鸿渊突然想知道,婉婉那小拳头打在身上到底是什么感觉?虽然他明知道她真揍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只是花拳绣腿,软绵绵的没半点力道,但是想到她那娇娇嫩嫩的小模样,粉粉软软的小拳头,还是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李鸿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再用手指戳了戳,这硬邦邦的多半会将她自个的手打疼了。 想象着那状态,李鸿渊突然觉得,他大概不仅身上是硬的,不该硬的地方也能硬了。 沐公公看着自家主子似乎又陷入某种诡异的状态,默默的向旁边移了两步。主子,您再这么继续下去,奴婢担心,王妃还没入门,您得先把自己给憋坏了。 好在,李鸿渊并没有沉浸在那状态中不可自拔,很快就拿起信笺继续看,靖婉那些防女人的招儿,李鸿渊忍不住大笑,嗯,这个也要记下来,如果婉婉日后不这样防贼似的防着那些靠近他的女人,那就将她抓回来,扒光了教训。 不得不说,婉婉总结的这些方法,还挺齐全的,看着是花样百出,其实也逃不过那些个套路。这要是个个男人都这么做,那些有歪心思的女人大概都得铩羽而归,而那些故意设计的美人计,大概也只能纷纷败北。 承郡王,爵位的确太高了点。李如玉,李鸿渊原本没想动她郡主位,陈正敏那个人,连苏贵妃宠着的公主都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李如玉真不算什么,如果没了郡主的身份,进了陈家后院,只怕会从此销声匿迹啊,还怎么给陈正敏添堵啊? 对于那些情敌,虽然是他李鸿渊默认的,但是不代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他们,但是,陈正敏怎么说曾经也是婉婉手里的“东西”,就那么让李如玉抢了,怎么也要让李如玉以最重要的东西位代价还回来才行,所以,郡主位,拿了就拿了吧,收拾陈正敏还可以用别的方法。 李鸿渊这会儿忘了,是他设计李如玉抢他心肝东西的。所以,要说强盗逻辑,这位才是鼻祖,对外与对内,那绝对是南辕北辙的两套原则。 倒是骆靖博,李鸿渊也不知道前世他娶的是哪家姑娘了,而且他娶妻似乎在一年后,而不是现在,不过他有妾室这一点倒是可以肯定,还不止一个,显然,他前世的时候,婉婉并没有对他兄长说教,那么,她那个嫂子跟她的关系应该很一般,不然依照她对孙宜嘉的态度,她至少会阻止自己兄长一个又一个的纳妾,毕竟,不管是他记忆中的前世,还是现在,靖婉对她兄长做的,一样都不少,那么,对她兄长的影响应该是一样的,她若是出手阻拦,肯定会有效用。 又两日,贡院大门大开,学子们纷纷出来,或兴奋,或沮丧…… 陈家人终于看到了陈正敏…… ------题外话------ 小天使们久等了,皆因大姨妈造访,作者菌表示不太舒爽,所以…… 话说,小天使们都很给力,月票飞涨,不过要是再给力点,冲到前十去,就更好了,好吧,多半是不可能的,蠢作者也只能想想…… 爱你们! 第106章:备受关注 身上的衣服且不说,这三日下来,大家都差不多,科考原本也是一件遭罪的事儿,出来后像遭了大罪的也不在少数,还有极个别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陈正敏的状态与所有人都不同,黑沉的脸色,赤红的眼,看着就像是这三日下来都未曾合眼,整个人都处在暴怒的边缘,这会儿似是越发的压制不住。 认识陈正敏的人无不侧目,就算是没考好,便是嚎啕大哭,似乎也不该是他这样?更何况他还有着那样一个未婚妻,不知道有多少人酸他好运,如果不是早早的定下,那轮得到他。“陈贤弟,你这是……” 陈正敏顿了顿脚,随后狠狠的揉了一把脸,对几个有人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抱歉,诸位,家里出了点事儿,待处理好了,再与诸位同叙。” 众人恍悟,就说以他们对陈正敏的了解,就算是没考好,也不至于失态至此,不过看他的样子,多半是在入场前就出事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正常发挥。几个人忙叫他赶紧回去,其他诸事皆可押后再说。 陈正敏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先一步离开,脚步匆忙不说,跨出的每一步都很大。他也已经发现了迎向他的陈家众人。陈正敏看他们的神情,就明白,他们都知道了,双拳紧握,别说是手背,就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李如玉是不是找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去骆家了?”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也像是野兽的嘶鸣低吼。 他老娘心疼的要命,“我的儿,这几天你辛苦了,咱们先回家,啊?” “娘,你回答我,现在别说这些没用的。” 众人见他坚持,如果得不到答案,他只怕会就此僵持下去。陈母只得艰难点了点头。 “婚约呢,我与婉表妹的婚约呢,也解除了吗?”陈正敏问得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那微颤抖的声音与身躯,都在向人昭示着他在害怕。 陈家人这才明白,靖婉是对的,如果没有她的叮嘱,直接将婚约退了的事儿告诉他,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众人的身体都僵了僵,嘴唇颤动。 “解除了?是不是解除了?啊?娘,你回答我啊。”陈正敏死死的拽着他娘胳膊。 “没有,没有,还没有,你婉表妹说,等你殿试之后再说,她说让你好好考,如果考不好,她会,她会不理你的。”显然,陈母这话,是意识到了靖婉在陈正敏心中的分量有多高,有误导陈正敏的嫌疑。 果然,陈正敏转怒为喜,“她真这么说,这真么说?”是不是说明,这事儿可能还有转机?或许是太高兴了没注意到,或许是他压根就不想去承认自己的害怕,自欺欺人的不想去注意,去注意陈家人的忧色与忐忑。 陈正敏放开陈母的胳膊,大步的准备离开。 “我儿这是要去哪儿?”陈母下意识的拽住他。 “当然是去找表妹,我自认为考得还不错,自然要去与她分享这好消息。” 陈家人虽然看着他在笑,可是他比起刚才似乎更加的不对劲儿。不过,值得高兴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影响发挥,在这一点上,他向来不说大话, “你现在这个样子,好意思去?再说了,她这会儿多半还在气头上,怎么可能会见你?”该说陈三老爷不愧是混过官场多年的人,相比事发时的崩溃状态,现在已经调整了过来,变得冷静,甚至有几分冷硬。 “那,那如何是好?”陈正敏又变得有些无措。 陈三老爷突然意识到,这门婚事退得好,一个男人想要有一番大作为,怎可如此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姐姐那孙女对自家孙子的影响太大,真要嫁入了陈家,还不得让儿子沉溺在温柔乡,那他们陈家还指望什么。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训斥他的时候,最紧要的是安抚住孙子,让他好好准备殿试,这才是头等大事。“自然是回家去,好好梳洗一番,休息好,准备殿试,拿了好名次再去找她。” “对对,祖父你说的对,回家,现在就回家。” 走路像没头苍蝇的儿子孙子,让陈家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没办法,他现在肯回家就不错了。 回去后的陈正敏倒是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看着似乎是恢复了常态。事实也只是似乎而已。 要说这两日,一切看着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骆沛山说过要找承郡王说道说道,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而骆沛山这个人,因为处于中立的关系,除了公事,私下里除了那几个同好的人,甚少与其他人有接触,这突然间找上承郡王,可不得引起众人的关注,尤其是他这些天本就被人盯得紧。 这不注意还好,这一注意,李如玉做的事儿可不就给彻底的捅了出来。 李如玉回家之后,可就再没有做“送上门给人睡”的胆气,这会儿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蠢事,再想起靖婉的那些话,越想越后怕,再说,平日里再如何跋扈,也只是个被娇惯的小姑娘,几项相加,一时间承受不住,竟然就那么发起了高热。 迷迷糊糊中,只嚷着“疼”,嚷着“骆靖婉打我”,一个皇家郡主被官家女子打,这还得了,承郡王妃愤怒非常,可是在下人给李如玉擦身的时候,承郡王妃却发现自家女儿身上的“伤”并不正常,可不像是被打的,想到了某些可能,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将丫鬟们都轰了出去,留下亲信嬷嬷,承郡王妃浑身都在抖,一时间竟然不敢让嬷嬷给李如玉验身,那嬷嬷自然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主子,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承郡王妃眼一闭,“嬷嬷你瞧瞧吧。” 那嬷嬷褪下李如玉的裤子,只是瞧了一眼,就确定这郡主已经破身了,肯定在昨晚,而且,对方下手狠,没对郡主有半点怜惜。如果靖婉要知道李如玉这状况,只怕是不知道该赞她意志力超强,在她面前没露端倪,还是该骂她蠢得无药可救。 “主子,郡主……” 不用嬷嬷多说,承郡王妃已经看到了,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了过去,若不是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她,直接跌地上去了。承郡王妃哭得不能自抑,连呼“孽障孽障啊”。 “主子,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那么胆大包天,敢对郡主做出这种事情。” 承郡王妃这才醒过神,“将那两个跟着郡主出门的小贱蹄子带过来。”还有,不是说她去了定国公府,晚上宿在定国公府吗? 两个丫鬟脸上都有伤,可见,在回来的路上,两人又被抽了鞭子,这个时候,抖抖索索的跪在承郡王妃跟前,不用问,就倒豆子似的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承郡王妃险些被气死,她养的女儿居然做出这等蠢事。给男人下药让人家睡她不算,还敢理直气壮的找到人家未婚妻家里去,让人家退亲,这么个东西,打她是轻的,打死她都活该。而且,在承郡王妃看来,靖婉就一小姑娘,下手能有多重,李如玉身上可没挨打的伤痕。“将这两个贱婢拖下去杖毙。” “郡王妃,郡王妃娘娘饶命啊……唔……” 自家主子出了这等丑事,两个丫鬟焉有活命的可能。“那车夫呢?” 很快,下来来报,车夫不见了踪影,什么时候不见的,如何不见的,都无人知晓。细察之下,才知道,那是个孤身一人的鳏夫,重要的是,是个不识字的哑巴,多半是害怕被灭口,偷偷跑了。好在不识字还哑,跑了也不会将这事儿抖出去,承郡王妃也就懒得再费心思去找他。而且大张旗鼓的找一个下人,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承郡王府出事了吗。 归家的承郡王只知道自己的闺女被人打了,那还得了,进门就喊着是谁欺负了他闺女,他要去给女儿讨回公道。承郡王那也是个随时都喊打喊杀脾气暴躁的人,李如玉那鞭子还是他给的,李如玉这性子,承郡王也负一大半的责任。他看着似乎多在意李如玉似的,其实不然,他只是在用这方式维持承郡王府的威严,却不知道,越是这样,其他人就越不待见他,如此恶性循环,让承郡王府的地位越发的岌岌可危。 承郡王妃头痛不已,承郡王府的人口其实是比较简单的,可遇到这么些糟心货,也不见得就能活得痛快。“小姑娘拌拌嘴,郡王爷您还是消停点吧。”现在这样的丑事她掩盖都来不及,还敢打上门去,想弄得人尽皆知吗? 承郡王只得悻悻的罢手,可是等骆沛山找上门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炸了。 骆沛山自然也怒了,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不客气,冷笑一声,“打她?老夫家里若是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直接打死她。” “老匹夫,你说什么?” “你那好女儿算计我孙女未婚夫,送上门给人谁,睡花楼的姑娘还要钱呢,你家这个,呵……”骆沛山这嘴,该说靖婉还真跟她祖父如出一辙呢。 承郡王先是一懵,随后怒不可遏,“老匹夫,你个老不死的老东西,一把年纪的老不修,竟然编排我闺女,今儿老子就打死你。” 骆沛山明知道承郡王是这么个东西,自然不会只身前往,更何况还有不相干的人,这时候自然是要出来阻拦,伤着骆大人怎么办? 这事儿大闹的结果自然是直接到了乐成帝面前。 乐成帝听完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也是一脸懵,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关系到皇家的名声,皇家那么多公主郡主甚至县主,一个弄不好,这些姑娘都要跟着遭殃。第一时间就下了封口令,可即便如此,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因为事关郡主,还得需要皇后出面,于是,乐成帝直接带人去了坤翊宫。 皇后听了之后,脑仁一阵一阵的抽疼,这李如玉要是跟她没关系还好,偏偏那是她嫡亲妹妹的闺女,一个不好,受影响的不仅仅是皇室诸女,还有定国公府甚至孙家的一干姑娘们,说不得还要将她自己的名声给搭进去,别的不说,苏贵妃等人肯定会借机欲图从她身上扒下一层。也好在,李如玉一向臭名在外,没几个人跟她往来。 皇后立马下懿旨,让承郡王妃带着李如玉进宫,另外还有陈正敏,至于骆家人,…… “皇后娘娘,臣那孙女,何其无辜,如玉郡主这般羞辱她,就不要让她再面对这事情了吧。您不知道,臣那孙女,乖巧听话孝顺,心肠又好,很多人都喜欢,她那性子,怎么可能去得罪如玉郡主,说不得就是如玉郡主什么地方看她不顺眼,竟想出如此阴损的法子折辱她,让她日后可怎么见人。”骆沛山说得那叫情真意切,眼眶红红,甚有几分老泪纵横的趋势。 弄得皇后跟乐成帝面面相觑。尤其是乐成帝,平日的骆沛山是什么样儿,那可是儒雅端方,身为礼部尚书,他还真算得上是“礼”的表率,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态。 “皇后,朕看骆爱卿说得也没错,这事儿主要还是在如玉身上,把她叫来,将事情问清楚了,然后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皇上说得是,只是骆大人你那准孙女婿,是哪家男儿,就算是被如玉算计,若他真跟如玉……他怎么也得出面。” “娘娘,您有所不知……” 盛怒的承郡王,熄了怒火之后,得知事情真相,整个人也是懵的,这会儿脑袋清醒了点,猛地打断骆沛山的话,“皇上,娘娘,骆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如玉算计他准孙女婿,怎么就不是那小子见色起辱了我家如玉?” 骆沛山冷笑一声,“如玉郡主是什么天香国色,值得他在会试前夕出门,专门对她行不轨之事?还是你承郡王府权势滔天,值得他甘愿冒着前程不要的风险也要巴上去?皇上,您是不知道,那孩子也是可怜,他本是臣妻弟的长孙,三代就指望他一个人,昨儿,就差一点点,他就错过了会试,听说他急匆匆赶到贡院的时候,一身狼狈,那样子,就连地方的落魄举子都比他强些,那孩子的学问臣是知道的,此次会试必然十拿九稳,您说,要是因为这事儿影响了他正常发挥,没考上,该如何是好?臣妻弟一家子还不得哭死?” 乐成帝轻咳两声,“爱卿啊,男人嘛,一个晚上的事儿,没那么严重。” “可是那孩子之前为了专心读书,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还根本就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突然遭了如玉郡主算计,万一吓到了怎么办?” 这听着就像是李如玉算计在先,强了人家民男在后。乐成帝被骆沛山说得想要骂娘,可是吧,你也不能说就没这个可能,要说,他曾经一兄弟就出过这种事儿,很是被笑话了一段时间,可是弄得他在这事儿上很是抗拒了,甚至险些萎了,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一年之后才有好转。 承郡王气得跳脚,“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一查便知。” “够了。只是听骆爱卿的意思,这人现在还在贡院,这事儿要解决,还得再等两日。只是这承郡王妃跟李如玉已经被宣召了,皇后,你看……” “那就先问问如玉吧。”只是现在皇后很纠结,到底是要偏向李如玉呢,还是偏向骆家?李如玉这边关系到自己名声,如果能将她从这事儿摘出来,成为苦主,于自己自然有利,可是骆家这边现在也非常重要,等等,皇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骆大人,你那孙女,是前些日子大长公主府上一曲惊人的那位吗?” 骆沛山暗道要糟!不过,只要三丫头跟陈正敏的婚约解除的事情一捅出来,三丫头同样会被很多人盯上,只是这第一个人就是皇后,就有那么点难办了。 “回娘娘,是的。” “原来如此。”皇后笑着点点头,“本宫也听说了,那的确是个好姑娘。”那么现在不用想了,偏向谁一目了然,要说从搅黄了这姑娘的亲事这一点上来说,李如玉做得还真不错,只要彻底的贬了她,就能维持住自己的名声,而骆家的这姑娘还能想办法完全的掌控在手中,之前知道她定了亲,还挺惋惜,现在嘛,看来都是天意。 “就是那个很得皇妹喜欢的姑娘?皇妹也与朕说过了,那丫头赔给羽瑶的十八学士,可是天天被将驸马给霸占着,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不错眼的盯着,羽瑶跟他抢都抢不过,惹哭了好几回。”乐成帝说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丫头没什么别的喜好,就喜欢些花花草草。” “要说,宜霖那孩子也喜欢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皇后笑道。 骆沛山暗骂,喜欢花花草草的人多了,提谁不好,偏偏是孙宜霖那么个未婚的公子,要说皇后没深意的话,骆沛山将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怎么着,骆靖博将娶孙宜霖的妹妹,还想让孙宜霖将骆靖博的妹妹给娶回去?这是那贫苦百姓换亲呢?坚决不能! 乐成帝可不关心靖婉的婚事,因此倒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上去。“皇妹说,那丫头也拿了一份奖赏走,是送给她那未婚夫了?” “那荷包三丫头直接交给了臣,臣倒是将其给过那小子,只是,那小子说,有人比他更需要那份奖赏,就没有接受。” 乐成帝点点头,“倒是个有骨气的。” 在大长公主生辰后两日,乐成帝宣布,将接见十个领赏的人,放在殿试同一天。 很快,承郡王妃带着还有些晕乎的李如玉进了宫。承郡王妃原本想着,等李如玉好了,再私下里找骆家,将这事儿私下里了结了,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直接闹到了圣上面前,她也庆幸如玉这会儿还病着,至少可以装装可怜,别的不说,至少不能让自己女儿担全责,不然,等嫁到陈家去,她还如何立足,不过承郡王妃也后悔,不该那么快就杖杀了两个丫鬟,那不是摆明了心虚吗?而且,皇后怎么都是自己的亲姐姐,总不至于一点都不偏帮自己?在进坤翊宫之前,承郡王妃定定神,然后,泪珠子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承郡王妃也不是个蠢的,并没有嚎啕大哭,要知道那种哭法容易招人恨不说,在圣上面前,万一给你扣个失仪的帽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行了礼。李如玉晕晕乎乎的跟在承郡王妃身边,安安静静的。 皇后挑眉,“如玉这是怎么了?” “回娘娘,如玉昨儿回去就一直高热,人这会儿都还迷糊着。” 骆沛山一个大老爷们,自然不会跟一个妇道人家掰扯什么,而且他之前也没想到李如玉会病了,不过这个病了,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人为的病了,就值得推敲了。 “皇上,娘娘,臣那孙女原意是想等他表兄会试成绩出来之后再说,若能得以考中,那就再缓两日,等他考完殿试,一来是不想影响他考试,二来是不想影响他名声,现在瞧着如玉郡主情况也不太好,也说不清楚,不如等几日,到时候,将人叫到一起,是非曲直一一问明白便是,想来那时如玉郡主也该好利索了。” 骆沛山原本也打算依着靖婉的意思,之所以这么快就找上承郡王,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他对此事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承郡王的脾气比传言中更暴躁。 “也好。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乐成帝说道。 承郡王妃心中一哽,她这是刚进来,就被撵回去,想要借着李如玉现在这样博取同情都不行,因为如果她坚持,就会被认为是不顾惜女儿的身体。承郡王妃朝着自己姐姐,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看去,可皇后低着头喝茶,根本就没看她。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的女儿这是被彻底的厌弃了。承郡王妃擦擦眼泪,带着女儿见礼告退。 至于承郡王,呵,承郡王妃基本上当没看见他。 早些年,承郡王也是个惧内的,没办法啊,妻子是权势滔天的定国公府嫡女,多少人盯着的香饽饽,要说嫁一个亲王都可以,却嫁给了上一辈亲王的世子,现在的承郡王,无权无势,众人都说,这是乐成帝为了消弱定国公府的权势,可是定国公府摆在那里啊,更何况还有个皇后姨姐,他想要做点什么,也要掂量掂量,可就算如此,承郡王府也还是风光了几年,从什么时候开始显现颓败之象的?他还真说不清楚…… 此事就这般暂时的拖了下来,但是,知道这事儿的人还是越来越多,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靖婉身上。别人碗里的香饽饽,在最初的惋惜之后,自然不再盯着,可是现在这香饽饽又完好无损的重新摆回了桌上,一群人还不得的虎视眈眈,暗搓搓的谋划着如何将这香饽饽扒拉到自己碗里来。 孙宜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直接砸了手里的茶杯。兴奋得有些难以自已,这是老天怜他,再次给了他机会,如果不好好的把握,再让人抢走了,他干脆一辈子都别娶了。 至于说什么,妹妹即将嫁入骆家,自己一般情况不会再娶骆家的姑娘,那都是什么玩意,又不是律法不允许,他自然就能娶。 要说,在官家尤其是高门大户,基本不存在“换亲”这种事,主要还是因为,每个家族都需要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而姻亲在里面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两家之间,一条纽带就够了,如果再来第二条纽带,一般都是时间长了,需要继续维持这段关系,就靠下一辈联姻,当然,也有那关系好的,因为对方家里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放心,这就不属于联姻范围,同辈中,第二条纽带,那是资源浪费。 越是出色的儿女,越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除了骆陈两家以及李如玉,其实都不知道他们两其实已经退了婚,他们都在等,等会试结束,等会试结果。 于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很多人都在关注陈正敏的会试成绩,放榜的时候,那是比陈家人还积极的来看结果。 贡生取三百名,共三张红榜,先是后一百名,看到或听到自己名字的,即便是对成绩不满意,也还是喜笑颜开,而没有名字的,无不是焦急的等待,或者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准,绝对入不了前两百,自然就露出绝望的神情,然而眼底也还有一丝丝的希冀之火。 “少爷,不去看看?” “看什么?骆尚书看中的人,会落到两百名之后?” “万一发挥失常呢?” “嗯,有道理,去,去瞧瞧。” “是,小的这就去。” 这种情况还不在少数,于是,看榜的人多了一大堆,有不少还是相互认识的,看到对方后,先是一愣,他来干嘛,他们家主子又没有(不能,不会)参加科考,然后很有默契的别开头,原来大家的目的都一样。 很好,第一张张贴出来的红榜上没有陈正敏的名字。 一柱香之后,第二张红榜被贴了出来,嗯,还是没有。 那么,如此看来,要么就是发挥彻底失常,落到三百名之外去了,要么就是没有失常,在第一张红榜上,可以直接从前面开始找。 再一炷香,第三张红榜出来了,然后,“陈正敏,第五名。” 嗓门之大,让场面都瞬时间静了静,然后,这六个字此起彼伏的想起。 让一干看榜单的举子或者其他人都莫名,这陈正敏是什么人物,第一名的会元都没被人这么关注。 “哦,看来这发挥倒是没失常啊,那就还得再等两日,走,回府。” 于是,周围不少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的公子少爷们离开,遇到熟悉的,还打声招呼。 这场景更是弄得不少人都摸不着头脑,话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咦,这不是陈正敏的书童吗,你家公子没来?这是要去看榜?不用看了,你们家公子第五名,赶紧回去报喜讨赏吧。” 那书童自然是早就听到自家公子的名次了,只是怎么就这么多人关注呢?还有,在有人说出自己是公子的书童之后,自己的关注度也瞬间拔高,仿佛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谁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书童只感觉头皮发麻,然后落荒而逃。 陈家人都等他的消息,看到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只当他急着回来报信。 “怎么样,考上了没有,第几名?”急切的问道。 “考,考,考……” “你倒是快说啊。”恨不得动手捶他。 “考,上了,五名。”说完这几个字,书童被放过了,这才大大的喘了几口气。 陈家人欢天喜地,万幸,万幸他考试的时候没有受到影响。 门外的鞭炮噼里啪啦的放起来,一早就准备好的铜钱也抬了出来。 要说,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陈家大房帮着置办的三进小院,不是达官贵人云集的地方,但也是相当不多的地段,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员混杂,虽然他们搬来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周围的邻里也知道他们家有个读书厉害的后生,这鞭炮一响,众人都知道,十有是考中了,纷纷从家里出来,沾沾喜气。而陈家,那准备好的铜钱就可劲儿的往外撒,与此同时,忙派人到陈家大房,还有……骆家去报喜。 所有的热闹喜庆,似乎唯独影响不到一个人,那就是最应该高兴开怀的那一个。 书童将气息喘匀了,才跑到自家少爷的书房,还是像他离开之前一样,端坐在那里看书,他在看,手下也也在反动,但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书童表示,少爷现在很有问题。“少爷,你考了第五名。” “哦。”一页书刚好看完,往下翻。 “少爷,全家人都很高兴。” “哦。” 书童咽咽口水,“少爷,今儿有很多不是举子的人看榜,他们似乎在看……” “什么?” “……你。” 陈正敏看着书面,依旧没有动,可是,书童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么说,都传得满城风雨了?”然后,突然将手中的书砸了出去,甚至掀翻了书桌,在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变得格外的暴躁,“他们都在看,都在等,等着我跟表妹退婚。当我不知道,那些混蛋一个个都狼子野心,就因为表妹身上有利可图,都巴不得我早点跟表妹退婚了,他们就好有机可趁。混蛋,混蛋……”陈正敏就像疯了一样一边砸一边咒骂。 平日里,陈正敏一向爱惜的东西,这会儿全被他砸了撕了。 “李如玉,李如玉那个贱人,也一定是他们安排的,故意破坏我跟表妹的婚事,他们好歹毒的手段,好险恶的用意,他们都该死,该死,都该死……” “少爷,少爷,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书童被吓得要死。 外面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屋里的反应,也都吓得不轻,赶快说跑去禀报陈三老爷他们。 听到陈正敏这里出了事,一家人都急忙赶了过来,自小就温和好脾气的一个人,现在却闹得快要将房子给拆了,天大的喜悦,也给瞬间弄没了。 陈正敏的祖母跟娘,都啪啪的掉眼泪,冤孽啊,冤孽啊…… “我去一趟骆家。”陈三老爷突然开口道。 “老爷,你去骆家做什么?”陈三太太抹着眼泪问道。 “做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自然去请那丫头来劝劝他,不然就他这样,明日如何入宫去面圣,参加殿试?”陈三老爷平静的说道。 “可是,现在闹成这样,那丫头会来吗?姑姐会让她来吗?” “不来,不来我就跪下求她们。” “老爷——”别说是陈三太太,其他人都惊得不轻。 “行了,让人给我备马车。”陈三老爷再看了陈正敏一眼,转身离去。 而到了骆家的陈三老爷,还真是说到做到,见到骆老夫人,说明来意被拒之后,骆老直接跪下。 骆老夫人一下子就拉下脸,“三弟,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姐,我们全家都指望敏哥儿了。你知道我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有多不甘心吗?如果看不到敏哥儿走入仕途,爬上高位,我会死不瞑目的,姐,我都半截埋入土里的人了,最后也就这点奢望了,姐,你成全我吧。” 骆老夫人冷眼瞧着,“既然都知道自己埋入土里半截了,就算敏哥儿殿试后步入仕途,你以为你又能看到他爬上多高的位置?” 陈三老爷身体一僵,片刻之后,“姐,你当真不肯成全我吗?” “成全你,怎么成全你?让我们家三丫头劝劝敏哥儿就完了?还是你想我们直接把三丫头填到你们家里去?怎么着,敏哥儿睡了郡主,还能就这么完了?郡主不能为妾,你就想着让三丫头给你孙子做妾呢?” “姐,我没这么想……” “砰”的一声,骆老夫人直接将茶杯砸了过去,“之前是没这么想,你孙子发疯的时候,这么想了吧?你是什么德性,就算是一二十年不见,我也知道一清二楚。原本我还以为,上了年岁,你这德性就改了,非但没改,还变本加厉了?” “姐,你不肯成全我,我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直接让我吊死在骆家大门上吧。” “混账——”骆老夫人怒急,起身疾步上前,一巴掌扇过去。 陈三老爷的身体被打得歪了歪,又重新跪好,“姐,你成全我吧。” “来人,将他给我乱棍打出去!” “姐,你这是宁愿看着亲弟弟死,宁愿不要骆家的名声,也舍不得一个孙女?” 靖婉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了,屋里的谈话,她基本都听在了耳里,怎么说,她还真没想到这个三舅祖固执,决绝,而自私的人,之前见到的几次,都觉得他是个和蔼的小老头儿,就算是退亲那天,都还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原来那只是没触及到他的底线吗?只要陈正敏好,他们这一房有起复的希望,他就什么都可以忍,或者不在意;但如果触及到这一点,他就可以六亲不认的? 简直就像是人格分裂,突然冒出另一个人格来。 “人都死哪儿去了,将他给我打出去。” “姐……” “祖母。”靖婉跨进屋里,“你别生气,我去陈家走一趟就是了。” 陈三老爷抬头看着靖婉,额头上还有血,却露出笑眯眯的表情,看着格外诡异,“三丫头,还是你深明大义。” 靖婉看着他,突然偏了偏头,露出小姑娘的天真,“三舅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跟你走一趟,就是答应给敏表哥做妾吧?他多大脸,你又多大脸?在他跟骆家之间,我选择骆家,在他跟我自己之间,我选择自己。” “他是你未婚夫,女人就该以夫为天,你的三从四德呢,都学到哪儿去了?”然后回头怒视骆老夫人,“骆家就教出这种姑娘?” “前未婚夫,我跟他已经退婚了。”靖婉冷漠的开口。 “跟他定了亲,那就是他的人,退了婚也是,你难道还想嫁给别人?不知廉耻!” “呵,是啊,你即将过门的孙媳妇知廉耻。” “你……” “如何?”靖婉笑容依旧。 “顶撞长辈,你的规矩体统呢?” “哦,那种东西啊,面对人的时候自然有,面对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那是什么,本姑娘还真不知道呢。” 大概是就没遇到过靖婉这样的姑娘,说不过她,就又对准骆老夫人,“姐,你就教出这样的孙女,太让人失望了。” 骆老夫人冷笑不已,她就没想到她这弟弟会变成这样,之前看着多正常的一个人,以前那些毛病半点不见。要是知道他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这鬼德性,即便是担心婉婉的婚事不顺,也绝对不会将婉婉定给陈正敏。 “祖母,我先去瞧瞧敏表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么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三舅祖这里,祖母您就委屈一下,多招待他一会儿,等我回来,如果他真的想吊死在骆家,孙女亲手给他找绳子,亲手把绳子栓大门上去,到时候他如果不上去,我让人将他挂上去。”靖婉对陈三老爷轻轻的笑着。 陈三老爷却突然间不寒而栗。 第107章:就一孩子,毒,殿试 靖婉此次前往陈家,就只有龚嬷嬷一人跟随,当然,那个长期潜伏在骆家的马夫是另外一回事儿,在靖婉不需要的时候,直到靖婉出嫁前,他始终就一马夫。 抵达陈家的时候,大门那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时不时的有人上门讨吉利,靖婉就从侧门进去。见到靖婉,陈家人可谓是千恩万谢,靖婉还是规矩不错的见了礼,笑了笑,“不来不行啊。”那边已经有个以死相威胁的了,她还真担心如果不来,会不会惹得陈家的这群人集体跑到骆家大门前闹自杀。好吧,奇葩这种物种,一家出一个应该就够了,不自于全家都是。 听出了靖婉这话有异样,却不好多问,多半是与自家的那位有关。 陈家现在这住处,靖婉也来过一两回,倒是知道陈正敏的书房在哪儿。 陈正敏那书童,见到靖婉才真正的像是见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靖婉挥挥手,将人都打发到外面去,在书房门口就留了龚嬷嬷一个人。 陈正敏这会儿的火气倒是撒完了,只是屋子里乱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正敏坐在那儿,低埋着头,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整就一走不出牢笼的困兽。或许是听到轻微的响动。“滚,我不是说了让你们滚吗,谁让你们进来的?” “敏表哥是想让我滚哪儿去?” 陈正敏猛地抬头,大概是没想到会是靖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表妹?” “没见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应该不至于就长成了另一副模样。” 陈正敏起身,几步就蹿过来,带着意外与惊喜,“表妹,真的是你?!”下意识的伸手想抓她手臂。 靖婉微微的避了一下,“敏表哥自重。” 陈正敏也发现不妥,尴尬的缩回手,“表妹,你怎么,怎么来了?” “来看看敏表哥的糟糕狼狈样。” 陈正敏身体僵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副尊容有多失礼,偏偏还被心仪的姑娘瞧了个正着,当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将自己埋了,等到重新打理好再钻出来。他这会儿也意识到,应该是家里人去将靖婉请过来的,暗恼,怎么就不跟他说一声?他也不想想,不管谁进来说话,都将人家给轰出去,一个字不听,还怎么提靖婉的事儿。 “表妹,要不,你换个地方坐一会儿,我去梳洗一下,再让人将书房收拾一下。” 靖婉见他眼睛里面微红,想来是没休息好,“不用了,我跟敏表哥你说些话就走,反正,见都见到了,也不在意多瞧一会儿。敏表哥这会儿清醒吗?” “什么?我自然是清醒的,表妹怎么这么说。” “你确定你是清醒的?清醒的敏表哥会干出这等事儿?”靖婉有所知的扫了下四周。 陈正敏尴尬得不行,如果之前还没清醒,那么在见到靖婉自后,绝对清醒了。 “看来是真的清醒了,那么,咱们就来说正事儿了。敏表哥,知道吗,见到你这样,我很失望呢,不过,毕竟是没长大的孩子,还有成长的空间,偶尔干点蠢事,倒是也可以被原谅。” “在表妹眼里,我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于陈正敏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难道不是吗?” “我比你还年长两岁!”陈正敏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两分。 “那又如何呢?在我看来,判断一个人长大与否,年龄只是占据着很小的一部分。一个男儿大丈夫,就该有担当,负责任,遇事沉着冷静,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而不是龟缩在屋里,将自己与外界全部隔离开,你这般沉浸在自己的内心,彷徨焦躁,迁怒别人,不顾那些为你担忧焦急的人,你认为,你哪一点长大了?” 陈正敏被靖婉说得全身僵硬,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好片刻,才艰涩的开口,“在表妹眼里,我既是这么个人,定婚的时候你为何不反对?” “那时的你,可不是现在这般,勉强还瞧得过去。而且,我想着,反正还有两年时间,你接触的人和事多了,应该就能成长一些,就算还是不能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成为家人的依靠,嫁过来之后,我倒也不介意自己撑几年,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大不了就是大小孩子一起带,你总该有长大的一天。” “表妹,你有想过我们的将来?时不时说……”陈正敏又变得小心翼翼。 “这种事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还需要想?而且敏表哥的重点是不是关注错了,你还真想依靠自己的媳妇,而不是让你媳妇依靠你吗?” 陈正敏僵硬成了木头。 “不过,天意弄人,我们之间除了那点表兄妹的亲缘关系,再没有别的了。” “我们还没退婚,没退婚!” “你何必这么自欺欺人,你心里应该早就意识到了,这门亲事,就算是当时不退,也绝对没有缓和的余地,再说,婚书是我亲自交给你娘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陈正敏,不要又是一副小儿姿态。” 第一次,靖婉连名带姓的叫他,也是第一次,带着一丝丝强硬与冷冽。而陈正敏也是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与表妹之间的差距,面对她,真的像是在面对训斥自己的长辈,陈正敏拽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靖婉见他这样,轻轻的一叹,“我在你心里,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时间久了,就淡忘了。你当清楚,你现在最紧要的是什么,你该学着面对,学着长大了,这一大家子人,个个都指望着你,你就忍心他们失望?表哥,我希望你早日成为一个可以让人依靠的大丈夫。情情爱爱这些,是你一生的一部分,但是你不能将它当成全部的生命,我无缘与你共享将来的生命,我自然就成了你生命中无关紧要的那一部分,至于你是遗忘,还是珍藏,就与别人无关了。” “表妹,我们之间真的再没有一点点的可能了吗?” “难不成你跟你祖父一样,想让我给你做妾?” “自然不是。你等我两年,最多两年,我可以让她消失,让那个贱人……” “表哥,别又想这种幼稚又愚蠢的事儿。若我们当真无缘,那么即便没有李如玉这事儿,也可能因为别的事儿分道扬镳。而且,我也没兴趣给人做继室。” “表妹,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哦,后悔什么?后悔不等你?那么,我等着,我等着你位极人臣,我等着你大权在握,等着你荣华富贵,等着你美人环绕,等着她们嘲笑今日的我有眼无珠,我也等着看看那时的自己会不会后悔,你可千万别让人失望才是,毕竟,你现下就有非常关键的一步要走,可是,以你现在的状态,让人很怀疑呢。” 陈正敏哪会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一件让表妹觉得幼稚可笑的事情。表妹她怎么可能后悔,即便日后,自己真的如她所说锦衣玉食,而她哪怕只是粗茶淡饭,她也绝对不会后悔,她是表妹啊,是骆靖婉啊,是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女子,她又怎么可能后悔,见到了,她大概只会风清云淡的叫一声“表哥”,再不会有一丝别的想法。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先回去了。对了,你祖父还在我们家,他还闹着要吊死在骆家大门上呢。在他眼里,他的不甘与抱负才最重要,因为你能帮他完成,所以你在他心里最重要,而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只要你好,就完全可以被无视,被舍弃的玩意儿,所以,表哥,我若是嫁给你,还要面对这样不可理喻的长辈,你说,我该忍受着被憋屈死呢,还是不管不顾的气死别人呢?本来嘛,如果他好好跟祖母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祖母肯定会同意我来看看你,我自己也原意,可因为你祖父一闹,情分闹没了,我也就成了被迫来看看你。谁都知道,被迫与自愿,是两码事儿。我希望你早点整理好自己,将他接走。” 靖婉离开之后,陈正敏缓缓的蹲下身,手抱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他不想哭的,让表妹看见了,又该笑话他了,可是他忍不住,…… 他知道,表妹最后那话的意思,因为是被他祖父逼迫来的,所以她心有怨气,说话伤人,会不客气,可是他不怪他,而且,表妹说的或许并没有错,他就是没担当! 一个她眼中的小孩子,完全不能给她半点依靠,那么如何让她留恋,如何让她在意,更别说让她心仪。 李如玉算计他的时候,没告诉他原因吗?有,并且将表妹说得很不堪,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怀疑愤怒未婚妻不忠的那种不堪,可他相信表妹,表妹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不能因为她优秀,吸引了别的男子的目光,就将错误怪罪到她身上,这种男人才最窝囊,最无能,最让人瞧不起。 他只是好恨,恨自己没用、无能,那么轻易的就着了道。 而且,最让他止不住泪水的是,表妹就算是生气,也不曾怨恨他,她最终的目的,依旧是想让他振作起来,好好的参加明日的殿试。就算是说了刺人的话,她心里依旧那么温柔。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自己错过了。 送走了靖婉的陈家人,又发现陈正敏哭得像个孩子,可是他们依旧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那骆姑娘不是来劝他的吗,怎么还劝成这个样子? 还好,陈三太太还理智一点,“让他哭吧,哭出来也总比一直憋在心里好,虽然一个男儿哭起来难堪的点,可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 “孩子”两个字,再一次的刺激了陈正敏,于是,他渐渐的收了眼泪,沉默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他终于站了起来,眼眶依旧红红,可是他眼神已经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娘,让人给我背水,我要沐浴更衣。” “好好好,马上让人准备。”看着他似乎真的正常了,陈母又是喜极而泣,却忙擦了擦。 陈正敏好好的梳洗一番,整个人也就精神起来,只是往日那份属于少年人的温和暖意,大概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多了一份坚定与无畏。 第一件事,直接给几位长辈跪下来,“是正敏不孝,累你们担忧了,日后,再不会如此了,我会撑起陈家,成为你们的依靠。” “好好好,我乖孙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陈三太太又哭又笑,她现在是真高兴! 陈正敏笑了笑,原来自己之前真的只是一个孩子,让人不放心的孩子。 一家人七手八脚的忙将他拉起来。 “祖母,爹,娘,我现在去一趟骆家,接祖父回来,还有,跟姑祖母他们赔礼道歉。这事儿过错在我,可不能伤了两家的情分。” “敏哥儿……” “娘,你什么都不用多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靖婉回到骆家,她那三舅祖好好的喝茶用点心,笑眯眯的,再正常不过。 靖婉本来想在刺激刺激他,可是,一想到他闹起来,气到的还是祖母,就懒得再搭理他。“祖母,我回来了,敏表哥那里,应该没什么事了。” 看到陈三老爷在那瞬间,混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骆老夫人也不想搭理他。“我乖孙辛苦了,回去歇着吧,你这些天可一刻都没松散过,还总有人没事找事。” “不碍的,我赔祖母坐一会儿。三舅祖毕竟人老不怎么中用了,我有让敏表哥来接他,这会儿,如果三舅祖有什么需要,我也好伺候着不是。比如,挂挂绳子,打打结,再搬搬凳子,让人垫垫脚,这些事情,我来做最好不过了。” 骆老夫人失笑,这是还在记仇呢,不过,她的怒气也没消就是了。 然而,陈三老爷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僵了僵。 等了半个时辰,靖婉一直赔骆老夫人说话,至于陈三老爷那里,再无人理会他,茶水没了,也当没看见,他几次主动跟骆老夫人说话,骆老夫人也装没听见,他知道,这是彻底的将这个姐姐个得罪了,也不再开口。 陈正敏进了屋,直接跪下来,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正敏给姑祖母陪罪,不请求您的原谅,只希望姑祖母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骆老夫人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陈正敏的不一样,颇为意外的看了靖婉一眼,婉婉是跟他说什么了,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变化。 骆老夫人还没说什么,陈三老爷就不干了,眼瞧着又有“病发”的趋势。 “祖父——”陈正敏抬头看着陈三老爷,带着一丝丝的厉色,“祖父身体一向都不太好,日后还是呆在家里吧,少出来走动比较好。” “你……”大概是没想到陈正敏会这么说,陈三老爷气着了。 “祖父,孙儿殿试在即,您也不想孙儿还分心来担忧你的身体吧?”显然,陈正敏对陈三老爷的软肋也清楚得很。 陈三老爷颓唐的坐了回去。 “姑祖母,祖父他有时候可能有些魔症,如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请您多多见谅,日后,我会让祖母爹娘少操心些我,多照顾照顾祖父。”言下之意,会让家里人将他看起来,如果陈正敏真的强硬起来,那么,日后,他们这一家人,就将是他说了算,而不是陈三老爷。毕竟,陈正敏才牵系着他们的希望,而陈三老爷,真的是没啥作用了,好好的供养着他就不错了。 骆老夫人一声叹息,“算了,他毕竟是我弟弟,我还能将他怎么着?倒是你,日后,且好自为之吧,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不过,如果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可以去你姑祖父,只是,你姑祖父现在可是比我还心疼你婉表妹,他那人气性还长。” “多谢姑祖母,姑祖父生我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我叫他是失望了。” “也别说那么多,这事儿就让过去吧。行了,骆家最近忙得很,我也不留你了,只是靖博迎亲那天,说不得还要你帮陈帮衬。” “义不容辞。那正敏就先告辞了。”再行一礼,陈正敏起身,扶起陈三老爷出门。 靖婉起身相送。 出了门,陈三老爷交给他自己的小厮搀扶。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直到靖婉不再相送,陈正敏才开口,“即便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那也不是无关紧要,而是最重要的,我不会遗忘,只会将它放在心底好好珍藏。表妹,不管我是个孩子,还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也不会说希望你找到如意郎君这样的话。你且,好生,珍重!”陈正敏一揖,坚定的转身离去。 靖婉依然蹲了蹲身,还礼。陈正敏的变化也出乎她意料,但,靖婉倒也没觉得是在揠苗助长,他肩上的担子太重,早些长大,对他反而有好处,再说,在这里,他这个年龄真的不算小了。 走远了,陈三老爷开口说道,“她这样,给你做妾……” “祖父,就算婉表妹的父亲只是挂职,但她也尚书府里嫡出的姑娘,我不过是个贡生,就算是明日过了殿试,进士及第,最强也就是个翰林院编撰,我有什么资格让她做妾?而且,就算我们身份对调,我便是王公贵胄,也断不会然婉表妹做妾。类似的话,孙儿不想再听到。——她日后,与我再无关了。” 靖婉返回主院与骆老夫人说了一声。 “好在,对敏哥儿也算没看错,如果他跟他祖父一个德性,非断了这一门亲戚不可。”可见,骆老夫人今儿是真被陈三老爷给气得不轻。 “祖母不用在意,天下这么大,总会碰到几朵奇葩,几个人渣。” “奇葩?人渣?” 靖婉笑了笑,没说话,“孙女还有是事儿,就不陪祖母了。” “行,你去吧。” 要说这退亲,自然不是将婚书退回去就能完事的,媒人那里自然也要有所交代,还有之前的一堆或这样或那样的礼也需要处理,不过,这些都与靖婉无关了,她现在又是纯纯的单身小姑娘一枚。 靖婉刚回自己的小院儿没多久,她那基本上没见过面的八堂弟找上门了,要说这八弟,可是三房的嫡子,骆靖颖的嫡亲弟弟,今年才九岁,比四房的嫡子还小呢。要说,刘氏为了生这个儿子大概也废了不小的心思。 跟骆靖颖不同,这孩子还就是一正常的小孩子,而刘氏也没给他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甚至比同龄的孩子还单纯些,可见,刘氏也并非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好的,倒是将她这个儿子保护得很好。 “八弟怎么想着上三姐姐这儿来了?”对于这些无辜又无害的小孩子,靖婉自然不会因为厌恶三房的某些人都迁怒到他身上。“想吃糕还是想吃糖?” 骆八少爷皱皱小鼻子,“不要,浣姨娘说,我已经是小大人了,大人可不喜欢吃糕吃糖。”嘴巴上这么说,可是那眼睛却往桌上的碟子里瞄。 浣姨娘?靖婉不动声色,笑着捻了一块指尖大的点心塞嘴里,“大人偶尔也是可以吃的,小大人,嗯,可以多吃几块。” 这一下,某小孩不再客气,欢欢喜喜的吃起来。 “八弟找三姐姐有什么事儿吗?” “我好久没见到四姐姐了,他们都说三姐姐知道四姐姐在哪里,所以我就来问问。” 这是想让她开口跟祖母求情,放骆靖颖出来呢,自己不来,让一个小孩子来,果然就算是求人办事儿也没半点诚意,还利用小孩子,就等着自己心软呢。“你娘没告诉你你四姐姐去哪儿了吗?” 骆小八摇摇头。 “你四姐姐犯了错,被祖母关起来了。” “那,那我去求祖母,让祖母放四姐姐出来。” “不行呢,你去求情的话,祖母会以为是你爹娘让你去,她老人家会生气的。那,八弟回去,将我的话告诉你娘,你娘知道怎么做的。” “哦,我知道了。” “八弟身上这小荷包是谁做的,还真好看。”靖婉的鼻子轻轻的嗅了嗅,目光落到骆小八身上的荷包上。 骆小八犹豫了一下,“我告诉三姐姐,三姐姐不可以告诉别人。” “好啊。” “是浣姨娘做的,她不让我告诉别人,她说我娘不喜欢她,如果知道是她做的,娘会打她的。” “那如果你娘问你,你又说是谁做的?” “我身边的大丫鬟。” “能让三姐姐看看荷包里都装着什么东西吗?” “好啊。”骆小八解下荷包递给靖婉。 靖婉翻开看了看,靖婉并不认识,不过应当是一种草药,于是又装了回去。“八弟,这个荷包姐姐很喜欢,送给姐姐好不好,如果浣姨娘问起来,你就跟他实话实说,然后让她重新给你做一个,让她什么都不要放在里面,我给你一颗琉璃珠子玩儿,你可以将琉璃珠子放在里面。” 听到琉璃珠子,小家伙忙点头。 在靖婉的示意下,青竹忙会屋里拿了一颗小婴儿拳头大小的琉璃珠。 骆小八拿在手里一个劲儿的看,显然是很喜欢,完了好一会儿,“三姐姐,你说,浣姨娘人那么好,我娘为什么不喜欢她?” “这个三姐姐就不知道了,得问你娘。” 骆小八抓抓头,“我不敢问,上次我就提了一下浣姨娘,娘就打我。” “那就不管她们,那是大人的事儿,你现在呢,好好读书,该玩的时候就玩,其他的不用操心。” “哦,我听三姐姐的。”说着说着话,骆小八却开始打哈欠,眼睛也开始不停的眨。 “累了?那就早点回去吧,而且万一你娘找你找不到,也会着急了。” “好,那三姐姐我先回去了。”骆小八有模有样的行了礼。 等骆小八离开之后,靖婉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浣姨娘进了三房开始,就将三房闹得鸡飞狗跳,与刘氏斗得不可开交,如果只是这样,靖婉当然是作壁上观,乐得看戏,骆小八可是刘氏的嫡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浣姨娘靠近骆小八要说不是别有居心,谁都不信。只是,依照刘氏的能力,却也让浣姨娘钻了空子,买通了骆小八身边的人,更是让骆小八喜欢上她。“嬷嬷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是一种草药,单独使用并无问题,但是如果身边还有另外一样东西,可能就致命了。前期的症状就是有些嗜睡,渐渐的,就会出现梦魇,再然后,就会出现癔症,打人,咬人,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容易被攻击,因为在他的感知里,这些人就是时时折磨他,让他不得安宁的人。如此日夜被折磨,要么就是活活的被折腾死,要么就是疯疯癫癫。” “那么,以嬷嬷看,八弟仅仅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这种情况?” “十有。” “要说,这些对无辜的小孩子动手的人,才真真是罪不可赦。” “姑娘不是已经警告浣姨娘了吗,她但凡是聪明的,就该知道怎么做,她应该不敢再对八少爷做什么,最多就是让八少爷亲近她,来膈应三夫人。八少爷现在症状轻,只要不到梦魇的阶段,多几天就没事了。”而且另外一种药,是一种配置好的药液,味儿很淡,最好的使用时间是晚上,滴一滴在枕头活着被子上即可,第二天早上,什么痕迹都找不到,这样的东西,可不是那浣姨娘能轻易拿到手的,多半又与王爷有关,只是大概没想到,那女人会如此恶毒,用在一个孩子身上。断了她的药,也就没事了,不过,如果对姑娘的警告无动于衷的话,王爷说不得就会废了这颗棋子了,按照王爷的意思,凡是跟姑娘作对的,都是没有必要存在的。虽然说,浣姨娘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她遇上骆荣平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不过,八弟今日不来,我都将骆靖颖给忘了,她怎么样了,嬷嬷知道吗?” “每日的膳食都是普通的米粥,送进去的衣服也换成了粗布麻衣,开始的时候闹腾,被老夫人让人狠狠的收拾了两回,倒是老实了,不过还是不肯吃东西,老夫人也不管她,只是让人准时送去,她不吃就立即端走,撑了两天,之后再送去,就立马吃了个干净,最近几日倒是日日都在认错忏悔,希望老夫人能放她出来。” “她这种人,果然还是要这种手段收拾。” “姑娘让三夫人自己去求老夫人,是准备放四姑娘出来了吗?” “关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关着她。便是无人求情,在三哥成亲之前,祖母也会放她出来的,毕竟到时候来府上的人那么多,总会有人问起,总不好说她在还在病中,太晦气。总归是家丑不可外扬。” 龚嬷嬷点点头,放出来也好,不放出来,王爷那边的计划也不好进行。四姑娘可是很重要的一环。 刘氏或许认为这是靖婉给她的提示,当真去求了骆老夫人,骆老夫人也的确不曾为难她,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让她回去后好好的教教,再有下次,可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放过。 次日请安的时候,靖婉见到了瘦了不少的骆靖颖,倒也符合她近段时间“在病中”的模样,柔柔弱弱的,仿佛风一吹机会倒一般,还当真是我见犹怜。 只是不知道她在回去之后,有没有再被刘氏收拾,这会儿倒是一直低着头,瞧着倒是安安静静的,似乎真的是深刻的反思过了,不过,她到底是在想什么,还真没人知道。反正,靖婉不认为她会这么轻易的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在大长公主府时,她对自己的那股子恨意,就一辈子都不可能被抹掉。 “今儿殿试,殿试结束之后会有进士及第的三位游街,有兴趣出去看看热闹的,辰末,到二门外面去,跟你们兄弟们一起出门。今儿街上人多,千万不要走散了。——四丫头,你就不要出门了。” 骆靖颖身体止不住的瑟缩了一下,“是。”声音有些哽咽,还有说不出的委屈。 不管这委屈是装的还是真的,总之,都没人搭理她。 要说,这会儿,参加殿试的三百名贡生,已经在宫门外等候。 因为这会儿还有些时间,三五成群的在攀谈,要知道,这些人中,日后可能就是同僚,入了仕途,有三种人的关系是最亲近的,那便是同窗,同乡,以及同科。跟这些人打好关系,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中,有不少可都是有父辈祖辈在朝为官的,如果无意中结交上的人,背后就有着大人物,那么,自己或许就可以少奋斗很多年。 这些人中,陈正敏也有两三个入京后认识的好友,这会儿也正与他交谈,相隔的近的一些人,自然就知道了他是昨日备受关注的那位。要说昨儿在皇榜前面发生的是事情,也算是稀奇,自然有人就忍不住的打量他。如果说他身上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年少,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却没有因为会试的好成绩而彰显出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平静,而眉宇间那一抹冷色,让人觉得他不易亲近。 一个人的脾性,又不是历经生死大劫,不至于改变得这么彻底,大概还是因为他一时间没有完全的转过弯来,多多少少都下意识的觉得别人对他怀着恶意,在看他笑话,才有些生人勿进,再过些时日,大概就不会这般了。 他们这些人,不乏三四十岁的人,一个个都不由得在心里暗道,现在的少年人还真是不得了,如果个个都如同这般,那么他们这些“老家伙”都不用混了。 “正敏。”骆荣玮走到陈正敏跟前。 “四表叔。”陈正敏忙见礼,“还没有恭喜表叔。” 骆荣玮摆摆手,“没什么值得恭喜的,表叔我就是个不上不下的,昨儿得报,家里边可是连个喜钱都每给准备,可是将我无视了个彻底,连你四表婶,都给我翻白眼。” 陈正敏笑了笑,要说,骆家近来忙,而自己祖父昨日又闹上门,或许没有弄得人尽皆知,但也浪费了姑祖母不少时间,说不定就是当家主母给忘了,下面才不好做什么,这会儿有些歉意,“只怕是因为祖父的原因……” “跟这事儿没关系,是你姑祖父吩咐的,没入前五十,一个铜板都没有。他说他当年随便考考,就是会元,如果不是长得好又年少,怎么可能被点为探花,他可是状元之才,那老脸厚得,三丫头都看不过眼,损了他几句……”见陈正敏的笑容淡了些,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戳到了他的痛楚。昨晚老父说了,倒不必疏远这小子。“他也不想想,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不成。” “姑祖父学问确实好得没话说,得他少有的几次指点,都受益匪浅。” “你这次倒是有机会,走到他那一步。” “正敏会全力以赴。” 骆荣玮点点头,“我转转,你们聊。” 等骆荣玮离开,他身边的人忙道:“这骆尚书家的四爷?” “嗯。” “有一个尚书爹,日后只怕是……” “正敏你也不会差啊,你怎么说也是骆尚书的准孙女婿,……” “左兄,我与骆家表妹已经退亲了,日后莫再说此事,影响表妹名声。” “啊?好端端的怎么就退亲了,是不是骆家……” “不是,是我的原因。骆家几百年的书香门第,再厚道不过,是我自己,我自己……”是他自己无福,明知道不该再去想,可还是忍不住黯然。“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便多说,说出来也是丢人罢了,说不得过段时日,你们都会知道。” 几人面面相觑。 倒是旁边某一两个知道此事的,彼此的看了看,原来,他与骆家已经退婚了,还以为真的会等到殿试之后呢。 时辰到,排队,准备入宫。 排队的顺序是以会试的排名,左单右双。 锣声响,两队人有序的步入宫门。 在内侍的带领下,直接前往太和殿前的广场,三百人的座椅已经整整齐齐的安放好,每排六个座位,左三右三。所有人都安静的站在中间,安静的等候。 陆陆续续有朝中大臣出现,然后是一众皇子亲王,最后,乐成帝驾临。乐成帝坐上安放在正前方的龙椅,接受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入座。” 之后便再没有废话,一种内侍直接将考题与考卷分发下去。 在看到考题的那一瞬间,不少人脑中都懵了,这这这,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遇到了科考舞弊?可是,不对啊,殿试,乃是圣上亲自出的题…… “想来诸位对这考题并不陌生,但凡知道前些日子无题楼‘狂生’孙宜霖酒后写下的那篇文章,就该知道,今日的考题与那一日的相同。朕私以为,孙宜霖的那篇文章足以点为状元,今日,朕更想瞧瞧,会不会出现更佳的文章。如果没有,今日的状元,可就是名不副实了。行了,开始吧。” 虽说开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下笔。 要说他们中也不是人人都知道那件事,更不是人人都知道那篇文章,事实上,超过半数的人都不清楚,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该将那文章揉开掰碎细细的研究透彻了,现在,不知道内容不说,文风也不知道,不过,“狂生”或许是突破口? 然而,知道的人,尤其是在现场过的人,这头上开始冒冷汗了,乐成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篇文章的狂妄程度可是叫他们心惊肉跳,真要按照那文风来写?可若是圣上没有那个意思呢?又当如何?毕竟,能有几个皇帝会喜欢那种“骂尽天下”的文章? 要说心里最复杂还当属陈正敏,他当日可也是写过一篇文章的。而且,他有一个习惯,破过的题,都喜欢在事后再仔细的斟酌斟酌,现在让他再来写,肯定会比那篇写得好,乐成帝一番话对他的影响其实也并不大,他虽然有跟孙宜霖一较高下的心思,可他现在更想写自己的东西,这题,对他太有利了,跟舞弊差不多了。 要说,朝臣们对乐成帝的行为也不解,原以为他压下孙宜霖的文章不闻不问,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让那些准备弹劾孙宜霖的话都胎死腹中,现在却又翻出来,还说写得好,有着状元之名,这到底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鸿渊倒是很悠哉,前世的今年的殿试似乎也是这个题目,只不过,应该没有孙宜霖提前解题的事情吧,毕竟,前世这个时候,孙宜霖还没入官场呢。 考生们都在苦苦的思索,活着纠结到底要不要按照孙宜霖的文风来写。 “宜霖,你也再写一篇吧,朕也想瞧瞧,清醒状态下的你,又会写些什么。”乐成帝对一边的孙宜霖说道。 “是,皇上。” 内侍很快为孙宜霖准备好了所需之物。 孙宜霖坐下之后,略微的想了想,就开始下笔。他不是考生,而且之前那么狂妄的都写了,现在写,根本就不需要有多少顾忌,写自己想写的就好。 而在孙宜霖下笔的同时,陈正敏也开始下笔。 乐成帝喝着茶,似想起了什么,“骆爱卿,你那准孙女婿是哪一个,指与朕瞧瞧。” 骆沛山自然么藏着掖着。“回皇上,右侧首排居中的那个便是。” 乐成帝抬头敲过去,“会试第五名,少年英才啊,难怪只是举子爱卿就中意。姓甚名谁?” “姓陈,名正敏。” “陈正敏?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想起来了,宜霖,就跟你一起写了这篇文章的那个?他另外的那篇文章倒是写得很不错。” 孙宜霖搁下笔,站起身,“回皇上,确是此人。” “行了,坐下吧,不用起身了。那这小子这回可是捡大便宜了,他此次如果没有跨越性的提升,哪怕比上一次的好,朕也要将他踢到三甲去。” 能在考前写过一样的文章,多幸运的事儿,这一下可好,就因为太占便宜了,被一脚踹下去了,好运变成了霉运,很多人都在替他惋惜,会试第五啊,按理说,在殿试的时候,再差也能入二甲前二十。没有人认为,陈正敏会有太大的突破,毕竟,时事策论这种东西,跟一个人的阅历有很大关联,上次到现在,也没多久时间,陈正敏的阅历能增长多少? 骆沛山也微叹,遇到这样的皇帝,纯属时运不济。 孙宜霖停笔。 “写完了?拿来,朕瞧瞧。” 孙宜霖双手呈上去。 乐成帝快速的阅览,突然,手一拍,“好,不愧是我京城第一公子。” 嗓门太大,下面的作答的诸位学子都被影响到了,纷纷抬头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的不好。在低头看自己的文章,越看越不行,重来! “皇上,奴婢瞧着,那陈正敏陈贡生好似也写好了。” “哦?去,取上来,朕瞧瞧。”随手将孙宜霖的文章传给朝臣们阅览。 ------题外话------ 催更的小天使们,乃们不要催了,作者菌的码字速度真不快,能保证万更,已经是花费了了大量的时间,能多写,都尽量的多写了,实在不可能写出二更,要说二更,如果把一万字拆开,三更都可以,可那样,没什么意义。尤其是那些用月票引诱作者菌二更的,真心不厚道哇~ 第108章:为靖婉再添玛法 乐成帝要提前阅览,陈正敏自然就恭敬的呈上去。 要说这科考,如果写得一手好字,那么即便是写的内容差一些,在很多时候都比一手烂字文章内容却不错的人成绩更胜一筹,毕竟,考官在阅卷的时候,第一看的就是字的好坏,写得好了,才有心情看下去,只要内容不是很糟糕,应该都还是有希望的,而如果一手烂字,考官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大概直接就被打回去,如此,即便你写得再好,看都没被看一眼,你还指望什么。 陈正敏的字,乐成帝已经看过,自然是不差的。起初的时候,还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他跟大多数的朝臣看法是一样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陈正敏即便是下去后仔细的琢磨过,提升也不会特别的大。然而,渐渐的,乐成帝的神情却郑重起来,身姿都不由得坐得更正了些。 看乐成帝的反应,朝臣们彼此的看了看,似乎有些出人意料啊。然后,不少人都又将目光落到陈正敏身上,坐姿端正,低眉敛目,没有因为第一个被乐成帝亲自阅览而欣喜,也没有忐忑,甚是宠辱不惊。这小小年纪,莫不是要出第二个孙宜霖? 相比之前阅览孙宜霖的文章,乐成帝现在的速度反而更慢一些,似乎还在推敲某些地方,这,莫不是比孙宜霖还写得更好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当真是不得了啊。 乐成帝花费的时间虽然更长些,但是却也没有表现出欣喜,一时间让人捉摸不定。 “诸位爱卿也拿去瞧瞧。”乐成帝再次让内侍将文章拿去与朝臣。 这殿试自然跟之前的考试都一样,有着时间限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这完成的人越来越多,自然也有那因为心理素质不佳,受到影响的,越是慌乱,越是糟糕,自然就越是写不好,眼看着,最终怕是只有垫底的份儿。 而孙宜霖跟陈正敏的文章,已经被众朝臣传阅得差不多。 乐成帝又让人收了几份文章上来,当然,越是靠前,这被抽到的机会越大。 有那么一些,乐成帝看着也止不住的点头。 “骆爱卿,那陈正敏可有拿这考题去请教于你?” “回皇上,未曾。” 要说,这题目是从孙宜霖那里得到的,而且在得知孙宜霖心仪自己未婚妻,一个不好,还欲抢走,大概是好胜心作祟,陈正敏并没有拿这题去找骆沛山。 乐成帝点点头。“要说,骆爱卿的眼光的确是很不错的。诸位爱卿也看了,以为如何?阮爱卿,你先说说看。” 阮瑞中摸摸的胡须,“虽然某些地方依然稚嫩,但有不少独到之处。孙秉笔之前的文章锐气十足,有的地方确实激进了一些,而现下的这一篇,显然是在为上一篇作补充,两相结合,进中有稳,稳中求进,实属难得;而陈贡生之前的文章臣并不知晓,单论此篇,新与奇结合,有一点与孙秉笔相似,那就是不乏少年人的锐气,同样实属佳作。” 乐成帝有听了听其他人的意见,自然也有一众儿子的,事实上,对他而言,儿子们的看法,他甚至比臣子们的更为看重。李鸿熠的点评中规中矩,但,若有似无的都偏向孙宜霖;李鸿铭的点评算得上不偏不倚,倒也有自己的见解,不错;恭亲王在军事上倒更为优异些,在学问上,比起李鸿熠都差一大截;病秧子五,这会儿又躺床上了;而李鸿渊后面的,排第七的那位根本就对这些全无兴趣,第八的那位,跟第二的到黄泉下做兄弟去了,再后面两个,参与朝政的时间尚短,那答案差不多就是“附议”,再后面的,暂时还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老六,你怎么看?”本以为是略过的人,不曾想,到最后,乐城地还是点了“孽障渊”,你看他那全场最差的坐姿,懒散散的无聊得快要睡着一样。 李鸿渊抬了抬眼皮,慢慢的站起身,“父皇,您确定要听儿臣说?” 乐成帝一哽,他果然是自找罪受,摆摆手,让他赶紧坐下,别丢人现眼。 李鸿渊那脸皮是早就堪比城墙,而朝臣们早就见惯不怪,半点反应也无,就算是暗中属于他的那一批人,也早就习惯了他明里暗里的完全不同的两种作风。 其实吧,李鸿渊是想着,如果他老子当真让他说,他也真准备认认真真的说两句,现在的陈正敏也好,孙宜霖也罢,在他眼里都毛头小子。说实话,如果不是涉及到婉婉,这两个人再过十年或许能得他一个正眼。他们的看法与见解,还差得远。 乐成帝倒也没有贸贸然的就定了陈正敏的名次,又让朝臣快速的阅览了另外几份,而这几个人,都是会试前二十的人,好几个都是一甲的热门。 时间到,所有的考卷都收了上来。 虽然是帝王亲临,但是,没有哪个皇帝会将几百份的文章逐一的看完,他能看上二十份就不错了,而需要他钦点的,一般也就是一甲的三个人。 乐成帝根据看过的文章,抽问了几个人,然后,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此番殿试,贡生陈正敏为最优,只因此子之前破过此题,因此,降而取之,赐一甲第三名,入翰林院为编修;贡生谢仁勋,文章虽稍次之,然中正端方,深得朕心,赐一甲第一名,入翰林院为编撰;贡生姜维,文章亦是上上之作,赐一甲第二名,入翰林院为编修。剩余的文章,交由吏部,尽快评审,排出名次。” 状元谢仁勋,会试第三名; 榜眼姜维,会试会元; 探花陈正敏,会试第五名。 陈正敏出乎意料,但最后的名次却也算意料之中,毕竟,在会试前十之中,属他最年少,长得最俊俏,都说这探花郎,评的不仅仅是学问,还有外貌。据说,每次的殿试之后,最受欢迎的一般都不是状元榜眼,而是探花郎。 当然,能入朝为官的,最基本也要长得五官端正,也就是说,官员们基本上都没有歪瓜裂枣,在地方的官员虽然没这么严格的要求,但是如果真的长得有碍观瞻,也是绝度不行的,就算是凭借坚实的后台关系,能在一方混得风生水起,一辈子也成不了京官。 殿试基本上能告一段落。 “大长公主生辰,十分奖赏,尔等人中,可有谁有那荷包?” 这三百人中,还真有一人拿有荷包,所坐之处,属于中间稍微靠前,微微有些激动的从原本的坐处走出来。“学生幸得一份。” “且上前来。”等到那年轻人走到前面,乐成帝随意的问了问,然后将他手中的荷包取了过去,打开,看了看纸条上写的赏赐。“去,将准备好的赏赐之物都取来,再令另外九个荷包的持有者即刻进宫。”乐成帝瞧了瞧虽然竭力掩饰,却也止不住喜色的年轻人,心中失笑,果然啊,像孙宜霖那样的儿郎毕竟是少数。“将他的文章取出来,若能位列二甲,便将他排入前十,若是只能为三甲,那么该如何便如何。” 殿试的最终排名,只要不是得罪了人,自然是名次越靠前的,得到的差事就越好,不管是留京还是外放。而且,启元王朝的二甲人数在一百二十人左右,而翰林院的庶吉士,一般都在前五十人中择取,除非你有特殊的关系,出了这个范围,就没有入翰林院的资格。 “非翰林不入内阁”,虽然在启元王朝倒把并非一定如此,毕竟曾出过不是翰林院出身的阁老,李鸿渊前世时,孙宜霖就是这种情况,但是,这一般都是特例,但凡考中了进士的人,就没有几个不想入翰林院的,都有那么一分入内阁的野望。 乐成帝将人提入前十,加上这属于帝王亲赏,基本上不会有人作怪,那么,此人入翰林院几乎是板上钉钉,即便他不想去翰林院,而选择其他的地方,他也比别人更有优先选择权。这年轻人激动得两手握拳,而其他人更是不少羡慕嫉妒不已。 也好在,这些人中,就一个人有荷包,如果多了,乐成帝还不敢这么做,毕竟,人多了,就会占了更多优秀者的名额,谁知道会不会把其他的人才给挤了下去。 当然,这前提是,这个年轻人能入二甲。 机会已经给了,能不能把握住,就得看自己的能耐了,虽说那奖赏可以送人,但是,实在是个草包,那么能把荷包里的那份奖赏给你就不错了,别的好处,就不要想了,而如果这个草包真的草出了水准,惹到了乐成帝,那么说不定反而还会被降罪。 那年轻人的文章被找出来,吏部尚书亲阅,这位老尚书之前也看过了不少篇的文章,优的劣的皆有,监考会试,评审殿试,早就不是一回两回了,因此,对此次的所有文章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估算,“皇上,此子文章可入二甲。” 这一下才真正的喜形于色,激动非常。 或许会有那么些并不能理解这种心情,但从这一步都过来的大人们却很能理解,对他们而言,一次机会,有时候真的非常的重要,一次机会,或许就能改变一生命运。 另外九个人,很快入宫,这就与一众考生都无关了,也就只能干看着,羡慕羡慕,有那心态好的,就当成是看热闹。 乐成帝先让内侍对照折荷包里的纸条,一一的将奖赏分发下去。 十样东西,自然件件都是珍品,当然,这些东西更重要的价值是帝王赏赐,拿回去也只得好好的供着,这才是它真正的意义。像李鸿渊这种那赏赐到手软,跟家常便饭一样的人,就不要相提并论了。 九个人,乐成帝没忙着另加赏赐,毕竟,这另外的赏赐,真的是完全看了乐成帝的心情。“绫罗翁主(大长公主嫡长女)拿走的荷包,在谁手里?”果不其然,乐成帝也不会白白的看着自己妹妹受气。 “回皇上,是草民。”一个儒衫少年走了出来,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竟比陈正敏还小上一些,长得白白净净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荷包的来历,因为羞恼,两腮绯红一片,竟比那擦了胭脂的姑娘家还红,而那眼中还带着一丝丝倔强。 这么个人,倒是出乎乐成帝的意料,乐成帝原以为那个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不务正业纨绔像的人才是得了绫罗翁主荷包的人。这第一印象有所改观,之前的恶感就消了不少,乐成帝问了问他的基本情况,竟是绫罗翁主婆母的母亲的妹妹的孙儿,这关系可是够远的。然后道:“你都擅长什么?” 少年抿了抿唇,“回皇上,草民自幼随祖母在乡野长大,草民知晓所有农事……” 此言一次,近乎让现场爆发出笑声,乐成帝也笑了笑,但倒不是嘲笑,只是觉得这孩子,跟他某个儿子一样直白单纯,见到少年脸上快滴出血了,乐成帝咳嗽了一声,然后,笑声戛然而止,“你继续说。” 少年稳了稳情绪,才继续开口,“草民见乡亲们用水辛苦,又得知在南方有一物名为水车,草民就想,可否在北方使用,多方努力,找到了图纸,造出水车之后,却是不尽人意,于是,草民进行了改造,改造后的水车还算好用……” “竖子此话可是当真?”乐成帝还没什么反应,工部尚书钟大人倒是先激动起来。 少年点点头,“回大人,小的不敢妄言。小的请木匠师傅仿着水车做了一个小的,正好也带进了宫里来。” “速去取来瞧瞧。” 乐成帝见他的钟爱卿如此擅作主张,倒也没说什么,所谓术业有专攻。 小水车并不大,大概只有一尺高,但是但少年讲述了水车如何运作之后,钟大人的目光更亮了,“皇上,此子可入工部。” 就算不太懂,乐成帝也知道这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善。” 那少年此时也止不住露出喜色。 “乡野孩子”入了六部,只要身家背景没有问题,那么有工部尚书看重,他的未来不会差。不过,看他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当是提前有所准备。 “你所做所会的东西,在一般人看来,难登大雅之堂,你怎么就会想到展示这些?”李鸿渊的声音在骤然间响起。 他不问还好,一问,其他人也升起了这样的疑惑。 “草民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只是从祖父那背开始没落,草民读书也是是个不争气的,祖母却对我寄予期望,希望我们家能够起复。而前不久,姨祖母就送来这荷包,草民自认为自己是个没本事的,原本是想要将荷包送回去的,结果家里却来了个老伯,他告诉我这么做的。” 众人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这是有人提点。 李鸿渊摸摸下巴,“本王比较好奇,其他人又精通什么,是不是也得了什么人提点。” 乐成帝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询问之下,其余八个人,竟然还有一半的人得了人提点,而他们每一个走的都不是“正道”。 那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不务正业的少年,那也是真的不务正业,而且是个财迷,死扣,但是此人有一大特点,看账本特别厉害,只要让他知道一些基本的东西,那账本上,一丝一毫的假与错,都能被他给揪出来,而且算学也是一等一的,一溜的数字,你念完,他就能立马给出答案,又准又快。简直就是天生该进户部。 还有一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少年的人,而实际上的确不是少年,已经三十出头,早些年,他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到处走,而这一走,几乎都走遍了启元王朝的国土,乃至周边的不少地方,而他到过的地方,基本上就没有他记不住的,什么郡,什么府,什么县,什么乡,随便你问哪个地方,他都能告诉你周围是什么地方,而且只要是他亲自涉足之地,那里是什么特点,什么地形,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活的勘舆图啊。”李鸿渊在听闻之后都忍不住嘀咕道。行军打仗,根本不用担心迷路。 当然,这么一个人才,可不仅仅是用在这一点上,很多地方都可堪大用。 一个眼睛有点带着微蓝,鼻梁比之一般人也更高一些,一看就知道有着番邦的血统,不过启元王朝对于这一点倒是不怎么在意,却也比较少就是了。在世家中,这一点却被忌讳,如果有这样的孩子出现,一般都会不受待见,而此人乃是与此次的状元郎同宗同族,算起来还是谢仁勋的堂弟,名为谢仁晖。荷包原本没落到他手上,是另外一个谢家子弟,他与谢仁晖的关系好,那个在家里受宠,但实际上没有太大的特点,找上他们的人建议将机会让给谢仁晖。而谢仁晖的特点就是语言天赋,他会启元王朝周围很多大小国家,甚至是一些较小的番邦语言,会说会看能听的就超过六种,更别提那些会说或会看的,鸿胪寺最厉害的人拉出来,也立马被比成渣渣。 而最后一个,因为父亲在临海的地方做官,他出身在海边,长在海边,后来甚至出过海。要问他有什么特点或者擅长什么?“草民出海超过三十次,别人都或多或少的会生病,唯独草民,没有病过一次。” 身体康健,这算什么? 而在临海地方做过官却之后,这个少年也绝对的不简单。 而李鸿渊眯了眯眼,前世的时候,他派人下过海,第一次最为惨烈,几乎全军覆没,虽然后来的情况好很多,但或多或少的都会出问题,而接连几次出行的,怎么都会病上一两次。虽然不排除这少年出海并不远的缘由在里面,可三十多次,绝对不是巧合。 汇总之下,发现,这些人原本自身都没觉得有历害之处,唯一的谢仁晖是没有机会,这是有了机会,被人提点挖掘了出来,还真个个都是人才,大才。 而另外几个没有被提点的,都是靠读书的人,不是很突出,在走“歪道”之人身上的特点没被挖掘出来,没被重视之前,读书人倒似乎还在蔑视“歪道人”,可是现在,那几个读书人都显现出了他们的平庸,而他们也没有那个贡生的好运道,现在最多就是在乐成帝面前挂个名儿,等着日后科考再说,可是至少三年,三年后,乐成帝还会记得他们是谁?说不得坐皇位的人都换了一个。 “提点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么个伯乐,被埋没在暗处,未免太可惜了。 不仅乐成帝想知道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启禀皇上,草民虽不确定,但草民有所猜测。”胖少年说道。 “速速道来。” “草民当时也是好奇,在询问之后没有得到答案,就派人悄悄的跟在那人后面,而那人最终进了礼部尚书骆大人家的府邸。” 原本也跟其他人一样饶有兴趣的等着答案的骆沛山,不曾想,会落到自己头上。在骆沛山还有点愣神之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骆爱卿……” “皇上,可不是臣做的。”骆沛山有些哭笑不得。 “皇上,当初提出十份奖赏的乃是骆家三姑娘,那么这提点之人是不是也是骆三姑娘派遣的?骆三姑娘提出来建议的时候,当无半点私心,毕竟,以她的身份,大概也只是给了大长公主建议,并不指望会被同意,只是不曾想大长公主会答应,”谢仁晖微微的低头,“就算如此,她本身也比别人想得更多,更无私,是不是有理由相信,她在事后也想到了更多,更多别人根本想不到的事情。” 此言一出,倒是有很多朝臣都纷纷点头,要知道,在场的朝中重臣,那都是出席过大长公主生辰宴的,对于骆家三姑娘绝对印象深刻。 “哦?骆爱卿啊,你对此事半点不知?” “皇上,臣当真是半点不知。”骆沛山现在倒是更想将靖婉训斥一顿,乖孙,你已经闹出不小的动静了,已经有一大群人盯着了,就不能消停点,真的想让咱家被群狼环视不成?好吧,事实上已经是群狼环视了。 要说,这事儿还真是靖婉做的。就十个荷包,因为要找圣上领赏,这范围总超不过京城的范畴,要知道十个荷包最后都落在了谁的手里,其实并不难,花费一些心思,打听一下这些人的情况,以及周围人的情况倒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是要靠这种方式晋升的,相比都不是很突出的人,那么要了解具体的情况,也难了,你说,靖婉她一个闺阁姑娘,打听一堆男儿的情况,这像话吗?就算她本意是好的,若是被传出去了,肯定还是会被人说三道四,加上原本就没想让人知道,自然就小心行事。 先将这些人的情况一一的罗列出来,哪些是什么都不需要做的,哪些是可以私下劝说他让给别人的,又有哪些本身大概都没发现自己某一方面的能力其实有大用处的,第一种情况五个,第二种情况一个,最后一种情况四个,可谓是劳心劳力。 然后,又让龚嬷嬷安排了信得过又不起眼的人,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一一的找上门,给他们分析分析,说道说道。 可谓是劳心劳力又劳神,还要担着名声受损的风险。 典型的做好事不留名。龚嬷嬷也问过她这么做的缘由。 “大概是为了有始有终吧,原意就是为了让一些人有机会,既然这个机会真的有了,自然就不要浪费了,而且,让国家多一些人才,不好吗?” 好,当然好!李鸿渊在前世的时候,就知道婉婉心怀大义,如果给她机会,她应该会为启元王朝做很多很多的事情,而且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男儿做得差,或者说,巾帼更胜须眉! 她安安静静的不为名不为利,但是李鸿渊怎么会同意呢? 单单是龚嬷嬷去打听,自然不会那么快就得到准确的讯息,只是,这件事情他都交给暗卫去办,直接与龚嬷嬷交接,没有再报到他这里来,以至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婉婉还真给挖出了几个人才。看来,小人物也不能忽视,日后须得重视。 至于名声,只要乐成帝说一声“做得好”,那么谁又敢对她说三道四? 李鸿渊要将她捧到最高的位置,自然不会只是让她担着一个空名,总要朝廷内外,举国上下,都真正的尊崇她,敬重她,并不仅仅是她能压服他李鸿渊。 事实上,不需要他为她编造些什么,只要给她机会让她展示,只要让她做的事情,让世人都知道,那么,时候到了,她自然而然的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骆爱卿,什么时候,也让朕见见你那孙女。” “皇上,你要见她,自然随时都可以。”只是,皇上都亲自召见了,更不能消停了。 “好,很好。”乐成帝很高兴,“骆爱卿,朕记得你说,你那孙女的荷包给你处理了,你最后给谁了?” 骆沛山向那九个人看了一眼,其中属于“读书人”中的一员站了出来。“皇上,是草民得了。” 乐成帝看看他,又看看骆沛山,“骆爱卿,你这看人的眼光远不如你孙女啊。” 骆沛山连连告罪,本来就是给“平庸”的人机会,早知道他孙女会另辟蹊径,他专门找,也能找出这样一个“怪才”来。要说这个人是他弟弟比较偏爱的一个弟子的孩子,当初进京的时候,就让他照拂一二,偏生这孩子实在平庸了一些,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倒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但是能怪靖婉吗?自然不能,荷包的最后主人不是她选的,她只是在别人不看好的马中选出了千里马,不是千里马的人,你还能将错误归咎到伯乐身上?只是,如果没有千里马,所有人的机会那都是均等,或是一起进,或是一起退。现在是进六个退四个。再一想,没有靖婉最初的提议,他们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是怨恨还是感激,全看他们自己是如何想的了。 而那得了骆家荷包的人,也是羞愧不已,面色通红。 “就这么让你们回去了,实在是枉费了那骆姑娘一番心意,你们四人皆是举子,一人在今年落第,三人未考,这样吧,朕特许你们入国子监读书三年,三年后是什么造化,就全看你们自己了。” 原本以为已经无望,不曾想在绝望的时候,又天将惊喜。 启元王朝的国子监,内有三种学员,其一是四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子孙,从四品到正三品,家中可送一人,从二品以上,家中可送两人;其二是勋贵之后,所谓依靠父祖辈的爵位而获得入监机会的学子,按照爵位的不同,可送入一到五人不等;其三是属于京城的一批优秀举子,名额有限定。 前两种的名额虽然可以赠送,但是,又有几个人会将那么宝贵的名额送给普通人,毕竟,哪家的孩子都不是少数,可以想见,想要进入国子监是何等的艰难。 国子监自然也是启元王朝最高的学府,不管是师资力量,还是其他方面,那绝对都一等一的,别出远不能相提并论,能入学三年,收获必然是巨大的。 “谢皇上隆恩。” “谢朕就不用了,该谢谁,你们心里清楚。行了,就到这里吧。” 接下来的重头戏,自然就是一甲进士及第的三个人打马游街。 因为比往些年都晚了不少时间,特定的游行街道早就人满为患,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就等着一观今年的一甲三人的风采。 状元是不是高大俊朗?榜眼是不是跟三年前一眼已经胡须花白?探花呢,都说探花最俊俏,三年前那个可不怎么让人满意呢。 ------题外话------ 今天有事耽搁了,少一些,争取明天多更一点。 新的一月啦,亲们手中的月票也不要吝啬啦。 爱你们~ 第109章:游街,这样的靖婉 古代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游街的盛况,在这个时空生活了十多年,靖婉也依然处在只是听闻的状态,入京的第一年就遇到这种热闹,自然是要凑一凑。 要说,这科考,一甲三个人,一二三名,就货真价实的一个,并且是三年才出一个,不像前世,那人生中的大考,这里状元,那里状元,可是成堆成群,榜眼、探花是什么东西,根本就没听说过,而且年年都有,好吧,必须承认,他们也很厉害,但是,相比起来,这科考的难度要大很多吧?全国的举子,几年前的,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都聚在一起,那真正的万千军士抢过独木桥啊! 具体如何,靖婉也没亲身体验过,还是不做评论,现在只管瞧乐呵。 靖婉他们怎么说都是从尚书府出来的,兄弟们早就预订了位置不错的酒楼。 反正,这个时候,街道两旁的,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也都别想着做赚钱,一起跟着看热闹才是正经。而占据着优势的酒楼茶楼,雅间等地更是早就被各家的达官贵人们包圆了,当然,他们倒是可以趁此赚一笔,毕竟除了雅间不好给贵人加价之外,下面不是还有大堂么,这个时候,就算价格贵一点,也没人讨价还价。 就算是那些珠宝楼,胭脂水粉阁,绸缎庄,但凡有二楼三楼的,也基本上都人占据了,当然,这些地方依然多数以有身份地位的女性为主,等她们走的时候,大概也会带走不少让店家笑得合不拢嘴的东西。 在等待的过程中,没什么事儿就吃点东西,喝点小茶,闲磕牙。 因为特殊原因,地方就这么大,但是看热闹的实在太多,难免就会与人公用一个地儿,就如骆家的这个雅间,就还有不少骆家亲朋好友家的小辈,也好在亲戚之间,平日里偶尔都能见一见,人又多,男女之防,倒也不用特别的在意。就算是如此,这男女之间基本上还是泾渭分明。 要说,这些人中,靖婉认识的还真不多。算起来,进京后,她跟外面的人反而相处的时间更多,结交的也更多。然后,渐渐地,她也明白了原因,无非还是身份问题,别看她跟孙宜嘉那些人比起来,身份低,但是跟这些人比起来,她的身份还是要高很多的,就算老子的官位差不多,但她还有个一品大员的祖父,更是被祖母捧在手心,这些都是提高她身价的东西,说一句她是骆尚书府里最尊贵的姑娘也一点不为过。 平日里,时不时的有人上骆家,很少有够得上让骆老夫人亲自招待的人,王氏接待她们都绰绰有余,能有机会跟骆老夫人见一面,请个安就不错了,而靖婉进京之后,基本上就没有闲着的时间,于是,骆老夫人基本上都没让靖婉出来招待过这些姑娘。 要说,靖婉现在在整个京城的名声都是响当当的,说她与孙宜嘉与阮芳菲齐名甚至压过二人一头都可以,不过,她的风头属于暂时性的,如果时间长了,她没再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大概渐渐就会被人淡忘,不像是那二人,那是长年累月依靠自身才学累积起来的。 以上这些,也足够了,足够这些姑娘来巴结讨好她。 大多数姑娘其实都没什么坏心思,最多也不过是想借着与你相交,来提升提升自身的价值,这都是很正常的时候,只要不是太过刻意,做得太过卑贱,或者怀着不好的心思,靖婉倒是心平气和与她们说说话,如果能遇到相投契的,也不介意多个“小妹妹”,当然,一圈儿下来,靖婉觉得还是自己想多了,她们跟自己毕竟是不同的,至少在思想上就放不开,等级观念太重,她们与自己说话,总是带着目的性,然后小心翼翼,就算自己不嫌弃她们“幼稚”,也没半点成为友人的可能。 随着隐隐的锣鼓声,伴随着人群中开始沸腾起来,“来了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骆家较为年长的几个兄弟都在,虽然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可是妹妹们出门,他们保驾护航是义不容辞的。 因为小姑娘们太激动,都往窗边挤,靖婉轻轻的蹙眉,自己还是退开一点好了。可是因为她一开始就靠近窗边,这会儿要退开还真不太容易。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拉住她胳膊,往那个方向带了带。靖婉抬头,瞧见是自家兄长,笑了一下,也就顺着他的力道走过去,因为他毕竟是男儿,其他哪怕是从始至终看着他脸红,又不肯移开眼的姑娘,都会下意识的避开。然后,靖婉就顺利的占据了男儿这一侧最佳的位置,见到骆靖博这么做,骆家的其他姑娘也被一一的带了过来,做得是理所当然,没办点事心虚不好意思。 “是男人的都靠后啊。”骆靖博带着几分嬉笑说道。 “靖博,你这样可不够意思啊,不能要讨好妹妹,就不顾兄弟情份啊。”“对啊对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倒是都没恶意。 骆靖博嘴角一掀,“游街的都是大男人,让小姑娘看看新鲜新鲜就完了,怎么着,你们还想丢点香包手帕之类的东西下去不成?” 此言一出,可是让不少人都起了鸡皮疙瘩,就算有那个凑热闹的心思,也不敢去看了,纷纷“咒骂”骆靖博。要说对于这些时常混在一起的兄弟,骆靖博可没什么客气的,嬉笑怒骂那是家常便饭,要知道,目前,他就算是面对祖父骆沛山,都没面对自家妹妹那么气短,有妹妹在的地方,那必须是护好,照顾好,其他的都一边站。 靖婉捂着嘴笑了笑,他兄长的这性子啊,还真的是很吃的开,豁达不拘小节,爽性又没有那么多鬼祟的心思,跟他在一起久了,大概就会觉得痛快。但是,你也不要以为他这人就特别的单纯不知世事,事实上,有骆沛山那么祖父时时的教导着,骆家这几个兄弟,较起真来,没一个是善茬。 一群公子少爷都被轰到后面去了,前面的姑娘们也就不用太挤了。 “快看,过来了过来了。”旁边一小姑娘兴奋的喊道。 嗯,靖婉也看到了,高头大马,胸带用红绸扎起来的大红花。 居中的状元郎,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是那种很端正的国字脸,都说相由心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至少是那种正派端方的君子;而榜眼看起来年龄也在三十上下,而且靖婉隐隐的从他身上看到姜阁老的影子,这是姜家人?居右侧的探花郎就不用说了,那手帕香包甚至一些花枝,就没断过。 陈正敏能出现,靖婉并不意外,骆家的人也都不吃惊。 “骆三姑娘是专程来看探花郎的吧。”旁边一姑娘故作打趣儿的说的说道。 此言一出,骆家的人都滞了滞,哪怕是十岁出头的弟弟妹妹都忍不住去觑靖婉的脸色,李如玉闹上门的事情他们或许被大人瞒着,但是三姐姐退婚的事,他们基本都知道了。他们或许还不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却也知道不是好事。 对于此事,靖婉也很无奈,她明明就不在意,可是有人非觉得她很伤心很难过,现在,前未婚夫成了探花郎了,备受姑娘们青睐,她大概更伤心难过了。 靖婉淡淡的笑了笑,“殿试结果出来之前,谁又知道一甲的三个人会是谁呢,我跟大家都一样,就是凑凑热闹。”看着越发近了的三个人,靖婉嘴角的笑容突然大了些,不知情的以为她因为那个备受瞩目的探花郎而与有荣焉,而知情的却有些莫名。 “三姐姐在笑什么?”骆七姑娘好奇的问道。 “嗯,三姐姐就觉得,他们三个人这会儿肯定冰火两重天。” “咦,什么意思?” “那么多东西砸在身上,肯定很痛,却还不能避开,他们心里大概又是真高兴,算不算是冰火两重天?” “三姐姐不说,还真没注意到,那么多东西砸身上,如果香包里面放有珠子之类的东西,而丢的人没注意,等由游街结束之后,身上说不定青了紫了。” 此言出,一干人面面相觑,这么说,这游街,其实是很遭罪的一件事。 靖婉回头,“有没有那些落第的举子,出于嫉妒报复心里,故意趁着这个时候,在香包里面装石头下黑手的?”带着几分好奇,向兄长们问道。 “应该没有吧?”长兄洛靖德不太确定的说道,可是,你还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谁知道呢,因为场面特殊,那些人下手肯定会顾忌,只往身上扔,跟小妹你说的,被砸了只能忍了,所以,”骆靖博摸摸下巴,“有机会问问正敏?” 就在这个当口,下面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好像说是,谢状元鼻子被砸出血了。 不是吧?靖婉用锦帕掩了掩唇,自己这是有乌鸦嘴的潜质? 游行的队伍都停了下来,而且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骆家的几兄弟都走上前了,一些小姑娘自动自发的退后。 洛靖德向外仔细的看了看,“看来真的是有人蓄意闹事。” 靖婉也注意到了,受伤的应该不仅仅是状元郎,如果靖婉没看错,陈正敏应该受到的攻击才是最多,只是他没有倒霉的落到脸上。他手里似乎握着东西,他面上虽无异色,但手背上几乎冒出了青筋,看见,真的是生气了,又或者真的很痛。 陈正敏十六岁,春闱会试的人,四五十岁不在少数,甚至有那五六十岁的,他们努力了多少年,依旧落第,看到他们意气风发,陈正敏更是少年得志,心里不平衡在所难免,理智的或许只是酸在心里,然后黯然离场,而一时激愤,做出冲动是事情的…… 状元郎的鼻子简单的处理了一下,鼻孔塞着,游街继续。 可是事情显然并没有就此结束,有那么一些一些城防队的人,冲入了人群中,将几个人无情的摁到在地,快速的抓了拖走。 “不对,他们不是城防队的人。”洛靖德道。 “黑衣卫的人,前面骑在马上领队的那个人,是黑衣卫的左佥事。”骆靖博道。 靖婉闻言望去,游行卫队的统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目有些锐利,还隐隐的带着煞气。靖婉不确定,这黑衣卫是不是跟前世史上的锦衣卫是一个性质,如果是,那么这群人还真的是很不好惹。 “看来对这情况是早有预料,不然也不会出动黑衣卫的人。”骆靖博再言道。 “这状元郎我也知道,是谢氏一族的人,至于榜眼,姜氏一族的人,这么看来,还就只有正敏勉强算是寒门出身的人,果然,在这方面,还是士族更占优势。”洛靖德接着开口。 “谢状元这会儿可是代表着谢氏一族的颜面,顶着这副尊容继续游行,那么事后,谢氏一族少不得被取笑一段时间了。”骆二少爷骆靖明接了堂兄堂弟的话。 “今儿这热闹,也算是十足的热闹了。” 随着游街队伍的人远去,这些已经看过了的人也就满足了,没有再继续往前蜂拥,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那些百姓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有的还嬉笑着,相互的打趣着。 这九成九的人纯属是看热闹,真正的底层百姓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嫉妒心,他们生在皇城脚下,长在皇城脚下是,平安喜乐,也就足够了。 渐渐的散去,街面上被迅速的清理干净,该干嘛的继续干嘛,之前的热闹再无半点痕迹。眼见着差不多了,各个楼里的高门子弟都陆续的走出雅间,或许是趁此再走走逛逛,或许就直接的打道回府。 靖婉他们刚从雅间里传来,迎面就瞧见了隔壁雅间里出来的人,比较出乎意料的一个人,内阁首辅阮大人家的嫡幼女阮芳菲。依旧那么温婉雅致。 她身边跟着的,大概都是她的侄子侄女们,最小的那个或许还是侄孙?毕竟,阮瑞中比骆沛山都还年长不少,骆沛山的曾孙都已经揣在他娘肚子里了,阮大人有曾孙了也不奇怪?!靖婉心里有些囧,那个看着和蔼可亲,也会跟其他人一样抢“心头宝”的首辅大人,也是实打实老牛啃嫩草的典型。不过,没人觉得有问题,习以为常,如果这会儿阮大人还让家里的某个妻妾怀孕,别人只会说他老当益壮,令人羡慕不已。 所以,真不能用前世的那些标准来衡量这里的男人,否则,你会时时刻刻都觉得堵心。再想想前世同样不乏六七十岁的老男人啃未成年的小姑娘,其实男人的劣性根,在哪儿都一样,她前世的那些,不过是大多数被约束了而已。 “先卑后尊”的礼仪规矩在哪儿都一样的。在靖婉他们见礼之后,阮芳菲等人也跟着还了礼。不过有那么几个神情倨傲,鼻孔朝天的,似乎很是不屑理会他们。 对于这些人,靖婉不做理会,现在阮瑞中是内阁首辅,但是年龄摆在那里,他又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几年,同朝为官,父子、祖孙不能同为三品以内官员,而同族之人,三品之内亦不能超过三个,阮家是不是能做到在阮阁老退下之后,立马就有人跻身三品之内?如果能,也就那么一个人而已,其他人呢,伯叔父上位了,比起祖父在位,完全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同一个屋檐下,也成了两家人,身价自然暴跌。阮芳菲其实也一样,如果阮阁老突然退了或者没了,看看她是不是还能众星捧月? 靖婉觉得,阮芳菲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虽然一直带着轻轻浅浅的笑容,那眼神却让人不怎么舒服,关键的是,其他人似乎没什么感觉。 “大长公主生辰那日,父亲带回去的花,不知道怎么的,第二日就死了呢,可把父亲给心疼坏了,骆姑娘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阮芳菲突兀的开口。 “还能是什么原因,低贱的东西,适应不了我们府上呗。”阮芳菲背后的一人立马不屑的借口。 “小五,胡说什么,闭嘴。”美人沉脸,也依旧别有美感。 那少年立马闭嘴,并嬉笑着向阮芳菲讨饶。 靖婉自己养的花,她自己非常清楚,就算对它不理不睬,它都能活上十天半月,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死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人为的,可是,在阮家,有谁敢动阮大人的东西,靖婉想到了之前的阮芳菲的猜测,她真的是那种人吗? 阮芳菲察觉到了靖婉看她的眼神微微的有些改变,这是有所感了?那就比较有意思了,肯定能比以前那些死了都一无所知的人有趣多了。 一个温柔良善,豁达稳重,在父亲口中那是人中之凤,远胜自己,就是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有一天身败名裂,哦,对了,还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丑事,不知道那些赞誉她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走眼而痛心疾首?那场面一定很不错。 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阮芳菲却从来没想过,她自己本质上才是那样的人,不用别人陷害她,她的丑陋暴露于人前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让很多人想要自挖双目吧。 靖婉心中一突,她这不会是遇到变态了吧?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盯上她的变态。不过,随即靖婉就摆正了心态,她前世,在后面的那几年遇到的事情还少吗?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也多了去了,真遇上了,不过是见招拆招,谁怕谁! 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到靖婉跟阮芳菲的“你来我往”,对于阮家人的话,自然有人愤怒,尤其是现在有妹控趋势的骆靖博。“低贱的东西,那也是首辅大人带回去的。” 低贱的东西,被你祖父看上了眼,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你祖父吗?还是说在你眼里,你祖父也是个低贱的东西? “你……”那少年涨红了脸,气的。 “小五,我让你闭嘴。抱歉,骆姑娘,骆公子,我侄子他不懂事,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的想问一问骆姑娘是否知道原因。”阮芳菲很诚恳的道歉。 骆家人的脸上倒是缓了缓。 “阮姑娘也无需道歉,不过是小事,还没到长辈为小辈道歉的地步。”靖婉也不管对方的人变脸,“至于一夜间就死了,最大的可能伤了根吧,或许是小孩子捣蛋扯到了,或许是有谁不经意间洒了热水上去。” 阮芳菲似恍悟,“还是因为下人不经心的缘故。” 这心思当真是特恶毒了!现在,靖婉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这事儿是阮芳菲做的。 这里自然不止这两家人,其他人家陆陆续续的出现。即便是有那比靖婉身份高的,都主动的打招呼,可见,大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情,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阮芳菲得到了一如往昔的热忱,可是她心里就是不痛快了。 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靖婉见妹妹们似乎对外面很感兴趣,事实上,她自己也有几分性质,毕竟,来京城之后,还没有好好的逛过,不过今日确实不是时候,里骆靖博成婚不过三日时间,家里依旧在忙碌,今儿他们能出来凑热闹,已实属不易。 “过些日子,我带你们出来转转。” 靖婉在骆家姐妹中可是出了名的小富婆,至于她到底有多少钱没人知道,不过,肯定不会少,跟她上街,自然有好处拿,骆七姑娘最清楚这点,可劲儿的点头。 回到骆家,各回各院,海棠雅居,“姑娘,奴婢瞧那阮姑娘有些不对劲儿,你日后离她远着些。”这不仅仅是李鸿渊这么吩咐龚嬷嬷的,龚嬷嬷自己也察觉出了端倪。 龚嬷嬷在离京之前,虽然也是李鸿渊手下的暗卫,但是,他们这些暗卫也各有各的事情,而龚嬷嬷或许一开始就是李鸿渊为靖婉准备的,因此,她露面的时间更少,对于阮芳菲的事情还真不是很清楚。她所知道的那个阮芳菲,也是世人知道的那个,李鸿渊没有刻意的提醒她,她在入京前与靖婉说的关于阮芳菲的事情,也多为正面的,近距离的接触了,即便依旧对真实的阮芳菲一无所知,大概也会有所觉。 “嬷嬷且放心,我跟她,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交集,真遇上了,我会小心的。” 龚嬷嬷看着靖婉,“姑娘这是察觉到了?” “被人针对了,岂能还察觉不到?” 龚嬷嬷挑眉,那么,是那阮芳菲刻意在姑娘面前露出了尾巴,同时才让自己发现?说得也是,如果不是如此,阮芳菲第一个逃不过的只怕是她父亲的法眼。 “晚上有琼林宴,大概明日就会解决李如玉跟敏表哥的那事儿了。” 而事实上,乐成帝是心急的,没等到明日,还不到午膳时间,靖婉就接到了骆老夫人派人来传的话,下午带她入宫。 多的话一个字没有,靖婉颇为无语,祖母对自己真的就这么放心,确定自己不会临场生怯?还有在穿着上面,就,没点忌讳什么的?好吧,龚嬷嬷最早可是宫里的一个掌事姑姑,虽然权利很小的那种,但是规矩礼仪肯定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要说靖婉怯场吗?自然不会,前世的时候,巴掌大的时候就被她渣爹带着见世面,随着她的成长,那人渣也越爬越高,她所见的人自然身份就越高,习以为常的事情,会怯场,那才叫奇怪了。 用过午膳,等到靖婉装扮好前往主院,然后,第一次见到了身着一品夫人大装的骆老夫人,还别说,那感觉,跟日常的骆老夫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即便依旧是那神态,还是让人觉得威严气派了不少。 骆老夫人将靖婉从头到脚的瞧了一遍,满意的点头。“龚嬷嬷是个细心周到的。” “老夫人过誉了,都是奴婢该做的。” 因为功力不比其他地方,靖婉就只带上龚嬷嬷一个人,而骆老夫人也只带了一个稳重的丫鬟。 皇宫这种地方,靖婉是第一次来,跟前世见到的那些古遗址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雕栏画栋,金碧辉煌。不过,大概前世的那些仅仅是供人参观所用,总是少了那些人有人常住的气息。要说宫里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规矩森严,守卫森严。 在宫门外就下了马车,然后就得一步一步的靠脚走,以示对皇家的尊重。 可是皇宫这么大的地方,年轻人还好,如果是上了年岁的,一直要走到后宫去,还真是有些遭罪,万幸的是,已经是春日,没有寒冬的冷冽,也没有炎夏的酷暑,不然只怕更加的让人恼火。 皇家就只管自己威严,却不顾人情味儿这点,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靖婉身体倍儿棒,快点慢点自然都没有半点问题。骆老夫人就不行了,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勉强的保持速度,后来就越发的慢了,这些年,骆老夫人为了养身体,靖婉可没少费心思,可不能为了不让那些所谓的贵人们久等,就不顾骆老夫人的身体,因此,在骆老夫人想要加快速度的时候,她反而刻意的压慢了。 “婉婉……”骆老夫人对靖婉这脾气也是没辙,一旦事关她身体,她这孙女就跟一倔驴似的,任谁说什么都没用。 那慢悠悠的速度,比得上膳后溜圈消食了,甚是悠闲。 引路的内侍忍不住的催促起来,“快着些,贵人们……” 靖婉拉下脸来,“没见着我祖母上了年岁走不快,万一累坏了你担待得起?还是说,你成了阉人,连祖宗都忘了,不知道孝道了?即便是不知道,开国太祖立下的敬重老人的话,也是一句空谈?贵人们,贵人们等等又能如何?等不得,就该早些准备好轿子,难不成她们自己的亲娘亲祖母进宫,也是靠一双腿,还得急匆匆的赶?”靖婉越说越火大,这都是什么事儿? 那内侍一下子黑了脸,靖婉这话可不是恶毒,还给你扣上一顶蔑视太祖的大帽子。“你……” “婉婉……”骆老夫人也急了,这话可就真的是大逆不道了,怎么这时候失了分寸? “你什么?藐视贵人?不敬皇室?二十杖够不够,不够就再加二十好了。” 靖婉没脾气吗?不好意思,那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虽然这近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可是远一些地方,可有来来往往的宫人,已经皇宫侍卫。靖婉可没有刻意的压低了嗓门,一个个几乎都听在了耳中,嘶,这谁家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靖婉脸上黑沉沉的,那内侍也知道,这是碰到了硬脾气的主儿,这可如何是好?服软,自己在坤翊宫好歹还有点地位,这一次服了软,下一次还不得谁都踩他一脚?而且,这轿子,上头没吩咐,谁敢随便动用。 骆老夫人看到靖婉这个倔样儿,微微的叹口气,也不说什么了,说到底,这孙女都是为着自己着相。 一时间,场面就僵持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靖婉回头看过去,四个大老爷们从轿子上下来,好嘛,这一下简直就是火冒三丈,“一群好手好脚的大男人,倒是不会走路了,要人抬着!” 四位爷,四位王爷,再迟钝也看出来靖婉现在怒气冲冲,而刚才说话的李鸿铭更是直面靖婉的怒气,说实话,从出生到现在,除了乐成帝跟苏贵妃,就还没人跟他发过火,敢冲他发火的,轻易不会那么做,剩下的那些,自是不必说害。眼中的恼色一闪而逝,不过,依旧好脾气的笑着。“什么事儿把骆三姑娘气成这样?” “三皇兄是眼瞎没看见,还是耳聋没听见?”李鸿渊那好听的声音响起,不过,不好意思,靖婉现在完全没感觉。“你是哪宫的内侍,迎骆老夫人入宫不准备轿子?” 刚才还跟靖婉瞪眼睛竖眉毛的内侍,一下子成了软脚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回王爷,奴婢,奴婢坤翊宫的。” “哦?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李鸿渊虽然只是淡淡的复述了一句,可任谁都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鸿铭暂时忘了靖婉的“大不敬”,而李鸿熠脸色就给外的好看,他不认为母后会犯这种错误。几步走上去,一脚就踹了过去,“贱婢,当真好胆儿,敢胡乱攀咬皇后。说,你到底哪宫的?”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奴婢真是坤翊宫的,真是。” “大哥也先别生气,是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待会儿一问便知。倒是赶紧叫人抬轿子来才是正经。”李鸿铭转而向骆老夫人施一礼,“让老夫人受累了。” “王爷客气了,臣妇并为受累。” 李鸿铭笑了笑,看着靖婉,“骆三姑娘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靖婉面无表情,“臣女不是祖母,自然不知道祖母是不是受累了,不过,走了这么久,臣女自己倒是感觉脚酸了。祖母老当益壮,身子骨大概是比臣女还好,所以没感觉到累吧。毕竟现在,老人家都还经常活动活动,倒是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成了软骨头,多走几步路都累死累活的。” 李鸿铭被咽得不轻,被李鸿渊那混账明骂暗损就算了,他可以当没听见,现在被一小姑娘指桑骂槐,他也得忍着。“都是宫人办事不力,让姑娘受累了,一定会好好惩治他们,严正宫规。” 那坤翊宫的人做筏子装好人,什么东西!靖婉心中冷笑,面色依旧没怎么缓和。 李鸿渊暗笑,婉婉还真是,越发的招人喜欢了,那生气的小模样,还真像一只发怒的小猫,小爪子一挠一挠的,勾得人心痒痒。这嘴皮子损人的本事,还真是深得本王真传。不过,有朝一日,须得让她想骂谁就骂谁,指着对方的鼻子将对方骂得狗血喷头也不敢说一个字,并且不用拐弯抹角。“宫里的事情,自有皇后跟母妃她们处理,现下没有朝臣,三皇兄也不用装给谁看,你不嫌累。本王看着累。” “老六……” 靖婉似乎听见了睿亲王咬牙启齿的声音,瞥了一眼晋亲王,憋憋屈屈的活着,去讨好别人,换来喜爱,还不如自己痛痛快快的活着,肆意妄为,去憋屈别人。——这活阎王,算是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可惜,没几个人有他那份资本。 就在此时,另有人带着两顶小轿子匆匆忙忙的赶来。二话不说,直接先跪下请罪。“王爷,都是老奴失职,一时不察,竟叫下面的人怠慢了骆老夫人,老奴有罪,请王爷降罪。” 这位可是坤翊宫的总管,深得皇后信任,李鸿熠自然不会降罪与他,正要安抚两句,不想,活阎王再次开口,“既如此,那就将此事交由内廷总管查办。身为皇后宫中的人,做出怠慢朝臣命妇这种事,可是一句失职失察便能了结的。尔等办事不尽心,连累皇后名声不说,还落得一个治下不严的名头,不将尔等一并撤换,岂不是难以再立皇后威严。” “李鸿渊,你……”李鸿熠那眼神恨不得生吃了李鸿渊。 “怎么,大皇兄对本王有什么意见?还是说,本王说的不对?” 靖婉微微的侧目,该说不愧是活阎王吗,抓着把柄,就直接往死里踩。问问睿亲王,这话他敢不敢说?敢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得罪皇后娘娘?即便乐成帝,很多时候都还要给皇后三分颜面呢,即便是皇后宫中的人有错,那也是交给皇后自己处理。 坤翊宫的总管直接瘫倒在地,他跟内廷总管本身就有过节,这一次,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他好后悔,他就不应该因为收了好处,就任由下面的人相互的暗害算计。本来吧,这种事儿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但是作为命妇,最后也只能自己咬牙坚持,自己这边告告罪,那边自然不会嚷道主子跟前去,这种事,也不是只有坤翊宫发生过。 偏偏,今儿遇到靖婉这么个因为心疼祖母就不管不顾的大闹的主儿,又撞在了活阎王手里,可不就彻底的栽了跟头。 康亲王愤怒,睿亲王高兴,恭亲王从始至终装哑巴,大概都以为李鸿渊是帮苏贵妃,实际上吧,“惹本王媳妇不高兴你就去死”,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中途分道扬镳,几位王爷前去见乐成帝,靖婉与骆老夫人一行人直接前往坤翊宫,想来,之前这事儿只怕是已经有不少的人知道了。 要说坤翊宫的人还真不少,几位主要的后妃就算了,还有宗室的不少王妃,甚至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王爷,据说还是乐成帝祖父辈儿的人物。 皇后也是个能放得下身段的人,靖婉跟骆老夫人她们行礼之后,就直接跟骆老夫人表示了歉意。而对于自己被换了总管这种事儿,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字未提。 “你就是骆家三姑娘?真实个标致的姑娘。”皇后温和的笑道。眼眸深处,却有着不为人知的震惊。可以说,她自幼就是被当成皇后培养的,可是这个小姑娘身上,却有着她成为皇后好几年才有涵养气度,关键的是,这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浑然天成,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可不是,本宫瞧着也很是喜欢。”苏贵妃笑盈盈的开口道。眼角完完全全的展开,妩媚天成,却又带着一丝丝的英气,使得她整个人气场全开,比之皇后,毫不逊色。 “贵人们等等又能如何?这话是你说的?”本来平和的场面,被一句话给打破。 靖婉寻声望去,呵,还真是不得了,第一次见到这种天生的怨妇脸,眼角向下耷拉,嘴角向下耷拉,眼角早就牵了鱼尾纹,眼睛也已经混浊,偏生还一副似刚刚哭过的模样,这种长相也能加入皇家?“是臣女说的。” “你胆子倒是不小。” “好了,小姑娘一时气恼,有些口不择言而已。再说,我们这些人,本身也就是闲着,皇上那边也没处理好,承郡王妃跟她闺女也还没入宫,可不就是等等又如何?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白发苍苍的老王爷开口,牙都掉了不少,说话漏风,不过,慢条斯理,显现出他极好的修养。 “天家威严不可扫……” “我说,够了。”老王爷一个扫了那老王妃一眼,让她乖乖闭嘴。 其他或是同辈的妯娌,或是小辈的侄媳,都不屑的撇撇嘴角,整天将天家威严挂在嘴巴,真正能代表天家威严的,那就只有天子一人,他的儿子跟皇后还能占几分,其他的,跟他关系渐远的,就越不是那么回事,若不是她还算是乐成帝的长辈,有资格坐在这里?做梦呢。主要还是此次李如玉做出的丑事太丢人了些,她们知道了,不能不过问一下,实际上,带着耳朵听听就完了,哪有真的让她们插嘴的份儿。 随后,承郡王妃跟李如玉到来。 靖婉看了李如玉一眼,脸色不算太好,衣服也不是一向张扬的红。这是准备扮可怜? 对上靖婉的目光,“小……”骂人的话下意识的要出口,好在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生生的咽了回去。看来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顿揍,真的是太轻了。 不过接下来,李如玉都格外的老实,不老实不行,在座的所有人,那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就跟刀子似的,要将她活剐了一般,李如玉这样的小姑娘可撑不住,止不住瑟瑟发抖。 “皇上驾到。” 李如玉立马被丢到一边,所有人都起身迎了出去。 乐成帝大步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之前靖婉遇到的四个人,还有两位老一辈的王爷,承郡王,骆沛山,陈正敏。走在最后的陈正敏,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靖婉,暗中握了握拳头,然后又松开,收回目光,低眉敛目。 乐成帝在主位上坐下来之后,众人齐齐的跪拜。乐成帝忙叫了起,先问了问那位行动有些不便的叔祖,吃的穿的用的,下人伺候是否精心都问到了。 靖婉感觉得到,乐成帝那是真的在关怀自己的长辈,而不是做戏。 一阵絮叨之后,乐成帝将目光落在了靖婉身上,打量了一阵,突然失笑,“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胆儿挺大,脾气也挺大,你也知道不敬皇室要挨打,你说,朕是打你呢,还是不打你呢?” “打与不打,全凭皇上您一句话。”你是老大,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朕问你呢,你倒是又丢回给朕了,不过看你之前敢说出二十不够就再加二十的话,想来是不怕挨打了。” “皇上,不怕是一回事儿,不想是另外一回事儿,臣女不怕挨打,却不想挨打。” “你这小丫头还挺狡猾,看在你给朕寻了几个大才的份上,朕就不打你了。” “谢皇上。” “你也别忙着谢朕,朕也是看在你一份孝心的份上。朕之前也听你祖父说了,在齐安府的时候,你一直亲自照料着你祖母,事事过问,你小小年纪,能做到这般,着实难能可贵。” “祖母宠我护我,待臣女如珠如宝,那么,臣女伺候照顾祖母,那不都是应该的。” “照你这么说,如果你祖母待你不好,你是不是就不孝顺她了?” “皇上,如果如果臣女说,祖母待臣女践踏如泥,臣女还是全心全意的孝顺她,您会信吗?臣女始终认为,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如果只单单是一方付出,另外一方却无动于衷,甚至无视轻贱,那么早晚会冷心。臣女自认为不是愚孝的人,或许还是会做到自己的本分,但是,那都是将是做个外人看的。比如说,祖母病了,我不在床前侍疾,而是自个躲得远远,抄抄佛经,就说是为祖母祈福,谁能说我不是?不问她吃的什么药,用的什么膳食,只是请安的时候敷衍的问上两句,别人是不是也无可指摘?” 乐成帝半眯着眼睛,久久的看着靖婉,靖婉自己没觉得什么,倒是让旁人为她捏了一把冷汗,这话,可真的是有违孝道了,可是如她所言,谁能说她不对。乐成帝蓦然一笑,“你这丫头还真敢说。” “臣女自觉,这都是事实,没什么不敢说的。” “这话就不对了,有些事实,可没几个人敢说。”乐成帝说这话的时候,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有些冷,在场的某些人,可是背上都出了冷汗。 靖婉的某些说法,可不就是他们的某些做法,“那是做个外人看的”,这才是真正最要命的,可是,身为皇帝病了,当儿子的窥探病情,那可是重罪,所以……所以这些都是屁话,有没有心,用没用心,可不仅仅体现在这一点上。 乐成帝转瞬间又恢复了笑容,“小丫头你先去偏殿坐坐,或者去外面转转,等朕把这事儿处理了,你再回来跟朕唠嗑唠嗑?” “是,皇上。”靖婉,又一一的跟其他人行了礼,并对骆老夫人笑了笑,这才退出去。 “老夫人,朕听骆爱卿说了不少关于那小丫头的事情,你也给朕说说,你们在齐安府的事情,如何?” “皇上不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臣妇自当言无不尽。”骆老夫人知道乐成帝想听什么。“我们家三丫头,是个自小就招人疼的好孩子。她说,这感情是相互的,还真一点不错。臣妇早些年病体沉重,很是反反复复,婉婉别的事情不做,整天就陪着我,我让她躲远些,免得过了病气,她总是笑嘻嘻的说不怕。你真生气将她撵走了,她用不了一个时辰准回来,她就跟细声细语的说,这一个时辰都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哪里有一株花开得特别漂亮,哪里有一只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或者是她又从先生那里听了什么故事,她都巨细无比的告诉。对于一个病得出不了屋子的人来说,再没有比听到这些让人心快慰的事情了。 当你真的累了,她又会安安静静的。这常年卧床的人,总是睡不踏实,时不时的都会醒,甚至是有时候会害怕自己一睡不醒,常常惶恐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丫头知道什么,不知道多少次,睁开眼就能看到那她,或是在看书,或是在写字,她总是比丫鬟都先发现我需要什么东西,还不等你开口,她就甜甜的叫你一声祖母,那柔柔软软的声音,瞬间就能抚平了心中的恐慌,”骆老夫人陷入了会议中,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抹眼泪,“早些年,在我身边的孙子孙女也不少,可是就没有一个能像这丫头一样,即便他们学着婉婉一样,却也是心不在焉的,看着反而让人心烦。 而每次大夫来问诊,婉婉就比谁都着急紧张,总是反反复复的问大夫很多问题,有时候将大夫都问得不耐烦了,她还是绷着小脸,追在大夫身后,弄得大夫们都怕了她,”说到这里,骆老夫人有忍不住笑起来,“再遇到这种情况,大夫就仔仔细细的告诉她,婉婉总是能记得牢牢的,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她比谁都清楚。我总跟她说,这些事情有丫鬟,不用她,她却说,她只做她能做的,而且,下人怎么能跟亲人比,是啊,下人怎么能跟亲人比? 臣妇自认为,臣妇身体能好转,婉婉起到的作用远远大于那些药。婉婉慢慢的长大,臣妇也能到外面走走,她就跟在身边,轻轻的拉着你的手。都说这生病的人也容易任性,有时候走两步觉得累了,就不想走了,大夫说,臣妇需要多走走,她就像哄孩子一样,无比的耐心,不厌其烦,事实上,她才是那个正需要哄的孩子,看到这样的她,谁能忍心拒绝,又怎么可能不将她放在心坎里疼。 而且婉婉打小就聪明,总能想到些奇奇怪怪但是又特别有用的东西,臣妇长久出不了门,她就想法子,让木匠师傅在椅子上加了车轱辘,钉上能放脚的踏板,用这样的方式将臣妇带出门,又担心路不平颠簸,她就让人在府内府外经常出入的地步全部铺上青石板,可谓是用尽了心思。 三年前,臣妇身边,除了老四一家,就只剩下婉婉,事实上,京城这边都不知道,臣妇又重病了一次,而且是来势汹汹,就差那么一点点,臣妇就撒手人寰了,三天,臣妇整整昏睡了三天,婉婉也整整三天没合眼,她大概不知道,其实臣妇是有意识的,第一次知道,她发起脾气来简直六亲不认,她将她四叔一家骂得狗血淋头,就仅仅是他们说臣妇不行了。那时候药已经咽不下去,她就想方设法的灌,从始至终都将臣妇的手抓得紧紧的,不停不停的说话,臣妇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手上,可是你却听不到她的哭声。 臣妇就想着,我乖孙还这么小,她娘是个不着调的,如果臣妇就这么走了,她岂不是没人疼,没人看顾,岂不是要事事自己扛,怎么能就这么撒手不管,臣妇得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子,看着她幸福顺遂,可惜,婉婉在婚事上,偏生就不顺……”骆老夫人将目光落到陈正敏身上。 众人也都看向的陈正敏,他的头埋得很低,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任谁都感觉得到他的压抑,他在极力的隐忍。 “若不是婉婉,臣妇的坟头上怕是早就长草了,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所以,皇上,请不要责怪婉婉不敬皇室,她是无心的,主要一牵扯到臣妇的康健问题,她就能像那被踩了尾巴的猫儿。” “老夫人多心了,朕原本就没有怪罪她,听了你这些话,就更加可能怪罪她了。那么,现在,如玉,你说说,你算计陈正敏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朕不想听你狡辩,只想知道事实是如何的,朕等了几日,也不是白等的,该查的,朕都已经查清楚了,现在就听听你的说词。身为皇室郡主,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让皇室蒙羞,如果你还敢撒谎,罪加一等。” ------题外话------ 月票月票,呼唤月票! 第110章:蠢货,群狼环视 在等待李如玉开口的过程中,心绪复杂难言的或许远不止两个人。 骆沛山呢,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老妻在三年前就差点没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亏欠老妻良多,也幸好有三丫头那么个乖乖娇娇的孙女一直陪着她,照顾她,不然……日后得对乖孙再好点,不仅仅是因为老妻,正如丫头所说,感情是相互的,而且这丫头还是个你对她好一分,她就能对你好十分,靖博的事情上,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也想要体验一下那种被乖孙全心全意对待的感觉。现在想起来,当年因为父母逝世守孝,怎么就没在那个时候跟乖孙好好处处呢?他怎么就没想过有要多抽点时间陪陪生病的妻子呢?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按老妻的说法,三丫头经常在她身边的,自己见着的次数怎么就屈指可数呢?不应该啊! 李鸿渊陷入了沉默,在婉婉进京之前,他虽然在后面的几年都在关注她的点点滴滴,然而,暗卫传回来的只言片语,又怎么能有身为当事人的感触,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冷心冷肺,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一切的人,他甚至怀疑,如果前世的时候,婉婉没有死,他最后能够得偿所愿,那么,当生命再来一次的时候,他可能还是会想要将婉婉娶到手,但应该不会有那么深的执念,可事实上,听完骆老夫人的这些话,他觉得他的执念只会更深,早就说过,前世他是最后的赢家不假,可是赢得太惨烈,内忧外患,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来整顿,江山才稳定下来,他的身体又不行了,如果婉婉在身边,她定然也会时时在侧,精心照顾,不离不弃。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你沉疴的病体,当你有康健的体魄时,你就会舍弃她吗?不会,只会更紧的将她抓在手心,占据她所有的关怀与在意,一点一滴都吝啬分与别人。 婉婉给他的触动远超想象。如果今生不能得偿所愿,他大概真的会疯魔。 而且,他一直以为,苏贵妃待他,除了那一两件事情,都是全心全意的,可显然,不是,真正的一心一意,绝对不会掺杂不好的东西在里面。 在座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上了年岁的老王爷老王妃,以前还觉得自家的孩子很孝顺,时不时的还在外面显摆炫耀,万幸的是没遇到骆老夫人这样一个人,不然,那不是等着被打脸么?都说没有比较就无从区分好赖,对比骆老夫人的话,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后辈们是不是在做戏。最入心的一句话——下人怎么比得了亲人,回想一下,何其的正确,身边下人环绕,精心周到,你大概还会觉得烦,少有一个笑脸,可是如果自己的亲人陪在身边,哪怕只是很随意的闲聊,也会觉得快慰。 那些孝子孝孙,果然是没一个真正用心的,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老人家真正需要的什么。怀疑之后就有些愤怒了,愤怒之后,又开始羡慕了,自己怎么就没遇到这么个乖孙呢?这骆陈氏也太好命了点。 于是,这一群活祖宗回去后就开始挑刺,以前哪儿哪儿都好,现在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偏偏这些活祖宗还犯脾气,不肯说儿孙们到底哪儿没做好,在他们的想法,人家的孙女都能想到,你们难到就是木头做的想不到?将一个个儿孙们弄得焦头烂额。那些真孝顺的,被说教的时候,连连告饶;而那些真的只是做样子的,这冷不防之下,以为自己露了马脚,一时不慎就慌了神,这一下才是真露了马脚。 好么,想要的待遇暂时没得到,倒是将这“真情假意”先炸了出来,对于发现自己其实宠了白眼狼的,自然是气愤难当。 靖婉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无意间“坑”了那么多人。 言归当下,李如玉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而承郡王早在骆老夫人的那一番话之后,就心如死灰,而在乐成帝的话之后,就彻底的麻木。所以,当李如玉求助的看向她的时候,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如玉,你也不用瞧你娘,皇上问的是你,你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就是了。”皇后淡声说道。没有疾言厉色,可是,后宫的女人都知道,她是彻底的放弃李如玉了,完全就没打算伸手帮一把。心里暗道,果然是个无情的。不过,换成是她们,在当下这个局面,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李如玉。只是可惜,不能拿这件事攻击皇后了,不过,皇后今日也算是吃了大亏了。 李如玉簌簌的开始掉眼泪。 要说在这后宫中,乐成帝见多了女人哭,什么楚楚可怜,什么梨花带雨,什么倔强委屈,那是他自己的女人,有那个心思的时候,就哄两句,李如玉算什么,不过就是个堂侄女,本来么,政务繁忙,还要解决这些破事儿,更有靖婉那个珠玉在前,这会儿看到李如玉这模样,就越发的不耐烦。“够了,如果不想说,朕就让你日后再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李如玉一边哭,一边重复着这句话,而就是这句话,反而将她自己说服了一般,“都是骆靖婉那个小贱人的错,如果不是她,霖哥哥就不会不喜欢我,她抢我心仪的人,我为什么就不能抢她未婚夫……” 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到后面甚至大声的吼了出来。 所有人被她弄得面面相觑。 骆老夫人的脸色铁青,只当是婉婉落了她面子,不想竟是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 “等等,如玉,你口中的霖哥哥又是谁?这事儿还跟第四个人有关系?” “皇上,如玉说的是宜霖。”皇后为乐成帝解惑。 “骆家丫头抢了宜霖?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皇上,如玉郡主这纯属污蔑。臣妇初入京时,倒是带着孙女们到定国公府做过客,因为三丫头自幼是个爱花成痴的,在定国公府与小姐妹论花的时候,被孙秉笔无意间听到,听闻孙秉笔也是极爱花花草草的人,大概因此搭了两句话,如玉郡主当时就喊打喊杀,没半点女儿家的教养体统,如玉郡主辱人在先,伤人在先,我孙女气愤之下落了她面子。如玉郡主因为类似的事情,对不少姑娘动过手,孙秉笔对她此番行为在早就深恶痛绝,当场就扬言,即便出家为僧,也不娶如玉郡主为妻,却不想如玉郡主却将过错算到臣妇孙女头上,简直是不可理喻。”骆老夫人目光锐利的盯这李如玉。 女儿家的清誉大于天,岂能随意让人折损。 “骆老夫人这么一说,本王倒是也想起来了,李如玉,本王当时似乎是让你闭门三个月学规矩的,这么早就蹦达出来了,这是将本王的话当耳旁风?”李鸿渊有些凉飕飕的开口。 李如玉几乎是条件发射的抖了一下,缩成一团。 “啧,就这鬼样子,还皇室郡主?”李鸿渊言很冷漠,语气不屑。 乐成帝斜了自己这孽障儿子一眼,其实他现在都不明白,这孽障怎么也来凑这热闹?这种破事儿,他不是应该最不耐烦的吗?“你闭嘴。” 李鸿渊淡淡的回望了乐成帝一眼,撇开视线,倒也算给他老子面子,没再开口。 “就因为这个,你赔上自己的清白之身,算计陈正敏?”乐成帝觉得很无语。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再看李如玉的表情,娘的,还真是因为这个。 承郡王妃一开始也只是以为自己女儿与骆家姑娘有过节,或者是她看上了陈正敏,毕竟李如玉身边的丫鬟换得勤,出事儿那日的两个丫鬟根本就不知道原因,只知道李如玉算计人。结果呢,她现在只想掰开李如玉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陈正敏,你有什么想说的?” “皇上,我能问郡主几个人问题吗?” 乐成帝点头。 陈正敏这才冷漠的看向李如玉,“你听孙秉笔亲口说过他心慕骆家三姑娘吗?” 李如玉这会儿傻呆呆的摇头。 “你听过或见过他们私下有接触吗?” 李如玉继续摇头。 “所以,就因为他们都喜欢花,你就认为孙秉笔会心慕上她?没有她,孙秉笔迟早会娶你?” 这一下李如玉先点头,后摇头,“我娘说,我永远不可能嫁给霖哥哥,既然我不能得偿所愿,骆靖婉那水性杨花的小贱人凭什么……” “闭嘴。”陈正敏森冷的开口,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冰凉,旁人都能感觉到,他想要伸手掐死李如玉,不过因为理智尚存,所以才没做出这种事,毕竟,谋害皇族是重罪。陈正敏原本还想着,是不是有其他窥视表妹的人算计他,而这个最可能的人就是孙宜霖,这么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郡主,我今儿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蠢的人。你干出这种事儿来算计我,你怎么不直接算计孙秉笔?成了,你不就能得偿所愿的嫁给他了?你算计我算什么事儿,拆散我跟表妹,然后反而可能让孙秉笔跟表妹走到一起,原来你心慕一个人,是如此的大公无私,赔上自己也要让他找一个情投意合的?”陈正敏觉得现在没动手,还真是不容易。 这一下,李如玉彻底的呆滞了,她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所作所为非但不解气,还真可能……自己怎么就蠢成这样? 而其他所有人脑中都浮现出相同的问题:娘的,这货怎么就蠢成这样? 其实吧,李鸿渊在算计陈正敏的时候,最终的想法是,将他跟李如玉剥光了丢到一起,然后让人抓个现行,不过为了后面能少点麻烦,让李如玉先了解一下陈正敏,也要有借口将这锅直接扔给李如玉背,结果呢,这货太上道了,派去的人临时的改了主意,试一试能不能诱导她自己动手,呵呵,她不仅做了,还做绝了,这样的结果还真是意想不到。好吧,李鸿渊派人看着事情顺利发展就行了。 承郡王妃木然的看着呆愣愣的女儿,这蠢货居然是她生的?该不会是出生后被人调换了吧?如果她真有那魄力去算计孙宜霖一把,说不定自己还赞她一句,然后,拼死拼活好也要将她嫁回定国公府,可是这蠢货…… 承郡王也陷入了风中凌乱中,他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陈正敏无力的抹了一把脸。 “陈正敏……” “皇上,微臣被这么个蠢货算计了,是不是说明微臣也蠢得无药可救?” 乐成帝倒是想点头,不过,想想陈正敏的才学,想想他做的文章,真要是蠢人,那天底下都没多少聪明人了。干咳了一生,“所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你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一着不慎,倒也情有可原。” “可是,微臣与表妹已经退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乐成帝哪会看不出来,这小子是对骆三姑娘情根深种。“那么现在,你与如何?” “微臣可以请求皇上处死李如玉吗?可以请求皇上再为微臣与表妹赐婚吗?”陈正敏定定的看着乐成帝。 乐成帝无语,这还用说吗?又不是小孩子了,能说点靠谱的话吗? 李鸿渊刚才还想着,看在他将娶个蠢货的份上,就既往不咎,放他一马,可是,这时候了居然还敢肖想他媳妇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能!那么微臣会娶她。”陈正敏表情极其淡漠的说道。 可是众人都知道,李如玉嫁过去后,绝对不会有好日子。一个破坏了人家大好姻缘的仇人,你还指望人家善待你?白日做梦都没这种好事。 “不要,不要,我不要嫁给他。”李如玉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陈正敏对她的恨意,就算自己是郡主,她对自己也没半点敬意,嫁给他,自己一定下场悲惨。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乐成帝凉凉的开口,“你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时,怎么就没好好想想后果?不想嫁,可以,要么出家,要么暴毙,正好陈正敏也不想娶你,你死了,一了百了。” 李如玉立马闭了嘴。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皇室的出家人,会被除族,跟普通的出家人一样,而且,有专门的地方看管他们,因为出家前是皇室中人,反而更容易遭受凌虐,只因为那些看管他们的人,能从虐待“身份高贵”的他们身上获得快慰。 事情就这么完了吗?不,自然没有。 “李如玉身为皇室成员,享受郡主尊荣,却不修身,不养性,无规矩,无体统,性情易怒,暴躁冲动,更是不知廉耻,毁清白身,折郡主名,使皇室蒙羞,今夺去郡主尊位,贬为庶人。承郡王……” “不,皇上,皇上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唔……”要说李如玉最在意的,当然还是她的郡主位,应还说,所有身份地位不如她的人,包括孙宜嘉等人,都是贱人,只是因为孙宜嘉等人不是她能招惹的,才不敢宣之于口,现在她郡主变成了庶人,变成了她口中的贱人,她怎么受得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皇室中被贬的人地位其实更低,那心理其实都是一样,践踏曾经尊贵的人,多畅快,加上李如玉本身就是恶名昭著,那么日后只会被踩得更狠。被她欺负过的人,都会想办法欺负回来。 不是没人能跟乐成帝说“不”,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李如玉,所以她一开口,就直接的被坤翊宫的宫人堵了嘴。 乐成帝冷冷的扫了李如玉一眼,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威不可扫,再看承郡王时也透着不善,“承郡王,享受郡王俸禄,不思修身齐家,养女不教,今,郡王爵降为公爵,望日后多加教导子女,类似事情如若再发生,定然严惩不贷。” “臣,谢皇上隆恩。”承郡王伏跪在地,久久未能起身。 他倒是没有跟李如玉一样犯蠢,这个时候,乖乖的领旨,或许还能留下点面子情,如若干出忤逆的事情,说不定被一贬到底。 “此时到此为止,散了吧。”乐成帝起身,走到那皇叔祖跟前。 那老王爷忙站起来,乐成帝伸手扶住他。“谢皇上。” “皇叔祖这话可就折煞朕了。今儿倒是累了皇叔祖走一趟。” “皇家出了这种事儿,作为皇家成员,自然是人人脸上无光,不过,皇上处理妥当,也无需我们这些老家伙说什么。”就算是作为宗室,在某些方面有着不算低的话语权,但是,同样也要有自知之明,需要皇上处理的事情,最好就别插手,若是敢倚老卖老,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原本吧,这件事其实应该由皇后来处理,不过事情是骆沛山扯出来的,而且他这些天都没有闲着,如果认为承郡王降爵仅仅是因为养女不教,那就大错特错了,想要将承郡王推下去的人不在少数,除了因为承郡王不讨喜之外,这未尝就不是一场派系角逐,从明面上来说,承郡王是定国公府的女婿,自然是属于皇后康亲王派系的人,那么,皇后处理这事儿就不是那么妥当了,于是才有了乐成帝亲自处理这种事情的决定。 热闹看望了,后妃们以及宗室的人都可以各自离开了,至于几位皇子,是找各自的老娘呢,还是去处理公事,或者离宫干自己的事儿,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只要不影响到正事儿,乐成帝也懒得搭理他们。 骆老夫人倒是想立即带着靖婉出宫,可是,乐成帝都说了,他要找靖婉唠嗑唠嗑。于是,骆老夫人留在了坤翊宫。 在乐成帝跨出坤翊宫大门的当口,乐成帝突然停了下来,“皇后,命妇入宫被为难这种事儿,朕不想再次看到。” “是,皇上。”这种事儿不仅仅出现在坤翊宫,有了乐成帝这句话,皇后整顿起来自然是毫不手软,别人能裁撤她的人,她身为后宫之主,裁撤其他宫的人,也不难。 趁着骆老夫人出恭更衣这会儿,康亲王本来是想着这会儿告辞,皇后却叫住他,“皇儿,让骆三姑娘给你做继王妃如何?她今年十四,明年刚好及笄,而到时候,你也可以续娶王妃了。” 康亲王诧异,他本来想说,骆三姑娘的身份是不是低了点,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想娶个高门贵女,现下也没有合适的,再说,只是继王妃,身份低一点应该更好,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对元配留下的嫡子造成的威胁相对低很多,最关键的一点,他母后决定的事情,岂是他能够说不的。“母后决定就好。” 皇后神情淡漠的看着他,“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嫌弃人家身份低,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你不要以为天下的姑娘都会向往天家,更何况盯着这姑娘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她虽然身份低,可是门当户对的少年公子一大把,任她挑,从之前这个陈正敏就可以看出,骆家给她选夫婿,第一看的可不是门第,又因为大长公主府上的那事儿,她的身价倍增,今日殿试时,那状况你也看在眼里,你父皇对她都赞誉有加,想要求娶她的高门也不在少数,要她做你的继王妃,难度不小。”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还请母后示下。” “在见这姑娘之前,本宫其实属意宜霖娶她,见了她之后,或许让她做你的王妃更合适。撇开家世,这姑娘绝对比你之前的那个王妃更能拿得出手。” 康亲王没想到自己母后对这骆三姑娘的评价这么高,可是,他相信母后的眼光,她很少会看走眼。“母后……” “苏氏在见到人之后,同样不会轻易的罢手的,更何况宜嘉嫁去了骆家,他们自然更想将这姑娘抓到他们手里。苏氏本家没有合适的儿郎,但她外家有,她表兄右都督,还有一嫡子,也是极为的出色。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暂且静观其变。毕竟,这件事情,骆家的态度也至关重要,你要知道,除非是你父皇下旨赐婚,否则,骆家都有拒婚的可能,可事实上,你父皇同样知道这姑娘牵连甚广,他能坐视不管,不偏帮任何一方就不错了。趁着骆老夫人还在坤翊宫,一会儿本宫探探她的意思。这会儿,你且去你父皇那里,如果别的兄弟都不在,你也就去做自己的是事情,但凡有一个在,你都留下。” 所以说,为了利益最大化,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别说只是“换亲”这种事情,即便是多换几个都可以。 “是,母后。”康亲王正欲离开,又想起什么,“母后,你宫里的总管……” “怎么,皇儿以为本宫就那么一个可用的总管?” “是儿臣多虑了,儿臣告退。” “一个总管而已,没了一个,本宫还能提起十个八个的。”对于这一点,皇后相当淡然,如果真的一个人就能影响她坤翊宫的大局,那她这个皇后也就不用混了。 苏贵妃在带着两个儿子会玉粹宫的时候,也在与他们说靖婉的婚事,如同皇后猜测的那般,苏贵妃的首要人选就是表兄的嫡子,“皇后那边,之前首选的人是孙宜霖,现在皇后只怕更中意骆三姑娘当她儿媳。” 所以说,这后宫的女人,哪个也不差哪个多少。 李鸿渊看似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可是他心里眼底,都凝聚着狂风骤雨,虽然知道婉婉现在退婚,会遭到很多窥视算计,可是亲耳听到这些人将婉婉嫁给这个,许给那个,从来就没考虑过她本身的想法,更没为她的幸福考虑过,就忍不住怒火滔天。虽然,这些事情,他们考虑与否,婉婉最终也只能是他的,可是考虑与否,却影响着李鸿渊对他们的感官。如果算计婉婉的时候,有为她考虑过,那么,等他下手收拾人的时候,说不定会轻点。 “渊儿,你在想什么?”苏贵妃说着说着突然侧头看向李鸿渊。 “无聊。” “本宫也觉得你近来只怕着实无聊了,不然,今日不会进宫来。” 李鸿渊淡淡的嗯了声。听到婉婉让骆靖博如何的对其他的女人严防死守,就知道,婉婉对那些人,那些事,非常的反感,他觉得,即便是逢场作戏,他还是尽可能的少往别院里添人了,虽然说,他一点都不介意婉婉日后找他算账,那些人却可能推延自己得到婉婉芳心的时间,不过,仔细的算算,从得知婉婉将要进京开始,好像就没玩过“七日盛宠”了,原来,他不用自己深刻反思,就下意识的已经收敛了吗?他李鸿渊什么时候这么乖了?很好,又找到一个婉婉必须补偿他的理由。 “渊儿,让骆三姑娘给你做王妃如何?”苏贵妃笑着说道。 “母妃……”李鸿铭下意识就要开口阻止,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干。 苏贵妃扫了他一眼,李鸿铭只得闭上嘴巴。 李鸿渊没什么反应,“母妃是想与骆尚书结仇?” “这主要看渊儿你喜不喜欢,其他的都不要紧。只是这姑娘身份还是低了点,如果她父亲坐到四品官员的位置,然后让骆尚书早点退下去,再将她父亲提上来,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可惜。不过,她给你当个侧妃还是可以的。” “皇位面前,儿臣的一切都不重要,能拉拢朝臣的支持才最重要。”言下之意,闭嘴吧,不要开这种无意义的玩笑。他只需要等到他老子主动自觉的下旨给他与婉婉赐婚就行了,那之前,只需要给自己扫清障碍,给婉婉制造障碍再扫除就是了。 看,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多简单!简单?娘的,盯着婉婉的人太多,一一处理也会很累人,一点都不简单!婉婉现在的状况,比起他前世时,复杂太多了,那时候的她,具体如何他不清楚,但无非就是过两日被陈家退婚,陈正敏尚公主还有点话头,她呢,都是默默无闻,只是在之后一个月,突然被算计,定了第二个未婚夫,然后在及笄之后没多久就嫁了人,还是在男方热孝的时候嫁过去的,只是未免她再等三年,话说,当时骆家人其实巴不得她多等三年的吧?为什么会让她在那个当口嫁?这里面肯定与原因,只可惜,李鸿渊当时基本上不知道婉婉这个人,完全不关注她的事儿,又如何能知道原因。 “骆老夫人说的话,果然对渊儿还是有影响的对不对?”苏贵妃一声轻叹。 李鸿渊微微的拧眉看着苏贵妃,“母妃想多了,母妃待儿臣如何,儿臣又不是感觉不到。母妃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渊儿啊,母妃首先希望你好,其他的都可以再做计较。” 李鸿渊瞥了一眼李鸿铭,牺牲亲子的利益来成全养子的一个“喜欢”,也不怪你亲儿子老是觉得你偏心养子了。那两件事都做了,再将这些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何必呢。“母妃不用为儿臣操心了。” 苏贵妃笑了起来,“对了,渊儿,母妃可是听说你从骆三姑娘那里要了养肤秘方,准备孝敬母妃的,母妃可是一直等着呢,可是到今儿都没见到踪影呢。” “忘了。”李鸿渊淡漠的开口。 苏贵妃却捂嘴笑,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家儿子的尴尬。“那骆三姑娘也真是的,你不再开口问她要,她也不知道主动给你送去。” “主动送东西给儿臣?她的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好吧好吧,记得早点拿给母妃试试,母妃瞧着骆三姑娘的皮肤实在好得没话说。” “知道了。”李鸿渊带着两分不耐烦,“女人就是麻烦。” “混小子,说什么呢?”苏贵妃抬手拍了他一下。 李鸿渊皱眉,忍住了想要避开的冲动。 见儿子着实厌烦,苏贵妃却不肯放过他,“母妃瞧着,渊儿的皮肤也好,你也就是身为男儿,颜色深些,不然也逃不过一个天生丽质。” 李鸿渊黑脸,“母妃,够了。” 苏贵妃却忍不住笑出声。 李鸿铭看着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玩笑,而自己就像个外人,若有那不知情的人,有谁会认为自己才苏贵妃的亲儿子?明知道造成这些事情的原因,不过是母妃将自己当成储君严格要求,对李鸿渊却是真正的养儿子,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嫉恨,李鸿渊占尽了父皇的纵容宠溺,拥有了母妃的关怀慈爱,就算是母妃跟自己保证过,父皇将皇位传给谁都不会传给李鸿渊,那又能如何呢?他得到的太多了,多到难以容忍他到父皇驾崩才出手收拾,可是,除了忍,还是只能忍。 李鸿铭动了动喉咙,咽下涩意与不甘。 李鸿渊不用看都了然于心,心下冷笑。 “娘娘,陛下让人直接将骆三姑娘送出宫了,另外派了人到坤翊宫接骆老夫人。” 苏贵妃诧异,“这么快?” “好像是出了紧急政务。” “知道了。”如果是紧急政务,那就难怪了,遇到紧急政务,其他的事情都要靠边。“皇上居然直接将人送出宫了,看来是不想将人留在后宫让我们单独见见了。你们说,皇上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自己动了心思……” “母妃,父皇不会那么没分寸。”李鸿渊打断她。如果真动了这心思,就算是他老子,李鸿渊也少不得的干出弑君杀父的事情了。但凡跟他抢人的,管他是谁,那么必将成为他的仇敌,杀无赦! “好吧好吧,这姑娘毕竟不是地方官员家的闺女,你们父皇也好多年没有选秀了,这后宫里年轻漂亮的,基本都是地方官员主动送上来的。”苏贵妃说着,冷冷的笑了笑。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你呀,对女人的耐心永远超不过七天。” “儿臣先走了。”李鸿渊不耐烦,转身就走。 “渊儿……” “给你要秘方去。” 苏贵妃笑了笑,他这儿子对同一个女人的耐心想来不多,不过,她这个当母妃的从来都是例外,哪怕是幼时,暴躁得砸东西,也还是会将她的话听完,嘴上不耐烦的应着,一副转头就忘的架势,实际上,每一件事情都记得牢牢的。 李鸿铭保持了静默,这会儿开口,大概只会挨训。 李鸿渊可是半点不客气的拦了靖婉,“骆三姑娘是不是还差本王一些东西。” 靖婉点点头,“王爷可否回头让人去骆家取?” “不用了,你自己开间铺子吧,真的好用,本王拿了东西,直接送宫里。要多少钱,几万还是几十万,你随意,本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靖婉嘴角抽了抽,什么是土豪,这才是真土豪!换算一下,就是点护肤保养的东西,都是上千万上亿的砸,前世那些砸房子,砸车子的算什么,弱爆了有没有!“就依王爷说的,臣女会尽快弄好。” 第111章:黑白双姝,韵娘 李鸿渊看到靖婉分明对他极其无语,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应话,这小模样还真是,怎么办,好像要抱进怀里,亲一亲,揉一揉,蠢蠢欲动的手指动了动,不过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真的伸手。这香喷喷的大肥肉摆在眼前,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的吃进嘴里呢?现在的局面有点复杂,与他的计划相比,有那么点偏差,不过,还没到失控的地步,他却也不能肯定什么时候能将人拿下。这默默无闻的不太好,这太招人似乎也……好吧,他还是更喜欢看着光芒四射的婉婉。至于那群狼,呵呵,有一匹宰一匹,有两匹就宰一双。 “婉婉——” 这急切又担忧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就像他会将她孙女给啃了似的,他倒是真想啃了。 靖婉侧头,看到从轿子中下来的祖母,旁边另一顶轿子里下来的居然还是祖父。不是说有紧急政务吗,这是用不上祖父,但好歹也是一品尚书,旁听总该可以吧。 骆老夫人快步的走上前,拉住靖婉,下意识的往身后带了带,然后她看到李鸿渊黑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度。不过,做都已经做了。“臣妇见过王爷。” “免了吧。”李鸿渊身上又有点戾气四溢的感觉,眼眸黑沉沉的,“即便本王真的是豺狼虎豹,最起码的分寸还是有的,骆老夫人也不必如此防着本王吧。” “王爷是个什么名声,您自个儿也知道,臣妇防的不是您,是那些流言蜚语。” 李鸿渊脸色黑得不行,可这人,一是老人家,二是婉婉极为在意的祖母,他还真不能将她怎么样,倒是有些迁怒的看了一眼慢悠悠走过来的骆沛山,拂袖而去。 靖婉站在她祖母后面,倒是觉得挺可乐的,祖母寸步不让的护着她且不说,主要还是晋亲王脾气没传言中那么糟糕,至少他还是敬重老人家的。 见到李鸿渊上了晋亲王府的马车,骆老夫人微微的松口气,面对晋亲王时,面上虽然硬气,心里其实挺紧张忐忑的,倒是害怕他对自己做什么,主要还是担心真的激起了他的怒气,当真对婉婉做点什么,那才真是要命的事。 “夫人倒是无需如此。”骆沛山走进,他们这些人其实看得最清楚,晋亲王在外的坏名声如果有十二分的话,实际上最多只有七八分。 骆老夫人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妾身是担心这个吗?是担心被人看到。” 好吧好吧,一旦牵扯到三丫头身上,他在老妻身边都要靠边站。骆沛山也确实觉得有点理亏,默默胡须,看向靖婉,“晋亲王找你作甚?” “养肤秘方的事儿。” 骆沛山点点头,那时候他也在场,自然无需多问。“让你将方子给他?” “没有呢,大概是嫌麻烦,晋亲王让孙女直接开铺子,他买成品。” “嗯,这样也好,晋亲王花钱买的话,相信其他人也不会伸手要,三丫头你不用吃亏。不过有一点也不太好,万一这中间出了点什么岔子,三丫头你担的责任都太大了,后宫本来就是是非之地,就没有一日消停的。” “开铺子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以前就没做过这方面的事情,最麻烦的就是调制胭脂水粉的老师傅难找,而且婉婉用的都是花花草草,还需要大面积的栽种,这一时半会只怕是弄不起来的。”骆老夫人接口道。 “祖父祖母不用担心,其实我都想好了,麻烦责任我们全部转嫁出去就好了。” 骆沛山眼睛一亮,而骆老夫人也差不多明白了靖婉的意思。“婉婉,你是说……” “等我回去调制一些成品出来,再将方子写下来,然后,到胭脂阁去走一趟。” 胭脂阁是什么地方,就连骆沛山这个大老爷们都知道。单听名字就该知晓,是专门卖胭脂水粉的地方,整个启元王朝的大小城池中,都有他们的店铺,甚至周边的其他国家,都有胭脂阁的身影,后宫中的妃嫔,除了自己的一些秘方,其他用的胭脂水粉,基本上都是源自胭脂阁,可谓真正的名满天下。 靖婉与胭脂阁合作,可以说,就算是出了事儿,她也完全没责任,工人师傅啊,花田啊,一切的一切都不用操心,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拿出方子,然后坐收红利。 “我们家三丫头就是聪慧,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靖婉笑了笑,“祖父过奖了,事实上早就有这打算的,只是一直都没抽出时间,现下这个时机,倒也正好。” “你这丫头倒是真心不客气,就不怕他们不同意?” 靖婉勾着唇,别有深意看了骆老夫人一眼,“祖父认为他们会不同意?” 骆老夫人直接伸手拍她,“你这丫头,越发不像话了,连祖父祖母都敢打趣儿?” 靖婉立马灵活的闪开,蹿到骆沛山的身后,伸出脑袋,笑盈盈的开口,“祖父,难不成我说的不对?” 骆沛山看着骆老夫人的脸,看着比同龄人的皱纹少不说,也没那些斑斑点点的,摸着胡须笑眯眯的开口,“三丫头说得极对。” 靖婉笑得更欢,而骆老夫人却忍不住老脸有些红,啐了骆沛山一口,“老不修。” 骆沛山也忍不住哈哈笑,老妻身子骨还算不错,儿孙虽然有那么些不尽人意,但整体也还算过得去,更有三丫头这么个讨喜的乖孙,他近段时间都觉得心情顺畅,精神抖擞,嗯,能有今日这般日子,夫复何求啊。 “丫头,走,今儿跟祖父同乘。” “祖父不用去礼部衙门,可以直接回家了?” “嗯,可以直接回去了。” 既如此,靖婉就不再多言,至于为何不参与紧急政务,那不是她能过问的。于是,直接就挽住了骆沛山的胳膊,像平日里搀扶骆老夫人一样,“祖母,那我跟祖父走?” 骆老夫人瞧着骆沛山那十分受用的模样,失笑,点点头。 骆老夫人上了骆家的另一马车,不过,龚嬷嬷却没有跟上去,而是选择跟着骆沛山的马车,白龙寺的那次意外,让龚嬷嬷再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就算这是在城里,可是,这意外事故来的时候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骆沛山那小厮可不敢看着一个中年的嬷嬷跟着马车走,而他自己端坐在车夫旁边,于是很乖觉的让出了位置,自己下来走路。 龚嬷嬷瞧了一眼他不怎么强壮的小身板,从这儿走回去,确定不会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她也没有拒绝。那小厮被看得莫名其妙,不过总觉得那嬷嬷的眼神不对。 “你这个嬷嬷倒是尽职尽责忠心不二的。”骆沛山在马车里点头道。 “那不还是在京城给找的人么?” “嗯,你大伯母给找的,她倒也算是用了心。”骆沛山淡淡道。儿媳妇么,这接触的自然更是少之又少,见到的时候能不把几个儿媳给弄混了,就算不错了。 “大伯母自然是好的。” 骆沛山不置可否,又不是自己的亲闺女,能用五分的心思就不错了,能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那是歪打正着,也是三丫头的运气,她身边合该有这么一个人。 “边关起了战事,不过应该并不严重,祖父在这方面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就主动向皇上提出了早退。皇上倒是将敏哥儿给留下了。”骆沛山突然开口说道。 骆沛山跟她说起这个,靖婉倒也并不惊讶,“那是敏表哥造化。” “丫头可会不甘?” “不甘?不,不会,没什么可不甘心,也没什么值得不甘心的,即便日后敏表哥辉煌腾达,而我哪怕是贫穷困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该你的你非要不可,那是自找苦吃。” “要说你这丫头那点不好呢,就是太理智了,想得太透彻了,有些东西,你不试着求一求,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你命里该有的?” “祖父说的这话也对,但,孙女儿生性是个懒散的,从手里溜走的东西,就不想再去求了。祖父你该这么想,这一次没了,说不定就有更好的主动的到你手里来。” “这话在理。你这丫头日后若当真是贫穷困苦,那就真是老天不公了。” “祖父,别这么说,老天管不了那么多人,而且说不定人这命理压根就不归人家管,个个命理不好都责怪老天,老天又该何其的无辜?” 骆沛山哈哈直笑,“你这丫头道理一堆一堆的,祖父说不过你。” “人家说的是事实啊。” “行行行,祖父不与你争。对了,丫头啊,祖父还在齐安府的那些年,你不是经常在你祖母身边的么,祖父怎么就没见过你几次?” 靖婉用“你居然不知道原因”的眼神盯着他,搞得骆沛山以为自己是不是变蠢了?微微有些恼怒的屈起手指敲了敲靖婉的头。 靖婉捂着头,扁着嘴,委委屈屈的瞧着骆沛山。 骆沛山还以为将她给敲疼了,有些后悔,“丫头啊,乖孙,真疼了?祖父瞧瞧?” 靖婉笑嘻嘻的躲开,“没有没有,跟您闹着玩呢。不过祖父下次可不能打了。” “好,不打不打。——祖父不如我们家婉婉聪敏啊,婉婉告诉祖父原因吧。” “孙女儿只是想着,祖母应该更想要祖父陪着,您在的时候,其他的闲杂人等自然该统统消失啊。您说对不对?”靖婉眨眨眼。 “那时你才多大点娃娃,还能想到这些?”骆沛山一脸不可思议。 “孙女儿是想不到啊,可是我们二房不是有现成的么,我娘就恨不得整天跟我爹黏在一起,我爹要是哪天不出门,她一准儿将我给早早的打发了。”靖婉将原因推到自己老娘头上,那是半点不脸红,再说是,她也没说慌啊,她老娘还真干过这种事儿,还不是一回两回。“所以嘛,孙女就想着,祖母肯定也是一样啦。” 骆沛山的老脸是“有红又黑”,红的是,那么小的乖孙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却半点没意识到,黑的是——“那两个混账东西,你还那么小就不管你,整天就知道腻腻歪歪,还好丫头你自个董事,不然还不早就被他们给教坏了。” 靖婉想着,不懂事儿不行啊,她那时又不是真的小娃娃,不想被她老爹老娘闪瞎狗眼啊,更做不出撒泼打滚赖着不走当电灯泡啊,即便是闺女,那也讨人嫌啊。 靖婉赶紧给生气的祖父顺毛,转移了骆沛山的注意力,不过瞧着自家祖父怕是给她老子记了一笔,那就跟她没关系了不是,靖婉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她那时候也受了不小的心理伤害不是,那两个整天的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她小小年纪孤单寂寞没人陪啊,骆靖悠倒是也出生了,可是她就算能勉强克服对庶妹这种生物的不喜,她也不想时时的跟真小孩玩啊,偶尔在一起算是逗弄逗弄,常常一起玩儿回崩溃的。所以,现在老子要被祖父收拾了,也不能怪她不厚道不是。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撇开那点不爽快,骆沛山觉得格外的舒畅,果然是贴心无比的小棉袄啊。 骆老夫人在后面马车上都能听到骆沛山的笑声,也不自觉的笑了笑,可是,想到皇后的意思,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眼中蒙上阴霾,如果不是乐成帝派人来,她只怕还不知道要如何的应对皇后。那些人为什么就不能安生点,为什么但凡于他们有利的人就一定要抓在手里当成棋子?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儿? 思及此,骆老夫人自嘲的笑了笑,指望那些人有人情味儿?当真是老糊涂了! 回到骆家,靖婉回自己的小院儿,而骆沛山没去前书房,而是随骆老夫人回了后院,显然是有话要与骆老夫人说,而显然,骆老夫人也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么要谈的是什么事儿,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赶紧再找一个类似陈正敏那样的定下?显然,是不现实的,说不定就惹怒了那些娘娘王爷,毕竟,陈正敏的情况跟现在匆匆定下的是有区别的,前者是在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不会让人生怒,只会惋惜,而后者显然是为了堵他们,故意那么做的,如此明显的嫌弃他们,那时找死呢还是找死呢?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不管是为了靖婉,为了骆家,还是为了不牵连无辜,靖婉这亲事都不能再轻易的定,更不能随意定。 可是,让靖婉的婚事,成为那些人的又一场角逐,哪方赢了就是哪方说了算,骆老夫人又万分的愤怒,而骆沛山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他们有心无力,那小细胳膊掰不过人家大粗腿。 也万幸是靖婉,该干嘛还干嘛,换一个,指不定会哭多少回。 靖婉心情不错的准备着带去胭脂阁的东西,之前做好的还有一些,半成品也不少,现下倒不用费太多的时间。明日就能去胭脂阁。 等到靖婉忙完,她奶娘带了两个丫鬟去见她,说是前不久才买的,给靖婉这里添两个,现在这两个只是带来给靖婉瞧瞧,若是不满意就送到别处去,再换其他人。 两个丫鬟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长得很像,但是一个比较白,另一个却比较黑,比之大部分人的皮肤都黑一些,而且显然不是晒出来的,而是天生的,因为不管是脖子上,还是手上,颜色都很均匀,至于脸上,不提也罢。 这样的两个人,应该是异卵双胞胎吧。 其实靖婉奶娘被叫去挑人的时候,只挑中了比较白的那个,黑的那个本来不想要的,是姐妹两求了奶娘,奶娘才带回来让自家姑娘瞧瞧再说。 比较黑的那个丫鬟见靖婉打量她,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她知道自己黑,不怎么讨喜,可是如果姑娘不能留下她,她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她们被刻意送进骆家,就是来伺候骆三姑娘的。“姑娘,你别赶奴婢走,奴婢虽然丑了点,可是奴婢很能干的,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靖婉失笑,“我没说要赶你走啊。而且,只是黑了点,那也是小美人一个。”就是装束太惨不忍睹了一点。启元王朝也是以白为美,这个黑姑娘也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看起来白一点,用的粉很厚,再擦上胭脂,靖婉看得想捂眼睛,而且那衣着,她的皮肤很不搭,自然就让她显得又黑又丑,其实她的五官跟她的姐妹一样,那个只是白一些,看起来就漂亮,她怎么可能真的丑呢。 那女孩或许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美人,她不确定竟靖婉是讽刺她,还是的觉得她漂亮,显得很无措,“姑娘莫笑话奴婢。” “我笑话你作甚。去把脸上的装洗了吧,一会儿姑娘我教你怎么画一个适合你自己的妆,保证变得跟你姐妹一样漂亮。” “姑娘说的是真的吗?” 其他丫鬟在一旁捂嘴笑,最活泼的青菊直接拉了她的手,“姑娘可从来不说大话,走,我带你去洗脸。” 等两人离开之后,那比较白的姑娘直接跪下来给靖婉磕头,“多谢姑娘。” “快起来。”随后,靖婉问了问这两人的来历,因为靖婉看出了这姐妹两手与寻常的姑娘的手有些不太一样,老茧比较厚,指关节也要粗一些。 原来这姐妹两是出生猎户人家,自幼就随父习武打猎,尤其黑妹,身手很是了得,一手箭术,可谓百发百中,不过后来家里遭了难,姐妹两被迫逃难,因为两人有武艺在身是,才能以女儿身与流民一起辗转到京城,可是他们没有户籍,又是姑娘家,找不到落脚地,又不能去做帮工,不得以才卖身为奴,不过倒是没有遇到黑心的人贩子,只是她们两个除了一身武艺,有一把力气,其他的都不在行,加上黑妹不讨喜,而白妹不想跟妹妹分开,这样三年时间才到了骆家。 这三年来,别的东西得如何且不说,这规矩确是半点没问题的。 而且白妹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很沉稳,跟青竹的性子比较像。 事实上,在见到白妹的时候,靖婉就知道奶娘选她的原因了,青竹已经十七了,基本上不太可能跟着靖婉出嫁,那么选一个跟她性子类似的给靖婉,用起来也比较顺手。 “那日后就留在我这里吧,先拿二等丫鬟的月钱,奶娘给她们安排一下,直接从我这里拿钱,先裁几身衣裳,白妹,白妹以后叫白芍吧,黑妹还是这名儿吧。白妹的衣服我不用管,主要是黑妹的,衣料子选择深紫,灰绿,棕红,棕黄等颜色,浅淡柔和的颜色都不要,而衣服上的绣图简单一些,搭配比较暖的颜色,就这些吧。” 靖婉身边的人都不会质疑靖婉的话,而白芍虽然是心里嘀咕妹妹穿那些颜色的衣服会不会老气,不过这是主子的绝对,她们只需要听从。 黑妹洗掉了脸上的东西,看起来顺眼多了。 靖婉就要给她上妆,这本是不妥,可是其他人又不知道如何给长得黑的人上妆,正好,靖婉有点手痒,不过,靖婉自己平日里用的东西是绝对不能用的,不然龚嬷嬷真的会训人。可是,靖婉从来就不是吝啬的主子,她的丫鬟们用的东西那也绝对不差。 黑妹的肤质并不差,再说,十五岁的小姑娘,再差也有三成。 靖婉细细的给她一番倒腾,胭脂什么的,全都摒弃,最后再给让青梅给她重新梳了头发,焕然一新的黑妹,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脸还是那张脸,还是一样的黑,可是看上去就是光彩照人,灵动以及另外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要说,还是龚嬷嬷的眼光最毒,她一眼就看出,现在的黑妹身上,有一种很吸引男人的东西,只是具体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问了出来,靖婉会该告诉她,那是活力,靓丽,以及释放本真的野性,没错,黑妹本身就是猎物出身,武艺在身,与一般的女孩本就不同,一旦释放出来,就会引起男人的征服欲。要靖婉说,黑妹现在还年少,给她上妆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收敛了,再过几年,等她完全的长开,才会真正的魅力四射。 要说,感触最深的还是白芍,还在家的时候,倒是没怎么在意,来了京城之后,被人一番又一番的挑剔,黑妹也开始在意自己的脸,自己的肤色,羡慕姐姐肤白貌美,甚至渐渐的变得有些自卑,沉默寡言,哪里还有曾经在山林中的肆意张扬,在后来训练的时候,也跟不要命一般,看得白芍心疼的不行,其实原来,自己的妹妹一点都不难看,只是之前没有找对方式。 黑妹见众人都盯着她看,有些紧张,“怎,怎么啦?” 靖婉笑了笑,“去把琉璃镜拿来。” 黑妹第一次使用能把人照得如此清晰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我吗?”再三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黑妹欣喜不已,就要跪下跟靖婉磕头。 靖婉拉住她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还原了一个小美人而已。” 黑妹原本就不是个自卑怯懦的姑娘,原本在意的问题瞬间消失了,整个人都焕发着活力,甚至有恢复曾经奔驰在山林的本性的趋势,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这精气神一回来,自然就更加的耀眼,奶娘若不是一直都瞧着,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她带回来的那姑娘。不过还是啧啧称奇,“这要是走出去,之前的那些人肯定都认不出来。不过,要说还是咱姑娘厉害,其他人可就没这本事。”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好了,都去做事吧。” 当夜,龚嬷嬷就跟靖婉说,日后出门,白芍跟黑妹至少要带一个在身边,不然也要让她寸步不离。 靖婉也知道,因为白龙寺的事情,龚嬷嬷一直都很自责,怪她没保护好自己,甚至有点惊弓之鸟,现在多了两个会武艺的姑娘只怕是正合她意,只是,这不到半天的时间,龚嬷嬷就放心将自己交给她们保护,对这两个姑娘就这么信任?靖婉嘴上应着。 次日给骆老夫人请安的时候,靖婉就将黑妹这个与众不同的美人带出去显摆了显摆。 要说这批人采买回来的时候,骆老夫人见过一面,因为黑妹很有特色,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看着不是个刁猾的,而且既然已经进了府,就留着吧,倒是没想到再见的时候不仅到了三丫头院儿里,还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是个好孩子,日后尽心伺候你们姑娘就是了。” “老夫人放心,奴婢定会好生伺候姑娘的。” 骆老夫人再次的点头,这规矩倒是被调教得很好。 要出门的事儿,也一并请示了骆老夫人,自然没有不应允的。 靖婉知道骆靖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不过却始终没有开口,看得出来,短时间里她应该暂时不会再生幺蛾子。 出门的时候,靖婉本来还是准备在四个大丫鬟里面选两个,不过,青竹却主动提出,让白芍代替自己,看来,她也明白白芍存在的意义。 靖婉也没有反对。 胭脂阁位于东城区最繁华的地段,虽然是在京城没有特别明显的富人区与平民区的区分,但是,那些贵重的东西还是主要集中在东城区,而出入这里的,也多是光鲜亮丽,锦衣华服的人们。 窗帘子被掀开一小部分,靖婉瞧着外面的热闹。因为来来往往的,如同靖婉这般的,也不在少数,因此倒也不用太顾忌。 “姑娘,胭脂阁到了。” 靖婉下了马车,怎么说,进入胭脂阁的人比她预料中少很多,不是说名满天下吗? 或许是瞧出了靖婉的疑惑,龚嬷嬷开口为她解惑,“姑娘有所不知,这胭脂阁在京城里有好几家呢,这一处的东西是最贵最好的,而且胭脂阁存在了那么多年,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基本上众人都是知道的,而每个人基本上都有自己惯用的,东西用完了,直接叫下人来买就是了,倒是没什么逗留的趣味,时间久了,就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细看之下,果然,那些穿着不俗,打扮精致的姑娘,很多其实都丫鬟,这才出现多是独自一人进出。 靖婉她们几人进去,店内玲琅满目,买东西的人其实不算少,正如龚嬷嬷所说,要什么东西,直接说一声,店内的女侍给她们取了东西,她们付了钱就离开,基本上无人逗留。 能在这里当女侍的,自然也是很有眼色的,见到靖婉一行人,基本就断定,这是新来的客人,于是,一个女侍就笑盈盈的迎上来,“姑娘需要点什么?” “我找你们掌柜的。”靖婉直言自己的目的。 女侍微微一愣,“那姑娘你稍等。”让另外一个女侍上楼,她则将靖婉她们引到里面一些的地方,靖婉倒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处清雅的小隔间,通过这小小的隔间,靖婉就知道,布置这里的人是很有情趣,也很有品位的人。 靖婉打量着多宝阁上摆放的东西,不见得多名贵,但是每一件都很精致,具有各自的独到之处。 “看来骆三姑娘很喜欢奴家这儿的东西。” 靖婉闻言回头,看到一个中年妇人。 明明有着贵妇的端庄气质,那穿着打扮,却有着风尘的味道,当然,这只是龚嬷嬷等人的看法,在靖婉眼中到没那感觉,她只是穿得薄了一点,然后衣服贴身了一点,再有就是身材好了那么一点。长得不是特别的漂亮,右眼角下面一点还有一颗红色的痔,并不大,却红得仿似要滴血,这是一个很有韵味的女人,不说年轻的时候,哪怕是现在,只怕都很受男人追捧。 “夫人认识我?” 那妇人笑了起来,而且笑得花枝乱颤,“哎呦,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奴家夫人。姑娘叫奴家韵娘好了,其他人都这么叫的。大长公主生辰那日,奴家也在呢。” 靖婉点点头。“韵娘是这里的掌柜?” “倒不是,不过,胭脂阁是奴家的。”韵娘微笑道。 “哦,这么看来,我今儿来得倒正是时候。” 韵娘的笑容更深了些,少有人知道她是胭脂阁的主人而没有面露惊讶的,尤其还是一个生在深宅后院的小姑娘,不过,也有可能是见识有限,并不知道胭脂阁意味着什么,不过,看这姑娘在大长公主府上的表现,可不像是个见识短浅的人呢。“姑娘请坐。”然后让女侍给靖婉奉上茶。“姑娘山门来便找掌柜的,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在靖婉的示意下,白芍将抱着的木盒放桌上打开,“这是我常用的一些东西,韵娘瞧瞧如何?” 韵娘微微的眯眼,她已经基本知道靖婉来她这里的目的了。“不用瞧它们,奴家瞧姑娘就可以了。”随手拿出一个扁平的玉瓶,拿了一下盖子却没能打开。 青兰上前一步,拧了两下,将盖子打开。 韵娘摩挲着玉瓶边缘的两道螺纹,“好精巧的心思。”然后用手指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脂膏,轻揉的涂抹在手背上,有着淡淡的茶花香,再看看看靖婉的脸和手,“不怪姑娘敢将东西拿到胭脂阁来。” “那么,韵娘觉得如何呢?” “这么好的东西,如果推拒不要,奴家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呢。”韵娘拿出盒子的各种护肤成品,压在下面的纸张才是真正的宝贝。 “凡是我给的方子,我要三成红利,其他的一概不管。” 韵娘似无奈的一叹,“姑娘这甩手掌柜当得还真洒脱。” “就是因为怕麻烦呢,不然早两年,说不定你胭脂阁就有一个难缠的对手了。” “那还真庆幸呢。” 话虽如此,但是,靖婉能感觉到她的不以为意,说的也是,她一个女人,没点依仗,怎么可能守得住胭脂阁这棵摇钱树。“我有点小建议,韵娘不妨听一听,当然,如果你愿意接纳的话,就接纳,不愿接纳就当耳旁风好了。” “骆三姑娘给大长公主的建议,引起那样的轰动,奴家觉得,若是真将你的话当成耳旁风,肯定不会是明智的决定。” “韵娘过奖了。”靖婉就只是说了说包装的问题,宣传手段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毕竟胭脂阁的名声那么大。精品包装,那绝对是提高商品价值的一大有效途径,档次上去了,东西的价值可能会十倍百倍的暴涨。“木盒,银盒,金盒,玉盒,镶嵌宝石的,木盒也可以分不同的木材,然后几种搭配成套的装,单品的装,可以有比较大众的盒子,自然也可以有独属于某个人的特殊盒子。……” 韵娘眼中异彩连连,看着靖婉,透着不可思议,“你这小姑娘当真是了不得,若是让你来做什么,与你同行的人,只怕要没饭吃。” “韵娘夸大了,我也就能出出主意,事实上,我一窍不通。” 韵娘笑着摇摇头,然后去写了契书。 “四成利?韵娘,这太多了。” “不多,你的主意的价值远远多余那一成利。奴家虽然是商人,但是,有些时候,奴家自己高兴就好。” “那就却之不恭了。” “那么,骆三姑娘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比如说,你们家的人来买……” “就按照卖价的一成收取好了,不过,每人每月都有定额,超出的部分还是原价,我也不能让韵娘你吃亏不是。哦,对了,我家四妹妹来买,你还可以再涨点价。”就算是她拿了出来,也让你骆靖颖用不起。至于骆靖颖会不会去“打劫”其他人的,那就不管靖婉的事了。毕竟,除了刘氏的,骆靖蔷手中的,怕是都不再好抢了,可是刘氏又没有多少钱,会舍得将自己的份额全部给骆靖颖?呵呵…… ------题外话------ 最近码字感觉好累人好累人哒,速度怎么都提不起来,呜~ 第112章:刺一刺,骇人的身份 不要说靖婉黑心,将她拿出来的东西弄得那么高的价格,从一开始是,她的东西就没办法走平民路线,送进宫里的东西,你企图走平民路线?如此一来,干脆就天价到底,不管是什么地方,都有一个心理,这价钱越高,东西越好;越是独一无二,越是能彰显自的与众不同,而这,也往往意味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而且很多人还享受那种“我又你没有”的独特优越感,以这种方式推出去,根本就不愁没人买。 至于那些没有钱却打肿脸充胖子,“制定一个制度吧,有些东西,即便是有钱也不卖,这对韵娘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胭脂阁在京城扎根那么久,那些夫人姑娘的底细肯定是知道的,至于这个门槛如何设定,韵娘应该比我更会把握。” 韵娘笑得妩媚,“姑娘还真是好心,遇到那些虚荣不自量力的人何必那么客气,就算是弄得倾家荡产那也是她们自找的。胭脂阁原本的东西,比起姑娘的或许差一些,但也都是好东西,不过就算是最好的,也不一定对每个人都适用,有些人根本就不明白,最适合自己的应该才是最好的,她们却偏偏要选最贵的,浪费钱不说,还可能让自己遭罪,最后去怪在胭脂阁头上,奴家懒得搭理她们。” 在京城这个地方,达官贵人多如狗,得罪不起的人太多,韵娘敢如此大的口气,这依仗只怕是非同小可。要说,这最硬的后台,无非就是那个掌权天下的人。 韵娘这个人到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甚至比很多大姑娘小媳妇都更具有魅力,她不会是个乐成帝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二三吧。一时间有些浮想联翩。 韵娘见靖婉看着自己出神,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特别魅惑的笑,“难不成奴家今儿特备貌美,连姑娘都被迷住了?” 被调戏的靖婉却没有半点的自觉,笑得一本正经,“是呢,韵娘确实特别迷人。” 要知道,来源于同性的真心赞美,往往比异性的赞美更能取悦人心,显然,韵娘当真是被靖婉给取悦了,再一次的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个小姑娘真是太招人喜欢了,难怪大长公主那个一向不怎么爱沾事儿的人都对你格外青睐。” “韵娘缪赞了。”靖婉心里对韵娘的来历去越发的感兴趣了。 因为韵娘的挽留,靖婉在胭脂阁多呆了些时间,茶跟点心都很不错。期间,还聊了不少其他的东西,然后,靖婉发现,韵娘其实还是个才女,她通晓历史,擅长诗词,精通音律,而且书画很了得,隔间里墙上的画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靖婉看着墙上的时候,韵娘确实不错眼的看着靖婉,“还是年轻好啊,奴家毕竟是老了,再如何养,也养不出这么水嫩嫩的模样。日后哪个男人娶了你,当真是福气啊。”韵娘颇有深意的笑道。 靖婉当没听懂。 龚嬷嬷颇为不满的咳嗽了两声。 韵娘瞥了龚嬷嬷一眼,撇了一下嘴,她见的人太多了,而且龚嬷嬷刻意的表现出某些平日隐藏的东西,韵娘岂会看不出这嬷嬷绝非普通角色。“骆三姑娘能养出这般模样,绝对不会是用了这些东西那么简单,还有什么秘方,能否与奴家分享分享?” 要说靖婉能养得好,自然不仅仅靠那些东西,如果真的那么神奇,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了,直接可劲的往身上涂那些东西就够了,然后,所有用过这些东西的人都会跟靖婉一样,那么这美容养颜一行,在这个时候就可谓是登峰造极了,都没有后来人什么事儿了。事实上,靖婉日常用的保养皮肤的东西并不多,仅仅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她多数时候都是内养,内分泌均衡,体内没有毒素,如此一来,想要气色不好都很难。 于是,靖婉也不吝啬,简单的说了一些养生的方法。其实知晓这些方法的,并非只有靖婉跟龚嬷嬷,很多人都知道,只是靖婉所知晓的东西,跟龚嬷嬷的结合起来,加上龚嬷嬷在她身上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才起到了最佳的效果而已。 因此,在靖婉说出那些东西之后,还以为靖婉藏私,不过,她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辈,倒也没有因此就对靖婉生出不好的看法,不管如何,这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奴家还有事儿,就不多留姑娘了,等到东西做出来之后,奴家让人给姑娘送一份去,如果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姑娘大可直言。” 靖婉也看出了韵娘不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见起身告辞。 韵娘让人给她打包了一大包胭脂阁的各种胭脂水粉,以及脂膏,“姑娘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不过用来送人,应该还是有不少人喜欢的,毕竟吧,有好几种,都是宫中娘娘们用的。”韵娘笑着眨眨眼。 靖婉是亲眼见到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在略微的想一想她之前大概看到的卖价,粗略的一算,这,接近万两银子的东西了,韵娘这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送给她了,看着韵娘颇为无语,这一个个都是大土豪,自认为自觉是小富婆的靖婉,日后再不认为自己是有钱人了。“打击”不轻的靖婉“面无表情”的离开胭脂阁。 她自己却不想想,十八学士那等宝贝,她还不是说送就送出去了,那个更值钱好不。 在靖婉她们离开之后,韵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凌厉起来,就算依旧是衣服,你却半点感受不到风尘气息,如果让靖婉看到现在的她,大概会用两个字来形容——女王。随手拢了拢头发,“将东西拿下去,让师傅们赶紧调制出来,然后在店里单独腾出个地方摆放。至于骆三姑娘说的那些,你们也都听见了,具体的,想来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做。” “是,主子。”旁边的两位婢女恭敬的应道。 韵娘端起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动作优雅高贵,而神情更是有那么几分莫测。 骆家马车上,“嬷嬷,知道这韵娘的来历吗?”靖婉问道。 龚嬷嬷面上有些沉凝,还有一些犹豫,靖婉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 靖婉越发的好奇,“怎么,嬷嬷是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说。” “姑娘,奴婢所料不差的话,这韵娘的身份非同一般。”龚嬷嬷看了看同车的两个丫鬟,“知道多了,并无好处。” 靖婉明白了,这韵娘只怕不是她想的那样,有皇帝当姘头,应该另有来头。 要知道,韵娘那种一看就身染“风尘”的女子,是被后宅妇人们最忌讳的一种人,可是她们没有谁拒绝胭脂阁的东西,一方面或许是因为胭脂阁的东西真的好,另一方面或许是知道韵娘其实并非不正经的人,没见龚嬷嬷这么正派的人,对韵娘都没什么不好看法吗。 至于韵娘的身份,只怕只能另找时间,私下里问了。 靖婉回到骆家,然后,在花园里撞见了骆靖颖,靖婉并不确定她是不是专程在等自己。不过,她这一次倒是很守规矩很懂礼。 自然就毫不意外的看到丫鬟手中的东西,胭脂阁那地方,还是东西最好的那家,骆靖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去过一次,那一次之后她就不敢去了,不是东西不好,如果可以,她很不得将那里搬空才好,可是里面最便宜的一小盒胭脂,都要上百两,而且那么一小盒,省了又省,才勉勉强强的能用一个月,去那里,专程让人看笑话吗?“三姐姐这出去一趟,倒是买了不少东西。” “四妹妹说这些?倒不是买的,胭脂阁的主人家送了。” “三姐姐果然招人喜欢,少说也是几千两的东西吧,说送就送了,还真大方呢。” “是啊,韵娘的确非常大方。” “韵娘?”胭脂阁虽然是卖女子用的东西的地方,但是遍及全国那么大的产业,总不可能是哪个女子的私产吧?骆靖婉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呢,还是私相授受不敢承认? “四妹妹不知道胭脂阁的主人名为韵娘吗?我还以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妹妹当然知道。”能承认自己在京城几年了,还那么无知吗? 靖婉点点头,“要说韵娘之所以这么大方,还要多亏四妹妹呢,因为四妹妹,三姐姐手里的养肤秘方被晋亲王知道,要孝敬苏贵妃娘娘,不过,晋亲王不要方子,要成品,可是三姐姐手里的东西,用过的人都说好呢,就觉得吧,到时候用的人只怕不止苏贵妃一人呢,三姐姐再能耐也做不出那么多,自己开铺子吧,太麻烦,于是干脆就找上胭脂阁,不曾想,刚好碰到了韵娘,韵娘对姐姐的东西很看好,不仅给了四成红利,在离开的时候,还送了这么多东西。唉,姐姐现在都还在烦劳要怎么处理呢,毕竟吧,四妹妹也知道,姐姐我平日里都不用这些东西。” ——你不要全给我啊!骆靖颖差点就将这话吼了出来。好在是忍住了,不过抿着唇,死死的咬紧牙关,好久都没开口,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又会失态。真正让她眼红的,还有那四成红利,四成啊,具体多少钱她不知道,但是,她敢肯定,骆靖婉一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足够她肆意挥霍了。 “四妹妹想方设法的想要将我手中的秘方抠出来,现在得偿所愿了,相信要不了多久,胭脂阁就会推出第一批,不过,听韵娘的意思,大概会有点贵,大概也就是她铺子里那些的几倍,十几倍,几十倍,上百倍吧。四妹妹银子准备好了吗?” 骆靖颖的指甲深深的掐入手心里,可是她却半点感觉不到痛,她一番算计就是这么个结果吗?被关了十几二十天不算,现在那东西,她完全就用不起!她突然间好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如果她忍耐一下,再等一等,或许就完全不是这样的结果。她明明是想要拿到秘方,然后让骆靖婉什么好处都得不到的,可是,她就没一个目的达成了! 靖婉轻笑这走近骆靖颖,“毕竟是我的方子,我们家的人去买,只需一成的价格,当然啦,没人每个月都有定额的。” 骆靖颖脸上露出喜色。 “不过,不包括你,你去买的话,会在原价上翻十倍。” “骆靖婉——” “四妹妹小声点,你才从小佛堂出来呢,难不成又想被关回去?” 骆靖颖恨得不行,可是她拿靖婉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说三姐姐被退婚了。” 靖婉的笑变得戏谑,粉唇微张,“幼稚。”然后就与骆靖颖擦肩而过。 骆靖颖气得发抖,她没想到竟然半点没打击到骆靖婉这个小贱人。 “哦,对了,还有件事儿,其实可以让四妹妹提前知道,”靖婉刚走了两步停下来,“昨日,李如玉的郡主身份,被圣上夺了,这事儿,过两日大概就会有正式的圣旨下来。” 骆靖颖的身体止不住的晃了晃,她身边的丫鬟忙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巴掌打开。 骆靖颖不知道其中原因,但是,骆靖婉偏偏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就让她止不住的胡思乱想。因为想得越多,就越觉得不对劲儿,越是不对劲儿,就越是胡思乱想。原本就因为被关太久,身体虚,这会儿竟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走远了靖婉回头看了一眼,面上没有半点波澜,正所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弄成这样儿,那都是她骆靖颖自找的。 而另外一边的花丛后满,骆靖蔷本来只是想绕开骆靖颖而已,不想三妹妹恰好回来了,于是,将她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到耳中,她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手背,心下嘲讽不已,就她偏生跟三妹妹作对,看看其他姐妹,哪个没得了三妹妹的好,现在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些东西,她应该也有低价购买的份额,只是那价钱,即便只是原价的一成,她怕是都不能月月买来用的,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出嫁了,那份额她可以让给别人,能讨好婆家的人不说,或许还能换来好处,总之,就是不给她骆靖颖。给别人,怎么都还会回个笑脸,而给她骆靖颖,你就是将自己的血肉给她,她大概都还嫌腥气,那么,反正都已经撕破了脸皮,又何必再跟她骆靖颖伏低做小。 没错,骆靖蔷还有不到半个月出嫁,在骆靖博迎娶孙宜嘉后十天时间,不过,骆家上下都在操办骆靖博的事情,仿佛将她彻底的遗忘了。她倒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她毕竟只是庶出的庶出,在骆家的众多姑娘中,属于身份最低的那几个之一,而另外的几个,还小得很。她如果跟骆靖颖一样的心态,只怕是早就没命了。 骆靖蔷光明正大的从花丛后离开,就是明晃晃的告诉骆靖颖,她都听见了。 骆靖颖倒是想将怒气发泄到这个庶姐身上,可惜,有心无力,喊了两声,骆靖蔷根本就不搭理她。 骆靖颖险些气血攻心,现在,就连这个以前总是跟在她身后摇尾乞怜的贱人也敢甩她脸子,自己以前对她果然是太仁慈了。 靖婉回到海棠雅居,将带回来的胭脂水粉分了分,她娘,伯母,婶母,包括刘氏,人人都有份,只是有着多少优劣之分,然后,在给骆靖蔷也分一份,其他姐妹,骆靖悠十三岁了,在这地方,也已经跨入了大姑娘的行列,于是给她也预留一份,就算是这样,剩下的也还有不少,她倒是想给自己的丫鬟们,可是龚嬷嬷不允许,丫鬟跟主子们用一样的东西,还有没有规矩,要是让府去其他的下人知道了,更是得生事端,丫鬟们自己也不要。 干脆,靖婉给出嫁的大堂姐,以及几个姑姑,人人一份,大堂姐的给大伯母,让她派人送去,几个姑姑的就给祖母派人送,还有剩下的,分一半给她老娘,让她送自己交好的人,其余的给打包给祖母,让她看着送给什么人。 于是,海棠雅居的一众丫鬟们齐齐出动,给各房的送东西去。府内的下人们都看在眼里,无不是感叹三姑娘财大气粗。 靖婉趁着这个时间,问了问龚嬷嬷韵娘的身份。 “姑娘,如果奴婢所料不错的话,那韵娘当是圣上的小姑姑,曾经嫁到北匈奴和亲的和阳公主……” 虽然靖婉已经尽可能的高估韵娘的身份,还是被龚嬷嬷的话惊了一跳。 这位公主,在启元王朝可是赫赫有名,已经三十多年前的人物了,她们这些小姑娘都还听闻过她的“辉煌战绩”啊。 和阳公主比乐成帝大不了几岁,是乐成帝祖父的老来女,可以说是乐成帝的父皇给养大的,这位公主女儿身却是男儿心,当然,并非说她有着窥觑皇位的野心,而是她的性情,女儿家该会的东西她会,女儿家不该会的,她也会,舞文弄墨,舞刀弄枪,更关键的一点,她生性放诞不羁,李如玉算什么,跟这位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于她而言,这些其实都不值一提…… ------题外话------ 停电,减产,晚更~ 第113章:晒嫁妆 和阳公主到了十八岁的年龄都没有招选驸马,不仅仅是因为她个人的风评不好,养了数个面首,更因为,她对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很是不屑一顾,更别说那些能成为她驸马的人,依照她的话来说,连本公主的面首都比不上的人,还妄想娶本公主?不要是在洞房花烛夜就被她弄死了才好。 和阳公主是被他兄长当女儿一般养大的,当时的皇后都要让着她,更别提管教,当兄长的头痛又无奈,难不成就让妹妹这样一辈子? 后来与北匈奴突然提出了要迎娶启元王朝的公主为王后,建立友好邦交,北匈奴在启元王朝眼里,那就是蛮夷之地,地方荒芜不说,还都是一群野蛮人,饮血茹毛,到那么个地方去遭罪,没有一个皇室的公主郡主原因,原本都已经准备这择选大臣家的姑娘,加封公主前去和亲,不曾想,和阳公主主动站了出来。 要说,和阳公主就算是留在启元王朝肆意妄为,前面有她兄长兜着,兄长死后,还有侄子给兜着,别人也拿她无可奈何,她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动选择了和亲,她皇兄自是坚决不同意,不知道和阳公主与他说了什么,他松了口。 原本对她感官非常不好的朝臣,瞬间都改变了态度,一位能因为国家大义而牺牲自己的公主,在其他方面再如何的不好,那也是值得尊敬的。 身着华服的和阳公主回望京城,目光熠熠生辉,勾着嘴唇,气势全开,原本不是多绝色的容颜,在瞬间绽放出最耀眼的魅力。那一刻,众人感觉到的,那不是去北匈奴和亲的公主,而是去征服那片土地的王。群臣百姓皆跪伏。 和阳公主在启元王朝或许不被接纳,但是在北匈奴却非常的受欢迎,她令一众北匈奴人似痴迷疯狂,和阳公主在启元的时候都敢明目张胆的养面首,自然不在意跟这群北匈奴权贵纠缠,北匈奴王即便是愤恨,但也舍不得杀了她。 和阳公主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挑起他们内斗,而北匈奴王这个名正言顺占据她的男人,自然首当其冲成了众人公敌,他的几个儿子联手杀了他,于是,北匈奴陷入王权的争斗之中,和阳公主只一句,本公主只臣服最强的男人,然后就闲闲的看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刚刚有了一个结果,启元却在这个时候发兵。 新任北匈奴王怒不可遏,欲斩杀和阳公主,和阳公主却笑得漫不经心。 北匈奴王死死的抓住她,刀刃抵在她颈间,皮肤渗出了血,和阳公主却还有心情去撩拨他,“在启元有一句话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公主既然嫁来了北匈奴,自然就是北匈奴的人,王是想杀还是想剐,本公主都悉听尊便。” 这些话,倒是打消了北匈奴王的杀心,在一逞兽欲之后,带着和阳公主一起出征,然后,在战事关键时刻,和阳公主斩杀了北匈奴王。 那一战,启元自然是大获全胜,甚至险些灭了北匈奴,不过,很可惜,北匈奴可谓人人尚武,骁勇善战,想要覆灭很难。北匈奴重创,可谓是包括前朝在内的几百年,对北匈奴最大的一场胜战,狠狠的削弱了启元北边最大的敌人,而和阳公主功不可没,足以将其记入史册,让后人为之歌功颂德。 只是,世人都以为和阳公主在斩杀北匈奴王之后,命丧那些将领之手,总之是再没有她半点音信,却不想,这位公主不仅好端端的活着,回到了启元不说,还过得有滋有味儿。如果韵娘真的就是和阳公主,那么她能守住胭脂阁而无人敢动分毫,那是理所当然的,她的靠山的确是乐成帝,只是这关系与靖婉之前想的截然不同而已,谁敢对胭脂阁动手,铁定被乐成帝剁手。 当然,在启元的正史中,只会记录和阳公主的功绩,而她的风流艳史,则出现在野史跟诸多的话本上,即便是以她为原型创造的话本人物,都没有人刻意的摸黑她。 这个女人,那就是一部传奇。 “和阳公主应该是五十好几,快接近六十的人了吧,韵娘看着却只是四十出头。” “所以奴婢也只是猜测,并不敢肯定。”不过,王爷那边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他既然说胭脂阁的老板就是当年的和阳公主,那么就绝对不会错。只是没想到,姑娘头一会去,就碰到了她,多少人刻意想要找她都找不到呢。 “那嬷嬷如何就认为韵娘是和阳公主呢?” “奴婢在宫中曾无意间瞧见过和阳公主的画像,与韵娘非常相似。” 靖婉看了龚嬷嬷一眼,这种画像,应该不说什么人都能瞧见的吧,龚嬷嬷在宫中的时候,应该不是权利很小的那种掌事姑姑吧?不过,龚嬷嬷会拳脚功夫,一般的宫廷姑姑谁会这些东西,龚嬷嬷该不会……靖婉轻咳一声,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如果真是这样,嬷嬷的猜测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那么日后,姑娘意欲如何呢?” “自然是该如何就如何,就当不知道。再说,这第一回去就基本就将事情弄好了,我对胭脂阁的东西又不感兴趣,没事儿不会去闲逛,那么碰到的机会就会很小吧。” 龚嬷嬷点点头,姑娘现在的处境已经不太好了,有王爷那么个危险的人物就算了,再招惹上和阳公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在靖婉跟龚嬷嬷说话的时候,府里却有三姑娘不待见长嫂的流言。 “……三姑娘上次送给其他姑娘脂膏没有我们大少奶奶的份儿就算了,这一次除了年级小的姑娘,上头的夫人们都人人有份儿,连出嫁的大姑奶奶都有,就独独我们大少奶奶跟四姑娘没有,三姑娘一直跟四姑娘不睦,不送给四姑娘东西倒也情有可原,我们大少奶奶这里算怎么回事儿?是跟四姑娘一样不受她待见?三姑娘随老夫人进京的时候,大少奶奶给的见面礼,那可是价值千多两的镯子,真真是给了……” “说什么呢?”洛靖德回来,就听见丫鬟们叽叽咕咕的,微微的皱眉。 丫鬟们吓了一跳,忙见礼,“大少爷。” “做事儿去,围在这里嚼什么舌头。” “是。”丫鬟们急急忙忙的散了。 洛靖德进了屋,见到身怀六甲的妻子靠在大迎枕上,有些闷闷不乐,“这是怎么啦?”走上前,靠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摸摸她的肚子,“孩子又闹腾你了?” “不是……”小王氏也将自己没得胭脂水粉的事情说了。 “你还少了那点东西?”洛靖德颇为无语。 “这只是点东西的问题吗?”小王氏声音拔高了些,“除了小的,就我跟四妹妹没有,难不成我与四妹妹一般招她嫌弃不成?下人们还指不定怎么编排我,说我肯定做了什么坏事儿惹到她了,这样的名声我可不担。” “你别激动别激动,”洛靖德忙安抚她,这么说来,这事儿的确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完全不必在意,“三妹妹为人,我还是了解几分的,除了四妹妹,就没见她针对过谁,你一直都在养胎,与她见都没见过几回,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仇怨,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或者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你先别急,等我去问问清楚。” “问?怎么问,你找上门去,还指不定让人以为我眼皮子浅,就盯着她那点东西。” “你傻啊,我自然找三弟去问,难能自己去。” “还是算了吧,三弟后日就成婚了,正忙着呢,难能因为这点小事去麻烦他,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个儿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行行,都依你,只是你自己注意着些,别动了气儿,伤着孩子怎么办。” “你别担心,我也没真生气。” 夫妻两人就说些别的话,气氛倒是很快就缓和下来。 于是,这件事儿,大概除了二房的人,其他人都知道了。 骆老夫人听闻之后,“婉婉做事,向来细致周到,不会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定然是有她的原因的,明儿请安的时候,我问问她就知道了。传话下去,严禁再传这事儿,谁再敢嚼舌头,严惩不贷。” 有老夫人发话,自然无人再敢说什么,不过不少人都在心里犯嘀咕,老夫人果然什么事儿都会护着三姑娘。 于是,靖婉在次日请安的时候,难得的见到了大堂嫂,瞧着她肚子又大了些,虽然知道她情况不太好,看着就有些害怕,但是有一个小生命这种事,还是值得开心的,靖婉止不住就笑了起来,直接上前,细心的问了几句。 小王氏心中疑惑,瞧着不像是对自己有意见的样子啊。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小王氏心里还有疙瘩,这会儿靖婉问什么,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事实上,这事儿大部分人都纳闷。 骆老夫人将靖婉叫到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直接开口问道,“昨儿你到处送东西,怎么你大嫂那里没有?” “大嫂不是怀着身孕吗?”靖婉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骆老夫人的直言叫人意外,而靖婉的回答更叫人意外,这跟怀孕有什么关系。 “怀孕怎么了,怀孕就不用上妆了?” 怀孕不能化妆,这是常识!好吧,靖婉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前世的常识,不是这里的,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进来的时候,大堂嫂看她的眼神不太对,靖婉想要捂脸,好像一不小心就犯了低级错误,龚嬷嬷怎么也没提醒自己一声呢?不过,因为不好解释是,靖婉决定装傻充愣。“怀孕的人不是不能上妆吗?”甚是疑惑的反问。 这一下在意她话的人可就不止一个了。“婉婉,怀孕不能上妆,你挺谁说的?” 靖婉凝眉沉思,“好像不是听谁说的,应该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吧?难道不是这样?我还以为人人都知道这事儿呢。” “婉婉,告诉祖母,你从哪儿看到的,是什么书?” “祖母,这可就为难住我了,您知道的,前些年在齐安府的时候,我看过的书不少,还很杂,有些东西我以为是众所周知的,过一眼就算了,哪还记得是什么书。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看的了。” “你说得对,”在齐安府的时候,除了那些对姑娘家而言绝对禁止的书,其他的,还真没怎么对靖婉把控过。“那婉婉,还记不记得怀孕的人为什么不能上妆?” 要说,小王氏肚子里可是她有一个曾孙,骆老夫人自然很是看重,至于王氏跟小王氏,也不必说,对这孩子都很是看重,都止不住的看向靖婉。 “好像主要是妆粉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人不太好,一般人都还好,怀孕的人接触多了,可能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而其他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具有影响,所以才半点没敢给大嫂送去。”靖婉瞧了瞧小王氏,有些惊恐的用手捂着脸,“我只当是大嫂出门时候略微上上妆而已,回去后就给洗了,之前偶尔见到大嫂,也没太注意。”再看向骆老夫人,“祖母,是不是我太多虑了?” “不,婉婉,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不得还真有这么回事。——来人,还不赶紧打水给大少奶奶洗脸。” 小王氏自己也忙起身,王氏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这会儿是真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亲自扶着小王氏去洗脸。 等到小王氏洗了脸出来,骆老夫人有些脸黑,“靖德媳妇,你平日里都擦了多少妆粉?”小王氏之前上了妆,脸色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实际上,洗了之后,那里脸色惨白惨白的,没丁点血色。 别说是骆老夫人,即便是王氏,日日见着儿媳,也只当她气色尚可,现在想起来,只怕她任何时候都擦了妆粉的。如果真的是像三丫头说的那样,岂不是岂不是…… “祖母,祖母,我……”小王氏险些哭了出来,她怀孕前用妆粉就用得重,怀孕之后,情况不太好,脸色就更差了,她就想着,如果日日都这模样,谁知道是得到怜惜呢,还是遭到嫌弃呢,她的夫君虽然还是表哥,身边却日日跟着漂亮将他伺候周到的通房丫鬟,而自己这模样……于是,这妆粉就用得更多,除了晚上睡觉,脸上任何时候都没少过,该不会就因为这样,反而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靖婉见小王氏不太对,忙上前安抚她,“大嫂,你别着急,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兴许根本就没这回事儿,你这一着急,说不定反而惊着孩子了,别急,别急啊。”靖婉轻轻的给她拍着背。 小王氏吸了几口气,慢慢的稳住了,却死死的抓着靖婉的手,“三妹妹,你告诉我,若真是那妆粉造成的会怎么样?” “这个……”靖婉还真不太清楚孕妇铅中毒会如何,但无非就是早产,滑胎,导致孩子发育不良,严重的可能会造成畸形,不过,小王氏只是通过妆粉摄入,应该还不至于严重到那种程度,“大嫂,我不太清楚。不过,事已至此,大嫂你想再多也没用,再说,谁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就是上妆引起的,何不宽宽心,将那些东西也停一段时间,如果真是这东西引起的,停了,应该就没事了,如果不是,也没什么妨碍。你且安心的养着,万不可因为我的话,反而让你心绪不宁,原本其实没什么事儿的,却……那我不是罪过了?” 骆老夫人脸上也缓了缓,“婉婉说得不错,你也别想那么多。” 其实王氏也是有些气急,不过这事儿之前谁也没听说过,自然也不好怪在小王氏身上,主要还是她日日上妆遮了面容,让她以为小王氏即便是时不时的请大夫吃药,也不是特别糟糕,可谁知道,那脸色差成那模样。现在也的确不是说什么的时候,于是开口安慰了小王氏几句。 “三妹妹,对不住啦,昨儿那些胭脂水粉,独独嫂子没得(另外那个自然是被忽视了,今儿也没出现,即便是刘氏也不能对靖婉说什么),还以为嫂子是怎么招你不待见了,却不想,三妹妹是为我好,嫂子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三妹妹原谅则个,莫与嫂子一般见识。”恢复了镇定的小王氏,还是那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靖婉不在意笑笑,“这是人之常情,换我,我也得多想,要说也是我没考虑周全。” “这事儿可怪不到三丫头你头上,你还是个姑娘家,你大嫂怀孕,要你事事考虑周详,那像什么话。”王氏笑着嗔道。 靖婉也“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 “靖德媳妇就先回去歇着吧,今儿家里忙乱,你自个注意着些,但是有什么事儿,也切不可隐瞒着,知道吗?” “是祖母,孙媳记住了。” 待小王氏离开之后,骆老夫人才说起今日的正事,“再过不久,大概就有客人上门了,务必要招待好,不能出丝毫差错。还是就是下晌定国公府就会送嫁妆过来,贵重东西会很多,晒嫁妆是一回事,千万要守好了,万一出了那等眼皮子浅的,偷偷拿了什么东西,我们骆家的脸可算是丢尽了。” “娘您放心,该安排的,儿媳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差错的。”王氏说道。 “嗯,你办事我放心。”骆老夫人说着,去瞥了一眼张氏。 饶是张氏,也忍不住面皮火辣辣的,她娶儿媳,可是真正是她操办的事情却不多,多数都是骆老夫人跟王氏在安排,这会儿很是有些无地自容。 骆老夫人早就不对她报任何期待了,如果指望她,这婚事还不知道弄成什么样呢。 随后,骆老夫人就让他们散了,赶紧回去用早膳,包括王氏都不用留下伺候她了,当然,靖婉依旧除外,她每日的早膳,基本上都是在骆老夫人这里食用。 少不得又说起了妆粉的事情,“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日后这孩子生下来,可得好好的感谢你这个姑姑。” “何须谢我,那是它命理如此。” “你呀,什么事儿都不肯居功。” 是靖婉自认为担不起一条生命。 如同骆老夫人所言,陆陆续续的就有客人上门来,不过今日来的,基本上都是近亲,比如骆家一些同样居住京城的宗亲,嫁出去的姑奶奶,以及几个媳妇的娘家人,当然,张氏跟刘氏的娘家不在京城,而骆靖博的婚事实在太赶,张家人实在赶不来,虽然去了信儿,这人跟这礼只怕还要一段时日才会到。 人太多,靖婉也不能躲懒了,出来帮着招待小姑娘们。 都说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袁巧巧折了腿,偏生也根着她老娘来了。 “这样了还出来凑热闹,你就不能消停点?”靖婉很想戳她。 “人家在家里都快无聊死了,你们一个个又都忙,没时间来瞧我,这么热闹的事情,我自然要出来瞧瞧的,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能出来,跟我娘磨了多久。瞧着吧,明儿你指定也能瞧见应霜,不过依照她祖母跟孙老夫人的关系,她应该会直接去定国公府,然后以送亲的名义来骆家。” “嗯,她眼睛听说是大好了,不过我的确是很忙,都没抽空再去瞧瞧她。” “你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所以不用在意,不过可惜的是,没能听见你弹琴,听说你可是一曲惊人,出尽了风头呢。” “出风头可是要代价的。”靖婉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唉,不在意也得面对这个麻烦的现实啊。 其中因由袁巧巧不太清楚,不过也忍不住捂嘴乐。“不过,宜嘉最后的姻缘着实出乎意料,她居然嫁给表哥,你大概不知道,靖博表哥可是很受青睐的,别的不说,就那位,还有她娘,可都没少打靖博表哥的主意。” 靖婉顺着袁巧巧悄悄指着的方向,二姑母家的蒋灵珊,跟骆靖颖很是要好的那个。 “不过那时候外祖母不在,而二姨母跟你娘又不是一路人,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去是,听我娘说,二姨母好几次被你娘气了个仰倒,可偏生你娘根本就没那个自觉,她倒是想去找大舅母,可是,外祖父没发话,你爹娘也没拜托大舅母给相看,她也只能白忙活,原本大概以为外祖母进京了,就有希望了,结果呢……”袁巧巧笑的更欢,幸灾乐祸简直不要太明显。“尤其在靖博表哥那百鸟朝凤图面世之后,她只怕恨不得掐死宜嘉呢,在她眼里,如果没有宜嘉,那份荣光就该是她的。” 靖婉只得无奈的笑笑,蒋灵珊想得倒挺美。不过,有一点靖婉有点奇怪,“她想嫁给我哥,怎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没想讨好我就算了,还想着算计我?” “谁知道呢,大概是认为你这个‘小姑子’一点都不重要吧。” “也对,毕竟,我几年都没见到三哥了,在她看来,大概是早就没感情了吧,更遑论影响到三哥。”如果真是这么个人要嫁给她哥,不说想方设法拆了,绝对不会给她哥进行“三从四德”的教育就是了。 “不过,我瞧着四表妹消瘦了不少,是真病了?” “不然你以为呢?” “你不告诉我就算了,反正我是不相信。” 看着袁巧巧与靖婉有说有笑,让不少人都有那么些嫉妒,她们其实都很想找靖婉搭话,可是就这么插进去,似乎很失礼。蒋灵珊差不多也有这个心思,大长公主府她没资格去,但是靖婉的事情,基本上京城中的所有官家都知道,虽然一个孙宜嘉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可是她还认识更多的贵人,如果能借着她攀上那些贵人…… “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骆靖颖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凑近蒋灵珊的耳边,“我们骆家三姑娘这个人,心胸狭隘的很,但凡给她留下一点点不好的印象,你就别指望能再与她攀上交情,更何况,她最讨厌的就是我,你认为,与我‘交好’的你,能得到她好感?在她眼里,我们大概就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蒋灵珊的眼神像刀子似的戳向骆靖颖。 骆靖颖依旧笑容清浅,蒋灵珊的目光,她好似半点没注意到。要说,骆靖颖被刘氏调教这么些年,还是很有成效的,只是在遇到靖婉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失控,而且在这段时间的“特训之后”,她的定力见长,原本比起蒋灵珊还差那么一点段位,现在快要旗鼓相当了。 蒋灵珊的目光也就维持了两三息的时间,也跟着什么事儿都没有的笑了起来。两人之间那毫无隔阂的亲密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呢。 将她二人的一番动作都看在眼里的靖婉,完全不预评价。 靖婉也知道袁巧巧有故意拉着自己说话,不让其他人插足的嫌疑,不过谁让她是病患呢,自然得多照顾一些,看着她们也没有受到冷落,便放任了袁巧巧的行为。 在午膳之后,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外面锣鼓喧天,今日的重头戏终于开场。 一个接一个的喊着“来了来了”,紧接着,第一抬大红的嫁妆进了骆家大门,紧接着第二抬,按照一般的规定,前抬应该是房产跟田产,不过,因为孙宜嘉出身尊贵,嫁妆中有来自宫中的赏赐,因此,这头两抬就变成了一株红得耀眼的巨大珊瑚树,跟十二柄造型各异皆是嘴上等的美玉雕琢成的玉如意。就这两样东西,就足以让人啧啧称赞,再不就是说一些酸溜溜的话。 第三抬那贴了喜字的瓦片,高高的叠起,叫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这是陪嫁了多少的房产啊?再看看那紧随其后的,包彩纸的土坯,沉甸甸的似乎压得抬举的人都很是吃力,这是有多少啊? 还没有吃惊完,后面的大家具也一一的被抬了进来,六扇的双面绣屏风,四扇的琉璃屏风,再后面的拔步床,罗汉床,美人榻,梳妆台,琴桌,书桌,各式的几案,顶箱立柜,书柜,多宝格,连三横柜,箱子数对,各种座椅,等等东西,皆是成双的出现,也就是一整套紫檀木的,一整套金丝楠木的,二红木,花梨木,酸枝木,樟木等木材制作的东西也不在少数。这些家具,也再次的看得人心肝颤。 随后又是大大小小的各种摆件,大到超过人高的大花瓶,小到杯碗茶碟,各式各样,玲琅满目,两人眼花缭乱。 再随后就是整套整套的化妆用品,件件精致,床上用品,用料顶级,绣工精湛。更比不提幔帐,帘子等物。 再后面是整箱整箱的皮毛,料子,一个个本就加大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怕是一根手指头都塞不下。 再后面就是各种首饰,单单是摆出来的头面就有整整的十二套,每套少的十二件,多的二十多件,红宝石,蓝宝石,东珠南珠,顶级美玉,最次都是黄金打造。还有那些装在首饰匣子里的,看着少说也有三十多匣子,装得满满当当的,什么项圈手串璎珞,什么猫眼玛瑙,大概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里面没有的。 紧接着又是古玩字画,最特殊的大概就是那单独拿出来做一抬的扁长的锦盒,众人都纷纷猜测,那应该就是骆靖博给的聘礼百鸟朝凤图,后面的各种玉瓷玩物简直数不过来是,而字画一类的,因为是卷起来的,看不到是什么,但是,肯定不会差。 后面再有十几箱的书籍,数箱的文房四宝。 香料药材紧接而上,人参,何首乌,雪莲,灵芝等等,那一盒一盒的,看着就知道,没有一样是次品。 总共一百二十八抬,还都是实实在在的,就算是拆成二百五十六抬,那都是绰绰有余的,可以想见,当这些东西,全部抬进作为新房的院子时,是何等的壮观,别说是伸手摸一摸,连进去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靖婉看到这晒出来的嫁妆,她好像又遇到一个大土豪。 ------题外话------ 作者菌,装死中~ 第114章:坐等好戏,共眠 就算是骆老夫人等人,已经提前看到了定国公府送过来的嫁妆单子,已经预料到了会事这种情况,但是,当这些东西完完全全的摆在眼前时,依旧不得不叹一声定国公府好大的手笔,至少,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外人肯定会说道——以后,这骆家就靠孙宜嘉养了。可不是,孙宜嘉这些嫁妆,骆家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坐吃山空,也够养活好几代了。虽然骆家肯定不会动孙宜嘉一分一毫的东西。 “要早知道定国公府会给一个毁容的姑娘这么丰厚的嫁妆,那求娶的人,得踏破定国公府的门槛吧。娶回家当个摆设,再养一堆美娇娘,岂不快哉?” “哈哈,这话说得甚是有理,她一个毁容的,想必也没脸争风吃醋吧。” “依我看啊,或许还是跟靖博兄现在的身价有关,开创工笔画,极可能成为一代祖师,就凭这一点,就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定国公府给的嫁妆薄了,只怕她家的姑娘更没有立足的地方,他们自个儿也不好意思啊。” “没错没错。” 外面的男宾这般议论,里面的女宾也好不到哪儿去,无非就两种说词,其一定国公府冲骆靖博的名声;其二是骆家占了大便宜。总之不管是哪种说词,就没有人看好骆靖博跟孙宜嘉这两人本身的结合。等到骆靖博真正的名满天下,孙宜嘉大概就只有在角落里等死。 这些风言风语的,不少都落到骆家人耳中,不过没有人辩驳就是了,毕竟,就算是骆家人自己,也有不少人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有人当着骆靖博的面,打趣他,骆靖博也只是笑笑,其一,他真不在意孙宜嘉的脸;其二,他现在对美色都不是那么喜好,不相信等到日后反而会改变;其三,不能辜负了小妹的期待。他娶了孙宜嘉,就会一生一世待她好,不是为了她的嫁妆,而仅仅是因为那份真心。 所以说,现在说多少都没用,别人不会相信,他又何必去浪费那份口舌。 袁巧巧这个她娘口中的活祖宗,这会儿由丫鬟扶着,大半个身子靠在靖婉身上,听到周围那些人窃窃私语,气愤不已,“靖博表哥才不是这种人。” 靖婉倒是气定神闲,“你气什么,我早说过了,现在评说这些没意思,且等上二十年,我三哥跟宜嘉这儿,都不用等那么久,就能自见分晓。” 袁巧巧点点头,气儿顺了。“婉婉,你看那位,似乎心情很好呢,怎么都不对吧。” 靖婉瞧了一眼蒋灵珊,“不过又一个自甘下贱的人,你管她作甚。” “呀,婉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没这些东西,她大概还会放弃我三哥,可是有了这些东西,呵……”靖婉冷笑。 袁巧巧明白了,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巴,“她是想给靖博表哥做妾,然后霸占这些东西?她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你这么认为,别人可不会,跟她有相同想法的人,只怕还不在少数,说到底,跟她们说的都是一回事儿,嘉姐姐理所当然的就该被我三哥嫌弃,而能讨了我三哥欢心的人,自然就能霸占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虽然是嘉姐姐的嫁妆,但,有几个嫁人的女子能真正的完完全全的将嫁妆用在自己身上,为了讨好丈夫,为了讨好婆家人,掏空嫁妆的人不在少数吧?嘉姐姐这情况更得如此,所以,没人相信嘉姐姐会将东西守得死死的。东西拿出来了,最后会落到谁手里,就可不是嘉姐姐说了算的。” “这些人的算盘未免打得太精了。” “打得再精又能如何呢,也得看我三哥给不给她们机会啊。”靖婉突然觉得,给他三哥的“防女人再教育”实在是太明智了,不然他三哥遭算计了,不纳也得纳。靖婉现在甚至颇为期待好戏上演呢,到时候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可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边,王氏忙着招待送嫁妆的人,基本上是脚不沾地,弄得张氏很是不好意思,就算是不擅长也不会应对,也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这嫁妆晒完了,让人过足了眼瘾,自然也得收拾妥当,就这么摆在院儿里肯定是不行的。好在,因为预料到了这情况,所以,早就收拾出了好多空房,暂时摆摆,等孙宜嘉过门之后,再让她自个儿那排人好好的细细规整。 这会儿,那些陪嫁的人也都派上了用场。虽然说人数没有嫁入亲王府那么多,但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能干,麻利,忠心,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为首的两个丫鬟带着其他人表示,愿意帮忙。 王氏自然是求之不得。这些东西都是孙宜嘉的,有她的人经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而靖婉也这才注意到,这两个丫鬟竟然是孙宜嘉身边的大丫鬟,按理说,陪嫁的四个大丫鬟,不是应该在明日跟随孙宜嘉一起过来吗,这会儿怎么先来了两个? 这种事儿靖婉倒也不好过问,也许是有什么用意也说不准。反正,靖婉不会觉得是特意派过来看着嫁妆的,虽然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孙宜嘉却不至于。 因为东西太多,等到收拾完,这一日只怕也该过了。 袁巧巧很是不客气的霸占了靖婉的床,靖婉自个儿睡觉不闹腾,也不必担心晚上睡熟了会踢到她,倒也随了她的意。而袁巧巧她老娘骆荣慧,也在帮忙,没那么多闲工夫搭理她,让她待在靖婉这里,也很放心。 然后,袁巧巧不意外的见到了黑妹,“呀,长得黑的人也能这么漂亮。” 青菊委实不客气的就将自家姑娘“出卖”了。 袁巧巧大概是早就被靖婉各种不同寻常的能力给折服了,半点没觉得意外,只是又拉着靖婉好一顿痴缠,让她有时间给自己也上个妆试试。 靖婉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答应她。袁巧巧大蛇顺棍上,这会儿就想要。 “表姐,明儿还有得忙呢,消停点,快睡觉。” 袁巧巧哀怨的瞧着靖婉,靖婉笑笑,懒得再搭理她,换了衣服,让龚嬷嬷给她做日常护理。 袁巧巧跟过去瞧稀奇,而她的奶娘也瞧着龚嬷嬷的手法,大概想要给袁巧巧试试。 而袁巧巧瞧着靖婉身上竟然跟她手上脸上一样,那皮肤好得没话说,嫉妒得不得了,嚷嚷着靖婉不厚道,说一半留一半。“好啦好啦,让你奶娘找嬷嬷学去。” 袁巧巧这才满意了,趴在靖婉旁边,时不时的伸手摸一下。还是各种羡慕嫉妒。 下人们看着嬉笑不已。袁巧巧的奶娘原本还不好意思,听了靖婉的话,倒是学得更认真,而龚嬷嬷倒也不吝啬,一边给靖婉做,一边讲。 等到两人睡下之后,袁巧巧不乐意一人盖一床被子,非要跟靖婉挤一个被窝,那手还不老实的往靖婉衣服里面摸。 这里十几年,加上前十十几年,靖婉一直都习惯一个人睡,突然间遇到这么一个缠人的,至于白龙寺崖下那一晚,被靖婉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会儿还真是很不习惯,抓着袁巧巧的手,“表姐,你别再动了,再乱动,我可要赶人了啊。” 袁巧巧瘪瘪嘴,“我这是让你习惯习惯,等你日后嫁了人……”奸笑出声,“婉婉,倒是先便宜我了。”说着还在靖婉腰上捏了一把。 “表姐——”靖婉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些,她腰上可都是痒痒肉,也就是敏感地带,“我真生气了啊。” “好嘛好嘛,不闹你了。”袁巧巧抱着靖婉,乖乖的闭上眼睛。 等到袁巧巧睡熟之后,靖婉往旁边挪了挪,这才渐渐的睡了过去。 龚嬷嬷进来查看的时候,看到袁巧巧那小孩模样的睡姿,失笑,果然还是自家姑娘最省心,可就是因为这份省心,让人难免越发的心疼。“要是让王爷瞧见了,你这丫头准得遭殃。”龚嬷嬷正准备将袁巧巧往里面挪一挪。 “什么让本王见了要遭殃?” 龚嬷嬷被这突来的声音惊得不轻,回过头,某活阎王果然就在不紧不慢的靠近,那脚下还半点声音都没有。龚嬷嬷也知道,自己的武艺比起这位,有差距,他若是不想让自己发现,还真的只有等他出现在眼前才能知晓。“王爷……” 而这个时候,李鸿渊已经看到了床上的状况,虽然早就发现了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只是这具体的情形,脸色黑沉沉的,伸手就想要掐死袁巧巧。 “王爷!”龚嬷嬷急忙上前抓住李鸿渊的手,她知道让这位见到了,这袁姑娘大概不会有好果子吃,这位倒好,直接动了杀心。“王爷三思。” “撒手。”李鸿渊那杀意未散的研磨直逼龚嬷嬷。 一向处变不惊的龚嬷嬷,纳心脏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是,缓缓的松开手。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李鸿渊突然脚下快速移动,走入了背光的地方。 “嬷嬷。”靖婉声音有些未睡醒的沙哑。 龚嬷嬷忙敛了心神,“姑娘,奴婢吵着你了?” “没有。”靖婉小心的挪开袁巧巧的手,坐起身,“将美人榻收拾收拾,我睡榻上吧,习惯了一个人睡,旁边多个人睡不踏实。” 龚嬷嬷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李鸿渊所在的地方,王爷这会儿大概更想将袁姑娘给丢出去吧。龚嬷嬷给靖婉拢了拢被子,“姑娘稍等一会儿,别着凉了。” 龚嬷嬷手脚麻利的给美人榻收拾利索,再铺好,还迅速的惯了几个汤婆子塞进被窝里,虽然已经是春日,但晚上有些凉,挪个地方,一开始肯定没那么舒服。 靖婉抱着膝,头枕在膝盖上,微微的偏着看着细心周到的龚嬷嬷,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这天儿也就有点凉而已,而且她身体向来倍儿棒,难能这样就着凉,可是,就算她开口跟龚嬷嬷说,她也不会听自己的。就像她一般都会听祖母的,但是一旦牵扯到祖母的康健问题,自己就会犯倔,而龚嬷嬷在她的身体康健上,也一样坚持。 在靖婉看着龚嬷嬷忙活的时候,李鸿渊也在看着她,或许是因为靖婉此时此刻那微微的笑容,安宁而幸福,让他的内心变得格外的平静,因此,他看着靖婉的眼神也格外的平静柔和,似乎,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守护她一生也不介意。 因此,别说是靖婉,如果龚嬷嬷不知道这屋里还有一个人的话,她大概都不会察觉,也万幸,这个人虽然对姑娘有着窥视之心,却不会做出伤害姑娘的事情。 等到靖婉睡下之后,龚嬷嬷点了一点安神的香,靖婉很快就睡熟了。 李鸿渊从暗处走了出来,直接走到榻边,坐下来。 从李鸿渊十岁招上龚嬷嬷开始,龚嬷嬷就少有见到李鸿渊这般真正发自内心的平静。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自从有了第一次的夜探之后,李鸿渊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然而,今日却不是个好时机,毕竟骆家那么多人,而且因为明日的喜宴,只怕很多人都不会那么早睡下,这要是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可是现在,龚嬷嬷确实没法开口。这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是对他的某些作为很不待见,但还是忍不住对她心软。 李鸿渊静静的看了靖婉一会儿,随手除了身上的外袍,中衣,掀开靖婉身上的锦被,躺了进去,然后将靖婉搂进怀里。然后,靖婉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靖婉的反应,大大的取悦了李鸿渊,不仅仅勾起了嘴角,连同眼底都是深深的笑意,之前还说身边多一个人她睡不好,现在却主动往他怀里靠,说明什么,说明自己是特别的,说明她已经开始慢慢的习惯自己的怀抱,当然,也不排除她因为睡得沉,潜意识里已经熟悉这种状态,才没有惊到她。 李鸿渊伸手摸了摸靖婉的脸,再亲了亲她的额头,等到不需要点安神香他也能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时候,或许,他的目标基本上就能达到了。 李鸿渊准备闭上眼睡一会儿的时候,却无意间瞥到了床上,“把人给本王丢出去。” “王爷三思,这时候将袁姑娘挪出去,只怕会惊动其他人。”龚嬷嬷说着,犹豫了一下,走进床边,将层层叠叠的床幔给放了下来。 李鸿渊冷嗤了一声,“这种事,本王不希望有下次,除了本王,婉婉床上不能出现任何人,明白吗?” “是,王爷。”龚嬷嬷应道。倒不是再出这种事,这活阎王会将自己如何,而是若是真有下次,睡了姑娘床的人,铁定会被这活阎王给灭口,绝对不会如同这次一般,轻轻的就被放过。 龚嬷嬷不再开口,取了灯,悄声的出去。 这一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靖婉次日醒来的时候,也没觉得不妥,因为她睡眠一向好,所以从来就不曾怀疑过什么。没有拖沓,直接起身,雷打不动的开始晨练。 等到靖婉练了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 见到这样的靖婉,袁巧巧的奶娘就忍不住询问靖婉的奶娘,“你家姑娘一直这般?” “是啊,今儿还是因为有事,时间还短了些。” 袁巧巧的奶娘忍不住的看了一眼靖婉的房间,不用看,也知道自家姑娘这会儿肯定睡得像小猪一样,叫她起床还得费老大的工夫。忍不住一声叹,认命的准备去叫人。 靖婉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在丫鬟们伺候下,换了衣服,梳洗好,然后开始用早膳,因为今儿不用去请安。 等袁巧巧打着哈欠出现的时候,靖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婉婉,你起这么早?” 靖婉没有应她,只是指指自己对面,让她坐下。 袁巧巧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下来,看到桌上的东西,“婉婉,你就吃这么简单。” 靖婉喝完碗里的粥,擦擦嘴,“早膳吃清淡些,对身体好。”她话音刚落,丫鬟们就将袁巧巧的那一份早膳端了上来。 袁巧巧动了动鼻子,“看着简单,闻着却好香。” 靖婉让她先将血燕粥喝了,再吃其他的。 这大概是袁巧巧第一次吃这么简单的早膳了,但是她就觉得特别好吃,至少比往日在家的时候多吃了一倍有余。只是因为往日吃得少,仅仅是早上起来没啥胃口,今日多吃了那么多倒也不觉得撑。不过,即便是这样,袁巧巧还是发现靖婉比她吃得多。 “婉婉,原来你这么能吃,都不怕长胖吗?” 靖婉自然为自己也不是特被能吃,大概也只是比一般的姑娘多上三分之一的食量。“不会长胖。”日日都有锻炼,平时虽然都只是早上晨练,但没事的时候,白天晚上都会锻炼,她原本就不是容易胖的体质,自然就不可能胖起来。 “我前几年因为长个,吃得多,肉肉也跟着长起来了,我娘就让我禁口。”想吃却不能吃,是一件何其痛苦的事情。 “多动一动就好了。” 桌子上才收干净了,“姑娘,四姑娘带着其他姑娘过来了。” “这一大早的,倒是挺积极。” ------题外话------ 小天使们,对不起了啊,这些天码字确实有些累了,容我再休息两天,过两天就恢复万更,爱你们,么么哒~ 第115章:迎亲 “这一大早的,倒是挺积极。” 可是这份积极,却让人很讨厌,简直就是故意打扰别人的好心情。 比如说,之前吃得很畅快,也并没有不适的袁巧巧,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不适,就像是吃多了,有点想吐。靖婉倒是有些被她夸张的表情给逗笑了。 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那么齐刷刷的涌进海棠雅居,本来感觉还算宽敞的地方,似乎一下子就变得狭窄了。这些人,有那么些之前倒是来过靖婉这里,但多数人还是第一次。不过,就算不是第一次来的人,也依旧对靖婉的校园充满的惊讶,以及艳羡。 然后,就有那么些人,或许是习惯性的,或许是真的觉得漂亮,伸手就要去折花。 要说靖婉刚刚进京那会儿,这院子已经被糟蹋一次。那时候靖婉作为主人没说什么,袁巧巧却是很看不过眼的,再来一次,她却是忍不住了,“婉婉,我听说你上回赔给大长公主家的羽瑶翁主的十八学士老珍贵了,至少也是一万两银子,我说,你这院子里花开得这么漂亮,随随便便一株,应该也很值钱吧。” 那个伸手折了花的姑娘手止不住的抖了抖。而瞧见她动作的人看着她都或多或少的带上了别样的意味,或许心疼那花是不是也同样的价值不菲:或是一脸嘲弄,似乎认为这就是个眼皮浅的。不过,大概也有不少人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动手。 靖婉自然是看出了袁巧巧的用意,笑了笑,“没那么珍贵,不过,我倒自信,真拿出去卖,最差的应该也能值几百两吧。” “唉,婉婉大概就你有这本事了,换成其他人的花,什么都不懂,大概认为不就一朵花嘛,折了就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折了自然就折了吧,也没什么打紧的,晚些时候我自己再修建修剪就是了。” 袁巧巧睨了她一眼,“也就你这么不在意,换成我,心疼死。” “养花讲究的是情趣,如果跟其他的从西扯到一起,就俗气了。” 袁巧巧对着她嗤笑一声,“婉婉,你要这么说的话,干脆趁现在时辰尚早,你就剪些花我们戴着玩吧,也免得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白白的糟蹋好东西。” “好啊。”靖婉点头应了。在让丫鬟取剪子等物的时候,看了一眼骆靖颖,换做其它时候,她大概早就出来打圆场装好人了,不过,袁巧巧提到了十八学士,那株插花是如何赔出去的,她大概是最不想被提起的人。 那个之前折了花的姑娘微微的松口气,不过,手里拿着的花却让她觉得是烫手山芋,拿着烫手,可是就这么丢了,却更是不可取。 靖婉拿着剪子走到她跟前,从她手里取过花朵,“眼光很不错,”稍微的修剪了一下,伸手簪到那姑娘的头上,“很漂亮,很适合你。”浅浅的笑了笑。 那姑娘的脸颊更红了,低低的呢喃了一声“谢谢”。 靖婉又就这旁边的地方剪了一朵,还有另外还带着两个花苞的一小枝,将多余的枝条剪断到丫鬟拿着的托盘上,然后在在场的姑娘们身上扫过,然后将一大一小的两姐妹叫过来,帮她们戴上。 “呀,姐姐真好看。”那个大概还不足十岁的小姑娘扑闪着大眼睛对自家姐姐说道。 “妹妹也好看,”伸手掐了掐小姑娘的脸,然后对靖婉蹲了蹲身,道谢。 “不客气。其他人呢,有自己中意的吗?” “表姐,要不还是你帮我们选吧,我总觉得表姐选的一定更适合我们。”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对靖婉笑盈盈的说道。 这是三姑母家的姑娘,靖婉没怎么接触过,但是,看着是个挺不错的孩子。 其他人听了她的话,都纷纷的附和点头。 大多数都是这么表示,就算知道她们某些人心里大概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靖婉也没打算照拂她们每个人的心情。就跟韵娘说的一句话,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可有些人就偏偏喜欢最贵的,这里面的某些人大概也一样,不会看那些不知名的话,盯着的永远都是那些名贵的花木,就比如这院中的那株魏紫。也不想想,自己一小姑娘,戴那样的花撑不撑得起来。 靖婉这时候纯粹是当作消遣,又避免了自己的院子遭到破坏。 除了她自己,包括骆靖颖在内,每个姑娘都给她们剪了一朵活一小枝。所有人的都很相称,除了骆靖颖的,因为靖婉给她剪了一朵魏紫,还是开的最大最漂亮的一朵,“我瞧着四妹妹一直都看着这牡丹,想来是很喜欢了,果然,很漂亮。” 骆靖颖的脸色有些青,可是她还不能说什么,因为她的花最名贵,可谓是花中之魁,可是头上顶着这么一大朵花,完全遮掩了原本的发饰,想也知道,要多俗气就有多俗气。不少姑娘都别过头捂嘴直笑,哎呀,还好自己没有去肖想那花,不然,现在被笑话指定就是自己了。摸摸自己头上的花,果然还是适合相衬的才会好看。 “这么漂亮的花,妹妹带着着实俗气了,刚才妹妹一直瞧着,主要还是觉得三姐姐你最合适。”骆靖颖伸手,欲将头上的花给取下来,可是这才发现,那留下的花梗上似乎是带着刺儿的,自己这么直接拿下来,头发肯定乱了,一时间,将靖婉恨得要死。 说实话,属于骆家的那些下人,都觉得四姑娘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现在骆家谁不知道,三姑娘四姑娘不睦,从大长公主发府之后,怕是彻底的撕破了脸皮,三姑娘连面子工夫都难得做,只是这四姑娘偏生就要凑上去,结果次次都是她自个落面子。 就如同今日,如果不适她,这一大群姑娘谁会大清早的跑过来。结果呢,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十八学士”给堵了回去,现在又再一次的丢丑。 “四妹妹这么觉得吗?那行,姐姐就试试。四妹妹就不用取下来了。”靖婉又去剪了一朵,那花型的大小,丝毫不必骆靖颖那一朵逊色。靖婉只是随意的将头上的发饰移了移,将那朵花头侧顶。 “真漂亮。” “是啊是啊,要说这骆四姑娘颜色比骆三姑娘还稍胜一筹,可是那同样的花,戴着怎么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感觉呢。” 要说难以理解,其实也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两个原因,这戴花的位置,以及你是否拥有能压住的气质,靖婉无疑这两点都具备了,可骆靖颖,她头上的头饰本来就多,靖婉选的位置还比较巧,另外,她被关了那么久,一副柔柔弱弱小百花的模样,怎么撑得起牡丹这样富贵艳丽的花。所以,这两个人戴出来,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然后,外面来通知,让姑娘们前去用早膳。 今日的早膳原本就迟不少,还真有些饿了。已经用过早膳的靖婉跟袁巧巧,那就准备过去做做样子。然后,实际上,海棠雅居的下人们,也在靖婉剪花的过程中,分别去填了填肚子,虽然没吃多少,但是不会跟其他下人一样饿着就是了。 看着这一群娇俏的姑娘们出现,不少人妇人们都笑了起来,“哟,这一大早的去哪里溜了一圈回来,个个都似乎变得更漂亮了。” 然后,细心的人就发现了,她们头上的花,都恰到好处,很好的弥补了之前的一些不足,不管是大朵大朵娇艳的花,还是小朵小朵细碎的色浅的花,都相得益彰。 “这都是谁的手笔,一眼就能瞧出其他人的不足之处,并且简简单单就弥补了,这眼光可是够厉害的。” 走在前面的姑娘也没说什么,那目光就直接落到了靖婉身上。 靖婉身边还有个时时巴着她的病患,走得慢,等到发现的时候,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靖婉落落大方蹲了蹲身见礼,淡笑着任她们打量,随即又迈开了脚步。 都说,靖婉在人越多的时候,越能彰显她的独特。 “骆老夫人果然是个会调教人的。” “不适说这姑娘已经退婚了吗?或许……” 没错,靖婉退婚的事情,已经在这些人中慢慢的传开,自然又有那么人想要打她主要。不过,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靖婉早就成为某些人博弈的筹码,她们根本没半点沾上边的可能性。 早膳之后,基本上又开始忙碌起来。 靖婉趁着袁巧巧被她老娘勒令老实呆着这会儿,去看了看骆靖博。 骆靖博已经穿好了大红的喜府,不过眼睛周围稍微有那么点青,看起来应该是昨晚没睡好,不过精神头却不差。因为这会儿要与他一起去迎亲的人有不少都在,靖婉自然不好进去,就使人将他叫了出来。 骆靖博知道自己妹妹找,自然是立马就扔下之后可能要帮他出力的众人,颠颠的出去了。那些人自然就不干了,蜂拥而出,就想看看是什么人让他这么着急。 然后远远的看到靖婉,一个个都刹住车。 陈正敏看着带着盈盈笑意与骆靖博说话的靖婉,忍住了捂胸口的冲动,可是真的没办法忽略那里传来的痛。这么美好的人,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让他有得到她的机会,或许还没这么难受,可是明明他曾离她那么近,一步,只差将她迎娶过门的最后一步,可这最后一步再也跨不出去了。 他们中,有不少是骆靖博的同窗好友,都是第一次见靖婉,就止不住问这姑娘是谁。然后,得知是骆靖博的滴亲妹妹后,就有人忍不住的“咒骂”骆靖博,这混蛋家里面还藏着这样一个颜色上等,涵养更是出众的妹妹,他们确半点不知道。 “闺阁姑娘,作甚让你们知道?”陈正敏眼神锐利,深情冷漠的说道,随后,转身就离开了。 之前这位探花郎,虽然看着有点清冷,但说话还是温温和和的,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搞得一干人面面相觑。 那边,靖婉打趣了自己兄长几句。虽然没有他那些兄弟那么肆无忌惮,但是偏更让骆靖博招架不住。“小妹,真要那么做吗?” “也不一定啊,你看情况呗。”靖婉颇为无赖的对骆靖博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总觉得不照她的话去做,后颈就有些凉飕飕的。“嗯,小妹说得对,男人大丈夫,有什么就该大胆的表示出来,就算情况不允许,制造情况也要上。”很是大义凛然的说道。 靖婉笑着点点头,对于兄长这觉悟,很是满意。 等靖婉离开之后,骆靖博的脸一下子就跨了下来,皱得像苦瓜,又要被那群家伙取笑了,可是面对小妹的“淫威”,兄弟们的嘲笑算什么。 回去之后,众人见他的脸色有点微妙,倒是自家兄弟,还是比较了解内情的,骆靖明笑着拍拍他肩膀,“怎么,又被三妹妹出难题了?” “二哥,幸灾乐祸不要那么明显。” 骆靖明掩唇咳嗽了一声,可是眼中的笑意半点没收下去,“不是,那个,三妹妹让你做什么?”一副誓要追根问底的架势。 “二哥,你也有成亲的一天。”骆靖博威胁道。 骆靖明却是半点不在意,“别藏着掖着,早晚我们都要知道的,现在透点底,我们先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太过于惊讶失态。” “你怎么就知道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 “我原本是不知道,可这会儿知道了,快说快说。” 骆靖博懊恼,其他人听闻骆靖明的话也好奇,纷纷催促他快说。 骆靖博想了想,反正等到迎亲的时候,都会知道。于是支支吾吾的说了。 于是,听了的人无不是惊讶不已,然后就有人开始大笑,“靖博兄,等你表现啊。”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迎亲这边的人都聚集齐了,而时辰也差不多了。骆靖博翻身上高头大马,带着喜悦,带着期待,还带着点难以自持的兴奋。 “唉,靖明,你说你三弟待会真的会那么做吗?” “会。”骆靖明很笃定的说道。三弟又怎么会违背三妹妹的意愿呢。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乍舌,“那可是,可是……” “当众表达心慕之意而已。” “而已?” 昨日定国公府送出的十里红妆,那可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引无数人围观,比之前两日进士及第的三人游街都不差多少,据说,便是当今的几位皇子妃,那嫁妆可都没一个比得上孙宜嘉的。因此,对于今日这场迎亲,也引来了不少的瞩目,而且因为骆靖博在下聘的时候弄出了大动作,众人也好奇他今日会不会也有别开生面的招数。 吹吹打打的到了定国公府,看着倒是安安静静的,而且守大门的就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段位太高了点,让新郎官心里有点发悚。 其他帮忙的人也忍不住后背有点发凉,今日这新娘子只怕是不好娶啊。 “见过舅兄。”骆靖博恭恭敬敬的见礼。 孙宜霖甚是温和的回了利,而且那脸上也满是笑意。“今儿这关卡也不多,就两道而已,进了这大门,直到我小妹的院子,都不会有人拦路。” 简单,的确是太简单了,可就因为太简单,反而让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你孙宜霖一个人就想来考校他们这么多人,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摩拳擦掌,就算是京城第一公子,那也得将他给压下去。 “第一题,也不难,就是诗,来帮忙迎亲的,一人一首,要求,自然是应景。” 娘的,这样太毒了,他们中可是有那么些是为了帮忙用武力开路的。 “一人一首?没要求必须是本人作罢?”陈正敏开口道。 孙宜霖点点头,看着陈正敏,眼眸微微的眯了眯。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别说,孙宜霖还跟陈正敏下过战书,结果呢,没有他搅合,陈正敏也输得一败涂地,不过,就算如此,陈正敏还是想要跟孙宜霖较量较量,就算我败了,你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那就我先来吧。”陈正敏气儿都不带喘的就念了十首。 就算是早有准备,但是能准备这么多,那也是十足的牛人,“好!” 孙宜霖承认,陈正敏比他预想中更有才华,而且近些日子,成长的速度叫人吃惊。 这帮忙迎亲的,主要有二十人,这还差十首,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孙宜霖也不评论他们的优劣,只有不是太差劲,就算过了。 这第二题,就是对子。他出上联,迎亲队伍接下联。对子的数量不限,他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规矩说完了,他的对子也就随之而来。 孙宜霖的速度并不快,不过,却是差不多没五息就出下一联。 一个不好,你可能还在想上一联,而听漏了。 可是这最重要的一点规矩他没说,所以说,这第一公子什么的,太讨厌了。 好在前面的,陈正敏都以最快的速度对上了,后面的就知道分工了,于是,这一题也险险的过了。 “第三题,妹夫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第116章:大众情郎 好吧,这第三题,点名道姓的冲着新郎官去了,其他人就是想帮忙也不行了。 众人无不在猜测,这新郎官到底会展示点什么呢?包括帮他迎亲的一众人,要说,骆靖博现在最出名的是什么,自然就是画,会现场作画吗?想到这个可能,众人止不住的有些兴奋,那工笔画,很多人还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只是那但凡是见过的,就少有不赞美的。 骆靖博倒是不慌不忙,似乎早有准备。向后伸出一只手,某样用红绸包住的东西被放在他手上,看着样子应该是比较大的书册一类的东西。难不成是画作? 骆靖博一点一的红绸打开,出乎意料,里面还真是书册,他这是想干嘛? 骆靖博将书册双手奉到孙宜霖跟前,“舅兄请笑纳。” 然后,众人这才明白了点,这就是新郎官的表示方式?娘的,居然直接贿赂?这也太奸诈啦!不过,请注意,你这舅兄不是一般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凭两本书想要贿赂他,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点? 孙宜霖大概也没想到会碰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好好的“斗才”,让你表示,你接着来就是了,竟然钻空子,可是,你能说他错吗?绝对不能啊。 孙宜霖盯着骆靖博手上的书册,眉宇拧了起来,似乎很是纠结。定国公府大门里面看热闹的开始起哄了,让骆靖博别弄这种无聊事儿,赶紧来点正经的。 骆靖博也不在意,只是笑看着孙宜霖,“舅兄收不收,还请给句话。” 孙宜霖是什么人,霁月光风,怎么能因为两本书就将小妹轻易的给嫁出去呢?坚决……能,反正妹妹也是要嫁的。孙宜霖伸手就要将书拿过来。 这时候骆靖博突然将书收回,“舅兄守了,可就要给让路了。” 饶是孙宜霖都忍不住咬牙,看着爽性醇厚的一个人,居然也有滑不留手的时候。一把将书册夺了过来,手腕轻轻一抖,就着红绸又将书册给盖上了,转身,手向后一抄,“开门,让路。”那神情语气可都不咋好。 这结果可是大大出乎意料啊,这京城第一公子这么容易就给“收买”了? “靖博,你送给孙公子的到底是什么书啊?” “难不成是孙公子都无法拒绝的绝世孤本?” 陈正敏微微的眯了眯眼眸,思索了片刻,“靖博表兄送的是群芳谱?” 骆靖博笑了笑,显然是默认了陈正敏的猜测。 众人这才想到,对啊,这孙宜霖可是出了名的花痴啊。“应该不是一般的群芳谱吧?一般的群芳谱咱这位霖公子也看不上眼吧?” 当然不是一般的群芳谱,那可是靖婉靖婉制作的群芳谱,但凡爱花的人,就没有几个能够拒绝,更何况是对靖婉“心怀叵测”的霖公子。在孙宜霖看到封面那一小幅工笔画作,还有“群芳谱”三个字时,基本就已经确定这书是出自谁的手。早就听闻从罗佩上骆尚书手中流出两本非同一般的群芳谱,被首辅大人跟工部尚书联手很是无耻的给瓜分了。不管是非同一般,还是靖婉出手,孙宜霖都不可能不心动。 再怎么为难妹夫,这妹妹也要出门的,何不收了好处,小妹也会理解的。 等候在孙宜嘉小院的人,得知迎亲的人已经闯到小院外面来了,就算是担忧骆靖博会被狠狠为难的孙宜嘉,都在心中滋生出了“怎么这么快”的想法。依照孙宜霖的能耐,没道理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啊,不然怎么就只有两道关卡呢?那可是对孙宜霖寄予了非常高的期望的,也对他非常自信的。 等到听完丫鬟的转述,一个个都默然,两本书就将人给打发了,是咱们霖公子太好打发了一点呢,还是对手手腕太厉害?到底是什么书? “无人看见封面,不过有人猜测是群芳谱。” 丫鬟的话音一落,房间里就想起了嘻笑声,“原来,在霖公子眼里,自家妹妹还不抵两本书普普通通的群芳谱。”看似在数落孙宜霖,谁又听不出来,是在嘲讽孙宜嘉,外人都说霖公子最疼滴亲妹妹,事实上,不过如此。 盖着红盖头的孙宜嘉倒是莞尔,五哥只怕是被靖博给气着了。不过,一想到那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人,已经到了小院外面,她就忍不住紧张起来,手心隐隐的冒汗。 堵在小门外的,基本都是女眷,相比起来,这些才更加的难缠。 因为有那么些说是凑热闹,实际就是刻意找茬的某些人,偏偏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你还不好斥责她什么。 迎亲的人被各种刁难戏弄,身上带的红封都撒完了,有人就明目张胆的嫌弃,说什么嘉姐儿那么多嫁妆,这新郎官也太小气了。便是骆靖博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更别说他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都被弄得火起。可是,这是群女人,不能对她们怎么样。而某些人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脸色,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这一拦就是将近半个时辰,眼见着就要过了出门的吉时。 孙宜嘉恨得不行,往日里找她晦气,看着是大喜的日子在即,她都忍了,可是今日,这是想要闹得她出不了门?这笔账记下来,等过了今日,再慢慢算。 不过,这些人也不敢真的误的时辰,为难是一回事,为难过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等到定国公夫人秋后算帐,只怕也会够她们喝一壶了。 “唉,算了,看来我们新郎官是真的……阿呵……” 不少人也跟着捂唇笑起来。 “不过呢,我们这儿是愿意放行了,就是不知道新郎官打动我们嘉姐儿没有?” 听着骆靖博被刁难,好几次,如果不是嬷嬷轻轻的摁了摁她的剪头,孙宜嘉自己都已经站了起来。她是新娘子,需要矜持,不能表现得急切,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编排呢。今儿有一个算一个…… “二哥,琴给我。” 骆靖明将背负的琴盒取下来,打开,取出琴,合上琴盒,将琴置于面上,与另外一人分别托住两端,暂时充当了临时的琴案。 谁都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在这个时候弹琴,以往也不是没有,但还是比较少,不过众人都好奇他会弹奏什么曲子。 骆靖博此时面上很平静,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微微的垂着眼眸,看着琴弦,他突然觉得,自己妹妹其实很对。如果之前还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话,他此刻的心却是格外的坦然,自己的媳妇儿被欺负了,自然要为她找补回来。 回想那与宜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妹妹或许是夸张了些,但是不可否认,宜嘉真的是一位好姑娘,而且,自己似乎在无意间也动了心。 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滑动,靡靡之音倾泻而出。而伴随着琴音,他唇齿张合……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那缠绵悱恻的琴音,抑扬顿挫甚是直白大胆露骨的词…… 这名曲,在场的人基本都知道,《凤求凰》。 可是那词儿,是谁给写的,未免也太太太…… 没错,靖婉知道这里也有一首《凤求凰》的名曲,曲调大致都是相同的,最不相同的地方,就是没有词,于是,靖婉为了孙宜嘉,再一次违心的“抄袭”了一次,将凤求凰的词给搬了过来。 当下,这人讲究的都是含蓄,讲究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像这样的词儿,那还真没几个人写得出来,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在仕林中,骆靖博绝对算是开了先河了。或许事后,又少不得又人要骂他不成体统,有辱斯文了。 然而现下,惊呆了所有人,就算是之前就知道骆靖博要弹琴的人,也都不知道还有更大的惊喜。这位也是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主儿啊。 房间里的孙宜嘉涨红了脸,可是心里面,又甜得不得了。 很显然,骆靖博这一手,帮孙宜嘉扇了某些人一巴掌,却也为她拉了更多的仇恨值。 但凡女子,就算是没有虚荣心,但是当被人深深的恋慕时,还是会忍不住开心窃喜。她们生在后宅,长在后宅,嫁人后还是在后宅,如果只平平淡淡的一生,或许也就那么过了,可是,年少时,几人不怀春,这个时候,有人确得到了自己可能一辈子也难以得到丝毫的东西,如何能不嫉恨,如何不想以己身代之。有很多人或许会抨击他,但唯独这些女子,会被他深深的吸引。 果不其然,就在现场,就有哪些姑娘,看着骆靖博,眼神露出了痴迷。 站在骆靖博身后的兄弟们,彼此的看了看,无不是暗想,自己这兄弟,在今日之后,怕是要一跃成为深闺女子思慕最多的情郎,不仅仅如此,只怕那花楼的女子,排着队的想要与他倾述衷肠,那些名伶花魁,只怕都愿意倒贴他,希望他成为入幕之宾,只殷殷切切的盼着,自己能成为他口中的那只凰鸟。 骆靖博手下停止,抬起头,勾着浅浅的笑,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温柔。 饶是已经成婚的那些少妇们,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局促不已,虽然,骆靖博压根就没看她们。 “吉时到——” 一声高亢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旖旎氛围,那些为骆靖博脸红的人,忙移开目光,却还是止不住的偷偷打量,或许轻咬嘴唇,或是拧紧手帕。 骆靖博进入院中正厅,孙宜嘉的祖母,父母三人都在那儿端坐着,显然,骆靖博之前的一曲,他们也都听在耳中,这会儿看骆靖博都各有各的复杂。 骆靖博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还好,孙宜嘉几乎是后脚就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孙宜嘉拜别,聆听他们的教诲。骆靖博叩拜,聆听他们嘱托。 于孙宜嘉无非就是些要好好孝顺公婆,伺候丈夫之类的东西。于骆靖博,无非就是好好善待孙宜嘉。 即便是这样,孙宜嘉最后还是止不住的哭了出来。骆靖博郑重允诺。 不知何时,孙宜霖再出现,他要将孙宜嘉背上花轿。不过,从他落在骆靖博身上的眼神,可以知道,一曲《凤求凰》他也完完整整的听在了耳中。 等到新娘子上了轿,再一次的锣鼓喧天。 而骆家这边,等得颇为着急,按照预计时间,这会儿应该差不多该迎亲回来了,这拜堂的吉日如果错过了,可不是什么吉兆。 却就在这个时候,一溜儿的秦王车架驾临骆家。 骆沛山等人在得知这消息的时候,那也是忍不住的想要揪胡子。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都没用,还是赶紧迎接才是正经。 于是,宾客们都纷纷往大门口赶去。 瞧着从大门外走进来的人,好嘛,凡是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的皇子,除了康亲王以及依附他的皇子,其余几个全部都来了骆家。 骆沛山真的很想说一句,骆家庙小,容不下诸位大佛。 不过,这面上,却是要笑着恭迎。 “那日在皇姑母府上,骆大人可是诚信相邀,本王自然要来。”李鸿渊说道。 不少人在心中腹诽,王爷您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别的不说,就算是皇帝“相请”,您都未必搭理,说得多给骆沛山面子似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仅仅因为一时无趣,不想去定国公府就来这里凑热闹。 不过,当众人听到常喝李鸿渊的礼单时,众人那表情,才叫精彩。 先不说这礼金直接丢了几万两,还有一堆的好东西,而且,有些东西,光是听名字,就知道,都是御赐之物,你这么拿出来随意送人,真的好吗?而且这么大手笔,你还是真的是有钱没处使啊? 不说别的,就是李鸿铭等几个兄弟,看着李鸿渊都格外的诡异,话说,他们这些兄弟成婚的时候,他也就送点东西意思意思,现在这么大手笔,你想干啥? 不过没等他们继续说下去,大门外面喧闹起来,原来是迎亲回来了。 今儿这样的日子,即便是尊贵的王爷们,那也得退避,给新人让路。 孙宜嘉下轿,手中被塞了好红绸,红绸的另一端,自然在骆靖博手中。 还好,这吉时刚刚好。 骆靖博牵着孙宜嘉走进喜堂。 这些个贵主儿,愿意留下观礼的,自然快速的给他们加把椅子,主位上,今儿就没他们的份了,至于那些不愿意观礼的,自然有下人将他们引去别处。 李鸿渊留了下来,这人这会儿哪怕是还算温和,那存在感也是十足的。让热闹喜庆的气氛都降低了几分。看着未婚妻与别的男子拜堂,是几个意思? 不过,李鸿渊完全没有那个自觉,单手就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三分慵懒,三分闲散,三分漫不经心,还有一份生人勿进的戾气。 不管李鸿渊的存在感有多强,这会儿也只能忽视他。 在司仪嘹亮的声音中,拜堂正式开始。 这里里外外的都围了不少人,也渐渐的将注意力从李鸿渊身上移开,逐渐的嬉笑起来,看着热闹,时不时的跟着起哄喊好。 李鸿渊的目光落到了靖婉身上,是啊,因有她在,所以他才会忍受这吵闹的气氛。 “——礼成,送入洞房。” 然后,这一对新人,就被簇拥着往新房方向而去。 靖婉跟着走了,李鸿渊却还坐在原处,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骆沛山上前来,不过还没有靠近,就让李鸿渊挥手打发了。 得,这位即便是在被人府上做客,也没有半点自觉,你还是得事事顺着他。 很快,这喜堂里,就是剩下坐着的李鸿渊,以及始终在她身后装木桩子的沐公公,离他们最近的是站在门外伺候着的丫鬟。 “李鸿铭人呢?” “花园去了,骆家四姑娘也去花园了。” 李鸿渊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李鸿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骆靖颖在听闻睿亲王也来了骆家,就压不住的激动欣喜,今日热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人那边,这是一个好机会。 第117章:无所不用其极 “免礼。”李鸿铭温和的说道。 “谢王爷。”骆靖颖站直身体,微微的抬起头,飞快的扫了李鸿铭一眼,似乎就不敢再看他,原本带着病容的脸迅速的爬上红晕。 李鸿铭打量着骆靖颖,比气骆三姑娘,似乎也就脸蛋胜出那么一点点,可惜,那个姑娘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如果可能,他倒是更想直接对靖婉下手,不过很遗憾,不说别的,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个轻易会受到诱惑的人。这个么,就当是消遣,不过是一颗不让骆家完全倒戈到其他派系的一个棋子而已,毕竟,现在骆三姑娘还不知道会花落谁家,所以,这颗棋子抓在手里很重要。“姑娘相比上次,似乎消瘦了很多,可是身体不适?”声音很温和,还带着一丝丝怜惜,不是很明显,但足以让骆靖颖感觉到。 骆靖颖的脸更红了些,只觉得睿亲王真的好温柔,他对自己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吧。“谢王爷关心。臣女只是有些风寒,只是迟迟未见痊愈,胃口不太好,所以才会如此。现在已经大好了,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 “如此就好,本王也……”李鸿铭突然住了嘴。 李鸿渊疑惑,抬眸看他,而李鸿铭的手停在半空中,骆靖颖总感觉他的动作有点僵,然后就见他手握成拳置于嘴边,轻咳了一声。 那一刻骆靖颖心脏砰砰砰的飞速跳动起来,刚刚,王爷是想摸我的脸?没错,一定是这样!他果然是喜欢自己的。在骆靖颖看来,睿亲王这样一个谦谦君子,在一般情况下怎么会对一个姑娘做出失礼的事情呢,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情难自禁。“王爷……”这一发现,似乎就给了骆靖颖无限的勇气,也不会低头了,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李鸿铭,眼中的爱慕也是半点不收敛。 李鸿铭回望着她,嘴角温和的笑意慢慢的敛去,缓缓的放下手。 骆靖颖看到他这样的变化,心中慌乱起来,脸上的血色迅速的消退,“王爷,臣女……”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害怕会被讨厌,手足无措,眼泪也在眼中迅速的凝结。 李鸿铭伸手拉着她的手往假山后面带了带,除非是走进了,否则绝对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李鸿铭握住她的手就没有松开,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拭过她的眼角,“别哭,本王会心疼的。” “王爷……”本来以为已经落入了深渊,不想转瞬间就被捧上了云端。手被握着,轻轻的抽了抽,自然是没有抽回来,“王爷,还请放开臣女。” “抱歉,是本王失礼了,不过,”李鸿铭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拿起来,将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的碰了碰,“本王不舍得放开呢。” 骆靖颖再怎么说,也就是一个完全没这方面经验的小姑娘,怎比得上李鸿铭这样的风月老手,他温柔起来,也足以叫人溺毙。 “颖儿不喜欢本王么?”李鸿铭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骆靖颖下意识的伸手抵在他胸前,李鸿铭倒也没有在用力。“只上次在街上匆匆一面,本王便对颖儿难以忘怀,本王原以为,颖儿对本王也该是心存爱意,却原来只是本王自作多情吗?如果真是如此,颖儿可以推开本王。” “不是!”骆靖颖又急又快的否认,迎着李鸿铭的目光,突然就化被动为主动,伸手抱住李鸿铭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臣女心心念念的全是王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有多少时候,都恨不得能去找你,……” “原来,颖儿与本王是一样的,心仪的姑娘心里同样有着本王,真好。”李鸿铭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摸她的头发,只是,口中说着最温柔的情话,嘴角似乎也一直带着笑意,然而,你眼中,却半点情绪也无,怀中的似乎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供他把玩消遣的玩意儿,只是因为这玩意儿还有用处,所以暂时还好好的留着。 骆靖颖那心里就跟灌了蜜一样甜,只是那眼泪还是止不住。 李鸿铭自然感觉到了,出门做客,这会儿弄脏了衣服,他堂堂亲王,像什么样子?眼中闪过冷厉。将骆靖颖扶起来,托起她的下巴,再次的为她拭去眼泪,“哭什么?” “臣女,臣女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的话,就开开心心的笑,本王不想看到你的眼泪,明白吗?”说着,很自然的俯下身,吻去她另一边的眼泪。 在那瞬间,骆靖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除了脸上的触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李鸿铭轻轻的吻她,顺着鼻梁向下,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李鸿铭感受着她因为紧张和羞怯,身体微微的颤抖,更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偏偏没有推拒,甚是连挣扎都不曾,眼中的冷芒止不住更甚,果然是个下贱货。 骆靖颖被李鸿铭亲吻着,腰上也被他抚摸揉捏,头一回经历这种事儿,自然也显得格外的敏感,很快就瘫软了身体,揽着李鸿铭腰的手,都倍感无力。 李鸿铭放开她,看她眼中迷离,晕晕乎乎,这会儿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心中嘲讽的同时,也制不住的自得,大概在他看来,女人就没有能逃出他手心的。 李鸿铭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傻丫头。” 骆靖颖渐渐的回了神,听到他的话,再一次脸上绯红,不过却没有再低头躲开,而是带着爱慕,“王爷……”声音微微有点哑的娇嗔。 李鸿铭并没有将太多的精力耗费在女人身上,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好女色,骆靖颖别的地方不怎么样,但是那张脸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李鸿铭笑了笑,送上门来的,不吃白不吃,“喜欢吗?” “王爷……” “告诉本王,喜欢吗?”李鸿铭再次问道。 骆靖颖看出了李鸿铭的坚持,或许男人都是这样。“喜…欢。”几不可闻。 “还想要吗?”李鸿渊颇有兴味的说道。骆靖颖因为羞涩,目光变得有些躲闪。李鸿铭微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告诉本王,要吗?” “要……” 李鸿铭不客气的碾压上去,比之刚才,可用力粗鲁了不少。 骆靖颖陷在其中不可自拔。 直到不远处传来说笑声,骆靖颖才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就想要挣脱,李鸿铭现在正在兴头上,又怎么允许,只是带着骆靖颖走到了假山下面,在她耳边低声调笑道。“放心,她们看不见,颖儿别出声就好了。”还恶意的在她身上捏了捏。 “嗯……”骆靖颖忙捂住嘴巴,带着水雾的眼眸嗔了李鸿铭一眼。 这对李鸿铭而言,那就是诱惑了,半点不客气的继续。 骆靖颖很害怕,她很清楚,如果被发现了,她绝对讨不了好。可是,她又止不住的有些兴奋,甚至觉得被人发现了更好,那么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睿亲王的女人。 声音渐渐的远去,想要应该是路经花园的丫鬟。 骆靖颖被李鸿铭半脱了,外面的衣服都挂在手臂上,只剩下贴身的肚兜。 而反观李鸿铭身上,连一丝丝的凌乱都不曾有。不过,好在他还算有所顾忌,不会在骆家做得太过火,因此才没有完全的将骆靖颖变成他的女人,不过,就算如此,也让骆靖颖尝足了其中甜头。将骆靖颖叱干抹净,也是用不了多久的事情。 不过李鸿铭的心情不太好就是了,只是嘴上过过瘾,他身体可是跟着上了火气的,然而,就算是有侍卫把风,也不敢放开了,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万一被发现,露出了丑态,对他可没半分好处。因此,看骆靖颖的样子也差不多了,搂着她软绵绵的身体,给她穿好衣服,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完全被掩盖,除了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还有一点点汗湿,其他的基本上看不出来,不过,就骆靖颖这状态,短时间里让人看见,那明眼人只一眼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鸿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缓,不过这个过程中,他自己不不太好受就是了,然而,李鸿铭这个人想来是克制力隐忍力惊人,在必须的情况下,就算是自身的欲望亦是如此。等到骆靖颖差不多完全恢复了,他从腰封内侧内侧拿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莹白的羊脂玉佩,放入骆靖颖手中,“这是本王一直随身带着的,原本的络子断了,还没来得及再配上同一个,现在,本王将它给颖儿。” 骆靖颖握着这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这是王爷给她的定情信物?!原本还隐隐有点不安的心,彻底的安定下来。“颖儿会给它配一个最漂亮的络子,贴身藏着。” “好。”这都东西,的确是为了给安骆靖颖的心,也的确是个宝贝,但是,它可不是李鸿铭常带的东西,从外形上看,完全没有特色,就算是拿这东西找上门,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因素,李鸿铭完全可以不承认,谁也抓不到他的把柄。“颖儿,过几日能出门吗,本王带你去皇庄玩儿好不好?” 骆靖颖想想自己现在的状况,想要出门怕是要得到祖母许可才行,自然就得乖乖的听话才行,而在祖母眼里,最听话的自己大概就是不要招惹到骆靖婉那个贱人头上。好吧,为了能出门,她决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坚决不出现在那贱人跟前,正好,这次的事情,她娘也很生气,自她从小佛堂出来到现在,她娘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要说不难受,绝对是假的,除了请安,半步不出三房的院子又如何,也好哄哄她娘。“王爷,这个颖儿也不能确定,因为身子还没有完全的康复,我娘她们不允我出门,所以……” “没关系,颖儿什么时候能出门了,派人告知本王一声即可,毕竟,颖儿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哄人这种话,张口就来。 这一刻,骆靖颖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的选择果然没有错,等她进了睿亲王府,等她给这个男人生下长子,整个骆家,包括那两个老不死的,还不都任由自己拿捏,倒要看看,到时候,骆靖婉还如何的张狂。骆靖颖笑得异常的开心。 “对了,颖儿怎么没去洞房那边凑凑热闹?” 骆靖颖的脸色白了白,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三姐姐不喜欢我,三哥是她嫡亲兄长,肯定也是不欢迎我的,我就不去讨那个嫌了。” 刘氏跟她说过,即便是讨厌一个人,也不要在其他人面前编排她的不好,而是要让其他人感觉到自己的好,只有自己成为最好的那个,那么与自己不对付的人,其中的过错方,外人自然而然的就会联想到对方身上去。比起单纯的诋毁,效果会好无数倍。 “我们颖儿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想来是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误会吧,有机会解开就好了,不必难过。”李鸿铭对骆靖颖与靖婉不睦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不过还是多少知道那么一点点,具体什么原因,他不知道,而这种小事,他也完全没有必要知道。 “嗯,颖儿会的。” “那,颖儿现在就回自己院儿去梳洗一下,再到新房那边去瞧瞧吧。” “颖儿都听王爷的。” 骆靖颖依依不舍的离去,当真是一步三回头,而李鸿铭一直都温柔的注视着她。 等到骆靖颖完全的消失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完全的收敛,不过,他身上的欲望还没有完全的消退,暂时没有离去,没了骆靖颖在侧,他在这里站多久都没问题,任谁看见了都无所谓。 而骆靖颖被留在外面的丫鬟,看到骆靖颖终于出现了,焦躁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是从小佛堂出来之后,才到她身边伺候的,原本是刘氏身边的二等丫鬟,要说骆靖颖的脾气,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弄出幺蛾子,这独自去了花园一刻钟还多,怎么会不担心,万一有点什么事儿,倒霉的只会是她们。 她虽然不知道骆靖颖干什么去了,但是,她很清楚,姑娘是在听到睿亲王在花园的时候,她才去的,而在之前,一直都有些神思不属,坐立不安。她并不是完全不知世事,因为,她原本是刘氏准备给骆荣平做通房的,有浣姨娘的出现,这事儿才打消,男女之事,没经历过,却知晓,等看清骆靖颖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仔细的瞧了瞧骆靖颖走路的姿势,应该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回去吧。” “是。”那丫鬟简直是求之不得。 不知道骆靖颖是不是因为心虚,一路上,倒是尽可能的避着人走。 身下黏黏的,不太舒服,她直接让人备水沐浴。 要说这个时候,谁没事儿会想着沐浴,骆靖颖的教养嬷嬷也是人老成精,联想到骆靖颖那模样,心里有了某些猜测,二话不说,直接将丫鬟叫来,那丫鬟知道姑娘这教养嬷嬷的厉害,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教养嬷嬷听完,眯了眯眼,倒也没说什么,事实上,她是这三房中第四个知道骆荣平计划的人,刘氏对她很信任,包括这事都没有丝毫隐瞒的告诉了她。 这教养嬷嬷,其实是刘氏娘身边的人,那也是一心一意的想着刘家的荣光,如果能换得刘家重振,她也会在所不惜。 在水被抬入骆靖颖的房里之后,这教养嬷嬷进去,将其丫鬟都给打发出去。 骆靖颖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嬷嬷有什么事儿?” “奴婢伺候姑娘入浴。” 骆靖颖虽然奇怪,但是却并没有拒绝。 等脱下骆靖颖的衣服,看到她身上的痕迹,联想到骆靖颖的态度,有亲热,却并未破身。将手搭在骆靖颖的肩上,没有揉按,而是带着轻柔的暧昧的抚触,“这男人啊……”骆靖颖初闻言的时候,还惊了一跳,可是听着教养嬷嬷后面不紧不慢的讲述,“姑娘不妨闭上眼睛,就当此刻是放在你身上的手是睿亲王。” 骆靖颖听话的照做了,耳边是嬷嬷各种羞耻到极点的讲述,脑中跟随着各种幻想,还有身上的两只手,骆靖颖渐渐的就越发的忍受不住了。 “姑娘不需要咬着嘴唇,你可以出声……”还是细细的与她分说如何的出声才最动听。 说白了,这教养嬷嬷无非就是在教导骆靖颖如何的伺候男人。 所教给她,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女人会做的事情,甚至是那花楼的女人才会做的事情。 第118章:相陪,造访 不管骆靖颖这边如何,洞房那边却是热闹非凡,孙宜嘉的盖头已经掀了下来,这会儿正被一群人“调戏”,不过,因为有骆老夫人压阵,即便是看到孙宜嘉脸上的伤,最多也就在心里嘀咕两句,嘴上不敢说什么,她们毕竟没有定国公府以及孙氏一族那些人的底气,如果嘴巴犯贱,得罪骆老夫人,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作为新嫁娘只需要低头表示娇羞就好了,其他人说什么都不用搭理,只是将她们的话当成耳边风的话,倒也没什么难熬的。 骆靖博已经被拉了出去,闹腾孙宜嘉的人也渐渐的没了兴致。 等到众人散去的时候,孙宜嘉还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有那么些黯然,在定国公府的时候,不管其他人说得多难听,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她却在意别人因为她说骆靖博,那个她心仪的男子,那个已经成为她夫君的男子。 孙宜嘉身边的人也知道她的心伤,看到她的动作,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怕越说她心里越难受。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嫂子。”轻轻的一声呼唤,将孙宜嘉拉回了神。 孙宜嘉看着带着让人心暖的笑容的靖婉走进,也止不住的露出了笑,“婉妹妹。”成为靖婉的嫂子,这句称呼,似乎就显得更加的亲近。 早在孙宜嘉与骆靖博确定了婚事,靖婉已经不止一次出言“调戏”过,这会儿自然不会再说那些,加上,这孙宜嘉的脸皮也“变厚”了。 靖婉搬了小凳,坐到孙宜嘉旁边,看着孙宜嘉,突然叹了一声。 “怎么啦?”孙宜嘉被她弄得有点莫名。 靖婉摇摇头,“只是觉得缘分这东西好奇妙。” 孙宜嘉深以为然,可不是非常的奇妙,她总觉得,自己十多年的人生,其实还不及认识靖婉后的这些时日来的精彩纷呈,亦是跌宕起伏,不过最后的结局却又是如此的让人意想不到,同时也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美好。“原来,婉妹妹还是我的贵人呢。”她总觉得,如果不是靖婉,就不会有她的今日。 “你必须是。”靖婉厚颜无耻的应承道。 “三姑娘喝茶。”一个软甜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靖婉侧头,是个很漂亮的丫鬟,尤其是那双眼睛,天生含情,像是会勾人一般。以前没见过,也不是昨日陪嫁过来的人,那就是今日跟着花轿走的四个大丫鬟之一。再扫了一眼,果然还有一个生面孔,那一瞬间,靖婉就明白了,孙宜嘉的四个大丫鬟为什么撤换了两个。定国公夫人还真是用心良苦,给她兄长预备了两个如花似玉的通房。 与其让外面的狐狸精勾搭了去,不如自己早早的预备好,卖身契在手,谅她们也翻不起风浪。——有时候,靖婉觉得这种想法真的很奇怪,在她看来,一个薄情的男人何须去挽留,把身边的人给他,比起他在外面找更膈应人吧。 “搁下吧,我不渴。”靖婉淡漠的说道。 “那三姑娘要不要用些点心?” “不需要,你下去吧,有什么需要,我自己会说。”好歹是孙宜嘉名义上的大丫鬟,这会儿发作了她,只会扫了孙宜嘉的面子。 这人什么想法,靖婉很清楚,无非就是认定会成为她的“小嫂”,这会儿就将她巴结好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是这脑子,是不是太“单蠢”了一点,什么情况都还不了解,就上赶着献殷勤?不过,定国公夫人在选人的时候,大概就是按照花瓶标准来选的,不需要她们有什么心肌手腕。 “都去外面候着吧,有需要会叫你们的。”孙宜嘉淡淡的说道。等到房里就只剩下孙宜嘉与靖婉两个人,孙宜嘉才淡笑道:“是我没管教好,让婉妹妹看笑话了。” 靖婉没说什么,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之后,靖婉就一直陪着孙宜嘉,天南地北的闲聊。 外面开宴,新房里也送了小小的席面进来。 靖婉二话不说,直接将孙宜嘉拉起来,两人一起吃。 孙宜嘉有心拒绝,便是孙宜嘉的奶娘嬷嬷丫鬟的人都觉得不合规矩,新嫁娘,那是要有饿一天的觉悟,而且,从坐上床开始,直到新郎官再回来,喝完合卺酒,这段时间都不能下床。倒是龚嬷嬷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待靖婉做下之后,就给靖婉布菜。要说平日里,靖婉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一般都是自己吃。现在,她的作为只是表明一个态度。 “嫂子早膳都还没用,这会儿都还没饿吗?等我三哥回来,还早得很。赶紧吃。”凑近了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是我三哥让准备的,他都不介意。而且都是自己人,外人不知道,谁还会说嘴不成。”靖婉几句话,让想说什么的人都闭了嘴。 对于骆靖博的体贴,对于靖婉的善解人意,孙宜嘉都很受用。 要说这席宴,那是真正的流水席,好几个时辰。有人存心灌新郎官酒的话,基本上没有几个不趴下的。靖婉觉得,她三哥今日不趴下的可能性太小了。 果然,在中途的时候,骆靖博就直接倒了。 不过,骆靖博还有点意识,没有让人直接将他扶回新房,而是去了隔壁。 不得不说,这举动,让孙宜嘉多少有点伤心。 靖婉倒是知道她哥的用意,“三哥大概是不想在今日累坏嫂子,而且,万一吐了,弄脏了新房反而不美,这会儿还早,让他待会儿,醒醒酒。” 安抚了孙宜嘉,靖婉觉得,她三哥都已经回来了,她也不适合呆下去了。 靖婉刚出去,之前那个给靖婉上茶又上点心的丫鬟,这会儿却端着醒酒汤,正站在骆靖博休息的那房门前,不过却给骆靖博的丫鬟挡住了。一个质疑要进,一个坚决不让,孙宜嘉的奶娘嬷嬷气得脸色铁青,这第一晚上都还没过呢,就想着作妖。就因为定国公夫人一句“好好伺候姑娘与姑爷”,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偏生,今日什么都不好发作。 按理说,靖婉不该也不适合插手,可惜,她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以前碰到这些破事儿她是不好管,现在么,她还就把手伸到兄长的院儿里了。 直接走上前,“给我吧。” 骆靖博的丫鬟忙行礼,推开房门,然后让到一边,倒是那丫鬟,还在犹疑,“三姑娘,这种小事…” “给我。”靖婉脸色冷了三分,声音厉了三分。 那丫鬟吓了一跳,忙松手。 靖婉进去,看到躺在榻上“死气沉沉”的骆靖博,隔老远就一股子难闻的酒味,可想而知,他到底被灌了多少。靖婉走近,“三哥,三哥醒醒……” 而骆靖博迷迷糊糊的听到有女子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自家妹妹的“教导”,“滚——”下意识的就冲口而出,还伴随着一脚踹出。 靖婉没靠太近,自然没被踹到,笑了笑,他三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说明她的教育很成功。“三哥,是我,快醒醒。”靖婉坚持不懈的将骆靖博叫醒了。 骆靖博抬起头,定定的看了片刻,才看清是谁,“小妹啊。” “嗯,是我。”上前将他扶起来,“醒酒汤,快喝了。” 骆靖博就着靖婉的手,咕噜咕噜的喝了个干净。“小妹,你嫂子那里……” “放心,我跟嫂子说过了。” “辛苦你了。” “没有,你赶紧睡会。” “嗯。”骆靖博又倒了回去。 靖婉出去,将空碗递给丫鬟,“把门看好了,谁也不许进去。”随后又对孙宜嘉的人说道,“如果时辰晚了,三哥还没出来,就麻烦嬷嬷将他叫醒,送回新房去睡。” “三姑娘客气了,伺候少爷少奶奶本就是奴婢职责所在。” 靖婉此举,也只是表明她的立场跟态度。 这边没她什么事儿了,靖婉也不打算去凑热闹了,直接回了海棠雅居。 不过,刚进院门,她就发现了不对,她奶娘有些焦躁的等在门口。 “奶娘,怎么啦?”靖婉颇为不解的问道。 “姑娘,晋亲王来好一会儿了,看着一时半会没打算走,也不让奴婢等人去找你。” 靖婉轻轻的蹙眉,这尊大佛,怎么会跑到她这里来了。“我去瞧瞧。” 李鸿渊站在那株魏紫面前,眼神阴鸷,似在看大仇人,要将那牡丹碎尸万段才罢休。 靖婉脚下顿了顿,才走上前,“见过王爷。” 李鸿渊转过头看她,挺直的身姿,微垂的头,那盈润白皙的脖颈就那么清晰的映入眼中,而那伤疤,就显得格外的碍眼,不过,又想到那伤疤最初的痕迹,李鸿渊的眼神又止不住的暗了暗,喉部滑动了一下。“免礼吧。” 靖婉站直,“不知王爷造访,可是什么事情?”声音有点冷。今儿府上这么多客人,若是让人看到了,她大概是跳进那条河都洗不清了。 被婉婉再一次的嫌弃,李鸿渊真的是想要好好的“教训”她一下。“你这院儿里未见一株海棠,为何叫海棠雅居?” ------题外话------ 更新创新低,好吧,明日恢复万更~ 第119章:敬茶,要人,对错 李鸿渊答非所问,靖婉心中就算是不悦,更多的,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这位除了身份尊贵,脾气也难搞,“回王爷,在齐安府时,臣女住的院子栽有很多海棠,取名海棠雅居,这院子,只是借了那里的名字而已。” “喜欢海棠?”李鸿渊继而问道。他自然知道这院子名字的由来。只是可惜他的暗卫里面没有丹青圣手,不能将那海棠盛开的美景画下来,还有小小的婉婉站在树下,仰着笑脸伸手接住花瓣的天真可爱模样。 “嗯,挺喜欢。” “依本王之见,但凡是花,骆姑娘应该都喜欢吧。” 明显感觉到李鸿渊的情绪平和下来,靖婉心中多少有些惊讶,面上不显,笑了笑,“王爷这么说也没有错。” “想要什么花,可以告诉本王,本王派人给你寻。” 靖婉第一反应就是,晋亲王又犯“相思病”了,不然无缘无故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谢王爷厚爱,所谓无功不受禄,更有,男女有别,受之不得。” “你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不知道很容易得罪人吗?更何况还是本王。你要知道,在整个京城,还没人能拒绝本王。”李鸿渊面无表情的看着靖婉,无从得知他的情绪。 王爷,您难道不知道你这话很有歧义吗?而且,依照您的脾气,真惹到你了,不是应该直接发作吗?还会更她一个小女子说这些?与晋亲王寥寥数次相处,靖婉总觉得他这人比起传言中,似乎好太多了。说好的阴鸷暴戾,喜怒无常呢?或许也正是他给靖婉的感官不同,靖婉在他面前也与在其他人面前一般无二。 李鸿渊蓦然一笑,靖婉止不住的扫了一眼他旁边的牡丹,如果将这花换成墨牡丹,还真是说不出相称,神秘,尊贵,优雅,美丽,还有惑人。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但或许就站在牡丹旁边,这感觉才格外的明显些。 靖婉的神情变化,李鸿渊自然看在眼里,“怎么?” “王爷刚才还说,臣女说话太直白,不讨喜。”所以,我现在不想说了。 “呵,这会儿倒是与本王较真了,说吧,本王不会生气。” 靖婉略纠结,一般说来,男人应该都不太喜欢被人以花相喻。 这一下,李鸿渊反倒是更好奇靖婉想到了什么,“赶紧说,你要是说不出一二三来,本王就少不得要在你这院子多待一会儿了。” 如此威胁,靖婉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其实也没什么,臣女就觉得王爷笑起来,就如同墨牡丹绽放而已。” 李鸿渊兴味的挑挑眉,这说法还真是别具一格。“怎么说?” 靖婉唇齿轻吐,不紧不慢的说出了几个词儿。 李鸿渊低低的笑起来,于一个爱花成痴的人而言,能被其比作花中之王,应该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吧?!李鸿渊被靖婉狠狠的取悦了,那心脏自然也被靖婉狠狠的撩了一把,痒痒的,难受却又酥麻。 不过,靖婉这话,却将伺候她的人惊得不轻,这是一个闺阁女子该对外男说的话吗?龚嬷嬷面上不显,心中却止不住的叹息,好姑娘啊,你这是嫌弃这头对你虎视眈眈的饿狼还不够躁动吗?虎口狼窝啊,凶险无比,别自个儿跳啊。 李鸿渊向着靖婉走近几步,伸手,靖婉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李鸿渊手再移了移,将手放在她头顶,轻轻的摸了摸,“说话直白了点,性子犟了点,骨子里的傲气多了点,不过,也没关系,倒是不需要为谁改变什么,这样就很好。”本王总会护着你。“日后,别对其他男人说类似的话,不管对方是什么花。”李鸿渊收回手,再定定的看了她片刻,随之与靖婉擦身而去。 靖婉回头,看着那笔挺的身姿,这位爷,跑到她这里来一趟,到底是干什么来了?靖婉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眼中的温柔,还有他动作下的宠溺与呵护,诡异又莫名。 还真是将她当成他心里的那点朱砂,那抹白月光了?可是这态度不对啊,若真将她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那么,依照他对那人的执着与得不到,遇到一个相似的,应该是直接强取豪夺吧,他有那个权势,也有那个能力。虽然这可能会让她憎恨他,但,站在他的角度,这才是合理合情的。 靖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失去控制,而且与她有关,或许还与晋亲王有关是,可是她半点不知道,完完全全被蒙蔽着,这种感觉并不好。可是,对方是皇子,是亲王,就算无权无势,却也没有任何一个朝臣能够撼动他,更别说她这个小小的后宅女子,差距实在太大了,她只能被动的被蒙着眼前前行,不能反抗不能挣扎。 靖婉止不住的拧了拧眉。 龚嬷嬷看着靖婉,知道她已经起疑了,但是,因为不知道源头,只怕是想不明白。心中又一次叹息,姑娘极其聪慧,能力手腕都不弱,然而,她是女儿身,身在后宅,无权无势,需要依附家族生存,对上那么个冤孽,更因为她在明,他在暗,自然是没有半分胜算。这时候,敲打一干丫鬟,自有奶娘去做。 龚嬷嬷走到靖婉身边,轻轻的抚抚她的后背,“姑娘别想那么多,这日子,该如何就如何,总得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靖婉看了看龚嬷嬷,嬷嬷这话似别有深意?还是纯粹的安抚她?“嬷嬷,我无事。” 都说靖婉是个豁达的人,实在想不通的事情,也不会一直抓着不放,没多久,就将此事搁置在一边,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真的是死路绝路,那也是她命里该有的。到那时,她总会做出最有利的抉择。不过,这事儿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 至于洞房那边,骆靖博这个处男会不会在初夜闹出笑话,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夜里,靖婉没有遗忘睡得那么踏实,总是朦朦胧胧的在做梦,她似乎跟某个人很亲密,但又不像是,早晨醒来的时候,忘了个干净。 不过,昨晚袁巧巧居然没来找她,这倒是奇怪了,据她所知,袁巧巧昨儿根本就没有回袁家。她又哪里知道,袁巧巧就因为睡了她的床,占了她的便宜,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即便再来,龚嬷嬷也会想法子拦。 今儿新人敬茶,也算是重头戏了。不过,骆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了,自然不需要新妇一大早的爬起来做早膳。 孙宜嘉的作息,一向也是比较规律,即便是嫁了人,初为人妇,也并没有因此改变什么,而且昨夜新婚夫君也体贴怜惜她,并没有太过,在事后就好好的清晰过,这会儿起来,基本上没有不适,虽然因为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初醒的时候小小的惊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以及说不出的甜蜜。 孙宜嘉看了还未醒的骆靖博片刻,准备悄悄的起身,只是这一动,骆靖博也跟着醒了。“靖博,我吵到你了?” 骆靖博缓了缓,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起初还有点尴尬,不过,该说男人在这方面天生就有无师自通的本事吗?不过短短一瞬,就很自然的伸过手,搂住孙宜嘉亲了亲,手上也不怎么规矩。哪里还有在大长公主府时被孙宜嘉碰到的“纯情”。 这女子的脸皮毕竟薄,被骆靖博突来的动作弄得忍不住的惊呼出声好。 “少爷少奶奶醒了吗?”外面传来嬷嬷的询问声。 孙宜嘉手忙脚乱的抓住他的手,满面通红,“靖博,靖博,还要去敬茶呢。” 骆靖博抱了她一会儿,“起吧。”握住孙宜嘉伸过来要为他穿衣的手,“我自己来,叫丫鬟进来帮你梳洗吧。”说着就翻身下床,眼见孙宜嘉坐在床上看着他没动,不知怎么的,好像突然间就开了窍,俯身捧着孙宜嘉的脸,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今儿就算了,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给为夫穿衣…宽衣。” 孙宜嘉再次的红了脸。 骆靖博站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进来吧。” 下人们端着水,拿着巾子鱼贯而入。一分为二,一波伺候孙宜嘉,一波很自然的就要给骆靖博整理衣服。 瞧见那丫鬟的动作,别说是孙宜嘉,便是她近身伺候的人那脸色都不好看。 骆靖博退了一步,“我自己来,伺候你们少奶奶就行了。” “瞧少爷说的,这种事儿怎么能让少爷自己动手呢。”娇媚的笑,眼波流转。 骆靖博就算是不知道岳家有为姑爷准备通房这种事,小妹的“教诲”还在耳边回荡呢,而且,这男人开了窍,还需要别人提点不成。拉下脸,一把打开丫鬟的手,“出去,日后在外面伺候,不准进房来。” 那丫鬟一下子就委屈得不行,眼中迅速的积满泪水,欲语还休的看着骆靖博。 “本少爷新婚头一天早上,你还准备哭丧不成?” 那丫鬟忙擦掉快掉下来的泪珠子,转身就跑了。 骆靖博穿好衣服,梳头洗脸,整个过程都很快,没花什么时间,而原本伺候他的两个丫鬟,也只是搭把手而已。再瞧孙宜嘉,一直看着他笑,笑得骆靖博莫名其妙,“笑什么?宜嘉,刚才那丫鬟换了吧,烦人。”小妹说的,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要坦诚的说出来,不过小妹好像还说了,凡是商量着来,不要太霸道,“如果你自个喜欢,就留着吧,别让她在我跟前晃就行了。” 孙宜嘉笑盈盈的点点头,“都听你的。”那种专门用来给夫君做通房的丫鬟,估计没几个女子喜欢得起来。骆靖博这态度,不知道多让人开心。 而孙宜嘉的嬷嬷奶娘等人,也是喜上眉梢,姑爷敬重自家姑娘,不受那些小妖精诱惑,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而且,姑爷都开口要处理人,那鸡毛令箭也就半点作用都没有的,收拾起来,自然是半点不手软。 不过,这会儿却不是时候,还得得到敬茶之后。 因为孙宜嘉上面有两重婆婆,所以这敬茶的地方自然就在主院。 靖婉先去了落梅居,见了爹娘,再与二房的其他人一起前往主院。 不过,今日好像祖父并不沐休,这人却在家,难不成乐成帝还是特地的允了他一日假?这事乐成帝太有人情味儿,还是因为孙宜嘉的身份特殊——唯一一个好好嫁人的前准六儿媳?好吧,不管是什么原因,对孙宜嘉而言,都是好事。 等到整个骆家后院的大小主子们都到齐了,骆靖博带着孙宜嘉掐着点的出现。 孙宜嘉一身正红的衣服,由原本的姑娘发髻,改为了妇人的发髻,发饰跟首饰倒不是很贵重,十二套价值连城的头面一件都没上身。排除脸上那道疤痕,整个人瞧着倒是不错,精神奕奕,红光满面,带着三分羞怯,眼角还含着一分媚色,而骆靖博身上也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靖婉在心里嘀咕,看来昨晚没闹什么笑话,她三哥也有分寸。 而在他们后面,跟着孙宜嘉的奶娘,掌事嬷嬷,以及八个丫鬟——孙宜嘉原本的四个大丫鬟,两个预备通房,骆靖博的两个大丫鬟,人人手里都满满当当的。 地上摆了垫子,孙宜嘉先与骆尚书与骆老夫人敬茶。 孙媳妇嘛,骆沛山自然不会说什么,接了茶,浅浅的饮了一口,直接就给了红包。而后孙宜嘉自然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奉上。 而骆老夫人却是很开心,因为靖婉的关系,本就挺喜欢孙宜嘉,而孙宜嘉本身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你能嫁给靖博,那是他福气,他日后若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祖母,祖母帮你收拾他。” 孙宜嘉有点小懵,这不对啊,不应该是敲打敲打她,妯娌和睦,照顾弟、妹,早日为骆家开枝散叶之类的吗,想她那几个嫂子都这么过来的。 骆老夫人笑呵呵的将一个妆匣子递给她,孙宜嘉才回神,忙应了两句,送上礼物。 然后就是公爹婆母,再一次的刷新了孙宜嘉的认知。张氏什么都没说,还一个劲的“好好好”。孙宜嘉突然觉得,她或许不止嫁了一个好夫君,还嫁了一户好人家。 这四个人都没说什么,其余的长辈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孙宜嘉只是奉茶,接“红包”,再递上孝敬的东西,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就好了,顺利得不可思议,半点没被为难。孙宜嘉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出生高门,骆家人都抬着她,她没那么金贵,骆家人绝对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这么做,而是真的接纳她,善待她。 然后就是同辈的人。 小王氏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但是她坚持出来了。 小王氏虽然出身世家,但并非嫡支,她父亲也非高官厚禄,身份上自然差孙宜嘉一大截,更别提嫁妆了,身为长嫂,却被狠狠的压了一头,要说心里没点想法,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就这么嫉恨上孙宜嘉,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两妯娌之间也没有某些人设想“暗中交锋”。 先是兄弟,然后是姐妹,一个一个的挨着来。比骆靖博小的,当然只有送出去,没有收回来,不过,对于孙宜嘉来说,当真是毛毛雨。 凡是已经进学的,孙宜嘉准备的都是文房四宝,外加一方镇纸,而小的,就是其他的一些玩意儿,不过,价值上都想当的,所以,她送出的每一件东西,其实都是好东西。给姑娘们准备的,自然也都是好东西,却也没有太过。不会让人觉得她吝啬,也不会让人觉得她败家。 其实在靖婉接过孙宜嘉给她的匣子之时,就察觉到,她的东西跟其他人的应该是不一样,别的不说,单单是那分量,都很是不轻。这嫂子给她的东西,只怕是想当的贵重。孙宜嘉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要说,骆靖颖对靖婉的事情最是敏感,更何况她就在靖婉的旁边。她很想打开靖婉的那个匣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为了能出门,她不能做任何事情,做了,就会被认为是找事。所以,只能咬牙忍了。 事实上,给靖婉的东西比别人的贵重,那都是理所当然的,她是骆靖博的嫡亲妹妹,在嫁入骆家之前,两人又是手帕交,从哪方面讲,都是应该的。除了骆靖颖,大概也没谁会去嫉恨什么。 这茶靖婉了,就该去用膳了。骆沛山领着儿子孙子走了,剩下就跟在骆老夫人这里。 不过因为府中还留有部分客人,王氏先一步离开,还有小王氏,不宜久留。 作为新妇,孙宜嘉本事要侍奉婆婆用膳的,不过王氏不在,张氏就该伺候有骆老夫人,然后她再伺候张氏,不过,骆老夫人让张氏做做样子都不乐意,让她们自个吃。而张氏更是不用说了,连二房的姨娘,都没让她们伺候过,更何况是儿媳。 于是,这头天早上,孙宜嘉连做做样子都不曾有,想想自己那几个嫂子,出嫁的时候,给她娘布菜,端茶倒水,早膳完了还要听她娘的各种教诲。她也知道,高门大户的,没有几家不是如此。骆家好歹也是两三百年的书香门第,不知道这些规矩吗?显然不是,事实上,在某些方面,骆家比定国公府还严谨。 所以说,孙宜嘉告诉自己要惜福。 骆沛山看在自己孙子成婚的份上,允他三日假。 三日假干什么,新婚燕尔的,自然是陪妻子。 在回二房的路上,孙宜嘉舍弃新婚夫君,拉着靖婉不肯放手,靖婉被迫当了超大号的电灯泡。不过,这地方,即便是夫妻,如果在外面太过亲密,都会被说三道四。所以,靖婉这电灯泡做得还是蛮自在的。 “昨儿应霜没来,原以为她会在送嫁的姑娘中。” “祭酒大人的夫人病了。” 靖婉秒懂,个重色轻友的。 他们现在的院子与靖婉的挨得近,孙宜嘉倒是想要将靖婉拉到他们那便去,靖婉可就坚决不干了。不过,“嫂子,你这两个漂亮丫鬟,我瞧着很喜欢,送给我好了。” 孙宜嘉怎么也没想到靖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是普通的丫鬟,她自然二话不说就给了,可是这两个心术不正,没得将婉妹妹给带坏了。“这个……” “怎么啦,舍不得?”靖婉笑眯眯的说道。 “这倒不是,只是……” “三姑娘,奴婢二人是定国公夫人……” “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婢插嘴。再说,进了骆家门,那就是骆家人,作为嫂子的陪嫁,那更是生死由她说了算,作为奴婢,连自己的主子都搞不清楚,留着还有什么用呢。”靖婉敛了笑容,分外冷淡的说道。 孙宜嘉哪里还不明白,婉妹妹分明是知道这两个丫鬟是做什么的,这是要帮她拔掉后患,做小姑子的,跟嫂子要两个人,最多就是被人说是娇蛮,除此之外,你还真不能说她什么,便是定国公府也没啥理可讲。即便谁都知道这两个丫鬟存在的目的,靖婉不该要,但是,你还能跟她摊明白了说? “三姑娘,还请恕罪,奴婢只是……” “够了。——宜嘉,两个丫鬟而已,给三妹妹吧。”骆靖博开口道。之前或许还不知道,可是兄弟们一个两个的都说他艳福好,再迟钝也回过味了,这两个人给小妹更好,他从不认为小妹会制不住她们。 孙宜嘉看看他们兄妹二人,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于是,爽快的点头答应了。“伺候婉妹妹那是你们的造化,日后当尽心竭力,如果犯了什么事儿,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我绝对不会说半个字。——婉妹妹,晚些时候我让人将她们卖身契送来。”也不管某人红了的眼,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情愿。 靖婉点点头,“我就不送三哥跟三嫂了。”笑得有点小暧昧。 孙宜嘉想拧她。 “宜嘉,你先回去,我跟小妹说两句话。” 孙宜嘉先一步离开,靖婉也打发了自己身边的人,“三哥想说什么?” “工笔画的事儿,以及《凤求凰》的词儿,我想告诉你嫂子。小妹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夫妻之间要坦诚吗?我想让你嫂子知道最真实的我,即便是我没她以为的那么优秀,会让她对我失望,也在所不惜。”骆靖博说着,又笑了笑,“也想让她知道,你这小姑子对她有多好,好到我这个亲兄长都忍不住嫉妒。” “三哥你觉得应该这么做,我自然不反对。” “谢谢,小妹。”骆靖博前所未有的郑重,“虽然很空乏,但是,我又不能为你做点什么,也就只能说说这两个字。” 靖婉皱皱鼻子,煞有其事的点头,“我接受了。” 骆靖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靖婉眼前蓦然闪过昨日被某个男人摸头的画面,立马不满的推开他手,“不准碰。” 骆靖博瞧着她那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的又伸出魔爪,快速的揉了两下,转身快速的走了,听到靖婉气急败坏的声音,很是得意的大笑出声。 靖婉失笑,现在这样也很不错呢,至于她的未来会何去何从,她从不去想。 不过,昨日晋亲王到她院子里的事情,应该是无人知晓,不然,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呢。转身,踏入自己的小院。 “姑娘,这二人要如何处理?”奶娘问道。 “你二人叫什么名儿?” “奴婢红莲。”“奴婢绿倚。” 红莲就是那个从事昨日就开始不安分的,二反观绿倚,一直都很沉默,就算是靖婉将她二人从孙宜嘉那里要过来,她眼中都没有丁点波动,这是靖婉首次听她开口。如果说红莲眼睛最勾人的话,那么绿倚就是声音最勾人。定国公夫人选这么两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红莲去厨房帮忙烧火,余下时间,帮忙打扫院子。” “三姑娘——” “不乐意就去大厨房。”靖婉冷声道。 红莲闭嘴,整个骆家,也没几个小厨房,大厨房那是负责整个骆府的饭菜,说是整日的都需要烧火也不为过,被姑娘发配去了那里,还不被作践死。 “绿倚……”说实话,海棠雅居的人手只多不少,还真是不好安排。 “姑娘,在定国公夫人时,奴婢负责照顾花园里的花木。” 靖婉眯了眯眼,“你为什么会成为三嫂的陪嫁丫鬟?” “五少爷说奴婢照顾花木精心,赏了奴婢东西,奴婢声音特殊,谢赏的时候被人听见了。”绿倚淡漠的解释道。 绿倚的声音,即便是冷着脸说话,都像是在刻意的引诱人,靠近了孙宜霖,难怪会被打压算计。靖婉且不论她的未尽之言,是否与自己所想的一致,孙宜霖称赞这一点应该是真的,那么她照看花木精心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你就先打理着花木,其他的,日后再说。” “是。” 骆靖博回去后,直接将孙宜嘉拉近书房,说是要教她画画。 看到她们感情好,下人们自然识趣的都避到外面去。 骆靖博站在孙宜嘉的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宜嘉,知道吗,工笔画,其实是小妹的,《百鸟朝凤图》是她建议我带去做聘礼的,《凤求凰》是她要我弹奏的,那词儿也是小妹写的,我远远不及外人的传言,那些荣耀,其实都是小妹的。” 孙宜嘉静静的听着,有那么片刻没有任何反应,骆靖博放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要说他半点不在意孙宜嘉的想法,是不可能。他对她已经上了心,她是他共度一生的人。 孙宜嘉转了身,“靖博,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真的,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但我相信,你那么做的时候,一定是出于真心。我真正在意的是你这个人。” 骆靖博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笑起来,用额头抵着她的,“你很开心?” 孙宜嘉勾着唇点头。 “那就再告诉你一点让你更开心的事情,”看到她期待的眼神,骆靖博忍不住亲亲她,“我答应过小妹,这一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哪怕日后没有子嗣,宁愿过继,也绝不沾染第二个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孙宜嘉下意识的捂住嘴巴,泪水快速的在眼中凝聚,从自己心仪的人口中听到这句话,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动人的甜言蜜语吗?就算有其他人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如果他不愿意,别说那只是妹妹,便是亲娘都不行。 “别哭。”骆靖博亲亲她的眼睛,“我欠小妹的太多,日后,我们一起对她好,好不好?” 孙宜嘉用力的点头,要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婉妹妹都可以。她现在的幸福,是骆靖博给的,可是她幸福的起源却在婉妹妹身上。她又何尝不欠她的? 或许是因为摊开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而且,新婚燕尔,这抱在一起,火苗也止不住的开始往上蹭蹭蹭的涨。守在门外的丫鬟听到里面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那是自家姑娘发出的声音吗?听得人面红耳赤。 孙宜嘉的奶娘因为发现了丫鬟的不对劲,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姑娘会做出这种事,还真的是出乎意料。自己走过去守门,这这些小丫头还是少听点为妙。 不过,骆靖博这坏事儿还没正式开始,就被迫停下,祖父大人召见。 因为骆沛山昨日拿出了教授工笔画书册的前五十本,已经被人拿走了一半,今日更多的人上门,甚至有一位丹青大家,要见一见骆靖博,自然得出面。 孙宜嘉见了见原先伺候骆靖博的人,说实在的,真没几个,近身的,就两个大丫鬟,一个小厮,他搬回了内院,那小厮都少接触了,然后,余下的一些人都是些的粗使,他奶娘那更是一开始就留在了齐安府。因此,孙宜嘉处理非常轻松,然后就安排身边的人开始清点规整嫁妆。这些东西自是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准备找靖婉,然后,却是骆老夫人派人请。说是府上还有一些客人,让她见见。 成为骆家媳,见见骆家的亲戚,那也是应该的。将红莲绿倚的卖身契让人给靖婉送去。 这两人都分头忙了起来,靖婉还是一片轻松,写字,看书,摆弄花草。 那株墨兰已经结了籽,要知道,在前世,直接用兰花种子来栽培兰花,经过各种处理,那成活率都很低,在这里,靖婉基本上是零把握,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靖婉用她能用到的所有方法,将种子处理之后,小心翼翼的种下去,最后的结果只能看天意了。 靖婉刚净手,手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净。 “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哦?可知道有什么事儿?”靖婉搁下帕子。 “夫人知道你跟三少奶奶要了两个人。” “我娘都知道了,那全府上下基本上都知道了吧。走吧。” 凡是对靖婉不利的事情,在张氏这里都属于天大的事情。看到靖婉,不等她请安,“婉婉,你怎么这么糊涂。” 靖婉不以为意的笑笑,“娘,我就跟嫂子要了两个人而已。” 张氏用手指点点她额头,“你身边伺候的人还少吗?” “不少啊,可那两个人我见着喜欢,就开口要了,那是我嫡亲嫂子,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是喜欢吗?一般丫鬟就算了,偏是那两个。”骆荣彦在一旁开口道。 靖婉依旧笑着,不过眼中的温度消退了下去,“自然是喜欢,不然父亲以为是什么?而且,那两个丫鬟,还不就两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骆荣彦对上靖婉的眼神,心中一凛,自己这个闺女,与自己,远没有与她祖父母,以及她娘那么亲近,他原以为,跟她祖父母亲近是因为隔辈亲,跟她娘亲近是母女天性,而自己虽然是父亲,但是毕竟是男子,在她长大后,亲近的时间少,见到了也不可能扑上来撒娇,现在看来,似乎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婉婉真的不知道那两个丫鬟的特殊性吗?” “那么,父亲是希望我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骆荣彦突然间明白,她知道,就因为知道,才故意那么做的。“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是父亲,他是兄长。他愿意,我能达成目的,他不愿意,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原来如此。我只以为你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会到这般程度。” “父亲,换个角度,如果你处在我娘的位置,我娘处在你的位置,你会如何?” 会如何?骆荣彦单单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娘因为接受的教养,就是夫为天,不争不妒,她被教养的很好,可惜,我没被教养好。嫂子是我手帕交,而三哥又愿意,我自然要做点什么。” 骆荣彦看着靖婉,很想告诉她,她是不对的,简直离经叛道,可是,对上她没有温度的眼神,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说了,父女之间,或许就会形同陌路。“那两个丫鬟,确实没什么特殊,既然你喜欢,要了就留着吧。”是啊,仅仅是闺女喜欢而已,没有别的缘由。 “多谢父亲。”靖婉的眼神渐渐回暖。 骆荣彦点点头,“早点回去吧,你祖母或许……”骆荣彦突然止住话,闺女是在娘身边长大的,所有人,或许都没有娘了解她,她在想什么,娘大概早就知道,却从来没有纠正过她,娘是什么态度,还用说吗?娘跟父亲感情好,父亲待闺女也是宠爱有加,父亲或许也知道。前几日,父亲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没花半点心思在闺女身上,他当时还觉得挺冤,现在看来,或许一点都不冤。唉,说不得又要挨骂了。“回去吧。” “女儿告退。” 张氏还处在一脸懵的状态,丈夫跟闺女说的都是什么,她基本上没懂。 骆荣彦看着自己的妻子,他对妻子多年如一,未尝不是因为单纯,她心里或许是满足的,但是,在闺女看来,她应该委屈,不委屈反而是不正常的,她是生生的被扼杀了嫉妒心,人七情六欲,有那一部分才算完整。 “你跟婉婉到底在说什么?”张氏问道。 “不就说那两个丫鬟的事情,她只是喜欢而已,人既然已经到她那里了,就不用管了。”都说无知是福,闺女一直都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她娘,不让她受到伤害,“我这一辈子,是变不成儿子那样的人了,不过日后,为夫会对你更好一点。” 张氏虽然不知道丈夫对她好不好与儿子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还是止不住的脸红。 骆荣彦失笑,妻子跟闺女的角色对调了吧!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他这妻子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闺女还能出落得这般优秀,还真是多亏了他老娘。 靖婉回去之后,见到了精神十足的袁巧巧。 “婉婉,婉婉……” “什么事情这么兴奋。” “我听说,靖博表哥昨日迎亲弹了《凤求凰》,还给配了词儿,我听好几个人偷偷的念那词儿了,都说表哥弹琴的对象为什么不是她们呢,其实,我也想有人能弹给我听。”袁巧巧露出梦幻般的表情。 “会有的。” 跟骆靖博亲迎的那帮兄弟,虽然提前知道他要弹琴,不过却也以为那词儿是靖婉提出要求之后他作的,除了陈正敏,都无人怀疑靖婉身上去。而要问陈正敏为什么会怀疑,他也只能说是感觉吧。 如众人所期待的,骆靖博迎亲“别开生面”,那词儿现在可是传遍大街小巷了,多少人为止沉醉,多少人为骆靖博这个多情郎痴迷。就算有人骂他不成体统,也止不住那一堆一堆的少女情怀。 靖婉大概想不到,她会早就骆靖博日后随处开桃花。 第120章:骆家为重?靖婉为先? 不过靖婉就算是知道了,大概也只会笑盈盈的拍着骆靖博的肩膀,“三哥,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千万别让人失望啊。 且不论骆靖博日后如何,现下,那丹青圣手在与他聊了聊之后,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后生可畏。骆靖博忙道惭愧。可不是惭愧么,小妹也为他料想到了可能会有今日的局面,很多问题都帮他设想了,而且关于工笔画本身,也很仔细很全面的跟他讲解过,如果这样都还过不了关,都还被人瞧出了破绽,他大概可以以死谢罪了。 骆靖博这边尚算不错,走出今日的这一步,日后大概就会越来越顺。 然而,孙宜嘉那边就不是那么顺遂了,怎么说—— 孙宜嘉前面十几年,接触的都是启元王朝最尊贵的那群人,而且以往一向性子冷,因为靖婉的关系,敞开了心扉,渐渐的接触更多的人,但是,并不代表她对任何人也能轻而易举的就接受,现在接触的这群人,与她接受的教养就全然不同,这才刚刚接触,孙宜嘉就下意识的用冷傲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在她眼里,她们谄媚讨好让她厌烦,而且她们举止粗俗,那眼珠子更是裸的盯着她,不是放在她的首饰上,就是放在她的脸上。 而在这些人眼里,她一个毁容的女子,嫁入了骆家的门,还装什么假清高,而且,还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一点都不识趣,为了能在骆家立足,难道不应该主动自觉的拿出好东西孝敬她们么?几番暗示了,居然假装听不懂,什么东西。 她们的教养、理念、追求全都不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处不到一块儿去。 孙宜嘉冷着脸,世间,婉妹妹那样的人果然只有一个。 这时候,她也意识到,曾经,她大概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她想当然的想要追求平凡,然而,与她有一样教养的,能让她接受的,有几户人家能够平凡?在场的这些人,大概都是平凡的吧,可是结果呢?孙宜嘉觉得浑身都有些冷,她很庆幸,她遇到了靖婉,更庆幸嫁入了骆家,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人家,这里有她想要的一切,却又没有与她曾经的一切相冲突。 “靖博家的先回去吧。”骆老夫人在冷眼旁观之后淡淡的开口。 孙宜嘉看了骆老夫人一眼,她似乎并没有生自己的气,松了一口气,“是,孙媳告退。” 骆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妈妈送了孙宜嘉一程,“今儿这些事情,三少奶奶不必放在心上,老夫人的目的,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对于她们,给两分面子就行了,有些人你太大把她当回事了,反而越不把你当回事。” 孙宜嘉明白了。“多谢妈妈提点。” 那妈妈笑了笑,“三姑娘就是老夫人的心头肉,掌中宝。” “婉妹妹她值得世间最好的。”孙宜嘉真心的说道。 不过,她这话如果让靖婉听到,她说不定要翻白眼,这一个一个的都被洗脑。 孙宜嘉在回去的路上,才想起,老夫人当初也是身份尊贵,比起现在的她也差不了多少,下嫁骆家,那个时候,骆家虽然也有底蕴,但却没什么背景,当时的骆家,没人给她撑腰,她遭遇的境况,只怕比现在的自己困难太多太多,她却毅然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她没有被同化,她依旧尊贵端庄,还有那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睿智,不比她祖母差什么,却又比祖母多了一份慈和与人情味儿,更关键的是,她比自己祖母幸福太多——可那个时候,老夫人嫁的不过是进士及第的探花郎,自己祖母嫁的是权势滔天的定国公;骆家的亲戚,却没人敢对她不敬,甚至是打心里恭敬。 骆老夫人以自己的方式,给孙宜嘉好好的上了一课。 没多久,靖婉也知道了靖婉要人的事情,可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激起了小水花而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再无人提起。 而靖婉的老子骆荣彦,正如他自己所料,在骆沛山送走了客人之后,将他叫到了前书房,倒是没有骂他,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骆荣彦第一次体会到了,其实平静有时候比狂风骤雨更可怕,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凉气从脚底直往上窜,与其头悬利剑,还不如痛痛快快的给他一刀。“父亲……” “你们兄弟要做什么,只要不损害到骆家,我都没有强行的要求过。你不喜欢官场,你喜欢洒脱无拘束,你想做一个谪仙般的人物,霁月光风,我都随你去。你以前整日与你媳妇风花雪月,现在整日念着你那些金石玩物,从来就不曾好好的教导过孩子,从来就没为孩子着想过,既然如此,那么你就最好一直都不要管。” 骆沛山的话语并不重,但却首次引起了骆荣彦最深的内疚,“父亲……” 骆沛山摆摆手,“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你们兄弟四个,你各方面都最拔尖,可你不想走仕途。你大哥现在只是从四品,我便是致仕也不能,我一旦离开了,他只怕一辈子都爬不到三品以内,偏偏现在局势特殊,并不是让他再进一步的好时机。再有,你们毕竟只是兄弟,没了我,他爬得再高,尊荣也是属于他妻儿的,你的孩子能得多少好?三丫头现在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谁都想吃进嘴里,如果你这个当老子的能稍微靠谱点,能让她有所依靠,她何至于只能静待别人抉择。” 骆荣彦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致力于让我们家在这场夺嫡之争中能够一直处于中立的位置,可是那是很难办到的,就算没有靖博媳妇嫁进来,骆家迟早也会卷入泥潭,尚书之位,再不重要,也是一部之首。现在,明面上我们已经站到了皇后康亲王一系,苏贵妃睿亲王更加不会善罢甘休,势必想方设法将三丫头拽进手心,一个不好,三丫头就可能被他们毁掉。”那些上位者的想法都一样,不能为我所用的重要棋子,也不能落入别人手中。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其彻底的消失。 骆荣彦吸了一口气,拽紧了拳头,因为没注意,不曾想他闺女已经陷入如此危险的地步。“父亲,我们现在要如何做。” 骆沛山瞥了他一眼,似乎再说,就你?你能做什么。 这一刻,骆荣彦那张俊脸憋得通红。 “如果敏哥儿没出那一档子事儿,何至于如此?再不然如果出事在大长公主生辰之前,三丫头不出那风头。说到底,都是天意弄人。”骆沛山叹道。“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就算没走仕途,这方面,也不至于是榆木脑袋。” 当老子的今日说话半点不客气,骆荣彦就算被噎,也只能忍着。斟酌一下,“要么彻底的偏向皇后康亲王一系,要么站到苏贵妃睿亲王一系,两方平衡继续保持中立。” 说了等于没说,不过,那些人也不会给他们第三条路走。 “那么,具体要如何选择?” “父亲是以骆家为重,还是以婉婉为先?” “老子问的是你。”骆沛山突然很暴躁的吼道。 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不管是皇后还是苏贵妃,为了表示足够的诚意,并且要让他们掌握主动权,会选择谁来联姻,骆沛山基本上还是猜得到,从靖婉的角度出发,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最好是从他们中选择对靖婉最好的那个,而这个人,除了孙宜霖不作第二人选。可是,骆沛山对于康亲王登位不怎么看好,日后,如果是其他人登上皇位,作为康亲王一系的人肯定都会被清洗,骆家必然会遭难,定国公府更可能覆灭,婉婉自然也得不了好。 ——骆家为重?靖婉为先?看眼前,还是算日后? 事实上,换成其他人家,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甚至都不用考虑,一个姑娘而已,还能比家族更重要?可是,靖婉于他们而言不一样,那是真心的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的疼,而且靖婉平日的通透就让人止不住的心疼,在明知道她嫁给那人不会幸福的情况下,还能眼睁睁的将她推入火坑? 发怒的骆沛山让骆荣彦心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自己的闺女在他心里,重要到能与整个骆家相衡量了吗?骆荣彦一直都以为,他父亲其实是个合格的士大夫,这一刻,他才知道,并不是。合格的士大夫,在他心里边,家族永远是第一位,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舍弃,哪怕是他最在意最宝贝的东西,都舍得毫不犹豫。 原本只是放在心底,还能若无其事,可是一旦摊开,骆沛山就感到无力与疲惫。“你回去吧,为父要想想。” “儿子告退。”骆荣彦走到门外,回头看到仿似陷入阴影中的父亲,原来,他不仅不是一个好父亲,同时也不是一个好儿子。女儿站在火坑边缘,父亲在焦躁徘徊,而他在只能袖手看着帮不上半点忙,更甚者,在之前,他还悠闲地得很,丝毫没察觉。 靖婉在修剪花枝做插瓶的时候,不小心被刺儿扎了手,一颗殷红的血珠子迅速的冒了出来,靖婉顿了一下,明明很小心,怎么就扎了手? “呀,出血了。嬷嬷,婉婉扎到手了,快拿药来。”袁巧巧忙道。 “不碍事,别大惊小怪的。”靖婉拇指压上去,将血珠子碾开,血珠子又凝集了一颗。 已经被惊动的龚嬷嬷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这一日,也如同往常一般,过得相安无事,而骆家的客人们,也相继离开,倒是袁巧巧,“死皮赖脸”的要留下来,她老娘拿她没办法,而骆老夫人也欣然同意她留下,于是,袁巧巧光明正大的留在了海棠雅居,龚嬷嬷让人直接给她准备了房间,原本想着继续挤靖婉的被窝的某人不好意思再提。 次日早晨,靖婉起身后,本来准备晨练,祖母却派人叫她去主院。 有什么事需要这么早?这会儿祖父都还没有去上早朝吧。靖婉一顿,这是祖父找她。 果然,靖婉去了主院,祖父祖母坐在一起等着她,伺候的人一个都没有。不过,祖父眼睛下面有些青,祖母的精神也有些欠佳,这是没有休息好。 靖婉请了安,“祖父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疑惑的问道。 “丫头啊,你觉得孙宜霖怎么样?” 靖婉微微的低下头,沉默。 “婉婉明白你祖父的意思吧。”骆老夫人说道。 当然明白。就连婴儿时期都没哭过几回的靖婉,泪珠子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忙用锦帕擦了擦。看到她掉眼泪,骆老夫人下意识的就想要过来安慰她,骆沛山却伸手拉住她,微微的摇摇头。 靖婉缓了缓,开口道:“祖父,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孙女无碍的。” “想来你这丫头什么都明白的,如此,又怎么可能真的无碍。即便你真的觉得无碍,我跟你祖母也会心疼的。” “可是,赌上骆家,打乱祖父的计划,只为换取孙女一个可能会好一点的结果,不值得。而且让叔伯他们知道了,该恨死我了。” 骆沛山失笑,“你又知道祖父有什么计划了?” “夺嫡之争,作为臣子,想要独善其身何其艰难,总要做好两手准备。” “婉婉又怎知,在祖父的计划里,选择的不是康亲王。” “从启元王朝的角度来看,睿亲王更适合那个位置,从目前的形式来看,睿亲王更有胜算。”在他们二人面前,靖婉也不藏着掖着。 “不合适,就让他当个傀儡,胜算不大,就努力的再为他增添筹码,天底下,就算是已经出结果的事情,也有随时被翻盘的可能,所谓计划,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睿亲王仅仅是胜算更大,离定乾坤还早得很,不然也不会还有那么多人站在康亲王一系,所以,将筹码压在康亲王身上,只是暂时的胜算小一点而已,未必会输,所以,丫头你也不必自责,这结果是祖父权衡再三才下的,如果康亲王真的毫无胜算,祖父怕是也只能舍弃你了。” 话虽如此,靖婉对骆沛山还是感激非常,换一个人试试,肯定会选最有利的路。 “只是瞧丫头你的意思,也更看好睿亲王?”三丫头在进京之后,看的邸报不少,可是却没发表过任何看法,不过,就算如此,她也应当心里有数。 “理智上是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骆沛山颇为好奇的追问道。 “感觉上,睿亲王成不了最后的赢家。” 骆沛山来了兴趣,“这么说婉婉是感觉康亲王会笑到最后?” 靖婉摇摇头,“不知道。”感觉这种东西,玄之又玄,况且靖婉也没靠感觉应验过什么,谁知道这次的感觉怎么就来得莫名其妙。 “既然如此,婉婉就说孙宜霖如何吧,现在还有我们挑选的余地。” 靖婉蹙了蹙眉,“祖父,现在就下决定,是不是为时过早?” “丫头你知道,这件事情,越早解决,对你越好。”毕竟是姑娘家,总是被人挂在嘴巴上非议来非议去,这名声总归是不好听的。而且,一旦定了亲,作为未婚夫,总要护着自己的未婚妻才是,这样才能将潜在的威胁尽可能的降到最低。 “可是,我们现在主动选择,跟之后被动的接受,那是两回事。前者,会让睿亲王盯上我们骆家,后者,他只会针对康亲王。”被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子记恨,绝对不是一件好,靖婉并不想骆家陷入风口浪尖。 “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日能够成的,目的只是加快这事儿的速度。丫头放心,祖父自会想办法,尽可能的将自己摘出来。” 靖婉沉默了片刻,“今日三嫂回门,让她跟孙公子说一声吧。” “嗯?”骆沛山,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个说法。 “孙公子心仪于我。”靖婉淡声说道。 别说是骆沛山,就连骆老夫人都吃惊不小。“这话怎么说?” “他亲口说的。虽然这个时候让他将事情扛下来不厚道,但是,目前而言,他承担所所有的风险,好过让祖父来,他毕竟本身就是康亲王那边的人,他背后有定国公府跟皇后娘娘,甚至康亲王一系的所有人,睿亲王奈何不了他。”现在欠他的,她日后还就是了。 “好啊,那混小子,竟然跑到你面前说那种话,他的君子礼仪之风呢?既然是这样,这事儿是该让他来抗。”骆沛山很是不高兴,前面以为乖孙被陈正敏那混小子叼走了,其实旁边还有一头狼崽子虎视眈眈,现在还要把乖孙送到那狼崽子嘴里去,不出力就想吃白食?美的他!这次要是不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削死他! 李如玉做出蠢事,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没冤枉三丫头。 不过,在孙宜霖这个可能是她未来夫君的人跟他这个祖父之间,乖孙选择了他,对于这一点,骆沛山表示很受用。 靖婉本来对于“利用”孙宜霖的事情很愧疚,但是见祖父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又颇为无语。不过,当初跟孙宜嘉说什么来着,不想卷入定国公府那泥潭漩涡,现在是自己跳进去,多讽刺。 ------题外话------ 今天有事耽搁了,又减产了,亲们,抱歉啦~ 第121章:大手笔 靖婉悄无声息的来了一趟主院,再悄无声息的回海棠雅居,除了相关的几个下人,这骆家后院的其他主子都没有任何人知晓。 骆老夫人等到靖婉离开之后,有些担忧的叹了一声,“希望这次不会再出岔子。” 骆沛山很想告诉自己老妻,这还真不好说,之前三丫头跟陈正敏定亲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没有,最后还弄出了那样的结果,现在这般情况,还指不定有多少人阻碍算计,能不能顺利定亲都还很难说。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相信老妻其实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只是不想深思,不愿承认罢了。 骆沛山随后便去上朝。 靖婉去跟她老娘请安的时候,碰到了骆靖博跟孙宜嘉,嘴上说是刚刚到,靖婉瞧着只怕是专门在等她,没瞧见另外几只小的,也安坐在一旁么。 靖婉倒没觉得自己来晚了,明明是这些人来早了,她每日的时辰都是差不多的,对于庶妹们总是比她早一步,宁可等她,不愿她等,也已经习惯了,如果某日她在她们之前早早的来,她敢保证,次日,两个庶妹绝对会来得更早。小丫头还在长身体,还是多睡会儿比较好,再说,来太早,也会影响张氏休息。 一群人向主院而去。孙宜嘉似还是习惯性的挽着靖婉的手臂,靠在一起小声说话。 因为骆靖博今日要陪孙宜嘉回门,骆老夫人并没有留他二人,早些回去准备好,定国公府的人随时都可能来接,万一来得比较早,却还没准备好,就不好了。 不过在他们离开前,骆老夫人单独找孙宜嘉说了两句话,孙宜嘉出来的时候,倒是神色正常,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孙宜嘉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低着头似有些无聊的扯着帕子的靖婉,不知她可知晓此事,不过知道的可能性比较大,老夫人这么疼她,这种大事,理当不会瞒着她。 孙宜嘉知道靖婉对定国公府有多不喜,现在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可见形势严峻到何等地步。 相比较骆家的氛围,说实话,孙宜嘉甚至滋生出了永远不想再踏入定国公府后宅的念头,更何况是生在长在骆家的靖婉,虽然这才进入骆家门一两日,她就已经很能理解婉妹妹抗拒定国公府的心态了。 孙宜嘉暗暗的打定主意,也得给自己兄长上上课,他日后若是对婉妹妹不好,若是没有保护好婉妹妹,绝对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骆靖博本来想问问祖母跟自己媳妇说了什么,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祖母总不会说什么过分、难听的话就是了,而且如果真的很重要,自己媳妇应该也不会瞒着。 不出意料,来接孙宜嘉回门的,果然是孙宜霖。 孙宜嘉在借着上马车之前的那点时间,跟孙宜霖说了几句话。 骆靖博不知道自己媳妇跟舅兄说了什么,但是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这会儿似乎很不淡定,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开始的震惊不敢相信,到后面的兴奋欣喜,这么一看,就知道他是遇到某些之前不敢想的好事了。 好在孙宜霖没有被惊喜冲昏了头脑,而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毕竟现在周围那么多眼睛看着,稍不注意,这事儿就会滋生更多的波折。 骆靖博没有跟孙宜嘉一同乘坐马车,而是于孙宜霖一同骑马,不过没多久他就后悔了,还不如待在马车里呢,他这舅兄现在明显的心不在焉,你跟他说几句话,他都没反应。这一下,骆靖博更好奇宜嘉的话,或许还是抽空问问? 孙宜嘉回门,自然很热闹,除了定国公府的一家子,嫁出去的庶姐跟姐夫等人,一个不落的全部都回来了,孙老夫人也精精神神的出来了。 夫妻二人被分开,骆靖博被一干男人拉去“畅聊”,而女眷们,自然要关心关心孙宜嘉好不好。不管这关心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看着孙宜嘉舒展的眉眼,满面红光,想要违心的臆测她不好都很难。 孙老夫人拉着孙宜嘉的手,连说了几个好,看到这样的孙女,她是真高兴。“你先跟你娘说说体己话,然后再到我那里去。” 孙老夫人以往是面上慈和,心里其实是冷漠的,而现在,越发的表里如一,少有几个人能的了她一个笑脸,她以前对孙宜嘉跟孙宜霖最好,现在似乎只对这兄妹二人好,连同儿子儿媳,乃至长孙等人,那都是淡淡的,不耐烦搭理他们,孙宜彬够嚣张吧,撕破了脸皮之后,敢跟定国公叫板,可是,在孙老夫人跟前,还是乖孙子。 不管有多少人嫉妒不平,都不敢在她老人家跟前说一个字,惹恼了她,她开口收拾你,那么就别指望有人能给你求情。 定国公夫人看得出女儿很不错,但还是止不住的询问了一番。 孙宜嘉笑着一一回答了,她真的很好,再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怎么没看到红莲跟绿倚两个丫鬟?宜嘉,娘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你将她二人笼络到手心,远比冷落她们更好,娘是过来人……” “娘,靖博跟爹不是一路人。你的经验之谈,不适合我。” 定国公夫人气得想拍她,“这男人那都一个德性,现在便是待你好,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你这脸……”定国公夫人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闭了嘴。 孙宜嘉的神色冷淡了下来,“娘,我相信精博不是那样的人,你也不必再说什么了,红莲跟绿倚我已经送人了。” “你……” 母女二人闹得有那么些不愉快。 孙宜霖没有跟众人一起“考校”骆靖博,而是去了孙老夫人那里。 孙宜霖直接跪到孙老夫人跟前,“祖母,您曾说过,若孙儿有心仪的姑娘,您会成全孙儿的,现在,孙儿就求祖母成全。” 孙老夫人虽然深入简出,但她就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吗?不,她很清楚,她在一般情况下可以冷眼旁观,但必要的时候,她肯定还是会出手干预某些事情,所以,外面的局势,她势必会一清二楚。“骆家三姑娘?” “是。” “那是个好姑娘。原本就说过,先假意插手宜嘉的婚事,不过天意弄人,嘉姐儿的婚事上,完全没有孙家插手的份儿。不过她最后能得这般好姻缘,当是万千之喜。你跟骆三姑娘之间,原本是没有可能,但现在不一样,正是好时机,康亲王一系的人都不会反对,即便是皇后娘娘更中意骆三姑娘做康亲王的继王妃,但从骆家的角度出发,你自然是最优的选择,相信皇后娘娘也不会太过执着,我明日进宫一趟。” “多谢祖母。”孙宜霖喜不自胜。 “我一辈子,也就耗在这个家,这个后院了,若能看到你们兄妹二人幸福快活,也算是聊以自慰了。宜霖啊,对你,我还是跟宜嘉说的一样,能得偿所愿就要惜福。” “祖母放心,孙儿明白您的意思,若能娶得骆三姑娘为妻,孙儿一定会好好待她。” “嗯,我信你。”那些明知道不会听她所言的人,便是亲儿子,也懒得多说一个字。 有祖母相助,这件事基本上是十拿九稳,不过,没有最终确定,孙宜霖还是止不住的心中忐忑,好在这情绪并没有外露。 孙宜嘉过来的时候,刚好在外面碰到了正要离去的孙宜霖。 孙宜嘉眼眸动了动,示意自己身后的人走远些。“五哥只身来找祖母,是因为婉妹妹?”在得到孙宜霖肯定的点头之后,孙宜嘉斟酌了一下,“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告诉五哥你一声比较好,还记得你醉酒那日,我去了骆家的事情吧,婉妹妹跟我说了不少话,因为那个时候,婉妹妹已经定了亲,那些话没必要告诉你,现在不太一样……”孙宜嘉尽可能的还原了靖婉的本意。 孙宜霖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她顾虑也没错,这定国公府可不就是龙潭虎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待在这里。”此时,孙宜霖却在心里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定。 “事实上,我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婉妹妹人好,温柔又贴贴,而且很多时候还心软,但是,有些事情,她其实比谁都冷硬,无情,在我看来,娶到她或许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要如何的得到她的心。就感情而言,婉妹妹有着超乎常人的理智。她要靖博好好待我,她要靖博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五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孙宜霖笑了笑,“小妹说得这么清楚,我都还不明白,岂不是太蠢了。等到她或我,走完一生,临终闭眼的时候真正的心慕上我就足够了。” 孙宜嘉怔住,一生太漫长,随时都可能出现变故,口头上的承诺,都可能成为空谈,五哥这是要用一生去做,即便婉妹妹等到二人之一临终的时候才相信他始终如一,他也甘之如饴。“倒是不曾想,五哥原来还是个痴情种子。” 孙宜霖只是笑了笑。 靖婉不在意自己日后的夫君如何,如果在一开始,就没有丁点希望,那么她会是个合格的贤妻良母,除此之外,你什么也别想从她身上得到,而如果一开始给了她希望,然后再将这希望打破,那她只会冷硬到底。正如骆靖博所想,一般情况下犯了她不能容忍的错,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给了承诺再食言,你十倍百倍的努力都换不回她的原谅。靖婉的坚持其实并不多,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在孙宜霖离开之后,孙宜嘉去见孙老夫人,跟定国公夫人都不愿说的话,她却羞涩又开心的说给孙老夫人听。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那就是寻常的百姓人家可以肖想一下,也不过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如果有钱了,养得起,有几个男人能守得住。” “祖母,我相信靖博。” “嗯。” 孙宜嘉在孙老夫人这里待得更久些。 回门宴上,骆靖博再一次的被灌醉,直接爬不起来,孙宜嘉心疼的不行,将他扶回自己原本的院子,亲力亲为的照顾,两人直到日薄西山才离开定国公府,至于这期间遇到的糟心人,听到的糟心话,孙宜嘉都统统无视,至于那个险些撕了《百鸟朝凤图》的庶妹的亲姨娘来求她,让她跟她娘求情,放那庶妹出来,孙宜嘉只给了她一个冷笑。 然后,就听到她冷言威胁,她如此的心狠,若是让她夫君知道了会如何? 孙宜嘉有那么一瞬的犹疑,可是最后她还是坚守自己的想法,她不相信,靖博会不站在自己这边,而真的认为她是个狠心的人。 果然,骆靖博知道之后,笑了笑,只说她现在是骆家人,娘家事,别管那么多。然后,来之前想问的事情,倒是给忘了。 回到骆家,孙宜嘉见到一如往常的靖婉,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靖婉微微的偏头,颇为疑惑的看着她。这一刻的靖婉,才让让孙宜嘉真实的感觉到,她还只是十四岁,想想她之前所遇到的十四岁的姑娘是什么样?不是天真单纯不知世事,就是笑里藏刀心机深沉,婉妹妹原来是个异类,一个让人想要捧在手心的异类。 “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也会有的。” 靖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来是自己老哥对他媳妇儿真的很坦诚,什么都说了,那个笨蛋,获得媳妇欢心的绝佳机会,不好好把握,在你侬我侬的时候把自己这个当妹妹的牵扯进去,那不是煞风景么,果然是榆木脑袋。不过,看样子,自己这个闺蜜嫂子,也跟她兄长说了不少呢,孙宜霖又给她承诺了什么? …… 极少入宫的孙老夫人在一大早就给宫里递了牌子,求见皇后娘娘。 孙老夫人的给皇后的说辞是,她第一次见骆家三姑娘就喜欢,那时候就想着让她给孙宜霖当媳妇儿,只是两人身份差距有些大,而且骆老夫人已经为她相中了人家,只得作罢。谁曾想,骆三姑娘退了婚,现在又是各高门大户主动想要求娶,如此,她自然也能为孙宜霖求娶,她孙儿众多,最上心却就这么一个,加上孙宜霖的婚事也迟迟不定,现在这个,与他爱好相同,再没有更好的了,或许这也是天意。 亲娘都求到自己这里了,皇后自然不能咬紧牙不松口,再说啦,因为她那不可告人的野心,实际上,他儿子日后并不需要一个多好的皇后,能够乖乖听她话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在她需要孙宜霖的情况下,成全孙宜霖又何乐而不为呢。 “娘,本宫这里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也该知道,这事儿并非本宫一人说了就能算数的。” 孙老夫人胸有成竹,“臣妇一会儿会求见圣上,娘娘让后攻众人知道臣妇到娘娘这儿来的目的就够了。” 皇后心中微动,作为命妇,要见皇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是看她娘的态度,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好像只要她求见,皇上就一定会见。难不成,她娘跟皇上之间,还有什么她都不知道的事情?于是,很干脆点点头,“这是小事。” “如此,臣妇就先告退了。” 皇后虽然是个强势且极具野心的女人,但是跟亲娘只见感情疏离,多多少少都是她的心病。“娘好容易才进宫一次,就多多坐会儿吧。” “不了,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宫务繁忙,臣妇不便久扰。” 皇后也很无奈,她这亲娘,除了宫宴,如果不是有事情的话,只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进宫,母女关系疏离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爹要将她嫁给还是太子的乐成帝,而她娘原本是坚决反对,两人还因此很是闹了一段时间,然后,是她主动提出,为了定国公府她愿意嫁,从那时候开始,她娘对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样,这都几十年了,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她娘也从来没转变对她的态度。“既如此,本宫也就不强留您了。只是本宫居于深宫,也不能出宫看看您,娘还要多多保重身子才是。” “多谢皇后娘娘,臣妇告退。” 而此时,乐成帝已经下了朝,正在御书房看奏折,孙老夫人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在确定御书房里并没有朝臣之后,孙老夫人才提出求见。 这种事儿,乐成帝身边的近侍算是头一次遇到了,可也不敢怠慢,忙去禀了乐成帝。 皇后在得知消息之后,喃喃自语,“真的说见就见了?”微微的蹙眉,她娘是乐成帝的正牌岳母不假,可是她爹还在的时候,也不见皇上多待见。如此看来,她娘跟皇上的关系只怕非比寻常,可是这么多年也没半点蛛丝马迹,以前她娘也从未求见过皇上,此次若非孙宜霖之故,只怕等她娘进了土里,所有人都不会知情。 或许,她娘才是那枚最好的棋子,可是,这枚棋子藏的太深,到了如今才露出一点点的苗头,就算如此,看上去也完全不受掌控,更不愿意被他们使用。这种明明好牌在侧,却拿都拿不起来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憋屈。 在孙老夫人进入御书房后没多久,后宫诸人都得到了消息,多数人或许只是感概一下,唯有少数的人惊疑不定,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杀出这样一个人物。 “去,速速查清楚定国公府老夫人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进宫的。” 这些人有心,而皇后又有意,孙老夫人进宫的目的自然很快被人知道。 皇后原本还想着放出一些对自己这边更有利的似是而非的消息,可是想了想她娘的脾气,只得放弃了,她能几十年都不回转对亲生女儿的态度,可见脾气之硬,如果她真的想要帮他们做点什么的话,不至于什么都没透露,可见她是打骨子里不想帮,如此,万一做了什么惹恼了她,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呢,如果连面上的情面都没有了,她这个皇后该被扣上不孝的大帽子了,她就等着被弹劾吧,若是乐成帝有心,借此机会夺了她的后位都是有可能的。 “为了孙宜霖求娶骆三姑娘的事儿?皇后不能做主,就直接找皇上?” 这个结果一出,所有人对知道,其他人没戏了。乐成帝不插手,他们倒是可以明争暗斗,乐成帝一插手,哪怕不下旨,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他们都只能罢手。 在李鸿渊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小小的惊了一下,前世的时候,可不知道孙老夫人与他父皇有什么关系,孙宜霖跟婉婉定婚没有关系,这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可是他却不希望是他老子下旨赐婚,这赐婚可就没那么容易退了,除非是到时候婉婉身上发生与孙宜嘉类似的事情,不然,不管如何从孙宜霖身上下手都无济于事,可是,李鸿渊又岂会让那种事发生在靖婉身上,就算倒时候救美的是他,也不行。 “本王要知道孙老夫人在御书房与父皇说了什么。” 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动用乐成帝身边的棋子了,要知道,别看乐成帝的能力只是一般般,但实际上,他对自己身边的人盯得很严,李鸿渊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原本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一动用,就要有被乐成帝发现从而被拔掉的可能性。不过,李鸿渊倒是从来就不担心乐成帝会发现那是他的人。 因为事关靖婉,就算是废掉一颗重要的棋子,也在所不惜。 孙老夫人在御书房并没有待太久就离开了。 因此,李鸿渊也很快得到消息。事实上,并没有说什么紧要的话,孙老夫人只说是看看乐成帝,孙宜霖跟靖婉之间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而乐成帝也同样对她的身体关怀了几句,时间虽短,但两人言语间颇为亲近,更关键的是,乐成帝对孙老夫人的称呼,不是岳母,也不是孙老夫人,而是“姨”。 这个称呼,可就特别的耐人寻味了。 “去查一查,孙老夫人跟皇祖母有什么关系,或者父皇在登基之前与孙老夫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 主子一句话,下属跑断腿,这还真不是说着玩的,试想,最短的时间也是在二三十年前,再查一查孙老夫人跟先帝皇后的关系,那自然得追溯到先帝皇后为后之前,那时间就更别说了。十有八九最终什么都查不出来。 李鸿渊再将孙老夫人见乐成帝这事儿前后联系起来想了想,直接请乐成帝下旨赐婚的可能性不大。乐成帝登基,她却从来就没有求过什么,包括上次孙宜嘉赐婚与他,她都什么事情都没做,可见是非常有分寸的,她不会让乐成帝为难,不会让乐成帝扫了天威颜面,自然也不会请求赐婚,只是让其他人知道乐成帝对她的态度就行了,就算是乐成帝知道了她的目的,也不能否认她真心去看他的事实,大概也就一笑置之,连两人之间的情分都不会磨损。 孙老夫人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相通了关键,李鸿渊也暂时的按兵不动,静待后面的事情。 孙老夫人回府,回了自己的院子,直接吩咐下人,除了孙宜霖,她谁都不见。 于是,定国公以及孙宜彬,包括李鸿熠这个贵为亲王的外孙等人统统的碰了一鼻子灰。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她现在的局势有多严峻,需要她老人家相助,可是连人都见不到,打再多的腹稿也没用。 李鸿熠在他外祖母这里可是头一次受到冷遇,多多少少有点心气不顺,不过想想他母后都拿外祖母无可奈何,他又能如何。 李鸿熠却从没想过,他其实一直也没怎么亲近过孙老夫人就是了,一直端着皇子亲王的架子,既然如此,孙老夫人自然也就将他当天家人敬着,如果他能像个普通的外孙一般,就算是对皇后冷淡,也不会对他冷淡,毕竟是唯一的外孙,真当她不疼? 现在发现她有作用了,就赶着上前,当她是什么?自然就别怪她甩脸子。 所以说,这感情真的是相互的。 见不到人,自然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于是,孙宜霖从宫里回来,就被一群人给堵住了。所有人都一个意思,——你祖母正等着你呢。 孙宜霖身为内廷秉笔,但他当时并不在御书房,因此只知道她祖母直接找上圣上了,他也是吃惊不小,倒是不曾想到,他祖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 孙宜霖大概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他倒是可以暂时的避一避,可是,避得了一时,还能避一世,而且他稍微的拖沓一下,孙宜彬大概都会给他扣一个不孝的帽子,他们既然打定了注意要跟着他去见祖母,就不容他退缩。 孙宜霖倒也随了他们的意,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去了他祖母的院子。 守院子的下人,放孙宜霖一个人进去,不放其他人?这些人可没一个好惹的,之前都是抖手抖脚的将人关在外面,现在却是半点不敢。 孙老夫人打发他们的借口是在休息,实际上的确是在休息。 这会儿,也只是打发了一个妈妈出来传话,“五少爷,老夫人说,让找了媒人到骆家说项,再准备后面的提亲事宜,具体的,让夫人操持就好了,没事不用来打扰她,便是请安,日后都改在初一十五。” 很好,这是摆明了要将他们都堵在外面,连孙宜霖都不见了。 “劳烦妈妈给祖母回话,孙儿知道,这就先告退了。”孙宜霖说完,干脆利落的就走了。 其他人自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尤其是孙宜彬,如果他能得到祖母的支持,要掌控定国公府简直是易如反掌,心一横,直接就往内室闯去,拦都拦不住。 “祖母,孙儿给您请……啊——”伴随着某样东西落地摔碎的声音。 孙宜彬话还没说完,就见一物砸了过来,正中脑门,鲜血直流。 “滚——”即便是见到那血,孙老夫人也没有丝毫动容。 孙宜彬不敢置信,就算祖母以往不怎么喜欢他,但也不至于厌恶他,更何况是直接动手砸他?可是,不等他再说话,孙老夫人又操起另外一样东西砸过来。 孙宜彬仓皇跑了出去,差点与听到他的声音冲进来的人撞到一起。 众人看到他满脑门的血,也不敢再往里面去,赶紧找府医。 孙宜霖找到定国公夫人,将事情告诉她。 定国公夫人怔了怔,她毕竟是后宅妇人,有自己的事情不说,宫里的事情,她自然没那么快知道,就算是一群人聚到家里,有定国公在,也不需要她做什么,而且这这种事很常见,因此,到孙宜霖告诉她,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儿子的亲事,到头来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只是让她找媒人准备提亲,其余的都不需要她参与,更遑论问一问她的意见,这叫什么事儿?她堂堂定国公夫人,当家主母,却沦落到这个份上。还有老夫人,明明在放权给她之后,就从来不插手府里的大小事情,之前也没有插手过孩子们的亲事,现在突然玩这么一出,叫她青以何堪?那些妯娌们肯定又会在暗地里嘲笑她。 孙宜霖虽然才智过人,但是,这女人的心思,他还真不是很清楚,倒是听了婆婆与儿媳是仇敌这种言论,作为儿子越是心慕、偏帮媳妇,当娘的就越不高兴。见到他娘的表情,忍不住的拧了拧眉,“娘就这么不喜欢骆家三姑娘?” 因为孙宜霖这话,定国公夫人险些气死,这孽障就想着那个人,根本就不顾虑顾虑她这个娘的感受。“对,我还就不喜欢,你就不娶了?” “娘,你别闹了,祖母都已经找过圣上了。” 定国公夫人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呵,瞧瞧,瞧瞧,这就是她养的好儿子,辛辛苦苦十几年,就还不如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外人,个个都是混帐白眼狼。“给我滚!” “娘……”孙宜霖很是头疼,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事情,非要弄成这样吗? 定国公夫人冷笑,“怎么,还怕我误了你的好事?放心,你祖母可是亲口发话了,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忤逆她。” 孙宜霖觉得心累,他就不明白,这婆媳之间有什么可冲突的,为何非要如此?“那就劳烦娘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告退了。” 看到孙宜霖离开的背影,定国公夫人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又是伤心。 第122章:再闹幺蛾子 孙宜霖因为定国公夫人的态度,好心情被搅散了一些,不过总的来说也并不妨碍什么,不过,却也坚定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 定国公夫人因为心里不痛快,原本倒也想敷衍了事,但是到底这也是事关儿子的颜面,事关定国公府的颜面,加上老夫人促成此事,如果她马虎行事,说不得就会引来老夫人不满,对她可是半分好处都没有。 不过,原本对靖婉尚可的感官,一下子又降低到冰点。 现在儿子偏着又能如何,嫁入了定国公府,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婆母调教害儿媳,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此,在前期的事情上,还是尽心尽力,准备拿出定国公府“最好”的姿态,让世人瞧瞧,她对这个儿媳有多看重。事实上,又未尝没有在这个时候压一压靖婉的意思,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同时也让其他几个儿媳产生嫉妒心里,要知道,她们几个单单论家世,即便是庶子媳妇都没有一个比靖婉差的,现在这受重视的程度甚至超过长媳,那还得了? 靖婉若是嫁进去,必然就是四面楚歌。 定国公夫人的动作很快,每两天这媒人就上骆家门了。 原本在骆沛山与骆老夫人看来,这件事,就算交给孙宜霖去办,只怕也要些时日,只是不曾想,定国公府还有孙老夫人这么个大杀器,一出手就威震八方,这磨刀霍霍的人才准备大肆拼杀呢,就不得不悻悻然的收手。所以,定国公府这上门提亲的速度快得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别的不说,就这媒人第一次带礼物上门,还仅仅是“探路”而已,这提亲的礼物就相当的贵重,原本只需要三十几样代表吉祥如意的东西就成,可是媒人带去的,除了应有的东西,还有上百种,而且件件贵重,如果这是给长子说亲,或者骆家的门第非常高,这自然是没问题,可偏偏这两样都不沾边,当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骆老夫人就黑了脸,这是求婚呢,还是逼婚呢? 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尚存,骆老夫人很想将媒人跟这些东西一并扫地出门。 因为已经选定了孙宜霖,若是这个时候将人赶出去,必然又会生出新的波折,可是,定国公府的作为,或者说定国公夫人的作为,又让她生出了一抹怀疑,将似婉婉嫁入那样的人家真的好吗?婉婉的能力跟手腕毋庸置疑,而且,她当真愿意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人的话,她也并非做不到,可是,让婉婉折了傲骨,让她去受那样的委屈,骆老夫人想想就心疼的不行。 那媒人其实多少有些尴尬,定国公夫人做的这一出确实有些不厚道,就算你再怎么看重这个儿媳妇,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家拉仇恨啊。就算是再怎么拉着她的手说,这姑娘嫁入定国公府后有她当婆母的撑腰,对她这做法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能苟同。倒是在骆老夫人跟前说了不少好话。 骆老夫人答应考虑,然后就将媒人给送了出门。 要说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除了像赐婚那等特殊情况,一般而言,就算是事先私下里双方都同意了,在媒人第一次山门求亲的时候,还是会矜持矜持。不过,这媒人从骆老夫人那里感觉到的,不是骆家矜持,而是真的要考虑。 这一次,因为各方都在关注,自然不可能像头一次跟陈正敏定亲那般悄无声息,而且,或许康亲王一系的人为了向对手们炫耀他们的胜利,加上定国公夫人故意大张旗鼓,说是闹得满城风雨都不为过,还真真有几分逼婚的架势。 要说,这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在骆家却没有几个高兴的人,原本那些还分外欣喜的下人,觉得真不愧是他们家三姑娘,就算是退过婚,也还有更好的人,孙宜霖是谁,那可是京城的第一公子,四杰之一,圣上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多少闺阁女子少女怀春的对象,这是要成他们骆家的姑爷了。 然后被那些看出了端倪的人一通科普,让他们知道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有些人唏嘘不已,有些人却也不以为意,给人做儿媳的,有几个不是这样的,有那样一个夫君,还想着慈和的婆婆,哪有那样的好事? 哪有这样的好事?孙宜嘉知道,自己就遇上了这样的好事。当她知道这事儿之后,气得直哭,自己在骆家过得舒服自在,没有任何人为难,自己的最好的手帕交加小姑子,这还刚刚开始议亲,她老娘就开始盘算着怎么给她难看,让她这个在骆家的女儿情何以堪?就没想过,你对人家的女儿不好,人家也会对你的女儿不好吗?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女儿? 孙宜嘉能骆家的长辈手下活得舒坦,包括靖博对她的好,她很清楚,更多的原因在靖婉身上,皆因爱屋及乌。靖博看着与她亲密无间,自己在她心里也有分量,但这分量远远的不及靖婉,毕竟他们相处的时日短,这个时候让他在自己与婉妹妹选一个,他肯定会选自己的妹妹,她并不嫉妒,因为没什么好嫉妒的。 然而,一想到新婚夫君对自己冷了脸,一想到原本慈和的老夫人冷了眼,还有婆母那样性子的人都会表现出对自己的不喜,孙宜嘉只觉得心脏被刀割一样的疼,她亲娘就见不得她好吗?而且婉妹妹那么好的姑娘,时间再找不出第二个了,为什么偏要针对她?难道就不知道,越是如此,越会让你儿子也跟你离心么? 孙宜嘉在看到骆靖博回来之后,游戏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害怕从他眼睛看到疏离跟厌恶。骆靖博倒是静静的看了她片刻,说实话,知道定国公府的所作所为之后,还真的是滋生了怒意。一边是亲厚的滴亲妹妹,一边是感情不深的妻子,自然会下意识的迁怒,可是,在回来的路上,他却被小妹派人拦截…… 骆靖博伸手揽住孙宜嘉,“宜嘉,你现在是骆家人。”小妹这么说的,不该迁怒到她身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孙宜嘉抱住骆靖博,止不住的掉眼泪,一个劲儿的道歉,那毕竟是她娘。 然而,定国公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想到只是一时之气,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儿子指责她,一向严厉去却不怎么说重话的婆母,更是直接将她骂了个狗血喷头,最诛心的一句话莫过——看着是慈母,那心肠其实比后娘还恶毒。 定国公夫人想要辩驳,可是她当真忘了自己女儿还在骆家讨生活。 ——不知悔改。然后,孙老夫人让她滚。 这还没完,又被皇后娘娘叫进宫,皇后说话的语气倒还是一如往常,不过,那话的内容,却叫定国公夫人羞愤欲死。——本宫原以为嫂子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倒是想错了,你不仅蠢,还蠢得无人能及,还是说你跟本宫或者皇儿有仇?骆三姑娘身上维系的恩情,如果掌握在皇儿手里,甚至可能压过睿亲王一筹,多少人想娶她呢,因为娘的关系,才让那些人罢手,才让宜霖有捷足先登的机会,你这是巴不得将人给推出去?你是巴不得别人登上皇位,然后将康亲王一系铲除干净? 定国公夫人虽然也很厉害,但也只是表现在内宅问题上,对外的眼界还是低了那么些,她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个小姑娘,怎么就有那能耐? ——你信不信,骆家一旦拒绝定国公府,立马就会有成堆成群的人跑到骆家提亲?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最好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把骆家人哄开心了。如果骆家拒绝了亲事,你这定国公夫人的位置也不用坐了。 定国公夫人自然不敢怠慢,可是,与此同时,对靖婉的无好感,直接演变成了恨意,如果不是她,她儿子不会跟她离心,如果不是她,她不会落得现在这般境地。还有,一个姑娘家,引动风云,瞧着就不是安分的,还如何宜室宜家? 可是不管内心如何,定国公夫人还是做足了姿态,又亲自起了骆家,对靖婉的态度,简直比亲闺女还亲,靖婉全程都只是亲亲浅浅的笑。 定国公夫人一个劲儿的说,自己真的只是因为重视,才那么做的,却不曾想引起了不好的结果,也是她考虑不周等等。 骆老夫人已经跟骆沛山私下里商讨过,而且,骆沛山也私下里找过孙宜霖,得了他的保证。这样,骆老夫人才勉勉强强的答应。 定国公夫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为了尽快的落实好此事,隔日就再到骆家送纳采礼。 这回倒是没出幺蛾子,纳采礼虽然比一般的人家丰厚,但也适合靖婉的身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因为同样时间紧,用的雁亦是木雕雁, 然后再是交换庚帖,过文定,后面的事情基本上算是顺顺利利的搞定。 最开心的莫过于孙宜霖了,那心似乎落到了实处。 不过,整个过程中,靖婉倒是最处变不惊,从容的可怕。 ------题外话------ 欲哭无泪~ 第123章:格局再变 靖婉跟孙宜霖的亲事一定,骆家就算是彻底的倒向康亲王一系,让多少人叹息又扼腕,自然也有那么些恨得咬牙切齿的,如果是多番较量之后才输了,或许也会不甘心。但不至于这么憋屈。如此,别说是李鸿渊想知道孙老夫人与乐成帝的关系,其他人又何尝不想知道,那是各方齐出,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鸿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骆家除了那庶出的三爷,在此之前,其他的人与他那个好大哥一系都没有接触,想要融入进去可没那么容易,原来的那些人排斥他,因为他会分薄了他们的好处,而骆沛山又不是自己靠上去的,未必就乐意掺和进去。 如此一来他未必就不能九扭转局面。别的不说,那骆三爷,竟然感找上门,这个时候就别想退出去。这离间计,一旦用好了,那可是一把大大的利器,或许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叫敌人分崩离析。 骆靖颖还在愤恨靖婉的好运道,退过一次亲的人,还能有全京城的姑娘都羡慕嫉妒的好姻缘,可是她却半点不能表示出来,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从外面送进来的东西,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骆靖颖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但是,至少也与孙宜嘉的十二套头面之一某套不相上下,而且足足有十八件,骆靖颖一件一件的抚摸,喜欢得不行,然后找出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将整套头面一件一件的戴上身。 可是结果却让她很不满意,在她看来,这衣服实在是太差了,一点配不上这头面,孙宜嘉的嫁妆里面倒是不少好料子,月华绸、孔雀绸、鲛凌纱都有,而且还不止一匹,可是那位曾经名满京城的孙姑娘,跟骆靖婉那个贱人一样,小气吝啬得很。 “姑娘这套头面很漂亮。” 骆靖颖狠狠的下了一条,回头看着她的教养嬷嬷,手忙脚乱的想要将东西取下来,又是惶恐,又是愤怒,“我不是说了,谁也不准进来吗?” 私相授受这种事,若是被知道了,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姑娘莫慌,此事奴婢绝不会告诉别人知道的,包括夫人都不会。奴婢是伺候姑娘的,本就是一体。”教养嬷嬷不紧不慢的靠近,“嗯,真的很漂亮,姑娘戴着也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少了件衣裳而已,不过,这么好的头面都有了,还怕没有衣裳么?不过,这么名贵的东西,姑娘是不是应该谢谢那位痴心人?” 骆靖颖由恐慌变为娇羞,“可是,嬷嬷,我什么都没有,我要怎么谢他?” “姑娘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你有天下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自己。”教养嬷嬷似有深意的说到,“姑娘最少要去见见他,当面道声谢不是。” 说到这个,骆靖颖就有些泄气,“可是祖母不会放我出门的。” “如果姑娘真的想出去,奴婢有办法,就看姑娘敢不敢了。” 骆靖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有什么不敢的,嬷嬷快说。” “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就是还身衣服,从后门出去,奴婢跟看守后门的婆子很熟。” “嬷嬷,我要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 “姑娘莫急,且等明日一早,今儿,奴婢先送消息出去,也免得姑娘明儿再浪费工夫不是。” “可是嬷嬷要如何送消息,他可是……”亲王府,骆靖颖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靠近的。她上次也是迷迷糊糊的昏了头,才没有问他要如何递消息。 教养嬷嬷却是很不在意的笑了笑,“依照那位痴心人对姑娘的态度,一定会留人在府外,时时注意着姑娘的动向,因此,奴婢只需要出去一趟,找到对方即可。” “嬷嬷说的是真的吗?”骆靖颖有些小激动的问道,心中很是甜蜜。 教养嬷嬷笃定的点点头。 “那就劳烦嬷嬷了。”骆靖颖笑容格外甜美的说道。 “都是奴婢该做的。”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呵,单纯无知又愚蠢的姑娘,一味的沉浸在自己虚幻的情爱里,看不清现在的局势。骆家已经被绑在了康亲王的船上,但凡有点脑子的,就该知道,继续与睿亲王纠缠下去,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要想着不会事发,睿亲王的目的那么明显,一旦得手,怎么会藏着掖着。而到如今,骆靖颖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就算是身边有一两个人知道些内情,但也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 不过,她就一个下人,只是听从主子的吩咐而已。只是,明明睿亲王更被看好,骆家却被迫绑在了康亲王一系,不过,没关系,睿亲王不是还没罢手呢,大不了到最后,只保住三房就是了,让三房成为骆氏一族的顶梁柱又如何。 如此同时,骆三爷骆荣平,也在暗中收到了来自睿亲王的礼物,十万两银子,外加一把镶嵌着数颗宝石的华丽匕首。威逼加利诱,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骆荣平很清楚,在这个家里,有不少事情,父亲只会跟大哥说。现在骆家陷入了夺嫡之争,按理说,身外骆家的一份子,他该毫不犹豫的跟着家里的步伐,可是他想要从睿亲王那边脱身,只怕是千难万难,不仅如此,父亲根本就不看重他,有他没他似乎都一样,而且之前在康亲王那边的人身上下了那么多工夫,基本上没有收效,可是现在,看睿亲王的意思,是明显要“重用”他。是选择家族同心,继续不被待见,即便是骆家最后有从龙之功,也可能一生都碌碌无为呢?还是选择与家族割裂,受到重用,赌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辉煌前程? 骆荣平静静的看着桌上的东西,他并没有思考太多的时间,将东西收了起来。显然,他选择了私欲,背离了家族。 除了知情的几个人,骆家以及外面的很多人都以为骆沛山是被迫上了康亲王的船,但是,骆荣彦还是隐隐有怀疑,这事儿,源头或许还在自己父亲身上,他将自己女儿考虑了进去,是他选择了孙宜霖。这想法并不是仅仅在脑中浮现,而是扎了根一般,毕竟,父亲才说到这个问题,之后一两日,事情基本上就有了定论,未免太巧合。 而在朝堂上,同样不平静,盖因年迈的吏部尚书果然如同其他人的预料,在此次会试后就准备致仕,果不其然,这位正式的递上了致仕的折子,乐成帝驳了两回,在其第三次上折子的时候终于准了。 吏部身为六部之首,吏部尚书作为吏部之首,那是真正的位高权也重,不知道是多少人盯着的肥肉。李鸿铭原本准备将骆沛山收归手下,将他推上这个位置,可是现在生了变故,虽然他还没有放弃,可到底要不要推一把,让他很犹豫。要知道,现在骆三姑娘毕竟只是与孙宜霖定了亲,还没有实质性的牵扯,离骆三姑娘及笄还尚有一年之久,而且骆家未必就会等她一及笄就嫁人,这中间那么长时间,什么变故都有可能,康亲王等人为了取信骆沛山,可是在全力的奔走,如果睿亲王再推一把,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是,恭亲王一系的人,那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而且,骆沛山也还有为自己所用的可可能,那么,这个赌注是下还是不下? 李鸿铭召集了手下的所有幕僚,将方方面面都细细的讨论了一番,苏贵妃虽然不像皇后那么有着自己掌权的野心,但也不能忽视她的智慧,因此,她的意见,李鸿铭也询问过。推骆沛山上去的风险很大,但是,如果李鸿铭计划成功的话,就可能带来巨大的利益,更关键的是,李鸿铭手里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又掌握着其他比较要害的位置,总不能为了那个还没到手的位置,将到手且经营数年的好处白白的让出去。最后决定——推! 因为已经陷入了泥潭,骆沛山也不再顾虑那么多,朝堂上,也不再是悠悠哉哉,除了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少有发言,他变得活跃,这时候,也让人见识到了这位礼部尚书大人的厉害之处,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那张嘴更是如刀如剑,很多时候都是一针见血,而那些与他辩论的人,十有会被他气得险些吐血而“阵亡”。 高坐龙椅的乐成帝都为之侧目,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十足的儒雅,性子也有些散漫的骆爱卿,其实还是一员“悍将”啊。 乐成帝将骆沛山留下说话,君臣之间交交心。骆沛山倒也坦诚,不想陷入争端的时候,自然要低调,而不得不为的时候,自然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别的不为,总要为子孙们再增加点底气,不然,总有那么些人想要欺负欺负,但凡他还是活着,还在为官,就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对于靖婉被定国公夫人“欺负”的事情,自然不会传到乐成帝的耳朵里,乐成帝直以为是骆家的小辈可能与其他人发生了争执,结果还吃了亏。 而骆沛山的态度也明确的告诉了乐成帝,他就是冲着吏部尚书的位置去的,至于会给康亲王增添助力,那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为了将康亲王推上皇位,他也会全力以赴,现在就看乐成帝是不是要打压康亲王了。 骆靖颖的教养嬷嬷所料不错,在骆家附近果然有李鸿铭的人,她只是表现出一点点找人的样子,就有人直接找上来。不过,预计的此日,并没有被同意,而是再推后了一日。只因昨日乐成帝要求朝臣今日上折子举荐吏部尚书的人选,不出意外,明日就会有结果,这个时候,李鸿铭哪有工夫来应付骆靖颖。 只是,他们大概想不到,一言一行都清清楚楚的落入了第三者的耳中眼中。 果然,次日的早朝,乐成帝依从了朝臣的意见,骆沛山“众望所归”,乐成帝也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这一点。再点了礼部左侍郎暂代尚书管理礼部,如果做得好,就可能直接接任尚书之为,做不好,自然就另择贤能。 而康亲王一系的人这才知道,睿亲王那边不是因为没有人选才显得势弱,而是他们多数人举荐的也是骆沛山,甚至他们这边的折子还多。 这是什么意思? 退朝之后,康亲王这边的人还没说什么呢,睿亲王那边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恭喜上了,而且瞧着,那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半点不像作假。 李鸿熠原本就是性子比较冲的人,这场景,简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在人还没散去,李鸿熠就直接恶狠狠的瞪了骆沛山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李鸿铭走到骆沛山跟前,面带笑意,“骆大人,恭喜了。大皇兄一直就是那脾气,你别跟他一把见识。” 骆沛山淡淡的应承了两句。 他想过李鸿铭可能没那么容易罢手,只是没想到会做得这么彻底这绝,完完全全的放弃吏部尚书的位置,如此明目张胆的离间他与康亲王,可因为太光明正大,导致这效果好得没话说。别说是李鸿熠,就连他那边不少“谋臣”都带着异样的目光打量他,怀疑这是不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明面上投靠了康亲王,私底下却早就跟睿亲王勾搭上了,为的就是百分百的将骆沛山推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李鸿铭很满意这结果,比他预料中还好,他的决策果然是正确的,李鸿熠那个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就算让他察觉到自己的用意,心里只怕还是有疙瘩,不可能全心全意的信任骆沛山,那么骆沛山起到的作用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是反作用,次数多了,骆沛山不心冷才怪,到时自己既往不咎,再礼贤下士一番,让他为自己所用的可能性不要太大。这短短的时日里,他可是见识到了骆沛山的厉害,有他携吏部尚书的位置相助,绝对会如虎添翼。 李鸿铭的心情很好,非常的好。 看他这样,康亲王的人怀疑就更深了一层。 骆沛山心中叹息,他还是小瞧睿亲王了,虽说是有舍才有得,但是,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舍的,可是睿亲王偏偏就舍了,就凭这份心机与胆魄,就是康亲王远远不及的,不怪睿亲王更被看好。想要给康亲王添筹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骆大人……”第五太卿上前,对于自己这个“老对头”,明明是大喜事,却高兴不起来。他倒是不相信骆沛山是两面三刀的人,只能说睿亲王手段过人,再有就是乐成帝的帝王之术玩得炉火纯青。要说不是乐成帝将都有那些人举荐了骆沛山给说出来,大概多数人也觉得骆沛山被举荐得最多,谁也不会知道高的那么离谱,也不会想着要去查一查。毕竟,这折子是直接呈送到乐成帝手里的,没有经过内阁。 “第五大人。”骆沛山回了礼,他现在也没那心情与第五太卿斗嘴。 “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跟骆大人一起赏花了。”其一是吏部尚书可比礼部尚书忙太多,其二是你一个中立人,跑去跟人家康亲王的人卿卿我我,是想告诉众人,你这大理寺卿也准备投靠康亲王了?最让第五太卿痛心的是,不能再往骆府跑,那些心肝宝贝啊,得少瞧多少次啊,让人怎么活。 骆沛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自己不痛快,也就不想让别人痛快,“我家三丫头的三色牡丹开了。” 第五太卿又忍不住就胡子。“骆大人,你可真不厚道。”有这么诱惑人的吗?太过分了。 “呵,”骆沛山皮笑肉不笑,“本官怎么就不厚道了,不过是称述了一件小事而已。” 对于不爱花的人,那肯定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可是对于爱花成痴的人而言,那诱惑力可就非同小可。别说是第五太卿,还没走的另外几位,那都是手痒,想要狠揍他一顿,让他炫耀。 “骆大人任吏部尚书,虽只是平调,但实则高升,大喜事一件,值得庆贺,我等何不在下衙之后,相约到骆府,与骆大人把酒言欢一番?”首辅大人如此说道。 “首辅大人这话甚是有理。”一个接一个的附和。 这一堆人,哪个派系的都有,也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凑在一起探讨什么了,纯粹就是喝酒,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骆沛山黑脸,眼刀子可劲的往阮瑞中身上戳,可惜,首辅大人皮厚,笑意满满,兀自岿然不动。骆沛山近些日子在朝堂上大杀四方,可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对手。心头梗了一口老血,“明日吧。”今儿实在没那心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 早朝结束后的事情,骆家人不知道,但是骆沛山任吏部尚书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骆家从主子到下人,少有不开怀的,王氏更是做主,每个下人都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骆沛山倒也不想扫了众人的兴致,所以并未表现在脸上。不过对于极其了结他的人,还是看出了端倪,“老爷,怎么了?”骆老夫人关切的问道。 第124章:心扉,论野心 骆沛山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什么事儿都不想做,让人去叫了靖婉,花房去了。 骆沛山在花房里的鼓捣的时候,靖婉来了,换了一身比较简单的衣服,腕子上更是什么都没戴。她倒是一如往常,骆沛山不知道她是真的毫不在意呢,还是将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这样的靖婉,让人心疼的同时,骆沛山又莫名的有些生气。 如果真的不在意,让他们这些在意的人情何以堪,他们都心心念念的希望她好,她自个无动于衷,他们忙前忙后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藏在心底,为什么就不能说出来,他们都是她的至亲,就算是不想他们担心,但她就不知道,越是什么都不说,他们才越担心吗?至少让他们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才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样。 感觉到骆沛山散发出的冷意,而且明显是正对自己的,靖婉有些莫名。“祖父,孙女做错了什么吗?” 这话彻底的引爆了骆沛山的怒火。逮着靖婉一通狂骂,别说是靖婉,伺候在侧的下人们都懵了,可听着他的那些话,不像是恶了三姑娘,有个机警的丫鬟忙向主院而去。 骆老夫人听闻了丫鬟的话,忙向花房而去。只听闻…… “……你对这个好,对那个好,对这个尽心尽力,对那个无微不至,你怎么就不对自己好点?你现在十四岁,不是四十一岁,你需要的是姑娘家的天真,对未来都该有所期待,有所憧憬,即便是看透了尘世,那也不是现在,而是要经历几十年的漫长过程,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想要一步走到底,还要我们这些老东西来干什么?作为你的至亲,难道我们就不值得你信任,你什么事儿都非要你自己扛着吗?”骆沛山狠一通发泄,那火气倒是消了些,看着靖婉站在原地低头垂泪,到底还是心疼,这孩子终究是心思重了些,说她豁达,这不假,但因为对在意的人太在意,对自己又太不在意,反而有些时候让人感觉有些刻意,虽然,骆沛山知道,她绝对是出于真心,可是这些,都将她束缚了,她做不到真正的豁达。如果解开了束缚,她会过得更加的肆意张扬,她一声也会多姿多彩。 不得不说,骆沛山的确是人老成精,与靖婉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就已经准确的看出了靖婉身上的问题所在。 原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的骆老夫人,这会儿倒是慢慢的靠近,“婉婉……” 靖婉忙擦掉眼泪,她下意识的不想让祖母担心。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你祖父说的一点没错,想哭就哭吧,不用憋着。”再扫了一眼周围,“都散了,围在这儿做什么。”不管是远处还是近处的下人们都赶紧离去。即便是伺候他们的人,都自觉的避远了些,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骆沛山静静的看了靖婉片刻,继续开口道:“骆家的荣辱兴衰,还不需要你来考虑,我骆沛山有多无能,才要依靠孙女来维系家族的荣耀?如果骆家真的败落了,那也只能说明骆家的气数到头了。” 不知道是因为二人的话,还是靖婉真的止不住眼泪,“至少祖父祖母待我太好了,孙女无以为报,再说,身为骆家的一份子,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这人有七情六欲,总要经历酸甜苦辣,不能因为想要拒绝某一种滋味,就全盘的拒绝一切,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或许会一生顺遂,但是,这一生也是淡而无味,等到老了,再折回头来看,发现竟然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是不是太可惜了些?事实上,祖母有时候甚至希望你能稍稍的品尝一些痛的,苦的滋味,虽然那样会让我们做长辈的心疼,但是,总好过,你明明希望的日子,你对其不抱半点希望,你完全可以期待一下那样的日子,你试都不想试一下,又怎么能断定,你不会得到。还有,你心里想什么,完全可以告诉祖母,即便是离经叛道,祖母也不会责备你,有了委屈,也可以宣泄出来。”以前呢,在齐安府的时候,因为没涉及到婚事,骆老夫人自然没看出来靖婉身上有什么问题,可是通过这两桩婚事,才察觉出靖婉有些不正常呢,虽说不是一定要在谈婚论嫁的时候表现娇羞,也不是一定要在退婚后就伤心欲绝,更不是一定要在未来婆母表现出不喜就担忧忐忑,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真的不正常了。 靖婉好好的哭了一场,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或许她的确可以过的更洒脱一些。 等到靖婉的情绪缓过来,她也意识到,今日祖父大概不仅仅是升任礼部尚书那么简单,大概还遇到了别的事情,不然就是与自己说这些话,也不会是雷霆震怒的模样。“祖父,今日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骆沛山一声叹息,转身去鼓捣身边的一株常青木,“那康亲王,是个扶不上墙的。”将早朝后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虽然被李鸿铭算计了,但是他却没绝对李鸿铭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要不是皇后以及孙氏一族在后面撑着,他估计早就被算计死了,如果他登上了皇位,日后泰半是外戚掌权,后宫干政。” “后宫干政?祖父指现在的皇后,日后的太后吗?” 骆沛山看了她一眼,所以说,这个乖孙,除了某些时候太“无情”一点,其他方面真的是无可挑剔。 “这,不会吧?”要知道,在前朝的时候,后宫干政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而到了启元王朝,李氏掌控江上,后宫不得干政更是被直接纳入李氏皇族的祖训,当今皇后,说白了也是李家的媳妇,有那个胆子去挑衅祖训? “祖母,没有什么会不会的,端看话语权掌握在谁手中,要我说,孙皇后若只是想着在她儿子登基为帝之后,做那幕后的掌权者,野心还是小了点。” 这一下,连同骆沛山都有些瞠目的看着靖婉。 靖婉笑了笑,“要我说,孙代李兴,一代女皇,那才真正的算她厉害。” “说你敢想他人不敢想,这话还真不假啊。”骆沛山乍乍舌,“皇后到底有没有打着日后干政的注意还不确定,不过,那野心绝对达不到丫头你说的程度,大概是想都没想过。”骆沛山摸摸胡子,“这么说,皇后的野心还是小了那么点啊。” 靖婉笑而不语,不是她敢想,而是她前世的史上就出过女皇,那才是真正的野心家,霸气威武,新手狠辣;更有其他各国的女王,女总统,女首相,还有许许多多杰出而伟大的女人,她们个个都是好样的,她的观念里,就没有女人天生就该出于弱势,成为附庸这一条,对于皇后的野心,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我想一心一意的帮康亲王,都不那么容易啊。” “如果,真如祖父你所想,那么,皇后娘娘会摆平康亲王的,睿亲王的算计之所以会那么成功,无非就是抓住了康亲王的脾性特点,皇后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 “这话是没错,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康亲王比起睿亲王或许是平庸无能了点,但到底是皇子,未必就没有利用皇后的意图,所以,皇后的话也不是百分百的管用,而且,还有一个词儿叫做‘阳奉阴违’,皇后还能将康亲王时时刻刻的看在眼皮底下不成,而且,如果皇后干涉太多,难免会引起是其他支持康亲王的朝臣反感,毕竟,这从龙之功,也有大小之分,虽然是以定国公府为首,最后的好处也不能全让孙氏一族给占了,所以,这同一派系,也有着利益之争,相互排挤是很正常的,我现在高居吏部尚书之位,挤进去之后,必然分薄很多人的利益,那么,他们借由今日之事,在康亲王跟前煽风点火,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靖婉想了想,“既如此,祖父尽力而为即可,实在不行,那就如他们所愿,真正的倒戈到睿亲王一系也未尝不可。” “真要如此,丫头你日后要如何?总不能等到那时候又让你跟孙宜霖退婚?整个京城,能如孙宜霖这般有身份有地位还心甘情愿洁身自好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睿亲王登基,就算拔不掉孙氏一族,定国公府也势必不会再存在。倒时候让你大归也不是是不可以,那却不是我与你祖母想看到的。” “那就将孙宜霖一起保住呗,如果他有气节,非要跟定国公府共存亡,那么,在那之前,他如果没有丝毫对不起我,我为他守一辈子又如何?如果我们之间还有孩子存在,我会全心全力的抚养其成人。”顿了顿,“祖父,女人未必就要依附男人才能过一辈子,也未必是有一个对她好的男人就是幸福,女人的心也未必就是后宅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骆沛山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个乖孙,真的不是在意儿女情长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她理想中的姻缘,得到了是幸运,不得也绝不强求。 “你能将这些话说出来,祖父很高兴。” “祖父,您不是合格的士大夫。”这位骆大人对女性的尊重就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只能说,祖父曾经遇到一个很特别的女子,他对祖父的影响很大。” 靖婉立马用八卦的眼神瞄了瞄自家祖母。 “瞎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那个人是圣上的小姑姑,和阳公主。” ------题外话------ 今天依旧少了点,不过再耽误下去,担心有的亲等太晚,就先更新了,然后接着码字,争取明天多更点。 第125章:过去,夜访 要说听到祖父口中说道和阳公主,靖婉不诧异是假的,不过,根据她从书上以及龚嬷嬷口中了解到的和阳公主,如果祖父真的与她曾有所交集的话,那么个大女子主义的公主会让祖父改变一些对女子的看法或许也并非很奇怪的事情。 “和阳公主在很多地方遭人诟病不假,但不能否认她实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骆沛山语气中有着淡淡的佩服,感觉上更像是将对方当成同朝为官的那些同僚,并为夹杂任何男女之情。 韵娘至今风韵犹存,在祖父与她相遇的时候,只怕尚且年轻,自然魅力无比,祖父能不被她所惑的同时,却又深受她影响,啧,该说骆大人很有节操的同时,接受某些事物的能力也很强?靖婉觉得,她祖父这人,如果将她扔到她前世去,铁定也能在短时间里就混得如鱼得水。 不过,祖父知道和阳公主是胭脂阁背后老板的事情吗?靖婉倒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事儿其实不是她该知道的,靖婉现在越发的觉得龚嬷嬷似乎知道得太多了点,她以前是在宫里的时候,只怕是很不简单才对,这样的人怎么就被放出宫了呢?怎么就甘愿到离京遥远的地方伺候她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呢?“祖父怎么会和阳公主有交集?” “和阳公主还活着,而且就在启元境内,不管是传言,还是史书,那都不是真相。据和阳公主自己所说,她杀了北匈奴王之后,趁乱,单枪匹马的逃了出来,不过却受了重伤,至于后来她是怎么回到启元的,却没头听她说过。” “那祖父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除了当年的那场交集,之后就再没有见过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靖婉颇为好奇。 “二十多年前,正值外方为官调入京城前夕。” “祖母那时见过和阳公主吗?”按理说,祖母在出嫁前夕,对这位和阳公主应该是熟知的,不过那时候和阳公主还小,和阳公主最意气风发的那些年,祖母应该已经与祖父离京。 骆老夫人似回忆起了什么,露出浅笑,“见过一次,身着男装,一身干练,却也半点不掩饰是女儿身的事实。身边婢女护卫成群,而且男俊女俏,真真嬉笑怒骂,鲜衣怒马。那次也有登徒子调戏良家女子,很是让她做了一回英雄。她虽是女身,却做尽男儿之事,逛花楼,入赌场,而且出手阔绰大方,仿若那游戏人间的风流贵公子,大概因为是女子的关系,更懂得讨女子欢心,就算一眼就看出她是女子,依旧有不少姑娘为她心动,据说是有个花魁,为她要死要活的,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不过这事儿你祖父应该最清楚,”骆老夫人瞥了骆沛山一眼,带着三分揶揄,“毕竟那时候你祖父隔三差五的就被和阳公主拉出去喝酒。” “祖母你不生气?”这一个女人将自己丈夫拉出去喝酒,还是一个名声不好,养面首无数,花心风流的女人,那时候祖父也正值中年,同样是魅力无双的时候,就不担心被和阳公主给勾搭坏了? “要说半点不生气是假的,不过次数多了,反而不生气了,因为你祖父每次被和阳公主拉出去,回来之后,那身上比应酬同僚回来还干净,从来没醉过不说,身上还半点脂粉味都没有,回来的时间也早,时不时的还会带些有趣的小东西回来,以前可没见他这么会讨人欢心。”骆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骆沛山。 骆沛山老脸一红,不过,他就说,老妻那阵子怎么没反应,原来早就察觉出了端倪。 “有意无意的询问,才知道是和阳公主说了‘这东西嫂夫人可能’之类的话,原来,这讨人欢心的和阳公主。等和阳公主离开之后,你祖父可是又变成了不懂情趣的榆木疙瘩。唉,祖母要是云英未嫁,说不定也会心慕上和阳公主。” 骆沛山这下却是老脸一黑,他这是在不知不觉间,险些被一个女人给挖了墙角?然后看到老妻的表情,自己这是被老妻给调侃了?算了,大男人还能跟她计较。 “和阳公主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屡屡找你祖父,大概也是因为你祖父也是才学非凡,有几分志趣相投。再有,和阳公主再如何男儿性情,到底还是女子,只有同为女子,才能将她看得清楚,她的心,怜惜的是女子,你祖父如果是花心薄情的,那么,跟和阳公主要么没有交集,要么早已死于和阳公主之手。” 咦,这么一说,在那些野史中,好像还真没提过和阳公主沾染有妇之夫的事情。 和阳公主或许风流,但是有底线原则,有妇之夫不碰,相反,如果这种人犯到她手里,还可能有生命之危。 骆老夫人不说还好,一说,骆大人的脸色又黑了一成,他记得和阳公主有穿回女装,妖艳无比的诱惑过他,不成之后还威胁他,在义正严词的拒绝之后,和阳公主笑得特张狂,“都说骆大人是正人君子,果然不假。”撩开了粉色纱帐。然后,骆大人脸黑的同时,还有三分惧色,是盖因为,那床上,从各处边缘爬出来一条又一条的毒蛇,真的受了诱惑上了床,绝对会被毒蛇活活的咬死。 “和阳公主被无数男人不喜,但是有更多男人为她痴狂愿意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被无数女人不喜,但有更多女人羡慕嫉妒她那份恣意潇洒。” 静婉眼眸微动,和阳公主的确让人羡慕,包括靖婉都不例外,当然不是羡慕她强大的后宫,而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不怎么受约束,不过羡慕羡慕也就完了,那是天时、地利、“人和”,才造就了这么一个和阳公主,复制不了的,如果其他女子滋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骆沛山轻咳了一声,“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那么多,三丫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该知道祖父祖母的用心。” “孙女明白,以前是孙女辜负了祖父祖母的良苦用心,日后再不会了。” “明白就行了。——来,丫头,过来说说,这花的状况好像跟你写的群芳谱上有些出入,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得到靖婉的真实想法,对于白日的事情,骆沛山也那么在意了。你康亲王若是真不稀罕,我骆沛山也不会死皮赖脸的往上凑,惹毛了老子,还真跟你对着干,你又不是九五之尊,谁怕谁。若是日后出了意外,总能想办法保住自家乖孙,至于孙女婿,呵呵,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骆老夫人见骆沛山眉头的隐忧去了,而婉婉看着似乎更明媚了些,心里似乎也松了不少。看爷孙两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失笑的摇摇头,折回主院去了。 骆沛山对靖婉大发脾气,闹的动静可是不小,只是其他主子没有专人通知,在得知消息之后,多数人都不准备过问,而过问的人匆匆赶来时,这边已经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而这会过问的人,大概也就是二房的人了。 骆靖博与孙宜嘉面带急色的在前,后面相隔不远的是骆荣彦跟张氏。 “祖母” “回去吧,没什么事儿。” 听骆老夫人这么说,两人松了一口气。“祖母,到底怎么回事?” “自然是你小妹犯了错,被你祖父说了几句。” “小妹也会犯错?”骆靖博颇为不可思议。 “说什么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小妹怎么就不会犯错。” 骆靖博干巴巴的笑了笑,“那,小妹到底做错了什么?” 骆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而这个时候,骆荣彦与张氏也赶到,淡淡的开口,“错在她不够自私,错在她只想着对别人好对自己不够好,错在她什么事儿都想要自己处理,你们认为这些错误够不够,她该不该骂?” 骆老夫人的话让他们都沉默下来,一个个都面色有异 “行了,都回去吧。”说完,骆老夫人自个儿先走了。 不得不说,骆老夫人的话对他们冲击很大。如果这些真的是靖婉的错,他们或许是造就这错误的源头,因为他们做得不够,靖婉才要做得更多,因为他们不能帮助她,于是她才需要自己扛。最无地自容的,大概就属于骆荣彦了。 李鸿渊照例在晚上收到了“婉婉日常”,要说,靖婉身上的问题,李鸿渊没发现吗?不,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多少知道一些,不过他却没太在意,成婚之后,总能让她习惯他对她的好,习惯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他来解决,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想法似乎不太好,他自己能强行的压制着醋意,让婉婉定婚又退婚,退婚又定婚,就算是婉婉与别人不一样,肯定还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按理说,依照乐成帝对李鸿渊的纵容程度,他要娶靖婉为妃,也不是不可能,然,事实上并非如此,李鸿渊很清楚,他其实不是他老子最喜欢的儿子,因为他的出身,因为他的脾性,其实都不为乐成帝所喜,可是,只有这么做,才能减轻他内心的愧疚与悔恨,又正是因为这份心态,导致越发的纵容,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加上最关键的一点,皇位给任何一个兄弟都不会给他,所以想要补偿他,想要将除皇位之外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包括妻子。 不管靖婉有多出色,不管她本身有多重的分量,在那个九五至尊眼里,其实都不值一提,如果李鸿渊说,他看上了靖婉,乐成帝绝对不会阻拦,是做个侍妾还是侧妃,都无所谓,正妃之位?不好意思,想都不要想。正如当年李鸿渊他亲娘,在没有身份地位之后,即便是加封皇贵妃,乐成帝却也从未动过将她扶上后位的念头。 事实上,乐成帝骨子里的等级观念非常重,而且,他只承认自己认为“好”的方式,才不会去管儿子真正需要什么。 如果李鸿渊说,非靖婉不娶,李鸿渊不会怎么样,只是,靖婉会香消玉殒。一向风流的儿子,突然用情至深,不是靖婉有问题,就是骆家有问题,祸根就该拔掉。 乐成帝对皇贵妃用情深不深,肯定深,可他都没想过非卿不娶。 因为此番种种,李鸿渊为了娶靖婉,才费尽心思,各种算计,只有当最后除了靖婉没得选的时候,乐成帝才会接受这个身份低的儿媳妇。 在李鸿渊原本的计划里,让靖婉背负一个“克夫”的名头,是最好不过的,对靖婉本身不会造成损伤,正好他“克妻”,这两个八字都硬的人,在一起不就不会被彼此“克”了,这是他达成目的的最温和的方法。虽然这样的做法,造就的后果是,他自个快要在酷缸里淹死了。至于那些被他算计成婉婉前未婚的人,或无辜或不无辜,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占了婉婉的便宜,他还愿意留着他们的小命,已经非常仁慈了。 陈正敏跟孙宜霖本身就对婉婉心怀不轨,一点也不无辜。 李鸿渊的计划里,靖婉还有两任未婚夫,人选他都已经挑好了,可是,看到纸上骆沛山的话,他突然心疼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只会让婉婉背负沉重的包袱,过得不快活,这不是他的初衷。 李鸿渊沉默之后,缓缓的闭上眼睛,以掩饰他眼底的疯狂。 解决了孙宜霖就算了吧,直接将婉婉拖到自己怀里保险点,自己也可以少喝点醋,不然,万一某一天发疯,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就不好了。至于他老子那里,识相一点是最好的,让他到太上皇的位置上颐养天年,如果不识相,呵呵,那就只好送他去跟她的皇贵妃早点团聚了。 因为心疼了,所以,这会儿李鸿渊将了尘大师的告诫都扔臭水沟里去了。 此时掌握的力量还不够,一旦政变,各派系硬对硬的碰撞,国家动荡,外地势必入侵,生灵涂炭,与不能不能让他得偿所愿的后果一致。惨烈程度,会与远超他前世, 片刻之后,李鸿渊才接着看,“女皇?”李鸿渊失笑,“这么一说,她的野心真的不值一提。日后,即便不能让你坐上皇位,也让你享受女皇的待遇。” 这是又将“镇国之宝”的等级升了升。 沐公公听着自家主子的自言自语,一哆嗦,恨不得立马消失才好,他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随时都有被主子灭口的危险啊,所以,他是半点不敢有“背主”的念头。还有,“女皇”什么的,骆姑娘也不是一般的吓人。 直到全部看完,李鸿渊沉凝片刻,“暗一,问问骆沛山今夜歇在后院还是前书房,本王要会会他。”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将最温和的计划,变成最血腥的方式,那么,与其让骆沛山去做那些无用功,不如就直接纳入自己麾下,一门心思掌控吏部就够了,与李鸿熠李鸿铭之间的那些勾心斗角就省了。 跟在李鸿渊身边的,就没一个蠢的,此言一出,就知道他要有大动作了。 或许因为下衙后不务正业,在晚膳后骆沛山就去了前书房,已然夜深人静,他却还并未睡下,这会儿正在看吏部各个职位的人员各种关系,不得不说,还真是错综复杂,骆沛山倒是没有因此心惊,其一是吏部实在太重要,谁都想要插一脚,再有就是骆沛山对吏部尚书这个位置早有野心,对于吏部的情况,可是早就在暗中摸索。 烛光下,骆沛山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沉思着,要从什么地方下手,才能更快的掌控吏部。其他人其实都还好,最麻烦的是,睿亲王在吏部挂职办差,虽然没有具体职务,但是权柄着实不小,还是皇子王爷,他要做什么,跟本避不开。 “夜已深,骆大人还未歇下,如此尽心尽力,当真是我启元之福。” 突来的声音,让骆沛山惊得不轻,万幸他没有心疾,不然他还不得病发。 看着从黑暗中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李鸿渊,骆沛山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此时的晋亲王,是他以往任何时候都未曾见过的,比乐成帝身上不知道强盛了多少的帝王气势,如果不是那张脸,那声音,骆沛山都要以为这是类似太祖一类的帝王复活了,心脏止不住的加速跳动,本以为现在的朝堂是龙争虎斗,加上恭亲王,勉强算是三足鼎立,哪曾想,在暗中还蛰伏着这样一头凶兽。 骆沛山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起身,从书桌后面走出来,“老臣见过王爷。” “免礼。”李鸿渊随意的抬了一下手,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骆沛山微微的垂着头,“不知王爷驾临,有何贵干?” “骆大人又何须是明知故问。”微光中,李鸿渊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骆沛山一声喟叹,“王爷好本事,竟瞒住了所有人。”这样的晋亲王,只怕是圣上都不知道的,随便哪个皇帝,也不会容忍比自己更像皇帝的儿子。 第126章:李鸿渊,鬼之子 李鸿渊轻轻的勾了勾唇,风华无限,却又气势凌人,面对这样的他,谁还敢说他空有皮囊而一无是处,这妥妥的是能力与“美貌”成正比的典型好吧?!“骆大人过奖了。——骆大人坐吧。现在,骆大人不妨与本王说说,有什么想法。” 想法?晋亲王不惜在自己面前暴露自己,还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他还允许自己有别的选择?平日里他就已经很不好惹,这隐藏起来的一面只会更加的可怕。骆沛山相信,自己一旦拒绝他,依照这位的作风,自己家里说不得就会接二连三的出事。不由的笑了笑,“王爷还会给老臣余地吗?” “其他人的话,自然是没有,但骆大人不同,你即便是拒绝本王,本王也不会将你怎么样,你甚至可以选择效忠其他人,日后,本王大权在握的时候,也不会对骆家下手,最多就是让你提前颐养天年而已。” 骆沛山心中微动,“老臣何德何能,能让王爷对骆家如此的宽容?” “自然不是因为你,怎么说,骆家也是本王将来的妻族,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本王王妃的面子怎么也得给不是。”李鸿渊漫不经心的说道。 骆沛山一下子变了脸,“王爷此话从何说起?” “你们家三姑娘,本王早就瞧好了,晋王妃,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骆沛山木着一张脸,实在是他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骆沛山其实很想说,王爷你是在开玩笑呢,还是在来骆家前喝了太多酒,脑子不清醒。“老臣那孙女有婚约在身。”骆沛山脑中转了半天,也就干巴巴的挤出这么一句话。 “婚约?能退一次,自然就能退第二次,反正她最后只能嫁给本王。” 骆沛山握紧拳头,强压着怒气,“老臣斗胆问一句,之前那事,王爷插手了吗?” “陈正敏跟李如玉?也就李如玉算计陈正敏的时候,暗中拦住了陈正敏,没让他离开而已。”李鸿渊相当的配合,算得上是有问必答了,在他老子那里都没这么“乖”。 骆沛山想骂娘,之前一个孙宜霖就算了,怎么他家乖孙,还能让这活阎王给盯上了?嫁给谁都好过嫁给这位吧?!“老臣那孙女,蒲柳之姿,或有点小聪慧,却没什么大才情,只怕还远远入不得王爷的眼。” 李鸿渊淡漠的看着骆沛山,“骆大人以为,本王跟大多数人一样,是冲着她身上维系着的那份恩情去的?说句不好听,那几个人,即便是未来不可限量,现在也只是刚刚起步而已,有那么一些,背后的家族早就投靠了别人,最多就是他们本人不会站在婉婉所处立场的对立面,要是碰到那白眼狼,呵”李鸿渊冷笑一声,“即便是真的娶了她,就能带来十个家族的助力,本王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如此,那丫头,何以入了王爷的眼?” 李鸿渊沉默,目光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出神了片刻,“本王幼时,就常常做梦,梦里是成年后的自己,有一个于本王至关重要的女子,姓骆,闺名靖婉,一开始,本王不怎么在意,但是,这个梦却从未停止过。等到本王十六岁封王离宫,就查了骆大人家的情况,然后,再等到婉婉入京,见到她本人,本王就百分百确定,她就是梦中的女子,在意了很多很多年的人,你认为,本王会让她嫁给别人吗?” 骆沛山觉得很荒谬,很可笑,但是,除了这个解释还能有其他更好的说辞吗?晋亲王见过靖婉几回,值得他一开始那么算计吗?“王爷,恕老臣直言,老臣这孙女,是个眼睛不揉沙子的,复杂的地方并不适合她。” “本王后院除了一些丫鬟,就没一个又名有份的女人,嫁了本王之后,也就苏贵妃勉强算是她的正经婆婆,苏贵妃对儿媳有多好,想必你们这些朝臣都有所耳闻,即便本王兄弟多,也不存在妯娌同处一个屋檐的情况,若那些女人敢找她麻烦,本王自然会从那些兄弟身上十倍百倍的找补回来,本王倒是不知道整个京城还有谁家后院能比晋亲王府更简单?”李鸿渊耐心甚好的解说道。 “王爷当明白,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骆大人直接说本王花名在外就好了。本王只是克妻,又不是克所有女人,如果不是花名在外,晋王府后院还能这么清静?唉,本王早就知道婉婉是小醋缸。” 骆沛山懂了,可就是因为懂了,那震惊掩都掩不住。 李鸿渊似乎还嫌弃给骆沛山的刺激不够,看着他,神色幽幽,“本王至今都还没抱过女人呢,骆大人你说,本王容易么?” 骆沛山这一下直接懵了,他这是幻听了,还是幻听了,还是幻听了? 说好的风流薄情阅女无数呢?突然转变成二十二岁都还没碰过女人这么纯情? “本王费心费力的算计这么多,不就是想把你那宝贝孙女娶回去暖被窝么。” 骆沛山嗓子像是被卡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其实,自己早就睡下了,只是一直在做梦吧,可是这梦怎么就这么诡异呢?快醒醒,这种事,即便是做梦,也大逆不道! “骆大人就不想说点什么?本王这么自说自话,也怪没意思的。” 骆沛山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嘶,好痛! “骆大人你好歹是掐轻点,本王看着你都疼呢。” 娘的,不是梦!“王爷,你这是,为老臣那孙女守身如玉?” “不然还会是因为别的?” “王爷,就算你想娶老臣那孙女,似乎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你贵为亲王,圣上之子,深受宠爱,别说是整个京城,便是整个启元的闺秀,你铁了心想娶谁,就没有娶不到的,这么做,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本王不是说了吗,早知道婉婉是醋缸,本王想要得到她的人,更想得到她的心,于她而言,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不要谈什么心了吧?” 骆沛山嘴唇蠕动,片刻,“王爷还有一位国色天香的准侧妃呢。” “前面七个准王妃都解决了,一个准侧妃算什么。”李鸿渊很是不以为意。 骆沛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以为,至少在克妻这一点,应该是真的,还想着,若是乖孙跟他扯上了关系,也被他克着了,该如何说好,结果呢,这也是他算计好的,那时候他还没见到三丫头,就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要知道,那些闺秀,个个身份贵重,若是让她们家人发现,一切都晋亲王在弄鬼,圣上再宠他,都会将他剥掉一层皮。“王爷,你这么做,将老臣孙女置于何地?” “晋王妃的位置,只能是婉婉的,骆大人你明白吗?”李鸿渊的眼神,带出了几分阴森。“任何阻碍,本王势必都要拔掉,就算造下罪业,也落在本上头上。” 骆沛山不知道晋亲王到底都梦见了些什么,何以让三丫头对他的影响这么大?不过,有一点也可以肯定,自家乖孙,最后只怕是只能嫁给他了。“王爷何不早说,婉婉的婚事也不用那么折腾。定了亲,你又费心去搅散,何必?” “本王名声不好,她名声好了,能嫁给本王?” 你名声不好,都是自己设计的,赖谁? “婉婉与本王身份相差甚大,本王名声好了,她能嫁给本王?” 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需要再总结陈述一句。骆沛山彻底的无言以对,他也知道乐成帝对身份的看重。“即便现在与孙秉笔退了亲,想娶她的人也很多,王爷是准备再让她定几次亲?不,不对,如果王爷真这么打算,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来收拢他为他做事,仅仅只是顺带吧! “窥视的人太多。” 所以你这是醋了?还是担心横生枝节?“王爷,没到选无可选的地步,你何意让皇上同意你娶老臣孙女为妻?” “本王坐上皇位,自然就不用在意他同不同意了。” 娘的,晋亲王为了娶他孙女,甚至不惜造反?婉婉其实是祸国妖姬吧?“王爷这么做,不担心圣上会伤心?老臣私以为你私下的动作,皇上当是知道的,或者,他甚至是在暗中帮你,你是他内定的皇位继承人?” 李鸿渊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笑了好久,声音低沉,可是感觉不到半分愉悦,反而是阴鸷可怖,“如果他知道,大概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本王了。” “不可能——”骆沛山下意识的反驳,圣上对晋亲王的宠爱可不是假的。 要不怎么说阴晴不定呢,这转瞬间,有笑得格外的惑人。“骆大人,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个秘密,除了本王,也就只有父皇跟苏贵妃知道了,想听吗?” 骆沛山只觉得后背发冷,这等级别的密辛,知道了,可是百害无益。“想必这是王爷的家事,老臣就不必知道了。”他今晚知道的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完全被这未来的孙女婿给捏在了手心,不过,不管从哪方面讲,他都心甘情愿就是了。 不过,他面对的是李鸿渊,说不说都在李鸿渊,可由不得他听不听。“本王呢,可是个名副其实的鬼子呢。” 骆沛山猛地抬头看向李鸿渊,怎么可能? 所谓鬼子,指七月十五出生的人,可是晋亲王的生辰,他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日,但,绝对不会是七月。而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死人“生”下的孩子。他听闻,晋亲王的生母,似乎是产后血崩,那么又何来鬼子之说? 李鸿渊笑意盎然,“本王呢,可是父皇亲手从已经断了气的母妃肚子里剖出来的。” 骆沛山只觉得,李鸿渊这笑容,简直比他平日里最阴鸷暴戾还来得可怕。 鬼子,视为不祥,如果真是如此,乐成帝能留着他的命就不错了,皇位,即便乐成帝只有李鸿渊一个儿子,只怕宁愿去过继一个,都不会传给他。 暗中帮他培养势力,果然是天大的笑话! “因为愧对他最深爱的女人,所以,那个女人临终前喊着孩子,他就把作为鬼子的孩子剖了出来,因为想要补偿,所以,作为鬼子的儿子,只要不越过他的底线,要什么什么都可以。骆大人,你可知道,他最爱的女子是怎么死的?” 面对李鸿渊的好整以暇,骆沛山只想堵上耳朵,或者找个地方彻底的藏起来,听不到何人声音才好。 李鸿渊笑得阴森又恶劣,“是被他亲手掐死的。狠狠的扼住那纤细脆弱的脖子,就如同面对血海深仇的敌人,甚至让人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骆沛山嘴角有些僵硬的扯了扯,说实话,他并不相信乐成帝是会做出狠绝事情的人,可是,晋亲王似乎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问题又来了,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他方才说,除了他,就只有乐成帝跟苏贵妃知道。不可能是乐成帝告诉他的,那么只可能是苏贵妃。可是苏贵妃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他的?按理说,除了乐成帝之外唯一的知情人,应该将这秘密永远的烂在肚子里才是,因为一旦被人知晓,乐成帝第一时间就会要了她的命,即便她是所谓的宠冠后宫的苏贵妃! 不过,骆沛山不会傻傻的去寻根问底。 今晚的刺激已经太多了,他这颗老心脏已经快要受不住了。 不过,李鸿渊大概也觉得够了,站起身,“本王那些兄弟们,骆大人就不必再费心去应付了,尽快的掌控吏部,面对李鸿熠,你不主动找上去,他大概是不会放下身段讨好你的,而李鸿铭,公事公办就行。其他人,更无须在意。” “恭亲王?” “他?”李鸿渊冷笑,“左都督是本王的人。” 恭亲王最大的依仗就是他岳父左都督秦天鸣,结果呢,呵,只怕是比其他有母族的皇子还不如。朝堂的确是三足鼎立,只是这第三足不是势力稍弱的恭亲王,而是晋亲王,说不得还是势力最强的那个。 ------题外话------ 昨天没有更新,作者菌顶置了留言,不过有的亲估计没看到,在此,作者菌表示歉意。 眼镜被宝宝弄坏了,因为眼镜的度数高,没有根本不能码字,所以,还请等到很晚的亲见谅,日后在遇到什么事情,作者菌会直开一章公众章节说明的。 第127章:咬牙启齿 骆沛山对恭亲王表示怜悯。 李鸿渊似是看出了骆沛山的想法,“骆大人还可以再怜悯一下李鸿熠,毕竟,在他眼里,秦天鸣效忠的可是他,这大概是为数不多让他值得得意的事情。” 骆沛山默,明面上被这位打压得没脾气,只能绕道走就算了,暗地里也被他各种挖墙脚,各种算计,整治,陷害,偏偏还找不到正主儿,跟其他人掐得那叫一个凶。一个个都磨刀霍霍的准备登基以后收拾这位主儿,岂不知,全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在他眼里,或许就像跳梁小丑一样,想之前不对 “王爷,老臣孙女在白龙寺坠崖,莫不是也是你的手笔?” “那是意外,”虽然是阮芳菲给自己制造的意外,婉婉她们只是被牵连,“本王岂会拿婉婉的命开玩笑?暗杀确实早有准备,不过恰好碰到婉婉出事,提前了而已。” 骆沛山喉咙梗了一口老血,还真是什么都能被你利用算计,什么意外的救命之恩,分明就是这活阎王上演的“苦肉计”,故意让三丫头跟他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夜,若真盯上了婉婉,按照这位的臭德行,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点,骆沛山死都不信。 “最多也就是亲亲抱抱,成婚之前,本王不会让婉婉破身。” “那还真是多谢王爷了!”骆沛山咬牙切齿的说道。 “一家人,不客气。”李鸿渊恬不知耻的说道。 谁他娘的跟你是一家人?担不起!骆沛山终于体会到乐成帝被这阎王气得暴跳如雷的心情了,真的很闲要狠狠的揍他一顿,占他乖孙的便宜,还敢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种话?这脸皮真是比他们这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还厚。“恭送王爷,天黑,还请王爷当心脚下。”夜路走多了,当心撞鬼。 李鸿渊点点头,“本王可以认为骆大人这是在关怀未来孙女婿?” 骆沛山回了他两声冷笑。也好在李鸿渊没将他早在数年前就往齐安府骆家派了人,更不知道靖婉身边最信重的人曾经是他的人,还有骆家明里暗里他的眼线都不少,这些都让骆沛山知道了,说不定真的会气得吐血。 李鸿渊皮实在太厚,不以为意。“暗一” 守在外面的某人闻言,迅速的进来,恭敬的递上一本册子。主子是鬼子什么的,没听到,圣上掐死主子生母什么的,好像就耳边一阵风。受重视的风险太大了,下一次要不要考虑跟其他人换换? 李鸿渊接了,随手就递给骆沛山,“骆大人瞧瞧,对你掌控吏部都帮助。” 骆沛山虽然气他气得要死,却也没拒绝这份好意。 “骆大人只需管吏部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包括婉婉的亲事,时候到了,顺其自然的退了就成。” 骆沛山看着李鸿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不由得想到了两个人,陈正敏跟孙宜霖,以前还对他们将叼走自己乖孙而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有好脸色,可是这会儿,对他们又万分的同情。 都说这人老成精,岂会看不成他们对自家乖孙动了真情,本来嘛,能与心仪的姑娘定亲,这已经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只需要在等一两年,走完最后一步即可,可是呢,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来了晴天霹雳。 想想陈正敏,进士及第,探花郎,结果呢,半分欣喜都没有,甚至,如果没缓过来,可能连前程都耽误了。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只当他运道不好,可是在知道真相之后,这运道果然是非常不好,被那活阎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不是八辈子的血霉。 还有孙宜霖,本来么,原本已经没了希望,可是现在有失而复得,偏偏,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他欢欢喜喜的婚约,其实只是别人因缘上的铺路石。现在或许还在兀自开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乐极生悲。 骆沛山现在分外的怜悯他们,其实都是好孩子啊,只是心仪上了不该心仪的人,如果没有对三丫头动情,或许就不会不对,这心仪“伤”的是心,这不心仪,未必就能全身而退。我家姑娘这么好,你凭什么还不放在心上?骆沛山自认为自己都是这样的心态,站在那个从来不按常理行事的活阎王角度,说不定会认为,本王都能看上的人,你们竟然看不上?呵呵,这最后的下场未必就比“不心仪”好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更凄惨。总之,只要是被活阎王选中的铺路石,那都是倒霉蛋。 在骆沛山想来,晋亲王应该是还准备了最少两个人,而且依照前面两个的标准来看,只怕也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该说,晋亲王对自家乖孙当真是情深意重吗,这挑的人,那都是无数闺阁女子思慕的对象。这踏脚石都要选最优秀的,还真是,不服不行,尽管,其实,靖婉的这两桩亲事,男方都是他们自己选定的,但是,如果某人不满意的话,只怕是定亲前就给搅合了。 唉 骆沛山收回飘散的思绪,回到书桌厚,才慢慢的打开册子,上面都是吏部的一些事情,骆沛山越看越心惊,这吏部,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效忠晋亲王的,从上到下,主管各方面的人都有,可以说,晋亲王虽然不在吏部,但是,吏部的情况,怕是没谁能比他更清楚,因此,哪怕同是效忠一个主子,他们也未必彼此暗地里的身份。 这一下,骆沛山又为睿亲王怜悯一把,他在吏部也有近一年的时间,话费了无数心血,结果原没达到预期不说,拉拢的那些人,过半都是晋亲王的人,这哪里是助力,分明就是破坏力,他永远都得不到最真实的东西,他了解的一切九真一假,假的那玩意平时不显,可是关键的时候,任何一点错误讯息都可能功败垂成。 吏部是这般,其他地方呢?骆沛山不相信他没有插手。 不过,骆沛山对李鸿渊的手段也越来越心惊,在完全没有优势,在没有人依靠支持下,他能独自做到这个地步,这也太可怕了,与这个一个人为敌,哪怕是有逆天的气运,都未必都与之相斗,而且,他能走到今日,这气运定然也是不差的。 他占尽了天时地利,强行的扭转了“人和”,可谓是战无不胜了。 之前还觉得不错的睿亲王,一瞬间就被晋亲王给比成了渣,他们只怕是加起来,都没法跟他斗呢,若是有乐成帝的支持,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可惜,鬼子! 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晋亲王生母还在,他会是真正的天子骄子,被父母疼宠着,被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奉承着,那么,他或许还远没有现在的成绩。 骆沛山默默的将册子烧了,自己的乖孙,日后真的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吗?而这样一个男人真的会守着一个女人一生一世吗?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婉婉现在没嫁给他,所以他算计,所以他守得住,可是日后呢,得偿所愿之后,说不定那份源自梦境的爱意会一点一点的消退,他会成为跟其他皇帝一样,后宫佳丽三千? 骆沛山轻轻的一声叹息,面对这位,那只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晋亲王这人,隐忍又张扬,这种人往往都是说一不二的,他说得出的话,基本上都能办得到,说不定自己那乖孙真有这样的运道呢? 骆沛山想通了这些,忧虑渐渐的放下。再说,既定的事情,他现在忧愁也没作用。 至于说忌讳“鬼子”,骆沛山倒是半点不曾。 看着册子完全的化为灰烬,他的小厮急匆匆的进来,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 “这么久,都去哪儿了?”骆沛山不动声色的问道。 “老爷,老爷,小的,小的不小心睡着了,小的该死,小的” “行了,起来吧,时候不早了,去准备准备,歇下了。” “是。” 只怕不是睡着了,是被下了药吧。 次日,因为并无早朝,骆沛山直接去了吏部衙门,一路不上,不少人都见他气定神闲,并无半分郁色,真的如此,还是强装出来的,其实多少看是能看出来一些,于是,不少人都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昨儿下朝的时候,可是明显的感觉到他 在见到李鸿铭的时候,对方对他笑意相对,骆沛山连山的笑半点不少,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李鸿铭在请他多多关照的时候,骆沛山这机锋打得更是溜。 李鸿铭脸上还是笑着,可是,心里边,就不是那么开心了,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李鸿熠那边出手了,不但解除了误会,这关系还在短时间里飞速的融洽了? 而李鸿熠那边的人,也是郁闷的不行,骆沛山当真是投靠李鸿铭了?现在连掩饰一下都不屑做了?他也不怕两面不讨好?实在是太可恶了,于是,两边的人都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想掌控吏部,没那么容易。 第128章:闹掰,不知廉耻 多方阻拦,就能妨碍甚至阻止骆沛山掌控吏部了吗?且不说骆沛山自己的能力如何,就凭他有那样一个准孙女婿,那就如同开了挂一样,整个吏部的情况,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你以为他说询问的事情,下面的人推诿不应,他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不告诉他,没关系,骆沛山乐呵呵的,也没什么表示,且给他两日,慢慢的混熟了,到时候倒是别说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他们自个头上觉得太疼。 倒是有那么几个人,总觉得这位顶头上峰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带着那么几分意味深长,有那刚正不阿的,倒是坦然得很,可是也有那心怀鬼胎的人,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总之,很瘆人。 骆沛山倒是没想怎么样,只是这些人一个个倒是装得像,为各自的“主子”那是各显神通,而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某些时候,他们其实是在专坑“主子”,这仇恨值拉得妥妥的,果然,这官场混的,还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个人不怎么自在,那就是骆沛山的大女婿,袁巧巧她爹,本来么,如果岳父是顶头上司,他应该是越发的风生水起才是,可是,他是睿亲王那边的人,他曾经倒是想将岳父拉到睿亲王一系,奈何,没能成功,为了避嫌,他很少上骆家门,之前岳母也不在,他妻子也少有回娘家,可现在,他的处境都变得尴尬起来,最明显的一点,从前吏部尚书致仕之后,睿亲王对他疏远了不少。 这半日的吏部衙门,骆沛山混过去了,而且还混得很悠哉开心。 骆沛山这态度,让人越发的捉摸不透了。一日下来,他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整个吏部衙门对他的排斥,半分不见他慌张,真的这么沉得住气?还是知道自己所处的立场很尴尬,于是自暴自弃了? 又被皇后训斥过的康亲王,倒是勉强的舍下面脸来找骆沛山,可惜,他没什么诚意,嘴巴上敷衍几句,骆沛山也是不咸不淡的敷衍他,康亲王被气了个够呛,在他看来,骆沛山对他不忠在先,现在自己好愿意用他,那就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诚惶诚恐的对他表忠心才是,结果呢“母后说,骆大人是个重情重义,看重家人的,现在看来,倒是不尽然,骆大人跟大多数人一样,不,不对,比他们远不如才是,他们至少还会想着自家的姑娘在婆家会不会过不好,骆大人么,呵” 骆沛山笑,眼中却带着刻骨的冷意,“以王爷的意思,老臣的孙女还没进定国公府的大门,你就跟你舅母一样,就盘算着要给她不痛快?都说这外甥肖舅,搁王爷这儿,这是外甥肖舅母?” 这话可就恶毒了,往轻一点说,康亲王的作为,就跟那妇道人家一样,而往重一点说,就是怀疑康亲王的生母,甚至是他是皇后偷龙转凤来的,而不是乐成帝的种。 “骆沛山——”康亲王直接就对骆沛山挥拳头。 索性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拦了一下,不然这一拳头打实了,骆沛山一把年纪了,指不定得遭多大罪呢,说不定从此就爬不起来都有可能。 骆沛山的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而康亲王脸色更是铁青,“骆大人,不愧是骆大人——”康亲王拂袖而去。这一下,怕是再不会拉下脸来“求和”了。 而“外甥肖舅母”这话,很快就被传开来,要说,这骆大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 不过,更多的人,却也觉得骆大人的确是实话,就算你是王爷,想要拉拢人家,没点诚意就算了,人家孙女还没嫁呢,就威胁上了,可不就跟你那舅母一样。 这种话,除非是有人刻意,否则是不会传到乐成帝耳朵里的,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窝在晋亲王府的李鸿渊闻言之后,对于骆沛山的话倒是不置可否,不管是他是一层意思,还是两层意思,但是涉及到婉婉,岂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李鸿熠。所以说,康亲王又将遭遇一次不知名的倒霉事。 而李鸿铭在下人来报的时候,在吏部衙门转了一圈就回府去的他,此时正是软香温玉在怀,不是别人,正是骆靖颖。身着华服,全身上下都是贵重的首饰,靠在李鸿铭怀里,更重要的是,眼角带着媚色。她这样子,被明眼人看到,一准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骆靖颖,已经失了清白身。 李鸿铭看到不远处的近侍,在骆靖颖耳边温柔的低语了两句,在骆靖颖含情脉脉的目光下,李鸿铭起身离开。“什么事?” 那近侍将外面传进来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鸿铭。 “外甥肖舅母?”李鸿铭笑得很玩味,“那蠢货大概根本就没想到第二层意思吧,不然,就不会那么轻易就罢手的。不过,可惜,这一点上倒是没什么文章可以做,不过李鸿熠将骆沛山推得更远了,于本王倒是大大的好事。”李鸿铭看了一眼骆靖颖,因为两人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骆靖颖那眼神倒是半点不再掩饰。李鸿铭面上温柔的笑着,心里,骆靖颖跟那花楼里的妓子没分别,好好的姑娘家,就学了房中术,还真不是一般的下贱。 所以,这男人就是这样,自己明明享受到了,又觉得人姑娘不够贞节烈女。 “你下去吧。”骆沛山那里,这会儿倒是不必立即就招上去,还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最好是骆沛山经过一番挣扎,发现掌控不了吏部再伸手不迟。倒是可以看着李鸿熠继续作。 还不等李鸿渊折回身,又一近侍来报,“王爷,方才王妃还有舞侍妾(李鸿铭从李鸿渊那里要走的舞娘)来过了,都只是略站了站就离开了。” “不必管。”对于自家的后院,李鸿铭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每个人都很识趣,也很识相。 不过,在骆靖颖身上耗费了这半日,感觉腻味的同时,也着实浪费了时间。李鸿铭走近骆靖颖身边,坐下,骆靖颖自然而然的钻进他怀里。 李鸿铭摸摸她的脸,温声道:“颖儿,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骆靖颖一愣,“可是,可是人家不想走,舍不得王爷。” “本王也舍不得你,但是,如果你回去晚了,让你家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王爷是不想让妾臣女家里人知道吗?”抬头看着李鸿铭,泫然欲泣。 李鸿铭忙亲亲她的眼睛,“当然想,但是,本王不想颖儿的名声受损,更想颖儿光明正大的进晋王府。颖儿且给本王些时间,本王一定让颖儿风风光光的进睿亲王府。” “嗯。” 骆靖颖在丫鬟的伺候,又换回了原本的衣服,尽管贴身的衣服没有换下来,但骆靖颖还是觉得原本的衣服穿着不得劲,不由得瞧了瞧那身华服,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穿出去?可是,又不想想,即便是进了睿亲王府,即便李鸿铭给她请封侧妃,那也就是个妾,连回门的资格都没有,没有睿王妃带着,连睿王府的二门都出不了,还想穿出去显摆?而在没进睿亲王府之前,李鸿铭送给她再多的好料子,她也没那个胆儿穿出来。都不知道她脑子是不是有坑。 伺候的丫鬟举止倒是异常的恭敬,心里对她却是万分的瞧不上,没见过这么眼皮子浅的,也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事实上,在睿亲王府的丫鬟们,很少有想着要爬床的,因为但凡对李鸿铭的真实性情了解几分的人,都知道,即便爬床成功了,也不会有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所以,一好好的官家姑娘,做出这种事情,跟花楼女子有何区别?听说还是新任吏部尚书的孙女,骆家可是书香门第,百年清誉,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有如此败坏门风的孙女,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打死? 骆靖颖悄悄的从后门回府,那看门的婆子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姑娘家偷偷的出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被知道,她第一个就逃不了。 骆靖颖的教养嬷嬷镇定从容的接过骆靖颖手上的大包袱,分量可是不轻,要知道骆靖颖出门的时候,乃是双手空空,这收获不小。转身就欲带着骆靖颖回三房。 那看门的婆子一把抓住她,“可是说好就此一次。”若不是被这老虞婆抓住了把柄,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教养嬷嬷拂开她的手,从袖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她,“下次还会劳烦。” 婆子气得肝疼,可是,真捅出去,她当真不敢。 骆靖颖看在眼里,并不作声。 教养嬷嬷带着骆靖颖,转挑僻静的地方走,绕了大圈子,才回到三房,不过,万幸的是,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人,骆靖颖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四妹妹这是什么打扮?从外面回来?” 突然听到靖婉的声音,骆靖颖被狠狠的吓了一跳,心虚又惶恐,“骆靖婉,你怎么在这里?” “对姐姐直呼其名,四妹妹这是什么教养?”孙宜嘉看着骆靖颖不悦的说道。 骆靖颖又急又气,或许是以前孙宜嘉给她的影响太深,一时半会也不敢反驳。 “奴婢见过三少奶奶,三姑娘。四姑娘” 靖婉摆摆手,“三嫂,我们走吧。”显然是不想听她们啰嗦。 等靖婉她们走远,“她们怎么会来三房?” “二姑娘明日出嫁,想是来添妆的。” 第129章:不请自来 “明日出嫁?”骆靖颖一怔,她完全忘了这茬。不过,骆靖颖觉得这也不能怪她,还不是因为府里太冷清,如果像之前三哥娶亲一样热闹,就算是死人都该知道了。不由的冷笑两声,“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自然不值得在意。” “姑娘还是先回去换衣裳吧,二姑娘那里,添妆还是要的。” 骆靖颖走向自己的院子,“嬷嬷随便挑样东西送过去吧,她还没那个脸让本姑娘亲自去。”好心情因为见到讨厌的人而毁了一半,不过,在打开包袱之后,看到那些梦寐以求的好东西,骆靖颖又止不住的露出了开心的笑颜。 她那教养嬷嬷默默的站在一旁,要说看到那些好东西,半点不心动是假的,不过,她毕竟在上了年纪的人,对于这些东西的追求,已经非常的淡了,她现在唯一想看到的就是刘家恢复昔日荣光。面对“心宽”又无脑的骆靖颖,她什么都没说,反正,看样子这身子已经破了,即便是三姑娘怀疑她出了门,从而告知了老夫人,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只要她对睿亲王还有价值,睿亲王就不会坐视不管。 另一边,靖婉跟孙宜嘉相携而行。 “婉妹妹,四妹妹瞧着好像不太对劲。”孙宜嘉微微蹙眉,带着三分担心。当然,并非担忧骆靖颖本身,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骆靖颖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带累的将是骆家的姑娘,甚至是整个骆家。而骆靖颖这个人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且不说她那种人孙宜嘉见得多了,关于她跟婉妹妹的“恩怨”,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说实话,而矛盾的由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靖婉倒是没那么在意,孙宜嘉或许不知道骆靖颖干了什么,她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或许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这种闺阁姑娘穿着丫鬟的衣服悄悄出门,在她看来,简直就是烂俗,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会情郎。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告诉祖母就好了,这种事不需要我们管。”骆三姑娘现在很新心宽。虽然说,仔细的推敲推敲,应该还是大致能够推测出骆靖颖的约会对象,能让“眼高”的骆靖颖看上的,而又敢对她伸手,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你说的没错,的确不需要我们管。”孙宜嘉笑了笑,今日,婉妹妹似乎变得有那么一丝丝的不一样了,似乎更随性了。不由得想到了昨日赶去花方时,听老夫人说的话,这种微小的改变应该是好事。 靖婉甚至没有亲自跟骆老夫人说,只是随便的遣了一个丫鬟而已。 之后,倒是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不过,家里来了贵客。 昨日,在离开花房前,祖父就已经告诉她,某几个“臭不要脸”今日会来赏花,当然,这个形容词是靖婉自己总结的,她祖父并没有说得这么直白,可是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于是二话没说,直接让人将三色牡丹抬到前院去。 骆沛山身边伺候的人去而复返,这几乎在靖婉的预料之中,依照那几位的花痴程度,其他的,就算只是光秃秃的梗,只要是珍品名品,他们大概都能看得入迷,说出成百上千的赞美之词。所以呢,挥挥手,让他们将其他的包括墨兰在内的花木给搬走了。 只是,靖婉没有想到,她祖父的人会第三次过来,这一次,不是来搬花,而是带了一个人来,一个很是出乎意料的人——出水芙蓉的阮芳菲。 不得不说,看到笑得温婉而动人的阮芳菲,靖婉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已经怀疑这是个隐藏得很深的变态,但是,通过从孙宜嘉那里得来的一些侧面的了解,阮芳菲跟她应该不一样,似乎也没有重生的迹象,毕竟,她的聪慧灵秀始终表现在一个闺阁女子的范围内,真的是重生,应该会想方设法的影响后宅之外的格局才对。在外人不知道的情况,她在无形中影响着阮瑞中?不,靖婉虽然跟阮瑞中接触不过才短短的一两次,然而,从祖父骆沛山那里得来的消息,基本上可以推断出,阮瑞中其实是非常大男子主义的一个人,如果仅仅是些小道的话,他不会在意,但若是涉及到朝政,十有八九是不会拿到后宅去说的。 非穿越非重生的人,一个内宅的姑娘,就算是心狠毒辣些,心机深,都还可以找到源头,可是这变态又是从何而来呢?虽然说有些人可能真的天生就有某些心理疾病,可事实却是后天的影响更大不是吗? 阮芳菲颇为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脸,“骆三姑娘这般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靖婉轻轻的勾勾唇,玩笑道:“只是被突然出现的美人给惑了神。” 阮芳菲大概是没想到靖婉会像“登徒子”一样出言“调戏”她,神情明显的有点懵。 “婉妹妹,你这张嘴,还是那么‘甜’,甜得让人想要掐你啊。” 阮芳菲回头,看到看似依清傲的孙宜嘉,未施粉黛,却是面色红润,眉宇舒展,明显的少了曾经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看得出,她过得很好。身份越是尊贵的闺阁女子,在成婚后,就没有几个能比在闺阁中更舒心的,应该说,九成九的女子都是这样才对,更何况孙宜嘉还是毁了容的,她却比闺阁中更好,真真是万里无一了。 还真是让人嫉妒呢。“骆三少奶奶好。” “阮姑娘好。”对于昔日的“别人家孩子”的称呼,孙宜嘉相当坦然的接受,甚至还难得的的回了一个笑脸。 事实上,即便是脸上有那么条狰狞疤痕,孙宜嘉的风姿其实并不折损什么。 孙宜嘉走到靖婉身边,伸手就掐掐她的脸,“你这张嘴啊。——阮姑娘你别介意,婉妹妹她就是这性子,我们家的人都拿她没办法。” 靖婉不满的娇嗔孙宜嘉一眼,“我可是实话实说,都说这爱美之心人皆欲之,我不过是看着一个大美人入了神而已,还犯了什么错不成?” 阮芳菲捂嘴直笑,对于女子而言,大概来自同是女子的赞美会更加的取悦她们吧,再说,阮芳菲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即便心仪她的男子再多,对她的赞美也只会是委婉的,可是那些东西,听多了也就那样了,总会有觉得腻味的时候,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饶是阮芳菲,都忍不住打心底里开心。 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其实留着慢慢来,是不是更好呢,就像那网兜里的蝴蝶,飞啊飞啊,挣扎啊挣扎,可有趣了,可比一巴掌直接怕死了来的让人双爽快。 靖婉无意中扫到阮芳菲的眼神,因为捂着口鼻,那双眼眸就特别的突出,什么都没有察觉的人或许会觉得格外的漂亮,亮晶晶的像宝石一般,靖婉却觉得格外的瘆人。他都忍不住想要爆粗口啊有没有? 无关紧要的人,非特殊情况,靖婉向来没有让她们进入自己屋子的喜好。 同样,让人备好东西,在院子里坐坐聊聊。 因为有外人在,孙宜嘉还是习惯以她的清傲满目相对,只是,在跟靖婉说话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靖婉倒是习以为常,然而阮芳菲感觉就特别的明显。 怎么说,她这种人其实都有一个通病,那么就是认为所有人就都该围着自己转,如果某个人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还好一点,然而,若是这人突然对另外一个人与众不同,而那个人不是自己的时候,这心里就不爽了。尤其是这两个人态度格外的亲昵。 因为孙宜嘉与阮芳菲两人年龄相差很小,而从小接受的教导又相近,按理说,这两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应该是相互看不顺眼有心心相惜,然而,真坐到一起了,靖婉发现她们的气场一点都不相搭,似乎没有任何聊一聊的欲望。 于是,阮芳菲拉着靖婉聊花木,而孙宜嘉又拉着她聊别的,越到后面,就越发的不对味儿,就像是两个孩子“争宠”,而靖婉显然就成了她们争宠的对象。 靖婉倒是应对自若,只是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这两位,在过去没有相争,果然只是因为少有凑到一起,经此一役,这两人在心里对对方的看法只怕都会有所改变。 瑞然应对两个心性突然变幼稚的人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时间久了,还是会觉地心累。要说,还是孙宜嘉跟她亲,率先察觉到了带给靖婉的困扰,于是,她主动的收敛,慢慢的沉默,自家人,还是只有自家心疼。 “姑娘,老爷那边传话来了,说是该回去了。”阮芳菲的嬷嬷说道。 阮芳菲看看天色,“呀,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久了啊,之前就想跟骆姑娘说说话,只是没机会,幸好今儿跟着父亲来了,不然就错过了。骆姑娘,几日后,一起出城踏青如何?”颇为希冀的看着靖婉。 靖婉笑了笑,“好啊。” 等送走了阮芳菲,孙宜嘉蹙眉,“她到底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 ------题外话------ 作者菌又食言了,趴下装死 第130章:劝分,夜宿 “谁知道呢。”总之不会是仅仅因为在家里闲得无聊,就跟着她老子到骆家来溜达一圈,那么,阮芳菲来此的真正目的就值得推敲了,靖婉觉得她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得出这个结论,靖婉的整个人都有那么一丢丢不好了,该怎么说,靖婉一直都比较纳闷,自己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被变态盯上了呢?本来都准备自动自觉的避开了,她居然还找到家里来了。 “婉妹妹,我老觉得阮芳菲哪里怪怪的,以前接触少,但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好像没这种感觉。”孙宜嘉有些不解。 靖婉瞥了她一眼,当然啦,你以前没被她针对而已,现在嘛,呵呵,变态之所以称之为变态,就是那些人的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不过,她大概知道阮芳菲又盯上自己这位嫂子的原因,无外乎还是跟刘氏的某种奇葩想法一致——见不得别人好。 孙宜嘉嫁入骆家的时间,原本就是与晋亲王成婚的时间,而作为晋亲王的准侧妃,阮芳菲应该在之后没多久就“嫁入”晋亲王府的,然而,只是这个具体时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定下来,靖婉从祖父骆沛山那里得来的消息,似乎,到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乐成帝压根就忘了他赐过这么一桩婚事;仿佛,阮芳菲出嫁的时间被故意压下了,还有那么点无限延长的意思。 阮芳菲看着风清云淡,她心里着急吗?肯定着急,没了孙宜嘉,自己还是一个准侧妃的名头就算了,还迟迟不能嫁过去,那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男人,明明只一步之遥,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靠近他,可是在她看来应该是非常轻松的一步,总感觉异常的艰难。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为什么会故意拖着?不要说什么正妃没进门,这种借口谁都不信,真有那个心,让她嫁他为妃不能好了。 她很清楚问题不在乐成帝身上,也不会是苏贵妃,已成定局的婚事,皇后也不可能搅局,思来想去,原因只可能是晋亲王本身。或许是自己以前的作为,让他对自己不满意了?不会的,他不是会计较这种问题的人。自己才貌无双,会是他最好的妻子,她一直都是在乎自己的不是吗?那么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没想到而已。 阮芳菲想亲自问一问李鸿渊,然而,她始终没有机会见他,倒是想直接找到晋亲王府去,然而,她若是真去了,以往经营的好名声也别想要了。 如果李鸿渊知道阮芳菲的想法,大概依旧会将她彻底的无视。 他现在正找机会,准备“除掉”她,不过阮芳菲各种毁人的方法都玩得很溜,同样的方式用在她身上,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近日都没什么机会。 而,如果靖婉知道,大概会很无语,晋亲王这种人,遇到集才貌于一身的女子还少吗,你阮芳菲比她们好一点的无非就是出身,得多自恋才会有这种想法。 “她怪不怪与你可没什么关系。”自己这嫂子,在她眼里应该还只是顺带,有自己这个“碍眼”的在前面顶着呢。 “说得也对。”自己跟晋亲王的婚事退了之后,跟晋亲王的准侧妃自然再没半点关系,而且自己现在又安定了下来,又何须去管她如何。“对了,”孙宜嘉凑近靖婉,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我五哥今儿也来了。” 靖婉颇为无奈的笑了笑,“你五哥跟其他大人一样,都是爱花之人,他来,有什么奇怪吗?”她脸皮子这么厚,这点调侃算什么。 孙宜嘉笑盈盈的睨着她,想要装作没听懂,糊弄过去?行!“婉妹妹,你说,等你嫁给我五哥之后,我们之间该怎么称呼,你叫我嫂子,我也叫你嫂子?” “还早呢,嘉姐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嘉姐姐?从我嫁入骆家,你可是没再这么称呼我,这是在暗示吗?” “随你怎么想吧。” 孙宜嘉突然伸手摸摸她的脸,带着几分忧虑与怜惜,“你跟我五哥,于我而言,都至关重要,你们走到一起,自然是千好万好,然而,说实话,成为骆家人之后,我却不是那么赞成你嫁给我五哥了,尤其是我娘那番作为。我娘是什么脾性,我太清楚了,婉妹妹,她如果当真想要为难你,你在她手下讨生活会非常的辛苦,以前是我想当然了,因为习惯,因为没有对比,再加上我娘有些事情也避着我,我才认为,做她的儿媳其实也没什么,入骆家才这些日子,我就再不想入那后院,那里如你所言,真的是龙潭虎穴,让你在那里困一辈子,想想都觉得难受。”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事实上,在你跟我五哥议亲的时候,我就想让你拒绝这门婚事的,可是这等大事,不是我能瞎掺合的,而且,你向来自有主张,你会答应,自有你的缘由。可有的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不吐不快,反正婉妹妹你对我五哥也可能的话,把这门亲事退了吧。” 靖婉颇为惊奇的看着她,这画风转变得有点快啊,刚刚还在说这日后的称呼问题,这转头就让她退婚?“你真这么想?” 孙宜嘉很坚定的点点头。“姑娘家到底不比男儿,这嫁人就如第二次投胎,实在太重要。这男人娶妻如果不如意就纳妾,一个不得心就再纳一个,女儿家呢,不如意也只能憋屈的过。我五哥即便是不能得偿所愿,时日久了,也就慢慢的淡化了,还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不过,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我最多也就嘴巴上能说说,若是被人知道我撺掇你退亲,肯定被各种骂。尤其是五哥,指定能恨我一辈子。” 靖婉失笑,捻了一颗指尖大的小点心塞孙宜嘉嘴里,“就你一天瞎操心。” 孙宜嘉差点被噎到,捂着嘴,好容易将点心给咽了下去,颇不忿,“我是为了谁?” “是是是,为了我,为了我。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你别担心我,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我又不是软柿子,真让人欺负了,还能一直当受气包不成。”要知道,这战斗力那都是被逼出来的,她现在或许宅斗技能低下,但是,没见你无数像白纸一样单纯的姑娘,在进了深宫之后,都能成为战斗力杠杠的宫斗大师吗,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把她逼急了,她也是会黑化的。 她以前对自己或许是看得淡了点,她应该对自己更好点才是,要学学晋亲王,最好让自己不痛快的人都憋屈死,日后的老公,就算是风流花心,自己也不该就那么乖乖的让位,当什么贤妻良母,就算是不在意,也该给他找点麻烦,就当是给自己找个乐子,日子过得太寡淡了,着实会很无聊。唉,可惜啊,她没晋亲王那命,很多人面前都抖不起威风啊。 前院,其他人都念念不舍的走了,骆沛山是费劲了心力,才保住那些被那些个老不修虎视眈眈的宝贝,娘的,下次再也不让这群混蛋上门了。 在一群最年轻的都接近四十,而年长的六七十,孙宜霖实在是鲜嫩得不能再鲜嫩,他是在知道这些人会来骆家后,自个儿蹭着来的,第一个来,还从自己院儿搬了不少好东西,说是送给骆沛山的,现在磨磨蹭蹭的留到了最后。 孙宜霖其实少有跟老一辈打交道,他是平日里见到的老大人们,那都是威严,端方,严厉,一丝不苟,今日之见,才得知,那或许只是这些老大人们的一面,私底下,遇到心爱之物,他们甚至会像小孩子一样,相互之间争得面红耳赤。 等到那那群人如同送瘟神一般的送走之后,骆沛山的目光落到孙宜霖身上,愤愤之心才逐渐的平息,看了片刻,心里不由得一叹,想到昨夜出现在他面前的晋亲王,在知道他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之后,更有他所有的坏名声都只是为了能顺利娶自家乖孙之后,再看其他人,哪怕是晋亲王气人的本事依旧,从各方面来说,别说是一众少年们公子们,他们这个年纪的老油子,都未必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京城第一公子的孙宜霖,也只能在除开那个人之后,才能算得上是出众。 想想他之前带来的那些东西,他是真真的对三丫头上了心的,可惜,有晋亲王那个步步计划周详的活阎王,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得偿所愿的,叹息的同时又忍不住再次的心生怜悯,只是,骆沛山却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有些事情,让人察觉了,造成的严重后果可不是一星半点。“你有心了。”尽管如此,骆沛山对孙宜霖还是摆不出最开始的恶劣态度。 孙宜霖还记得在定亲前,骆沛山找上自己时的态度,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就算是要他来背负其他人的敌意,那也是理直气壮,现在这么和颜悦色,尤其是在白日里,他与康亲王还发生过那样的冲突,现在,不知道是该受宠若惊呢,还是惶恐不安? 骆沛山坐下之后,也让孙宜霖坐下。 因为知道孙宜霖不会成为自己孙女婿,骆沛山出于愧疚心,也出于爱才之心,倒是与孙宜霖说了不少话,至少在这一刻,那是实实在在的将孙宜霖当成自家孙儿一般的教导,甚至因为他已经入了官场,还与他说了不少的为官之道。 骆沛山同样不及弱冠就高中探花,没有选择入翰林院,而是直接选择了外放,他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足以称之为传奇了,听他一席话,真的会有胜读十年书之感。他的阅历,以及为官心得,对于孙宜霖而言,帮助不可谓不大,毕竟,孙宜霖再如何的聪慧,也没有广大的见识以及时间积淀下来的睿智。 定国公的心思都在长子身上,而且,定国公即便是在朝,但是,他所学所思的,那都是利益至上,将定国公府、将孙氏一族摆在首位,与骆沛山这样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他所能教给孙宜霖的,恰好是孙宜霖这么多年来最为反感,所以即便是定国公现在想要悉心的教导他,他也没兴趣去学,而现在,骆沛山无疑在帮他补足不足之处。 在孙宜霖看来,骆沛山这是在调教未来孙女婿,不管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他本身欠缺,他都听得非常的用心,态度也堪称恭敬,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的提出来,而骆沛山也异常耐心的为他解答疑问。 眼见着越来越晚,骆沛山没有送客的意思,而孙宜霖也没有请辞的打算。 “今晚不妨就宿在骆家,霖哥儿以为如何?”骆沛山提议道。 孙宜霖自然万分欣喜,“学生却之不恭。” 骆沛山点点头,派人前去定国公府报信。 孙宜霖或许会认为这是骆沛山对他的认可,而骆沛山是不知道晋亲王什么时候会出手拆了这一段姻缘,或许就是明日,所以说,机会难得,有时间就多教他一些,毕竟,一旦解除了婚约,孙宜霖再没有理由上门。 定国公夫人听闻儿子要夜宿骆家,那一瞬间,表情就有些扭曲,要知道,孙宜霖从出生至今,除非是出了城,到庄子上游玩小住,或者是去了白龙寺一类的地方,但凡是在城内,哪怕是亲朋好友,他都从来不曾在别人家夜宿,他总说别人家不舒坦,现在却破例了!就因为那是他心仪的女子的娘家!定国公夫人很清楚,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孙宜霖不喜欢的女子,即便是成婚后,他怕是都不会在岳家留宿。 为了那骆家三姑娘,这是第几次出现“首次”了?定国公夫人自认为算不清了。 与此同时,不仅仅是对靖婉的感官更差了,连同骆家都被她一棍子打死,在她看来,那就是骆家不知耻,居然用未出阁的姑娘留住她儿子,不然,依照她儿子的性子,怎么可能留宿,还什么书香门第,分明就是那勾栏院,这样的人家,教出的姑娘,看着端庄,骨子里还不知道怎么下贱呢。 儿子现在把她捧得这么高,日后娶回来,是给她娶的儿媳妇,还是给她娶的祖宗?不杀杀她的气焰,还不知道会不会做出更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来人” 定国公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进来,“夫人。” “去给那边回信,我同意见面,就明日。” “是,夫人。” 所以说,这人一旦心生偏执,在某些时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她凭什么就认为,她儿子是别人不择手段也想扒拉到手的香饽饽? 而孙宜霖留宿骆家,在意的人,浮想联翩的人又何止定国公夫人一个。 当然,谁的想法都不会如同定国公夫人一样带着龌龊腌臜的想法。 无非就是某些人认为康亲王一系的人想要通过孙宜霖之后笼络骆沛山,而康亲王这边的人则认为骆沛山这是在通过孙宜霖在向皇后康亲王示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睿亲王推他上吏部尚书的位置,到底是故意挑拨离间,还是他们私底下勾搭成奸? 因为骆沛山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上,时时都有人注意,想知道什么情况,并不是很难,然而,这时候宫门都已经落锁了,皇后还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倒也不是说她对皇宫的掌控到了常人所不及的程度,而是她对宫外的消息的在意程度,也从另一个方面佐证了她的野心,她并不相信她的儿子,任何事情,她都要把控在自己手心才会安心。 对于白日里,骆沛山那句“外甥肖舅母”,皇后这样的人,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各种有可能的潜藏含义,要说皇后完全无动于衷是假的,可是这件事,压根就没有揪着不放的理由,真若是不依不饶,反而会认为她是心虚,她儿子真的来路不正,说不定到时候就如同那黄泥掉进裤子里,不是也是了,再说,皇后一向忍功了得,听到这话的时候,甚至好说:皇儿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而此时此刻,皇后面色沉凝,坐在自己寝宫里,半点看不出喜怒。 要说这儿子蠢好掌控,但是,有时候太蠢,又容易办砸事情,偏偏坐在这个位置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干涉太多,到时候,别说是投靠她儿子的人会不满,乐成帝都会处面处置她,所以说,皇后有时候即便是乾坤在握,也会感觉力不从心。 不管孙宜霖留宿骆家的原因是什么,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爷孙”两虽然不至于秉烛夜谈,但也是很晚才睡下就是了。 早上,骆沛山准备上朝,若不是伺候的人提醒他说,今儿二姑娘出嫁,他还不知道。 不过,即便知道了,骆沛山也没多大反应,在他的记忆里,骆靖蔷的面容都是模糊的,让人随便挑了两副字画送过去添妆,要说这嫁妆在昨儿下午就送到男方家里去了,家里人添妆的这些东西,自然都是今日跟着骆靖蔷走。 ------题外话------ 调整更新时间 之后一两章大概就能解决靖婉的第二次婚约了 第131章:收拾 骆靖蔷出嫁,虽然远不及骆靖博娶妻热闹,但是该有的一样不少,即便是男方,在昨日接到嫁妆的时候,都很是出乎预料,盖因比他们预计中的丰厚太多。 直叹骆家果然是厚道人家,即便庶出的庶出姑娘都如此的看重。 他们岂知,这完全是因为刘氏算计靖婉她娘不成,反而折损了钱财,给骆靖蔷增加了三成的嫁妆,不过,也就因为这些多出来的嫁妆,男方知道骆家人对自家姑娘的重视,再加上,骆靖蔷出嫁前夕,骆沛山升任吏部尚书,骆靖蔷的身份又狠狠的拔高一截,毕竟,吏部可是六部中权柄最大的,对于四品以下的官员有直接的任免权,攀上了这么一个亲家,那也比同等情况下的人多太多的优势。 要说,骆靖蔷也没想到在出嫁前一两日,还有这样的大好事,只要祖父健在,稳坐尚书之位,那么,她日后在夫家的日子都会过得很舒服,即将成为她夫君的人,还是白身,而那个公爹,也不过区区从五品,上面虽然也是两重婆婆,可是他们都还巴望着骆家,不管是谁,都会将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而且,以她对祖父的了解,只要不是自己作死,祖父还是愿意帮扶的。 骆靖蔷开开心心的上了花轿。而她生母花姨娘,也因为给嫡母顶了罪,也算是拽着嫡母的把柄,在三房偏安一隅,不会受到磋磨,安度后半生并无问题。她也算是彻底的逃出了嫡母的魔爪,日后都有着莫大的期望。 忙碌了一天,又算是了结了一桩大事,若无意外,骆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应该会相对平静,不过,骆沛山大概会很忙就是了,不仅仅是在吏部衙门,即便是回了家,也会有很多人上门拜访,至少睿亲王一系的人会频频造访。 都说,无意外才会平静,但,有某活阎王在一旁盯着,那又怎么没有意外,除非哪一日将他肖想已久的某人叼回窝,圈在自个怀里,大概就能真的平静了。 晚上请安的时候,其他的人都给打发了,骆老夫人独独留下了骆靖颖以及她爹娘。 骆荣平跟刘氏还不知道还有些疑惑,独独骆靖颖心中很是忐忑。 骆荣平正要开口询问,骆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妈妈却突然上前,“四姑娘,请与奴婢去一下内室。” 骆靖颖下意识的退后两步,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两位妈妈有什么事?”那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骆老夫人,静坐的骆老夫人眼中没有半点暖色。骆靖颖心脏不自居的怦怦乱跳。 “与她啰嗦什么。”骆老夫人甚是冷漠的开口。 骆老夫人如此发话,谁还会她客气,两个妈妈一人拽着她的一只胳膊,拖向内室。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骆靖颖挣扎,可是,徒劳无功。“爹,娘” 骆荣平夫妇二人压根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是却对上骆老夫人那如刀子的眼神,夫妻二人再多的话都咽了回去。 刘氏不管有多深的心机,不管平时多会装模作样,她对骆老夫人却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这畏惧不仅仅是儿媳面对婆母,骆老夫人对儿媳向来都不坏,只因为骆老夫人在某些方面对她的绝对压制,且不论气度涵养,更有某些时候似乎一眼就将她看穿,在她面前,就像是被扒了衣服一样无所遁形。 而骆荣平,他亲娘安安分分的日子不过,太作,结果就不知道被骆沛山给弄哪儿去了,几岁的时候就是骆老夫人养着,因为他那时候也不算太小,又有他亲娘整天的耳边胡说八道,他心里恨着骆老夫人,骆老夫人是什么人,你既然都恨她,还能指望她对你多好不成?给你吃饱穿暖,年龄到了,给你请个先生就完了,骆荣平就是这么被养大的,也莫名其妙的对骆老夫人产生了畏惧心里,在骆老夫人跟前,甚至比在他爹面前还乖。 骆靖颖被带走了没多久,又被带了回来。 而被带回来的骆靖颖就像受了什么酷刑一般,头发乱了,衣服散了,整个人还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直接跪坐在递上 骆老夫人见她这模样,很是不悦。“如何?” “会老夫人,四姑娘已经破身了,身上还有印痕。” 这句话,对刘氏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而骆荣平也是一脸震惊。 “说吧,那男人是谁?”骆老夫人没有震怒,只有冷漠。 骆靖颖呆呆的坐在地上,不言不语。 骆老夫人不以为意,“来人,去骆靖颖的屋子找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有她院里伺候的人,通通给我绑了,嬷嬷跟大丫鬟带过来。” “不准去,不准去”骆靖颖突然发疯一样要阻止离开的妈妈。 她这反应,要说她屋子里没鬼,任谁都不相信。 刘氏这个时候,只恨不得掐死她,因为上次在大长公主府的事情,就已经对她非常的失望,打算冷一冷她,结果呢,她才一没注意,这个孽障居然,居然刘氏眼前一阵黑,险些晕厥了过去。 骆荣平更是直接上前一脚踹向骆靖颖,他的筹划!他的国丈梦!一个破烂货,还何如入晋亲王府? 那一脚,可是盛怒之下用了全力,骆靖颖一声尖锐的痛呼声。 “现在大人逞威风,早干嘛去了?”骆老夫人冷冰冰的斥道。 骆荣平浑身僵硬的缩回脚,退了开,不过,再看刘氏时,那眼神如同淬了毒。在他看来,女儿这德性,全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教好。看他长子多好,长女也不算差,唯独这个嫡女,让他丢尽颜面。可是他却忽略了,骆靖明除了先生那里,给他更多教导的是骆沛山,而不是他这个老子,骆靖蔷同样是她姨娘养大的,在他眼里,那个庶女从来都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只是近来才有所改变。就这,他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刘氏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一阵晕眩之后,突然扑上去,死死的抓住骆靖颖的手臂,“那男人是谁,你说啊,快说,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一边质问,一边抓着她的手臂狠命的拉拽。骆靖颖就像一破玩偶似的随着她的力道摇晃。 “娘,娘,你松手,松手,疼”刚才被骆荣平踹一脚,骆靖颖还是疼得只抽冷气,那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现在又被亲娘摧残,那个狼狈。 “你说啊,你快说啊,到底是谁?”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另一只手甚至直接往骆靖颖脸上掐。 “你这儿做给谁看呢?滚一边去。” 刘氏僵住,有些颤抖的收回手。一颗心,只跌入了谷底,这一次,真的是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骆靖颖不肯说,骆老夫人也不着急,就等着,骆靖颖也不是多硬的骨头。 很快,骆靖颖的教养嬷嬷连同四个大丫鬟一同被带了过来,而其他的人都被绑了关小屋去了。其中一个妈妈将一包东西直接放骆老夫人跟前。 骆老夫人的目光直接落到骆靖颖的教养嬷嬷身上,看了看,目光落到刘氏身上,“你倒是找了个好嬷嬷,想着法儿帮姑娘逃出府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刘氏紧咬牙关,哆嗦着,一个字不敢言。 那教养嬷嬷虽然已经想到可能被发现,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止不住的恐慌。 “后门那婆子,准备以罪奴的身份发卖了,你去与她作伴吧。” 那教养嬷嬷这一下才真的怕了,她大概没想到骆老夫人下手这么狠。猛地抬头,“老夫人,你不能这么做。” “不能?”骆老夫人淡漠的看着她,“一个犯事的奴婢而已,有什么不能?怎么着,你还是刘氏请回来供奉的非奴籍嬷嬷?即便是这样,那就立马从骆家滚出去。我倒要瞧瞧,出了骆家门,你还能被哪家请回去。” 一个被赶出门的教养嬷嬷,而且看上去年岁不小了,还真每人会请回去,一般来说,但凡是体面些的人家,遇到这种人,也是悄悄的打发了,一点脸脸面都不留了,可见真的是触怒了主人家,这样的人请回去,是要将自家姑娘往坏了教。 “老夫人如此绝情,就不怕老奴将四姑娘的事情抖出去?” “都说这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一个两个的倒是都会威胁人啊,还都是拿骆家的名声开刀,好啊,当真是好得很呢。”骆老夫人点点头。 刘氏止不住一抖,老夫人这话分明指的就是她,因为浣姨娘的事情,她威胁过老夫人,现在,老夫人没提一次,她就后悔一分,担心一分。 骆老夫人用手挑开,桌上的包袱,看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其中一只凤尾簪,眼神分外冷厉。挥手一扫,将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啊——”骆靖颖尖叫一声,扑上去,忙将那些东西收拢到一起,看到那被摔坏的镯子,散了珠子,那个心疼,似乎比之刚才他老子踹的一脚还疼,抬头看向骆老夫人,掩不住的恨意,似乎想要扑上去咬死骆老夫人。 骆老夫人倒是气笑了,“没想到,骆家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第132章:他能护她周全 骆老夫人倒是气笑了,“没想到,骆家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我原想着,你大概是年少无知,受人诱骗,现在看起来,你倒是乐意得呢。你既然不想说,就算了,回去收拾一下,明儿就会齐安府去。”事实上,骆靖颖不用说,骆老夫人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姑娘,一般的男人还真不敢动,而敢动,还用了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就那么期指可数的几个,加上那凤尾簪,再仔细的排除排除,结果也就出来了。而且故意给了骆靖颖这么凤尾簪这么明显暗示的东西,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在表明态度了。骆老夫人不恨,那是假的,也就是这个蠢货,还巴巴的凑上去。 在骆靖颖看来,就算是事发,她大概会再关小佛堂,再不然,最多就是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就算是这般,她也相信,自己早晚会进睿亲王府,只需要忍到睿亲王来接自己就好了,可是一旦离了京城,她再傻再天真也知道,自己心仪的男子,自己荣华富贵害的生活,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想法,都将化为泡沫。“不要,我不要离开京城,不要——” 对于像疯子一样的骆靖颖,骆老夫人不为所动,“也可以” 骆靖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希冀的看着骆老夫人。 “直接除族,然后,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骆靖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眼瞳极具的收缩。 一个女子被除族,那时连同姓氏都会被抹掉,成为那无根的浮萍,再没有了依靠,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比之那些贱籍的女子还不如,因为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欺凌,横死街头都是白死。 从这一点,也可以想见,在李鸿渊的前世里,靖婉为了不牵连骆家,自污除族,与骆家划清界限,需要何等的决心与勇气,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骆靖颖还是未嫁之身,除了骆家可就再没有容身之处,就算是认定自己是睿亲王的真爱,被骆家舍弃了也还有睿亲王,那么,她就有那个勇气接受这样的命运吗?绝对没有,没有娘家的撑腰,就算是入了睿亲王府,她也只会屈居最底层。 要说骆靖颖真的傻到什么都没意识到,真的傻到认为无论什么境地睿亲王都会宠着她,护着她,待她如掌中宝?她很清楚自己没那么重要,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暴毙。”骆老夫人越发的轻描淡写。 骆靖颖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前一瞬嘶声力竭的疯狂,就只剩下惶恐与惊惧,即便是上次被关了那么久,她都没有此时此刻这般深刻的体会到由骆老夫人带来的恐惧感。整个人都瑟瑟发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 刘氏也被惊得险些魂魄出窍,连忙跪下来,“娘,颖儿她年少不懂事,她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些俗物迷了眼,被花言巧语蒙骗,求求您,饶了她这一回,儿媳回去一定好好的教导她,绝对不会让她再犯错。娘,您饶了她这一回,饶了她这一回”砰砰砰的磕头,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骆靖颖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端端正正的跪好,声泪俱下的开始磕头求饶。 骆老夫人冷漠的看着,再瞥了一眼站在娘两后面的面色变幻不定的骆荣平。说他们这一家子蛇鼠一窝,还真是半点不假。 骆老夫人正待再开口,骆沛山从前书房过来了,看到屋里的情况,似乎半点不意外,就在骆老夫人旁边坐了下来。“夫人莫为这些孽障气坏了身子。” 骆老夫人看了骆沛山一眼,要说骆荣平变成今日这般模样,骆沛山也有不小的责任,她这个不是亲娘的人不管,骆沛山这个亲爹也没管到哪里去,当然,那些年他都很忙,别说这个庶子,即便是另外三个嫡子他也没多少时间管,尽管如此,现在让骆老夫人来收拾烂摊子,对骆沛山还是有那么点不爽,不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跟他闹,没意思。“老爷知道了?” 骆沛山点点头,何止是知道了,简直是一清二楚,包括他这个三儿子,曾经想要投靠睿亲王没有门路,巧合之下与康亲王的人走得极近,结果,汲汲营营忙活一场,也还是在外围游走,前不久又接着一盏灯奔向睿亲王,还没个定论呢,自己家被迫站在了康亲王一系,好么,倒是推了他一把,让睿亲王拽着他不肯定放手了,而他自己在权衡之下,完全的背离骆家,他这闺女更是不错,直接送上门让人给睡了。 骆沛山现在是双重怒气,这混帐儿子孙女是一回事,另外就是给他送消息的人,除了那活阎王,也不作第二人选了,自家的事儿,被一个窥视他乖孙的外人知晓得一清二楚,能不火冒三丈,更可气的是,那位的意思,他这一家之主不用处理,就这么处理了实在太便宜了。 “带回去吧,禁足,若是再出半点幺蛾子,刘氏,你直接拿休书回娘家吧。”再看向骆荣平,“你也不用当官了,直接回齐安府,再不然,现在把你们这一房分出去也行,老子也不用你奉养,从今往后别再跨进这个家门一步就是了。” 父母尚在就被分了出去,而且不是所有兄弟一起分,就他这一房,那跟扫地出门有什么区别?骆家的家风摆在那里,肯定就是这个做儿子的不是,官职百分百被捋掉,而且,没有骆家,确切的说,没有骆沛山,他还有什么价值?别说是攀上睿亲王,说不定一脚就被他碾死了。 骆荣平不敢说一个字,一手拽一个,大概是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将妻儿带走了。 剩下的,骆老夫人也不问了。“把她们五人全都送到庄子上去。——嬷嬷看着年纪不小了,你们四个尽心竭力的把人伺候好了,但凡有定点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骆靖颖的教养嬷嬷直接瘫成一团,完了,全完了! 而四个丫瑟缩的应了,半个字不敢反抗,心里却恨毒了骆靖颖跟这教养嬷嬷,骆靖颖她们不能将她如何,可是这个老妖婆,平日就压在她们头上,动不动就大骂,这一回老夫人发话要好好“伺候”她,不“伺候好”实在难消心头恶气。 等她们被带出去,伺候的人也被打发了,屋里就剩下老夫妻二人,以及散落一地的名贵首饰。 骆老夫人不解的看着骆沛山,“老爷这是何意?” 骆沛山无奈的叹口气,“有人不希望他们好过。” 骆老夫人面上的表情更是疑惑了,这什么意思?“有人”又是谁?这么大的事儿不从严处理,而是轻拿轻放,这叫不让他们好过? “夫人啊,这人呢,只有在自以为得偿所愿,自以为站在顶端,然后粉碎了希望,跌入了尘埃,才会知道痛,无望的垂死挣扎,生不如死,才能解气。” 骆老夫人心头一跳,是谁跟骆家三房这么大仇,要做到这等地步?就算是她,固然生气,愤怒,最多也就是把人远远的送走了。“谁?” 骆沛山看了骆老夫人一眼,又是及其无奈又无力的一叹。 骆老夫人还从未见过骆沛山这模样,以往,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他都能坦然以对。 “老爷还是直接告诉妾身吧。”她倒是对这幕后的人好奇得很。 “晋亲王。”骆沛山原本是不想告诉骆老夫人的,不过,三丫头的婚事早晚又要坏,思来想去,还不如都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又着急上火。 “晋亲王?”不得不说,骆老夫人异常吃惊。压根就没想到他头上去,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人选,不过,“老三得罪他了?”按照晋亲王活阎王本性,睚眦必报,真得罪了他,还真可能做出让人生不如死的事情,不过,再一想,这么迂回的方式,可不像是晋亲王的作风。 “算不上,不过比直接得罪他还严重就是了,老三这一家子让他心尖上的人不痛快了。” 骆老夫人眉一挑,“老爷一次性把话说完吧。” 骆沛山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晋亲王心尖子上那位,咱家三丫头。——别激动,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随后将关于晋亲王的事情,以及他对靖婉做的事情娓娓道来,“事情呢,就是这样。” 骆老夫人一脸惊容,“老爷,你先让我缓缓。”这消息实在太让人吃惊,不过,这一次骆老夫人的承受力却意外的强大,只是狠狠的喘了两口气,并没有病发。静静的坐了大概一盏茶时间,“老爷,你说的是真的?” “晋亲王亲口说的,他那人,大概也不屑说谎吧。” 骆老夫人再一次沉默,“他为婉婉做到这个地步,将婉婉嫁给他也未尝不可。” “你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骆沛山稀奇。 “不管婉婉嫁给谁,将来都不确定,但是,就目前而言,晋亲王能护婉婉周全,这是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就这一点,他就比任何人都强。” 这理由强大到,骆沛山无从反驳。 ------题外话------ 呃,看来解决还婚事还要等下一章 第133章:孙女最重,来了 夫妻二人又沉默了片刻,骆老夫人再开口,“晋亲王的意思,要把骆靖颖送到睿亲王府去?骆荣平呢,他又要如何处理?” 骆沛山听到自己老妻口中的称呼,就知道她这回是彻底的厌恶了三房,骆沛山也没想要挽回什么,他那儿子,不肯听他劝诫,一意孤行,还当他这个做父亲不待见他,要断他的前程。“睿亲王想要扣住三房作为牵制我们骆家的棋子,已经哄得骆靖颖对他死心塌地,对老三威逼利诱彻底的靠向了他,既然如此,成全他们又何妨,只不知,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会是什么表情。” 骆老夫人冷哼一声,“莫不过怨天尤人,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们自省?”这些人是什么想法,她实在是太清楚了。 骆沛山承认,老妻都说得对。 “老爷在吏部如何了?” “吏部的主要官员,个个都有把柄被晋亲王抓在手里,今儿,都给我了。” 骆老夫人动了,这些把柄只怕不是什么小事,一旦捅出来,十有会他们乌纱不保,甚至脑袋搬家,不过,“吏部应该也有晋亲王的人吧,这是不打算让他们知道你的立场?就任由你威胁折腾他们?不过,这样也好,于你而言,最安全。” “晋亲王做事缜密,我瞧着,就是那些为他效力的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底细,更别说下面的小官吏,他们只怕是连自己为谁效命都不知道。” 骆老夫人感叹,“世人皆道晋亲王除了一身皮囊便一无是处,名声更是坏到无人能及,谁能想到,他藏得这么深,掌握的东西这么多,而且与传言彻底相反的洁身自好,对婉婉更是他这样的男人,即便是得偿所愿之后,心思淡了,对婉婉应该也不会太差。身份且不论,其他方面看,倒是在没有比他更合适婉婉的人了。” “只是正敏跟孙宜霖” 骆老夫人立刻摆手打断他,“两个大男人,退一次婚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骆沛山颇为无语的看着老妻,“重点是他们两个都对三丫头情根深种。” “那又如何?谁心仪婉婉,婉婉就嫁给谁不成?可以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婉婉将他们都娶回来。”骆老夫人极其彪悍的扬言。 骆沛山异常不可思议的看着骆老夫人,“你,你” “怎么?” 骆沛山感觉到她此时此刻丝毫不让的强势,“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个。我只是觉得晋亲王这么算计他们,还被完全的蒙在鼓里,有那么点可怜而已。” “可怜?就晋亲王那样的人,其他男人窥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呵,他没给陈正敏弄个公主,断了他前程,已经很仁慈了。” 骆沛山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然后仔细一想,娘的,老妻说的似乎一点没错。就算是普通男人,如果有别人窥视自己的妻子,大概都会火冒三丈,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而晋亲王这种人,看起来更是各种翘楚,而且他有能力将那些人一个一个的彻底铲除,这么一看,他的确是很仁慈。 这么一对比,骆沛山不觉得他们可怜了,只觉得他们真够幸运,还有命在不说,前途亦是半点不折损?这一点似乎不能确定,晋亲王日后掌了权,还不知道会不会看到他们依旧觉得刺眼,给他们穿小鞋。 骆沛山讪讪的笑,“夫人,正敏好歹是你侄孙。” “婉婉是我亲孙,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多年。” 骆沛山骆大人选择默默的闭嘴,他已经看明白了,只要事关三丫头,在老妻跟前,自己都要靠边站,其他人又算什么。偶尔思及此,还觉得辛酸。 从骆沛山口中知道了详情,骆老夫人心里莫名的就彻底的安定了,仔细想想,从一开始,她对靖婉的婚事就不安心,总觉得不会那么顺利,原来还真的是事出有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顺其自然,该如何就如何了。 夫妻二人又说了些别的话,倒是显得温馨宁静。 然而,三房那边就不那么平静了,刘氏二话不说,直接用鸡毛掸子将骆靖颖一顿狠抽,一开始骆靖颖还想跑,“给我跪好,你敢躲敢跑试试,我立马去找老夫人,将你这个孽障除族。”这威胁很有效,骆靖颖被抽得惨叫,也没敢起来。 一个劲的求饶,可惜,没半点作用,她也不求饶了,缩着身子,咬牙忍着。 骆荣平就那么冷漠的在一旁看着,一个字都不说。 直到刘氏打累了,将鸡毛掸子随手一扔,“现在,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现在,骆靖颖哪里还敢隐瞒。 骆荣平原本还以为她跟别的什么人勾搭上了,没想到会是睿亲王,原本阴沉沉的脸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爹既然只是让她禁足,那么,想来是睿亲王那边给他递了话,而今,事情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好好教教她日后怎么伺候睿亲王才是正经。还有她身上的伤,赶紧养好了,万一睿亲王哪天来接人回去,一身的伤,算怎么回事。好歹是姑娘家,你刚才下手也太狠了些。”然后拂袖而去。 刘氏什么表情都没有,大概是早就麻木了。“看见了,这就是你爹,自私,虚伪,无情无义,你在他眼里,就是颗谋求荣华富贵的棋子。有作用的时候,你大概勉强能算是个宝,没作用的时候,你连根草都不如。” 骆靖颖忍着痛,低头沉默不语。 “你看上睿亲王,娘不反对,你便是与他亲近些,也没关系,可比居然这么蠢,这个时候就把身子给了他,原本还有点价值的,现在呢,呵”刘氏冷冷的笑。“你不知道你祖父升任吏部尚书,多少人想要扒着我们家吗,包括那些个王爷。你们这些适龄姑娘的姑娘的婚事,就是最好的筹码,你如果吊着他,说不得最后会以侧妃之位风风光光把你迎进门,可现在呢,你就等着被一顶小破轿子抬进去吧你。而且,睿王妃一旦抓着你婚前失贞的事情不放,那么,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娘,不会的,睿亲王他心仪我,又怎么会让他王妃拿捏我。”骆靖颖一边说一边摇头。那模样,真是可怜得不行。 “心仪你?即便是心仪你,那也是因为你祖父,即便是真的心仪,这男人能心仪一个,就能心仪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喜新厌旧那更是家常便饭,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能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又凭什么为了你而让他们夫妻不睦?如果让他知道你在你祖父心里半点地位都没有,你这身子只怕是白给他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骆靖颖哭得凄惨,刘氏却像是在看小丑。“知道男人当真心仪一个女子会怎么做吗?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至少不会让那女子名声受损,除非是青楼女子,绝不会迫不及待的破了对方的身子,你是良家女子,还是官家姑娘,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将你彻底的绑死了,除了他再没有别的选择,防止你祖父不同意将你嫁给他。你祖父但凡狠心点,你这辈子不是青灯古佛,就是嫁给那些破落户,辛辛苦苦一辈子。” “不会的,不会的”骆靖颖反反复复的就这三个字,却是一脸的崩溃,很明显,她其实信了刘氏的话,嘴巴再怎么硬,也挡不住内心的惶恐。 “会不会,你自己等着瞧吧。”一次又一次的吃亏,却也总是学不乖,本就不知聪明,偏要自作聪明,从来就不知道说出来,跟她这个当娘的商量一下。现在刘氏也心冷了,懒得再搭理她了,对她也彻底的不指望了。 刘氏重新给她院里安排了人,该她的一分不少,只一条,没有允许,她就从院里出来一步,谁放她出来的,立马杖毙。 次日请安的时候,就没再见到骆靖颖,刘氏木着脸,说是生病了。 靖婉觉得,大概是骆靖颖真的又犯了什么事儿。不过,靖婉总觉得祖母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让她觉得怪怪的,“祖母是有什么事儿?” 骆老夫人轻笑了两声,“祖母就觉得啊,我们婉婉果然是个好姑娘。”晋亲王那样的人都能惦记着,说明这丫头果然是一等一出众的。 靖婉越发的莫名,骆老夫人却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说什么。 往日来得最早的王氏,今儿却是最后到,不过,小王氏也跟着来了。 这也是上次的“上妆”事件后,靖婉第一次见到她,脸色看着好不错,精神也尚佳,眼中隐隐带着笑意,看来似乎真的在好转。 骆老夫人仔细的看看她,“这么说,还真是那妆粉在作怪?” “想来是不离十了,这才十多天的时日,就好转了不少,她自个儿人也觉得松快了不少。”王氏感激的看了靖婉一眼,“还真是多亏了三丫头,不然,还不知道到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大伯母这话严重了,我就碰碰嘴皮子,什么都没做。”靖婉其实并不是那么乐观,如果真的是铅中毒,对孩子的影响时间可是不短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发育。 “可你就是碰碰嘴皮子,却比做什么都管用。”小王氏满是笑意的摸摸肚子,“乖孩子,你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三姑姑。” 靖婉失笑,“大嫂都这么说了,那我可是等着了。”她自然也是希望这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除了那没心思的,其他人都和和乐乐的说说笑笑。 靖婉回去,继续画画,准备教授工笔画的第三个“五十册”。骆靖博一有时间也都在忙这事儿,他的速度根画技都有所提升,靖婉倒是能稍微的轻松一些。 “姑娘,胭脂阁送东西来了。” “哦?”靖婉意外,没想到韵娘的动作这么快。“快拿来我瞧瞧。” 除了散装的,还有三套精装的,靖婉看着那精装盒子,无语半晌,韵娘这一套是准备卖多少钱?玉盒是整块玉雕出来的,水头十足,晶莹剔透,而且造型别致,技艺精湛;纯净盒子除了漂亮的外在装饰,还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宝石;而木盒,用的是最好的紫檀木,外表的花饰亦是雕工精美非凡。就单单这三盒子,都可谓是价值连城。 “弄这么好,能卖出去几套啊。” 龚嬷嬷失笑,“姑娘且宽心,这本来就是给极少的一部分人准备的,想来胭脂阁也没准备多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 “嗯,嬷嬷你说得对,我只管坐着分钱就是了。”靖婉拆开一盒散装的脂膏,拧开盖子,涂了一点在手背上,再闻了闻,“做得还不错呢。——散装的不少,给各房都送些去。檀木这套送给祖母,玉的这套送给我娘,金的这套送给三嫂。家里边的,除了骆靖颖,人人都有定额,嫁出去的,不管是姑母还是姐姐,都按人数算,一人一份,巧巧表姐那里,我单独给她一份。” 当然,即便是在骆家,那也是没有姨娘的份。 龚嬷嬷点点头,这样最好。嫁出去的各家的情况都不同,给多给少都会有闲话,就一人一个份额,要怎么处理,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至于精装的三套姑娘一套都不留,龚嬷嬷也没什么意见。 要说靖婉送的东西,一般都没有差的,今日的东西,自然同样深得人心。 尤其是见到精装的三套,这三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手宽,这样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要说半点不羡慕那是假的,但,可惜,那是靖婉自个的东西,要送给谁,那是她的自由,别人无从置喙。 以及是骆靖颖跟小王氏没有,不过,却没人再说靖婉对小王氏意见之类的,小王氏好转,那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这可都多亏了三姑娘,那些暗地里嚼舌根的,都暗暗的打了自己嘴巴。不过,对骆靖颖的嘲讽却是更上一层楼,那都是她自个作的。 隔日,骆靖蔷回门,整个人看起来都不错,很显然,这“第二次投胎”,于她而言,或许是脱胎换骨。 刘氏与她说了两句面子话,就不再多言。 “去看看你姨娘吧,再回来跟姐妹们说说话。”骆老夫人说道。 “是。”骆靖蔷欣喜。 骆老夫人此举,无疑是直接给了刘氏一巴掌,要知道,花姨娘还在禁中,之前骆靖蔷出嫁,她都没能出来,骆老夫人现在无疑是恩典了。 可是,刘氏也只是脸色变了变,什么都没说。她现在的地位越发的岌岌可危了,如果还敢挑衅老夫人的权威,那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骆家的这位新姑爷倒是被几个大小舅子给拉去“谈话”去了。 只是还不等骆靖蔷从她姨娘那里回来,下人就匆匆的来报。“老夫人,外面有一姑娘,直接跪大门前了,请不进来,又死活不肯走,说什么,求三姑娘给她一条活路。” 骆老夫人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就蹦出两个字——来了。 众人都面面相觑,看向靖婉,这又是闹的哪一处? 靖婉也是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还沾上人命了? “去瞧瞧。”骆老夫人起身。 靖婉也跟着起身,“祖母,我也去吧。” 骆老夫人微微的蹙眉,她已经料到是关于什么了,自然不想靖婉掺和,可是她也知道靖婉的性子,要怎么劝阻她?总不能实话实说。“那就走吧。” 要说,骆府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王府禁区,虽然不存在贩夫走卒乱七八糟的叫卖声,但也是有不少人行走往来,这跪一个女子在那里,自然很快就有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要说这骆沛山才升任吏部尚书没几日,就出了这么一桩事,莫不是骆家的哪位爷们惹了风流债?如果是骆尚书的话,那可就有乐子瞧了。 跟着骆老夫人出来的,除了靖婉,还有其他人,骆老夫人倒也没有阻止。 似乎是一见到靖婉,那女子就直接跪行到靖婉面前,砰砰砰的就开始磕头。 靖婉眉心一跳,这是想让她折寿不成?而骆老夫人更是怒从心起,“把她给我拉起来。” 两个丫鬟忙上前一人架一条胳膊,想要强行将她拉起来说。 “我身怀有孕,别碰我。”女子伸手将她们打开。 这一下,丫鬟不敢动手了,场面也一下子僵了下来。 女子跪在地上,倒是没再继续磕头,直直的看着靖婉,“骆三姑娘,我保证不争不抢,日后也好好伺候你,只求你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留它一条生路。我求求你” “够了,”靖婉冷脸,“孙宜霖的?” 其他人还在糊涂状态,可是听靖婉这话一出,马上什么都明白了,面面相觑。 女子垂下眼眸,“是。” 要说现在最生气的不是别人,而是孙宜嘉,直接气红了眼,就想要冲上去一巴掌抽死她。靖婉拽住她,“既如此,你该去找定国公府,找我作甚?” 第134章:人到齐了 因为没有抬头,只看到那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瞧着不知道有多委屈。 靖婉有时候觉得,她是不是太好性了,才会有人总想踩她。“来人,备马车,将这位姑娘送定国公府去。” “不要——骆三姑娘,霖公子他不喜欢我,如果我去定国公府的话,他一定会让我落胎的。我十二岁就心慕他,可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做他的妻子,我想忘了他的,可我办不到啊,因缘巧合有了一场露水姻缘,原本想着这就够了,便是叫立刻死了,我都甘愿,我已经准备离开京城,青灯古佛一辈子,可是,可是”女子捂住肚子,小心翼翼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不对,可孩子是无辜的,你留下它好不好,我愿意当牛做马的伺候你,如果你容不下我,等生下孩子,我可以离开,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再不然,留子去母”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靖婉淡声说道。 女子怔了怔,“你是他未婚妻,他日后的嫡妻,如果你愿意留下这孩子,那么相信他也会” 靖婉突然笑了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 “婉婉。”骆老夫人开口叫住她,她基本上已经料到靖婉接下来会说什么,如果真说出来了,对她的名声不利,虽然说,骆老夫人现在压根就不愁她的婚事,但是被外人说三道四,还是会很让人生气。将靖婉往后拉了拉,上前一步,刚好挡住了靖婉半个身子,靖婉也知道骆老夫人的用意,倒是乖觉的退了退。“瞧你这样,不进骆家门,不达目的也不想离开,行,你这张脸,你都不要了,我们骆家损点颜面也无所谓。” 女子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屈辱。 骆老夫人不为所动,“既然能一眼就认出我们家三丫头,想来也不是仅仅见过那么简单,当是有所了解,想来,你也就不是平民女子了,说吧,你是哪家的?——你不敢找定国公府却找到我们骆家,是不是觉得我们骆家比较好欺负?”家里面才出了个败坏家风,不知廉耻的东西,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还专门来下婉婉的脸子,骆老夫人这会儿可谓怒火中烧,“我倒是想瞧瞧,是哪家,教出你这么个‘好姑娘’。” “老夫人,小女知道你很生气,可是小女没有办法,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 “哪家的?”骆老夫人声音拔高了三分,眼神冷厉。 “我爹,右都督沈书韩。” 右都督沈书韩,苏贵妃舅家的表兄,苏贵妃一系的铁杆。想来,这就是一庶女,还是不怎么受待见的那种,毕竟,沈家即便是与定国公府敌对,小辈不怎么来往,但孙宜嘉也不至于连沈家的嫡出姑娘都不认识。 “右都督?好,好得很。——来人,去右都督府与定国公府,请两家主母,过府一叙。”骆老夫人当机立断,这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而是牵扯到大三家人,说得更大一点,还能参杂朝堂的各种阴谋算计。 或许只是冲着婉婉来的,但是,抬高到骆家颜面的高度,尽可能减少对婉婉的影响。要知道,削一个人的面子跟削一个家族的面子,那是两回事,搞不好就结仇了。 骆老夫人不知道晋亲王在这里面扮演者什么角色,到底是从头到尾都是他策划的,还是跟之前敏哥儿那事一样,只是做了推手,不过,想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完全是的策划,很容易被看出是人为,那么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再有,按照他对婉婉的在意,就算是为了搅了婚事,也不会如此的下婉婉的颜面才对。 骆老夫人冷冰冰的看了一眼这位沈姑娘,转过身,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拉过靖婉的手,“走吧,跟祖母回去了。” 靖婉就顺着她的手,挽住她胳膊。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靖婉轻轻的笑了笑,被人这么上门打脸,生气是肯定的,但是却没有伤心,其实靖婉的第一反应是——大概要如嫂子所愿退婚了,都弄成这样了,这婚约还能维持得下去,才比较奇怪吧。 想想也知道,敢直接来骆家,肯定是有依仗,这依仗肯定不是沈家,只怕这时候沈家还不知情呢,毕竟,沈家还想着拉拢骆家,敢这般上门打脸得罪骆家,除非是脑子被糊了,那么她的退路只可能来自定国公府,定国公府是谁看自己不顺眼,还用说吗,一而再,再而三,真当她嫁不出,非她儿子不可吗?再说,靖婉真的没啥兴趣嫁进门就当娘。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骆老夫人说回去,骆家其他人自然不敢再继续逗留,纷纷的返回,然后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了一个严实。就留下了孤零零的跪在原地的沈姑娘,以及远处看热闹的人。 这样结果,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沈姑娘为达目的,可谓是不择手段了,要知道未婚先孕这种时爆出来,对一个女子而言,堪称致命,不过,她敢这那么做,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因为立场不同,沈家跟定国公府可谓是势同水火,两家别说是结亲,就算是走得近一点都不可能,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怀了孙宜霖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筹码,也是沈家找定国公府麻烦的借口,如此,自己就算是牵连了沈家其他姑娘的名声,也为了洗白沈家的名声,自己也不会被家里处罚,家里甚至会不留余力的将自己送入定国公府,这也就足够了,进入定国公府之后也不用担心孩子,因为定国公夫人跟她保证过,孩子会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她会成为心仪之人的贵妾,孩子也不会被人诟病,而且,定国公夫人不喜欢骆三姑娘,所以,这日后会如何,还真不好说呢。 思及此,原本因为被人指点而觉得难堪的她,脸色也缓了缓,握紧了腰间的荷包,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暖玉 这沈姑娘的底气是有了,但是,却不知道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她心仪的人,恰好心仪骆三姑娘,后院的女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这立足的根本源自自己的夫君,就算是进了定国公府,孙宜霖看到她,只怕会恨不得掐死她。 “婉婉,这事儿,你如何想的?” “这还有什么可想的,自然是”靖婉看着骆老夫人,顿了顿,“祖母看着处理就好了。” “好,祖母明白了。”这婚事是势必要退的,而骆老夫人再在靖婉眼中也看出了相同的意思,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 定国公夫人早有准备,一接到消息,也就带着人从从容容的来了骆家,而右都督夫人,听闻的时候,先是一怔,怒火中烧,很快就冷静下来,如何最大程度的保全沈家名声,又如何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速速派人去衙门将此事禀报大爷。” 这个时候,骆沛山已经得了消息,事实上,在出来之前,骆老夫人就已经派人去通知他,而传话的内容:有位姑娘找上门求三姑娘给活路。事实上,不管是骆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还是跑腿的小厮,都不太明白骆老夫人的用意,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直接找老爷?然而,骆沛山听了此话,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暂时依旧无所事事的骆大人,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早退了。 从一早入宫开始,孙宜霖就莫名的觉得有些烦躁,不管做什么都是静不下心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是越来越严重,他捂住心脏,那里满是恐慌,充满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还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乐成帝见他一再的走神,眉头紧皱,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宜霖啊,身体不舒服?” 孙宜霖回神,忙起身请罪,“陛下赎罪。” 乐成帝摆摆手,“不舒服今儿就先回去吧。” 孙宜霖想了想,出宫看看出了什么事也好,反正自己现在这状态,什么也做不了。“多谢皇上。”孙宜霖收拾了一下,再向乐成帝行礼离开。 孙宜霖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门房看到他这时候回家也很是意外,但是,那眼神更是充斥着几分别样的意味。这要是没事,孙宜霖把名字倒过来写,“出了什么事?” 门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一二三。 “快说。”孙宜霖厉声道。 门房吓了一跳,都说这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才最可怕。赶忙倒豆子一般的将事情说清楚。 孙宜霖听完之后,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在地上,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什么时候睡了一个姑娘,还让对放怀了孩子,而是他可能要失去靖婉了。 他的小厮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公子,你没事吧?” 孙宜霖打开他的人,“我娘去骆家了?” 门房忙点头,“夫人去了骆家有一会儿了,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孙宜霖转身就走,刚刚跨出门槛又折回来,快步的走向孙老夫人的院子。 显然,孙老夫人也已经知道了此事,正坐在廊下出神。 孙宜霖走过去,衣摆一撩,就跪了下去,“祖母” “不用求我,求了也没用,我帮不了你。骆三姑娘又不是非你不嫁,你娘现在不过是个准婆母,就一再得给人姑娘不痛快,下面子,换了谁都不会再嫁进来,大概也就你娘,自以为是,感觉良好,以为不管她做了什么,也坏不了这门婚事吧。” 孙宜霖心里又恨又痛,“孙儿告退。”起身,忙赶往骆家。 右都督夫人与定国公夫人几乎是同时到骆家的。 两人的面子功夫倒也是做了一个十足,不过,那对视的眼神,已经厮杀了数个来回,两人不止是立场不同,本身也是死对头。 骆老夫人的目光落到那依旧跪着的女子身上,“沈家倒是会养姑娘。”不知廉耻,趁他儿子醉酒爬他儿子的床,贱人。 “那也及不上定国公夫人会养儿子。”肆意勾搭闺阁姑娘,教养何在?还京城第一公子,京城第一位君子吧。 “你”定国公夫人知道些实情,不过不能说出来,要装作她才知道这件事情才行,不然就会暴露她所做的事情。 “恭请二位夫人入府。”骆老夫人夫人身边的一位妈妈,这会儿也是冷眉冷眼,“想来沈姑娘这会儿大概也愿意起来了,骆家还做不出给外人强灌落胎药的事情。” 右都督夫人这会儿多少有些尴尬,不管如何,这总是他们沈家的人,真想两巴掌抽死她,贱人就是贱人,竟会找麻烦。“还不起来,等谁扶你呢?”再转向那妈妈的时候,自知理亏,面上又带上了笑,“还烦请领路。” 那沈姑娘跪了那么久,腿早就麻了,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可是根本就没人伸手扶她,如此两三次才站起来。感觉小腹一阵隐隐的坠痛,心里不由得慌张起来,在来之前,就怕出事,特地吃了保胎药,如果孩子没了,她就彻底完了,“夫人,我肚子好痛” “死了才好,一了百了!忍着!”右都督夫人冷声道。 沈姑娘白了脸,又恨又气,忍不住看向定国公夫人,可惜,这个时候定国公夫人一个余光都没给她。她之所以帮这沈姑娘,仅仅是为了下靖婉的面子,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不过一个孽种。至于说可能不是她儿子的,她倒不认为会出现这种情况。 沈姑娘心中止不住的滋生出恨意。 两方人被领进了大门,只是那门还没关上,就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吁” 定国公夫人温声,立马回头,看到自己儿子翻身下马,恼怒又心虚,恼怒的是,果然还是将他那未婚妻看得比谁都重要;心虚的事,万一让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 “宜霖,你这会儿不适应该是宫里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孙宜霖面无表情的看着定国公夫人,他其实很想问她一句:你是不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这件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证据,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到,是谁做的好事。视线从定国公夫人身上移开,对上了沈姑娘热切的眼,“本公子自个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个女人,还怀了孽种?” 孙宜霖眼中的杀意,以及那好不客气的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在沈姑娘心上,让她眼中的热切迅速的退去,凝聚起泪水,可是她死死的咬住唇,没哭出来。 右都督夫人本想讽刺孙宜霖两句,不过到底没出口。 “诸位还是进去再说吧。” 见到孙宜霖一同出现,骆家人倒是比较意外。也好,都到齐了。 孙宜霖与靖婉的目光相遇,看不到她眼中的情绪,那颗心飞速的下坠,却迟迟落不到实处。“靖婉” 第135章:撕扯 骆老夫人拍拍靖婉的手,“婉婉,你先回去吧。” 靖婉点点头,站起身,“孙女告退。”刚走了两步,又顿了顿,“嫂子跟我一道吧。”拉住孙宜嘉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强硬。 孙宜嘉终究是顺着她离开,只是,视线始终在定国公夫人身上,那眼中是说不出的伤痛,还有无尽的冷意,然后,一点一点的变得冷漠,直到视线完全被遮挡的那一刻,似乎已经将对她的感情彻底的隔绝了,这一刻,孙宜嘉对她这个母亲,再不抱任何的希望了,在她心里,自己果然什么都不是。 定国公夫人因为孙宜嘉的眼神,心脏都忍不住颤了颤,可是她不太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不过也颇为恼怒,那是一个女儿看亲娘该有的眼神吗? 靖婉的离开,在孙宜霖看来,简直如同诀别,“靖婉”下意识的想要追过去,不过却被挡住了。 沈姑娘看着孙宜霖那痛苦得块要崩溃的模样,心里一咯噔,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大错,就他对自己未婚妻的在意程度,就算是自己进了定国公府,只怕也讨不了好。捏紧腰间的荷包,她如何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定国公夫人利用了。现在该怎么做?是就此放弃,挽回他一点点的好感呢,还是就算让他恨死自己也要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女人?感觉小腹的坠痛感更加的强烈了。 沈姑娘心里一团乱麻,而她嫡母右都督夫人却是脑子非常清醒,二话不说,先向骆老夫人赔礼道歉,姿态放得很低,不管他们要如何与定国公府扯皮,对骆家而言,的确是他们家理亏,如果这个时候她还认识不到这一点,那么她在右都督夫人这个位置上算是白呆了。不过,她以前还觉得定国公夫人是与她旗鼓相当,通过这一件,她突然觉得,以前跟她争来斗去,简直是跌份。 没错,定国公夫人在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她也在极短的时间了向清楚了。 右都督夫人的态度,倒是让骆老夫人的面色稍微的好了一点,但也是那么一点而已。冷冰冰的视线落到那沈姑娘身上,“搬把椅子给沈姑娘,记得垫上软垫,再去请府医,给沈姑娘诊诊脉,不然,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有个好歹,指不定传出我们骆家霸道不容人,这姑娘还没嫁入婆家,就开始对外室子下手。” 骆老夫人这话,那可是半点不客气,难堪的绝对不是一个两个人。 最恨的莫过于孙宜霖,他始终不相信这是他的孩子,他平常并不怎么喝酒,酒量浅,容易醉没错,但是,从来就没有醉得完全不省人事的时候,而且,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出了城,他身边都不曾离过人,这沈家的区区庶女,她有多大能耐摸到自己身边来,且不说他身边的人对他向来中心耿耿,就算是被收买了,但是,当他是死人不成,这有人爬到他床上,让他睡了,他会半点印象都没有? “老夫人” 骆老夫人一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与婉婉的婚事,最初也是我们家的错。”是他们选择了孙宜霖,主动找上了他。 孙宜霖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一瞬间脸色惨白,“老夫人,这姑娘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肚子里的孩子更不可能是我的。”孙宜霖急于辩解,眼神带着脆弱,声音中带着恳求,他不想这么就被判了死刑,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姻缘,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没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做过 看到他这模样,骆老夫人心中也有那么一瞬的不忍,不过,这门亲事是必须要退的,在议亲之初,定国公夫人的作为就让人很不满,结果呢,这才多久,前前后后还没十时日,她又开始闹幺蛾子,如此,婉婉当真嫁过去了,还能有一天的安生日子过吗?再说,不退的话,骆老夫人并不保证晋亲王不会直接对孙宜霖下杀手,毕竟,他前面的几个未婚妻,除了孙宜嘉,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而孙宜嘉能够全身而退,只怕还是因为婉婉关系,足见,晋亲王对挡了他路的人有多狠。 而孙宜霖的否认,对沈姑娘来说,无疑一把利刃直接插入他的心脏,疼地她直哆嗦,“霖公子,你否认我不要紧,但是孩子的的确确是你的。” 孙宜霖森冷的看着她,“我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的?” “你大腿内侧有一颗红痣。”沈姑娘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而孙宜霖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那么就证明她说的话是真的,所有人下意识的就认为,那孩子应该就是孙宜霖的没错,毕竟,那么私密的地方,不是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又怎么会知道。 “那又如何,知道这一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可不,他腿上痔是生下来就有的,不说他亲娘奶娘,丫鬟也不少,还是幼儿的时候,伺候他的人哪个不知道。 沈姑娘似乎无从辩驳,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好歹也是京城公认的第一公子,这是吃了不认账?虽然是个贱丫头,但好歹也姓沈,霖公子莫不是以为我们沈家好欺负,诱骗了我们家姑娘还想不负责?”右都督夫人冷冷的开口。再看向她那庶女,“这么容易就被人拉上了床,就没给你点东西?”目光扫过沈姑娘腰间的荷包,一直都拽在手里,要说不重要,那是不可能的,“什么东西,拿出来。”右都督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眼神也带着威胁。 右都督夫人这话,让定国公夫人瞬间就炸了,“分明是你们家养的姑娘不知廉耻爬我儿子的床,竟敢倒打一耙,好歹是都督夫人,未免太无耻了点。” 要说右都督夫人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吗,大致是猜得到的,孙宜霖主动有诱骗她这个庶女,她都不相信,不是她说,就他们家的这小贱人,还真没有被孙宜霖看上的资本,可是这个时候,不管是出于哪方面考虑,都必须倒打一耙。“到底谁无耻?”无耻点又怎么了,怎么也比某些脑子被那啥糊了要强吧。“听到没有,把东西拿出来。” 沈姑娘一再的捏紧荷包,里面肯定有重要的东西,她没有管嫡母的威胁,只是痴痴傻傻的盯着孙宜霖,可是,孙宜霖眼中只有厌恶与深深的恨意。如此的无情 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看到那块跟了自己十几年的暖玉,孙宜霖脑中嗡的一声,刷的偏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是霖公子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他周岁时,前定国公送给他的生辰礼物,是一块极其难得的暖玉,上面还刻有一个‘霖’字。”所以说,这被无情伤到的女人,那也是豁得出去的。原本有想过退一步的,是孙宜霖的眼神狠狠的刺伤了她。 定国公夫人要气疯了,她怎么敢,这小贱人她怎么敢这么说?“小贱人,你敢胡说八道。”上前就想要给她一巴掌。 可右都督夫人也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怎么着,你儿子把贴身的东西送了人,你就恼羞成怒的迁怒无辜?” 要说现在心底最冷的还是孙宜霖,那块玉他虽然不是日日不离身,但是,一个月里少说也有半个月在身上,三天前他才换下来,可是呢,现在却成了“定情信物”落到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手里,还说有了他的孩子,多可笑。而最最可笑的,那东西还十有是他亲娘“送”出去的。她真的是他亲娘吗?她怎么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孙宜霖想哭,可是他根本就哭不出,祖母说的的没错,骆三姑娘不是非他不嫁,就算对他情根深种,这离婚期还有一两年呢,他娘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作践人家,换了谁都不会再嫁进来,除非是那些纯粹联姻,完全不考虑自家姑娘的人家,可是骆家是吗?根本不是!明明是他们定国公府要拉拢骆家,明明是他对人家姑娘情根深种。 骆老夫人冷眼旁观,倒是没想到这定国公夫人对婉婉的意见大到这般地步,如此,就算是没有这沈姑娘找上门,就算是没有晋亲王,婉婉也绝对不能嫁到定国公府。她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的心肝肉,可不是拿给人欺辱作践的。 骆老夫人这一刻的怒火,前所未有的高涨,神情越发的冷凝,手轻轻一推,就将手边的茶杯推落到地上,砰的一声粉碎。也让撕扯的两人忘了过去,不由得同时缩回了手。骆老夫人用锦帕擦擦手,显得漫不经心。“对不住了,手滑了。府医还没到吗?赶紧请进来,给沈姑娘好好瞧瞧,好歹是定国公夫人的孙儿。” 定国公夫人只觉得莫大的羞辱,可是这时候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不仅仅因为骆老夫人的表情,更因为她无意中从她儿子眼中看到了恨意。 “哟,这么热闹啊。”骆沛山骆大人回来了。 第136章:盛怒,吐血 与骆沛山同行的,还有右都督沈书韩。 因为给骆沛山报信的时候,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倒也没有着急回来,与日常出行的速度差不多,沈书韩就不一样了,虽然得到消息的时间比骆沛山晚很多,但架不住他赶得快,这不差不多也是在骆家大门外碰到一起,骆沛山呵呵一笑,“右都督家的姑娘啊,不错,真不错。” 沈书韩岂会听不出骆沛山话里的讽刺,可是他不敢回嘴。其一是自知理亏,忍不住气弱,其二是见识了骆沛山的厉害,如果他敢回嘴,说不定就被骆沛山不带脏字的喷成狗。所以这一路进来,那是赔了无数个小心。 要说沈书韩与他夫人一样,盘算着能从定国公府捞多少好处,不过现在平息了骆沛山对他们沈家的怒火才是重中之重,比起日后可能成为随时随地的成为骆大人的“攻击”对象,他宁愿不要那点好处,那孽女干出这种事,想想都糟心。 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按理说,这婚姻之事,一般都是内宅女人来处理,但涉及到几家人的颜面乃至利益问题,甚至派系争斗,这就不是内宅女人能说了算的。 随着两位主事人到来,气氛又变了变,而看起来,定国公府似乎就显得有几分气弱。 “夫人,这是怎么个事儿,你给为夫说道说道。”骆沛山对骆老夫人说道。 骆老夫人先示意府医给沈姑娘诊脉,然后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样啊,”骆沛山摸摸胡须,目光似有深意的扫过定国公夫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退婚吧。”干脆利落的一锤定音。 别说是另外两家的人,就算是骆家的人都很是诧异,说到底,最多就是孙宜霖纳了沈姑娘为妾,沈家给骆家赔礼道歉,还不至于影响到孙宜霖跟靖婉的婚事吧。 除了依旧静坐的骆老夫人,一点都不意外的还有孙宜霖,事实上,在初闻此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骆家的长辈们有多宝贝靖婉,他很清楚。 小妹跟他说话,他每一个字都记得,而他自己给出的承诺,更加不会忘记,可是,这才多少天,现实就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孙宜霖的身体晃了晃,不知道是他腿软还是什么,总之是直接跪到了地上,“骆大人,当真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吗?” 任谁都能感觉到他此时的痛苦与绝望。 定国公夫人简直要疯了,他儿子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面对帝王都是不卑不亢,何曾如同现在这般狼狈乃至低三下四,就因为这骆家的小贱人,他一次又一次的破了底线不说,还数次将自己搞得不像样。几步上前,一面怒视对骆沛山,一面拽住他孙宜霖的手臂,想要将他拉起来。“你们骆家未免欺人太甚?” 骆沛山呵呵笑,可那眼神寒如冰,“定国公夫人也知道欺人太甚这个词儿啊。”你欺负我乖孙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词儿呢,现在也没把你儿子怎么着,就欺人太甚,当真骆家好欺负呢? 孙宜霖拂开定国公夫人的手,“骆大人,我可以离开定国公府,我可以另立门户。”事实上,听了小妹的那些话,他就想着在成亲后带着靖婉在外面单过,只是还不至于到另立门户那么严重,可见现在是被逼到了绝路。原本他以为,他有两年的时间来筹划这件事情的,可是他高兴了还不足十天,老天就要彻底的断了他的路。 如果说,骆沛山的话叫人诧异的话,孙宜霖的话就绝对的震惊了,不过,大部分人不明白,这怎么扯到另立门户上去了?而只有少数将这事儿看得透彻的人,才知道孙宜霖是绝望到何种程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一次,真的是被他亲娘给挖坑活埋了。 定国公夫人更是被孙宜霖气得直哆嗦,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孽障,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说出这么大不孝的话,十几年白养你了。” 孙宜霖头偏了偏,嘴角出现了一丝血迹,可见定国公夫人气急的一巴掌有多狠。他却一个眼神也没给定国公夫人,这也是他亲娘,要不然可就因为是他亲娘 骆沛山愣了愣,无视了定国公夫人,看向孙宜霖的眼神回暖,一声叹息,“别说这种傻话,你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谁都不会允许。”真那么做了,定国公夫人估计要闹翻天,别说三丫头无宁日,整个骆家都会鸡犬不宁。“你是好孩子,只是”有个拖后腿的亲娘。这后宅是女人的天下,自家乖孙若是嫁入了定国公府,还不得受她磋磨,如果敢反抗,一顶大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不是三丫头的错,也是她的错,依照定国公夫人现在的态度,其他的事或许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如果三丫头“不孝”绝对会被闹得沸沸扬扬,如此,让她日后如何立足。 定国公夫人讽刺的看着骆沛山,“骆大人这会儿倒是会说话啊,只是这嘴皮子利索,对后辈的教养可就不怎么样了,教出的姑娘整就一狐媚子,把我儿子勾搭成这样不算,还整就一妒妇,半点不容人” 这一下,骆沛山都忍不住火冒三丈,忍了又忍,才没有直接扇她一巴掌,自己一个大男人,如果跟一个妇道人家动了手,还是别家的人,朝廷命妇,不是错也是错了。 可骆老夫人就没那个顾忌了,她一直隐忍到现在,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起身,几步上去,挥起巴掌就扇了过去。 定国公夫人直接被打懵,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这样的亏,抬手就要打回去。 别说骆沛山不允许,孙宜霖也第一时间站起身挡住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像疯妇一样想要推开孙宜霖。 骆老夫人站在骆沛山身后,那眼神利得像刀子,“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打出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 “够了。”孙宜霖冷声道。 定国公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亲娘吃了亏,不帮忙就算了,还敢说这种话。“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孙宜霖站在定国公夫人面前,足高出了一个头,眼中没有半点温情的俯看着她。定国公夫人怔了怔,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孙宜霖抓住她手腕,强行拉着她往外走,他娘对靖婉的污蔑让他难以容忍,而真的被打出去,还真的是嫌丢人不够? 定国公夫人想要挣开孙宜霖的手,可是却像是钳子狠狠的箍着,怎么都挣不开。 孙宜霖走得很快,有这样一个娘,他羞于站在骆家的地盘上。定国公夫人跟不上他的速度,有些跌跌撞撞的,显得很是狼狈。只觉得,一辈子的脸,在今儿丢尽了。 出了骆家的大门,不用定国公夫人说什么,孙宜霖直接扔开定国公夫人的手,牵过自己的马,翻身而上,挥鞭而去。 这时候定国公夫人的头发都有几分散乱,加上连上红红的巴掌印,可是将外面瞧见的人好不诧异。定国公夫人又气又恨,也不敢再逗留,赶忙上了马车。 而定国公夫人带来的一干下人,这个时候都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骆家府内,沈家人还尴尬的贮在那儿,大概谁也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沈大人还是带着尊夫人跟姑娘回去吧,只是你们跟定国公府怎么闹腾,那是你们的事情,倒是别再扯上我们骆家。”骆沛山冷淡的送客。 沈书韩连连告罪,并表示该日一定登门赔罪。 骆沛山不耐烦的摆摆手。 而从进门,到出门,沈姑娘也就被诊了脉而已,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忍着痛。 出了骆家大门,沈书韩瞧了一眼沈姑娘,“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沈姑娘忍不住的抖了抖,面对亲爹,心里害怕得要死,再没有到骆家门前跪求的勇气。 要说沈书韩虽然是武将,但他自幼接受的教养以及自身思想,都是典型的士大夫,讲究嫡庶尊卑,他的妾室不算少,孩子也挺多,但是他始终敬重嫡妻,重视嫡子,对于庶子还好一点点,至于庶女,基本上是无视,要是他夫人狠心一点,庶女一个都别想活命。不过,右都督夫人比较看得开,因为她很清楚,沈书韩对她只有敬重没有爱意,他心里装着的,乃是青梅竹马的表妹,当今贵妃苏氏。沈家一心一意的辅佐睿亲王,未尝没有这一层原因在里面。她地位稳固,倒也不奢望那些情情爱爱,对于庶子女,不待见,却也没苛待他们,用来联姻,倒也还有点用处,一门好的姻亲,对她儿子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回去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清楚,你要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是要说实话还是撒谎。”沈书韩的语气还是一如平常。 可就是因此这样,沈姑娘才越发的害怕。她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样子,原以为只是定国公夫人对未来儿媳不满不喜,下她一回面子,而自己又能得偿所愿,所以她来了骆家,虽然也想过有损沈家其他姑娘的名声,但是,她爹他们总会想办法挽回,可是定国公夫人翻脸不认账,他更心惊霖公子对骆三姑娘的痴心,不仅如此,骆家对自家姑娘的爱护,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霖公子这样的人,也说退婚就退婚了? 而骆家后院,这个时候安静得诡异,地位最高的两位主子都处于盛怒状态,下人们自然不敢乱说话,要是被听到了,这个时候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要说今日骆靖蔷回门,本来也是喜事一件,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事实上,不少人都怀疑,对方找上门大概是特意的挑了这么一天。 靖婉跟孙宜嘉都听说,靖婉还没怎么样呢,孙宜嘉反倒是再忍不住的簌簌的掉眼泪。 靖婉忙用锦帕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 孙宜嘉伸手抱住靖婉,哭得不能自已。 靖婉任由她抱着,轻拍她后背,她知道,定国公夫人的所作所为,将孙宜嘉伤得不轻,这一次之后,只怕是要彻底的绝望了。而定国公夫人会做到这一步,说实在的,着实出人意料,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孙宜嘉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眼睛红红的。“婉妹妹,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嫌弃我。她从来都没考虑过我,从来都没在意过我。”自此以后,若非必要,孙宜嘉再不踏入定国公府半步,甚至于相当与定国公府单方面的隐性的断绝了关系。 孙宜嘉口中的她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都说过了,你是你,她是她,嫂子你跟我三哥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孙宜嘉点点头,她很清楚,如果换成别家,她早就孤立无援了。 “婉妹妹,我五哥不是那样的人,那孩子绝对不会是他的,而且他身边时时都跟着人,哪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了,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对于随身的东西一向小心,他身边的人也断不敢做出偷盗的事情,可正所谓日防夜防,家”后面的话,孙宜嘉再说不出口,多讽刺,亲娘啊。你踩了未来儿媳的脸,就没想过你儿子的脸面吗?还是真以为你儿子不管怎么丢脸,都永远是很多人抢着要的香饽饽? 靖婉沉默,那是亲娘,最亲近的人,一直都如珠如宝的宠着护着儿子的人,作为儿子,防谁也不能防着她不是?别说她只是背着儿子拿了东西,就算当面要了,也最多就是奇怪一下,问一句做什么,她随便一句话就能将你打发了,她之前从没做过什么事儿,你能怀疑她有所图谋吗?绝对不会,再聪明再警觉的人都会着了道,所以,这件事,孙宜霖还真的是非常的无辜,被亲娘坑害得太惨。 “婉妹妹,我也不是希望你不要退亲,退了最好,只是不想让你误解五哥,毕竟他对你全天下误解他,大概都没什么,但如果你误解他,他肯定比拿刀子捅他还痛。”五哥已经很可怜了,孙宜嘉并不想再在他伤口撒盐,这把盐尤其不能是婉妹妹来撒是,不然,他真的会痛不欲生。 他们兄妹生来尊贵,天之骄子,可是,如今落到这般地步,一切的一切偏偏是那个原本最疼他们的人带来的,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更让人痛苦的事情?她幸运,非但没有跌入泥淖,还获得了幸福,可是她五哥就欠缺了那份运道,真不敢想象,五哥日后会如何。 “我知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靖婉虽然身在局中,可是她没有为孙宜霖所迷,所以,整件事情她看得很清楚。 孙宜嘉见靖婉冷静自持,心中默叹,五哥与她终究是有缘无份。 定国公府的下人,先是见五公子脸上带着可以的红印匆匆而归,待夫人回来的时候,看着她遮遮掩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而跟着她的下人们个个都大气不敢喘。 这骆家之之行,只怕是那么让人满意,其他房的人都带着看幸灾乐祸的心态,不过,他们都很清楚,现在却不是找上门看戏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定国公夫人换了衣服,重新梳妆了一番,脸上擦了药,再用妆粉遮了遮,可是因为有些肿,看着还是很明显,心里恨得要死,更是郁气难消。 知道孙宜霖在他自己的院子,再看看手腕上被拽出来的青紫,她养的好儿子,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气冲冲的就杀了过去。 可是,没想到在院门口就拦住了,怒火中烧的定国公夫人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看院门的小厮也是憋闷,简直是无妄之灾,可是又不敢再继续拦着。 孙宜霖站在花丛边上怔怔的出神,衣服没换,脸上更没上药。 “你个孽子,居然敢让人将我拦在外面,你当真是翅膀硬了,敢做出这种事情。” 孙宜霖压根就没理会她,更别说是行礼问安了。 定国公夫人胸膛起伏不定,她真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整天就是这些花花草草,我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 孙宜霖终于看了她一眼,眼中异常的冷漠,看了片刻,才开口,“不拦着你,再让你拿了我的东西给外面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拿你东西”关于这一点,定国公夫人忍不住心虚。 “娘,你是不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你当别猜不到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我没有。”定国公夫人又急又快的否认。 “呵”孙宜霖笑了一声,笑得很讽刺,也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我都不知道,靖婉哪里就招你恨,你为了下她脸面,可以认下来路不明的孽种是你儿子的孩子,甚至不惜拿了我的东西给她当证明,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婚约要退了,她不会再嫁入定国公府了,你终于满意了。” “退了最好,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你以前什么都听我的,可是只从遇到她,你就变得忤逆不孝,甚至大逆不道,婚姻大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准备去提亲,你们置我于何地。还有她那么低的身份,怎能与你相配,而今也看出来了,善妒,半点不容人,这样的儿媳我可不敢要。——退婚?他们有什么资格退婚,要退也是我们退,他们有什么资格挑剔我儿子,我儿子有女人怎么啦,男人三妻四妾,自古如此,他们还敢退婚,当我们定国公府是什么。” 左一遍右一遍的就是想要给靖婉扣一个善妒,不容人的帽子,说到底,不过是想掩饰她在这其中做的事情,就算是退婚,也要将污水泼到靖婉身上。 孙宜霖在这一刻真的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可笑,“这就是你针对靖婉的理由?我是你儿子还是你手中的傀儡?凡是都得事事以为先?我突然觉得,是不是我爹太花心,你抓不住他,而我这个儿子又事事依着你,让你产生了移情的错觉,你容不得我对任何人的重视都超过你?我娶妻生子,他们势必会成为我更在意的人,那个时候,娘你是不是会连同自己的孙子也一同嫉恨?” 定国公夫人脸色青青白白,不知道是被孙宜霖说中了,不知道如何反驳,还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孙宜霖再次看向眼前郁郁葱葱的花木,“还有一点,娘你也不必自欺欺人了,骆家不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孩子退婚,而是因为你。他们挑的不是我,是你,我说了,不要把别人当傻子,谁会给那沈家庶女撑腰,实在太明显。娘,是你毁了我大好姻缘。”孙宜霖只觉得眼睛涩得发疼,可是他就是哭不出来。“我又觉得,或许我跟小妹不是你亲生的,是你从别处抱回来的,而且还是你仇人的孩子。” “孙宜霖——”定国公夫人声音异常的尖锐,“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诛心的话?”双眼发红,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揪痛。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怎么就那么恨我们,见不得我们好呢?我只见过为了成全儿子而不折手段的娘,没见过仅仅因为儿子对未婚妻表现出了在意,当娘的就百般算计,千般阻挠,为了扫儿子未婚妻的面子,连儿子都半点不顾忌。娘,觉得我顶撞了你,说话刺伤的你,我说的话诛心?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心现在在流血,是你亲手用刀,在上面扎了一下又一下,它现在千疮百孔。” 似乎是在验证他说的话一般,孙宜霖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噗,直接喷出一口血。 “宜霖——”这突来的变故,将定国公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怒气。忙伸手扶住他,“人呢,来人,都死那儿去了,快叫大夫。” 孙宜霖稳住身体,拂开定国公夫人的手,很是淡漠的在嘴唇下抹了一把,手上那殷红的血格外的刺目。“小妹是骆家媳,易地而处,换成你是骆家人,你会怎么对待小妹?你该谢谢靖婉才对,如果不是她,小妹只怕是已经被整个骆家扔到角落里去了,如果在狠绝一点,让妹夫直接休妻都可能,如此,大概也就直接要了小妹的命。 你也不要说什么骆家敢不敢这种话,定国公府是公爵府又如何,还真以为能只手遮天?骆大人能坐到吏部尚书的位置,手段自然非同小可,他如果发狠,绝对能在定国公府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让定国公府元气大伤。 小妹是我们的血亲,可是作为娘家人,不能给她帮助就算了,还一再的拖后腿,血亲不心疼她,不在意她,她一个新嫁娘,要依靠婆家小姑子立足,最心疼她的也是这个小姑子,可是她这个小姑子,却被她亲娘视如仇敌一般。 我一直都以为,你是明理的,真正的心胸豁达的,同样也看得清局面,是合格的当家主母,也是合格的贤内助;也以为你对小妹还是很宠爱的,也以为你对我是最疼爱的——却原来你最在意的是自己,你不容别人忽视你,不容别人忤逆你,一开始就不能被你掌控的也就算了,比如我爹,比如皇后,可是你能掌控的,比如我跟小妹,一旦越出了你的底线,你就像发疯一样,失去理智,不计后果,只想着自己畅快。” 似乎是所有的不堪都被揭露出来,暴露在艳阳之下,定国公夫人牙关紧咬,死死的盯着孙宜霖,似乎他吐血也完全被遗忘了,“孽子” 孙宜霖像没听见一样,“既然你容不得我在意别人超过你,你又好歹是我亲娘,生我养我十几载,我成全你又何妨,我这一辈子都不娶妻了,你就不用担心我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媳妇不要娘了。——这些花花草草,你想烧,那就烧吧。” 孙宜霖说完,直接头也不会的往外走。 定国公夫人看着孙宜霖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那么晕了过去,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夫人” 下人的惊呼声让孙宜霖顿了顿脚,在脸上抹了一把,终究是回头,快速的返回,将定国公夫人打横抱起来,送回屋里。没有急着找大夫,定国公夫人让人给他找的大夫大概快到了。终究是趁着这时间,将自己收拾了一下,脸上也上了药。 孙宜霖比起陈正敏,显然心性更成熟,承受能力也更强,可同时,也就意味着他的心性更难改变,决定的事情也很难回头。 定国公夫人被大夫扎了针,很快就醒了过来,看到一旁的孙宜霖,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宜霖” 孙宜霖脸上波澜不惊,淡淡的看了定国公夫人一眼,“醒了就回去歇着吧。” 定国公夫人看到孙宜霖又要走,“宜霖,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狐媚子与我生分至此?” 孙宜霖定定的看着她,“我不过心仪骆三姑娘,她就是狐媚子?那么当年爹心仪娘的那段时间,娘也是狐媚子吗?你不要把我们最后的母子情搅没了,不要让我不想再回这个家,不要让我不想再叫你一声娘。”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都还不清醒,难道不知道她这定国公夫人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了吗?十有会名存实亡的!难道不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吗? 他基本上可以肯定,沈家会咬死那个孩子是他的。敌对立场的人,会借此机会,不留余力的摸黑他,降低他在读书人中的影响。皇后说不定为了保他,就会把她娘给彻底的抛出去,可是那样,同样会有损定国公府的声誉,最好的办法,还是推给沈家,可是,一旦那沈姑娘做出自寻短见的事情,哪怕只是做做样子,舆论也会偏向沈家,毕竟,世人天生的偏向弱者。 还有骆家,还存在着一丝丝挽回婚约的可能,那就是,定国公府再没有他娘,那可能性真的不大,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的摊开了,说破了天,最多就是被人诟病,除此之外,还真不能将她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这一丝丝的希望,其实也等同于没有。 孙宜霖只觉得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突的痛,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又似乎是一团乱麻,不过,唯一确定的一件事情,他不想那么快就去处理婚约,拖一日算一日,如此,他还能骗骗自己,靖婉依旧还是他的未婚妻。 定国公夫人看着他带着疲惫,伤痛,甚至绝望的脸,终究是心疼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宜霖” “如果爹问起,就说玉佩是我掉了,其他的,我会处理。” 第137章:真相? 孙宜霖进了宫,有些事情需要跟皇后娘娘打声招呼,这件事情让他娘来承担,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宜霖,你要知道,如此一来,对你名声影响很大。”皇后皱了皱眉。 “臣娘来承担,影响同样很大,臣不可能摘干净,甚至可能被人扣一个不孝的帽子,结果反而更糟,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那孩子不是臣的。”其实名声什么的,孙宜霖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了,他娶不到心仪的姑娘,不用担心自己的名声会影响到她,加之知道皇后的野心之后,她对自己的看重完全就是出于利用,如此,在读书人中的影响小一些反而更好。 暗中有晋亲王那样一个人在,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还真不好说,事实上,孙宜霖在潜意识里,已经偏向了晋亲王。有些事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就会发现,晋亲王本身的能力比其他的皇子强太多,而且从他平日的作风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愿意屈居人下的人,而且他早就给自己断了后路,那个位置,他不会让给任何人,即便不能名正言顺的拿到,那么他势必会用非常手段,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世人对他的评价,自然就更加不会在意会在史书上留下怎样的一笔。 这种情况下,在不属于他同一阵营的人,降低存在感才是最明智的。可惜,孙宜霖不会知道,他的这种做法其实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从他看上靖婉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李鸿渊的眼中钉,不管如何低调,都毫无意义。 “这种事情是最难扯清楚的,你要如何证明?” “找出孩子的亲身父亲就完了。”孙宜霖淡漠的说道。 皇后看着孙宜霖,最近的变化越来越大了,尤其是这性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因为什么。“你能百分百确定孩子不是你的?” 孙宜霖拧了拧眉,虽然那沈家女口口声声说孩子是他的,但是,“具体情况,臣还没有查过,超过八成的可能性不是,不过,剩下的两成,即便是,也要让它变成不是。”而这么做会对沈家女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从来都不是圣人,坏了他姻缘的罪魁祸首是他娘不假,但是沈家女却是导火绳。 至于依照他娘对靖婉的态度,就算没有这件事,多半也会弄出其他的幺蛾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他这桩婚事成不了,孙宜霖拒绝想更多。 想到最后,孙宜霖自嘲,其实这件事,他或许也有错,是他低估了他娘对靖婉的“在意”程度,如果一开始就有足够准备,或许早些知道他娘的心态,与她好好说说,事情或许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在冷静之后,孙宜霖其实发现了一些疑点,比如说,那沈家女是如何与自己娘搭上的,如果真的发现自己怀了孕,第一时间找的不应该是自己家里人吗?她凭什么就认为找上他娘反而对她更有利?孙宜霖总觉得这里面还有蹊跷,虽然不想面对他娘,但是,具体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皇后同意了孙宜霖的请求,不过,她这个嫂子,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再一次干出蠢事,看来是得给她点实际意义的集训,长长记性。 于是,手握定国公府大权的定国公夫人被夺了所有的权利,被几个儿媳以及妯娌给分化,这打击对定国公夫人而言不可谓不大,在内宅,没了主持中馈的权利,就意味着你可能要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虽然她的地位仍在,还不至于如此,但是,从曾经的一言堂,到很多人她可能都使唤不动,落成实在太大。 孙宜霖看了他娘的暴躁状态,有几分庆幸,她被夺权在找她将事情问清楚之后。 他想要拖着婚约,可是骆家却不是那么想的,给他的理由也分外正当,如果不想将她娘暴露出来,那么在他将事情查清楚之前就将婚约解除了最好。 可是这样一来,靖婉就真的要背上一个善妒、不容人的坏名声了。 孙宜霖很在意,骆沛山跟骆老夫人却不在意,因为靖婉已经有了退路,名声稍微坏一点并没有关系,而且,就皇家而言,善妒算什么,根本就不会当回事,只要皇帝老子愿意,他给儿子乃至宗亲送多少女人都可以。 孙宜霖很愧疚,他觉得骆家为了维护他娘的名声而牺牲靖婉的名声,让他站在骆家越发的无地自容,事实上,他也想过他将事情弄清楚之后,如此,骆家至少在明面上再没有了退亲的理由。骆家的态度让他倍感羞愧,实在做不出强行绑住靖婉的事情。 这还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其实想想也该知道,定国公夫人如此踩靖婉的颜面,骆家还会以德报怨的为她着想?到底有多傻多天真才会这么认为?孙宜霖傻吗?想不到这一点吗?没有怀疑骆家为什么要急在这个当口退婚?大概是真的恨透了他娘,又担心他抓着不放吧,除此之外,孙宜霖想不到别的原因。 他已经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娘的偏激与固执,指望她能好好的接受靖婉这个儿媳妇,或许百日做梦比较现实一点。 孙宜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出挽回的话,“其实可以等到这件事情平息了,再以八字不合为由退婚也可以,现在退婚,对三姑娘并无好处。”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退婚,自然干脆些比较好,我们骆家做不出让无干的人挡在前面的事情。”这种牵扯真的没必要。骆沛山也是真的为了孙宜霖好,不然真的怕李鸿渊动手收拾他,那活阎王一出手,三分的动静,他能弄成十二分的效果。 “我不介意。” “别说这种傻话。” 孙宜霖第二次从骆沛山口中说这句话。带着长辈的关怀以及劝解。 商量完了,退婚就很快,孙宜霖本来想要见见靖婉,自然是没见到,不过却跟孙宜嘉见了一面。就算是明白自己五哥想要知道什么,孙宜嘉还是只字未露,不仅仅但因为说了靖婉的真正态度会让他更难过,也因为将小姑子的事情透露给外男,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孙宜嘉只是简单的说了自己的情况,她在骆家挺好,不管是长辈们还是骆靖博对她的态度都没变。 “有骆三姑娘在,我对你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只是,五哥希望你这一生都能幸福快活,连同五哥的那一份一起。” “五哥”孙宜嘉看着明显消瘦了的孙宜霖,很是心痛,这当真是娶不到婉妹妹,就连同所有的美好一同埋葬了吗?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定国公府,你不想回,就尽可能的不回吧。” 因为孙宜霖在处理这这边的事情,那边的自然就没有过问,与靖婉有关的,自然比那边更重要,哪怕是退婚。因为他这正主儿没出面,沈家与定国公府闹得越发的凶,更因为又人暗中推波助澜,因此,沈家女未婚先孕的事情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没错,就是沈家女,而不是特指哪一个,因此,沈家的姑娘,尤其是那些适婚的姑娘都受到了影响,一个个都不敢出门,因为一出去,机会被人用打量的目光往小腹上看,有些甚至就那么明目张胆的问出口。 又羞又恼又怒,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尤其是那正在议亲的,亲事十有要黄,不知道躲在屋里哭了多少回,而那个罪魁祸首自然是最倒霉的,接二连三的被招麻烦,各种羞辱咒骂,让她简直要崩溃,或许是暂时还需要她肚子里的孽种,右都督夫人适当的阻止了,不过也仅仅是阻止了她们拳脚交加,可是罪魁祸首的秦姨娘就遭殃了,其他的姨娘因为自己的闺女被牵连,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 显然,这种对沈家非常不利的一面倒情况,睿亲王一系没料到的,沈书韩在将整件事情弄清楚之后,就与睿亲王通了气,整个睿亲王一系的人都在致力于将沈家摆在苦主的位置上,可是,这种事情明知道一旦发生,对女子的影响都特别的大,有时候,明明是姑娘被强了,还会被说成不要脸,下作,各种辱骂。这一次的事情,性质有些不同,毕竟孙宜霖以往的风评太好,没什么污点,这猛然间沾上,按理说就会特别的鲜艳,加上引导,太容易将其他人的目光引到他深山,从而弱化沈家。 可显然,最初的目的没能达到。 这弹劾沈书韩教女不严的折子也像雪花一样的铺在乐成帝的御案上。 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对方太高杆。曾经你来我往的交手无数回,相互之间个有输赢,只是这一次好像输得太惨了一点。 睿亲王暴跳如雷,康亲王自然就喜气洋洋。 不过,还是又人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其中之一就包括孙宜霖。在他处理好婚约的事情,再发现外面的言论走向,康亲王一系的人控制力没这么强,这事儿必然还有第三方做推手,谁?恭亲王?还是晋亲王? 孙宜霖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事儿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插手的必要,即便是插手,难道不应该是两边一视同仁,只是将整体局势搅得更乱吗?这才符合他的利益。 不对,只有他知道晋亲王的部分真实情况,其他人都不知道,如果将局势搅得太乱,超出了任何一方的控制范畴,肯定就会引起很多老狐狸的怀疑,只有这种一面倒,让睿亲王一系认定了是康亲王一系“兴风作浪”。可是,他为什么“帮”的是自己,而不是沈家,按道理说,即便上是看到苏贵妃的份上,也该“帮”沈家才对。 而骆沛山大人与其老妻说起这情况的时候,又一次的止不住叹息。 “作何叹气?”骆老夫人不解。 “我是担心咱家三丫头日后成为祸国妖姬啊,骆家那庶女踩了三丫头的脸面,晋亲王就要把整个沈家都搭进去,我瞧着,这事儿只怕会越演越烈,搞不好连同出嫁的沈家女都会受到牵连。晋亲王这私欲这么重,日后三丫头但凡有点偏好,不都可能弄成大事情吗?” 骆老夫人直接给他一个白眼,“婉婉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最是一遍的年龄她都一直坚持本心,日后还能被眯了眼,没了分寸?真遇到什么不应该的事儿,婉婉自然会规劝着些。那沈家女感跪到骆家门前,闹得人尽皆知的时候,就该想到或许会有这样的后果,我倒没觉得晋亲王做得有什么不对的。” 骆大人选择了闭嘴,他算是看明白了,涉及到三丫头,自家老妻跟晋亲王的想法那是不谋而合的。行,这婚约也解除了,暂时还对外公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暂时也不会有人再打三丫头的主意,自己还是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的熟悉吏部才是正经。 骆老夫人沉思,按理说,定国公夫人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晋亲王选择对沈家出手而不是定国公府,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李鸿渊在之前的事情上作了推手,可没想让她们闹到明面上,沈家是在明面上下刀子,在定国公府的却是暗刀,还是专门针对定国公夫人的,人最在意身上,就让她失去什么,越是高高在上,就越是要让你低贱如泥。 这两日,定国公府的亲朋可是没少登门“看望”定国公夫人,各种明嘲暗讽,更有对孙宜霖的各种诅咒,定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可是再抖定国公夫人威风的时候,压根就没人理会她,甚至有那胆大的,直接动手反抗。 几度气急攻心,终究是一病不起,垮了身体,如果能好好将养,或许还有事好起来的一天,可是,各种指责,各种羞辱,让她背负的压力太大,别说是心平气和,更别说反思,变得越发的偏执。不肯好好吃药,每每乱砸东西,还要孙宜霖亲自侍疾,孙宜霖要入宫当差,又忙着查那沈家女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何人的,跟靖婉退了婚也没那么快缓过来,他娘还拼命的折腾,可谓是心力交瘁。 本来喝着喝着药,定国公夫人突然就打翻了药碗,“你个孽子是不是也巴不得我现在就死了,然后你就能娶骆家那个狐媚子了?” 一会儿又哭得惨兮兮,“宜霖,娘是立马再给你定一门亲事,你马上成亲好不好?”大概是真怕孙宜霖这一辈子都不再娶妻。 得不到回应又开始发脾气。 孙宜霖沉默,然后起身离开,无视了屋里屋外的兄嫂庶妹们,对于孙宜彬的挑衅也一个眼神都欠奉,至于身后——孙宜霖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容易死,你休想把骆家的狐媚子娶回来,他也当成了耳边风。 孙宜霖有时候也很疑惑,他娘怎么就会变成今日这模样,曾经也是要气度有气度,要涵养有涵养,端庄贤淑,虽然严厉,却也温柔,现在呢 沈家焦头烂额,自然更是逮着孙宜霖不放。 孙宜霖心狠起来,同样能将人刺得体无完肤,说话不带脏字,就将沈家那姑娘贬得比花楼的妓子还要不如,而且之前就从骆家的府医那里问到了那孩子大概上身多久了,三个多月了,而对方又咬定是他的,他基本上就确认了事发的时间跟地点,那是在靖婉进京前不久,康亲王邀约到城外的皇庄。 事实上真要差,也不是那么难。不过,他那次的确是喝多了。 就在他准备一个一个的理过去的时候,有人主动站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康亲王。 孙宜霖不确定真是他,还是皇后让他站出来的,不过,这锅既然有人接了,孙宜霖也就痛痛快快的甩了,也没兴趣再查下去。 面对沈家人,康亲王很光棍,他喝多了,糊里糊涂的找表弟准备秉烛夜谈,结果睡着了,就占了表弟的房间,表弟挪到了别屋,反正按照沈姑娘最初的说法,是她自己爬的床。“你们早说是那回啊,不然本王早承认了,何必因为捡到宜霖的玉佩就非要赖上他。要说法是吧,行,晚点本王就让人抬进康亲王府去。” 康亲王都这么说了,谁对他也无可奈,他是亲王,帝王之子,风流快活一夜,大臣的女儿又如何,没嫌弃她是破鞋,愿意接纳入府就不错了。 于是,这事儿就只能这般不了了之。 都说了,这种事是最说不清的,空口白牙,你可以咬死赖上去,人家也可以咬死不承认。到最后,明面上看着,损失最大的大概就是沈家了,没从定国公府捞到好处不说,还是坏了名声,出嫁的姑奶奶们在婆家受了影响布不说,最惨的适婚姑娘,定亲的,被退了,议亲的,黄了,待议亲的总之,都不会有好姻缘,大概只有那些几岁的没太大的影响。 同时,孙宜霖跟靖婉退婚的事情也慢慢为人所知,而另一条是对靖婉不利的流言也在蔓延。 第138章 孙宜霖跟靖婉这么突然的退了婚,说实在的,让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之前沈家姑娘闹到骆家门上去,这不是“误会”一场么,这么急巴巴的就退了婚,现在可怕是要后悔死了。不过,是不是也说明那骆三姑娘是个极度小心眼的人,这还什么结果都没出来呢,如此的善妒不容人,有哪家的婆母会喜欢。 而同时,“话说,这位骆三姑娘不仅善妒,还有克夫的嫌疑吧,前后两任未婚夫,这定亲都那么短,怕是没有哪个比得上吧。” 说实话,在前段时间,靖婉的风头太盛,将京城的大半名门闺秀压得太惨,而且心仪孙宜霖的人太多,结果却让她这个身份不怎么高的人捡了便宜,可谓是新仇加旧恨了,现在,这桩婚事掰了,自然是幸灾乐祸,外加各种臆测,这种臆测,一说出口,在加上人云亦云,再附带一点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自然就形成了一股流言蜚语,而且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至于知道两人真正退婚原因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都没有出来帮靖婉说一句。倒是袁巧巧跟周应霜等人气得够呛,可是她们出了能反驳两句“靖婉不是那样的人”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本来,依照靖婉的特殊,就算了断了第二次婚约,正好让某些人称心如意,又该恢复“香饽饽”状态才是,可是这些流言一出,可就得斟酌斟酌了。 于是,孙宜霖没有置于风口浪尖,倒让靖婉陷入不算小的困局。 孙宜霖有些后悔,果然不该这么快就退婚的,他倒是想帮忙,可是要如何帮?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根本就没有资格掺和进去,而且,说不定因为他的原因,反倒让事情越发的严峻,她娘可是口口声声说靖婉是狐媚子,难保别人不会这么想,那对靖婉的名声就十足的不利了,于是,只能一边焦躁,一边保持沉默。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孙宜霖却与陈正敏不经意的相遇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陈正敏倒是显得越发的沉稳有度,这个时候,他们看彼此,大概有点难言的复杂之外,怎么说曾经也是情敌,再有,大概就是惺惺相惜了,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嘛。倒是不约而同的想要请对方喝一杯。 没有去酒楼,而是让人买了酒,找了一处宁静的地方。 什么都没说,先是一人三杯酒下肚,然后有些无言以对。 曾经,在靖婉与陈正敏定亲的时候,孙宜霖觉得是自己被事情绊住了脚,踩错失了机会,老天给了他机会,可惜他没能守住;而陈正敏在得知孙宜霖同样心仪经靖婉的时候,也说过不会给对方机会的,结果被啪啪的打脸。 又是几杯酒下肚之后,陈正敏终于率先开口,“你跟婉表妹到底因为什么退亲?”要说是外面传言的那样,他是绝对不信的。别说表妹,姑祖母跟姑祖父那都是极为睿智严谨的人,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对错就妄下定论。 孙宜霖端着酒杯默了默,“因为家母。” 陈正敏讽刺的扯了扯嘴角,想到自家祖父,他似乎没有资格嘲笑对方,尽管自己跟上婉表妹的婚事退了跟他祖父没什么关系,不过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里不出是事,也会在另外的地方起火,不过,自己或许比孙宜霖要好一点,毕竟,他们家现在,基本上是他说了算,没有那么多制约。 两人东拉西扯的,不知道怎的,就扯到了李如玉身上,虽然没闹得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承郡王降爵,李如玉夺爵,可都不是小事。只是现在都没听说她跟陈正敏的婚事,“你打算就这么拖着?” “怎么,心疼了?也是,她好歹是因为你算计我。” 孙宜霖拧了拧眉,“当我没问。”最近的事情太多太乱,他也有一段是时间没见到姑母了,他对李如玉无感,不过,跟姑母之间还是有几分感情的,毕竟,从小到大,姑母对他都不错,李如玉是死是活他不管,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又想到自己娘,孙宜霖又狠狠的灌了一杯酒。 不过,都是吃过亏的人,就算是失意人,倒也克制了,并没有喝醉。 而在骆家,因为外面那些流言,表现得最在意的是孙宜嘉,她对靖婉总是带着愧疚,不过看到靖婉似乎并不在意,她好歹是收敛了一些,一旦出了什么事儿,都是靖婉一而再而三的劝慰她,反倒是给婉妹妹增添麻烦了。 “嫂子,我最近不方便出门,让我三哥带你出去走走吧。”靖婉建议道。说起来,这三嫂可是比她气闷多了,出去走走,散散心,那郁气在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她不出门,倒不是怕别人指指点点,而是不想听着那些话,着实烦人。至于阮芳菲的邀约什么的,她那人,倒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不识趣,正好,其实靖婉真的不怎么想要跟她接触。 “不想出去,再说,你三哥也忙。” “也不差这一天。”靖婉在孙宜嘉沉默的脸上看了看,“嫂子是不是在意别人因为你这张脸而对上我三哥指指点点?” 孙宜嘉的确不在意自己的毁容与否,但是在意因为她而让骆靖博丢脸。 靖婉突然笑了笑,“嫂子,我给你上个妆吧。” 孙宜嘉颇为疑惑,怎么好端端的想着给她上妆?不过,据说黑妹最初的妆容就是婉妹妹给画的,看着很是漂亮,别有风情,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好奇她又会给自己画什么妆。 靖婉没有将孙宜嘉拉回寝房,而是去了书房,更准确的说,是后来为了方便,从书房单独隔出来的画室,再让丫鬟去取了妆匣。 靖婉看着孙宜嘉的脸想了想,然后在自己那众多的颜料里挑出来几种。 任谁都该看出靖婉要做什么了。“婉婉这是要在我脸上作画?” “以前没试过,正好在嫂子来脸上练练手。”靖婉笑盈盈的,还明显的带着点小坏,怎么看都有点不靠谱的样子。“嫂子放心,我挑的这些颜料,那都无害的,保证不会弄坏你的皮肤,再说,就算是不好看,洗掉就是了。” 孙宜嘉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反而是让靖婉笑得心里毛毛的。然后,干脆是抬头闭眼。 靖婉顺着孙宜嘉脸上的疤,画了一直梅花缠枝,下面一直眼神到脖颈中部。 因为是第一次在脸上画,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出来效果却是相当的不错。 别说下人们惊叹不已,就连孙宜嘉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都很是不敢置信,伤疤的位置,基本上被花枝覆盖,而且是顺着纹路,处理得非常好,不用手去摸,单凭眼睛,完全看不出有疤痕,不仅如此,看上去也非常的漂亮。 倒是靖婉托着孙宜嘉的下巴,整体的看了看,然后又在另一边脸上额画了几片飞飞扬扬的花瓣。“完美。” 孙宜嘉欣喜,而最开心的还是此后她的那些人。在他们看来,姑娘怕是要一辈子都带着面纱出门了,可没想到,她还能有如果光彩照人的时候,甚至比出嫁前更漂亮。 “好了,现在回去拉着我三哥出门去转转吧,日后再画,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被靖婉调侃了,孙宜嘉自然是不依,不过,靖婉强行将她撵走了。 海棠雅居又恢复了宁静,靖婉又开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龚嬷嬷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不过,她总觉得靖婉似乎是在筹划什么,不过,因为暂时没露丝毫端倪,所以她想做什么,并无头绪。 骆靖博看孙宜嘉的妆容时的惊讶,倒没有因为她又变成了大美人,眼中就染上了痴迷,可见,骆靖博对她的容颜并不是很在意,“小妹画的?” 孙宜嘉笑着点点头。 “日后我帮你画。”骆靖博想都没想就开口道。可见这榆木脑袋在成婚后还是开窍了不少,某些技能在无形中慢慢的点满。“我看你这这些日子都闷闷不乐,走吧,今儿咱们出去转转,我想着你应该不会拒绝的。正好也让为夫出去炫耀炫耀,让他们瞧瞧本少爷的妻子有多漂亮。” 孙宜嘉怔了怔,“好。”原来他也是想带自己出门,只是担心自己不乐意,事实上,他也跟婉妹妹一样,温柔又体贴。至于炫耀,他有值得炫耀的资本,何须用自己充门面。 孙宜嘉去跟骆老夫人报备了一声,这种事,自然没有不允的。 然后又去与张氏说了一声,更是没有问题。 夫妻二人在成婚后,首次相携逛街,倒也没有目的地,就是让车夫驾着马车慢悠悠的走,撩开了窗帘子,两人靠坐在一起,一边是看着外满,一边轻声低语,眼底不自觉的洋溢着幸福的笑,外人不经意间看到,第一时间就会觉得这是以对恩爱的小夫妻。 到了相对热闹的街区,二人下了马车,骆靖博很自然就扶她下来。 之后,就算是身后有下人跟着,轻易的也不会有人靠得太近,骆靖博还是时时的将孙宜嘉护着,因此,两人的姿态相较而言,就显得格外的亲密些,孙宜嘉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甜蜜。 骆靖博就陪着她慢悠悠的溜达闲看,在发现孙宜嘉对很多小玩意都不知道之时,就充当了一回全知全能的解说员。 孙宜嘉出身高贵,比较平民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怎么接触过,加上没什么好友,对于姑娘们都钟爱的衣服首饰之类的,也往往都是直接送到府里去,因此,她很少出来说逛街,对于这项活动也兴趣缺缺,再说白一点,孙宜嘉其实是个宅。 然而,现在的心境不一样,感觉很有意思,很开心。 在路过某个卖面具的小摊位时,还伸手拿了一个扣骆靖博脸上。 小夫妻一起的,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而像他二人一样亲密的,一眼望去,还真找不出第二对,加上孙宜嘉脸上特殊的妆容,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娘,你看,那是不是表姐?”一对刚刚从首饰点出来的母女,年轻的姑娘对身边的妇人说道。 而那妇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一下,“是她。” “呵,以前倒是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怀,难不成定国公府还亏待了她?” “大概是不习惯锦衣玉食山珍海味,更喜欢清粥小菜。” 年轻姑娘一位不明的笑了笑,“娘,在这街上遇到,总该去打声招呼不是。”拉着中年妇人就往那边去。“表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孙宜嘉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上,脸上的笑下意识的收了收,“姨母,表妹。” 之前看到的是孙宜嘉的侧脸,这一下看到了正面上,没有预想中的狰狞恐怖的疤痕,反而是一枝缠枝梅花,带着三分魅惑妖娆,不过因为她清冷的气质,妖娆跟清冷相互的综合弱化,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越发的明艳动人。 那笑容止不住僵了僵,原以为她毁了最大的资本,居然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了,还更完美。维持了才多久的优越感,一下子又被嫉妒给啃食了。 骆靖博随着孙宜嘉见了礼,不亲不疏。 母女二人都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骆靖博长得俊朗,平日里或许随性了些,但是,该端的时候自然也端得起来,气度涵养都不差,加上未来的“天下师”光环加身,吸引力一点都不比孙宜霖差。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某位姑娘看着骆靖博渐渐的有些红了脸是,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娇羞。 孙宜嘉岂会不知道骆靖博现在有多招人?不过,她也没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她相信他说过的话,既然如此,再多的任垂涎也没用,看得到,摸不到更得不到,气死你。 孙宜嘉与她们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这母女两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以前见了面可是说不了三句话就得分道扬镳。这个表妹起了心思也就罢了,姨母居然也 骆靖博始终微侧着身安静的站在孙宜嘉身侧,没有先行一步的意思,眼眸微垂,恪守君子之道,没多看对面的姑娘一眼。 在那姑娘眼里,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孙宜嘉的侧脸上,再好看也是画出来的,就不相信在私底下,他还能受得了孙宜嘉那张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娇媚,“表姐夫,我特别喜欢工笔画,能不能寻个私,跟你讨要一副画作?” 骆靖博终于施舍了她一个正眼,不过那眼神颇为怪异,“男女有别。” 一句话,对方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孙宜嘉差点笑出声,还真是一点不客气,一点不委婉,跟婉妹妹果然是兄妹。 “靖博却是误会了,是这丫头她祖父喜欢。” “哦。”骆靖博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中年妇人气得不轻,可是却不好说什么。 “我听说姨母病了,还没来得及亲自去探望探望她,姨母而进如何了?” 孙宜嘉怔了怔,这事儿,她不知道,定国公府根本就没派人给她送信。 “咦,表姐莫非没回去瞧过,刚才瞧着表姐那么开心,还以为姨母并无事呢。”再看孙宜嘉时,眼中带着别样的意味,又小心翼翼的瞧了瞧骆靖博。 这种低级的挑拨,于骆靖博而言,连毛毛雨都不算。“宜嘉甚是焦虑,我才带她出来走走。”不管焦虑的是什么。“就不打扰姨母跟表妹了。”伸手轻轻的揽了一下孙宜嘉,往旁边而去,“你刚才不是说要买些东西回去吗?” “嗯。”孙宜嘉应了一声。 两人轻声说着话,渐行渐远。孙宜嘉的人倒是直接给母女两一个不屑的表情。 “这事儿应该是你五哥的考量,你别往心里去,想来也并不是很严重。不过,既然知道了,明日我陪你回去看一看。你只需记得,你现在是骆家人。” “谢谢你,靖博。” “你我夫妻,本事一体,何须言谢。” 虽然有这插曲,但也没有多大影响,两人说继续逛。 衣料首饰店,胭脂水粉店等等地方,骆靖博用足了耐心陪着她,没有半点不耐烦,她问自己,也耐心的给出意见,虽然品味上可能有差别,但是并不妨碍什么。 等二人相携回到骆家,听闻有四家媒人上门,向靖婉提亲。 只当是情况好转,然而,在得知四家的情况后,夫妻二人都气得发抖,一个庶子,一个草包,一个破落户,更有一个大言不惭的想纳靖婉为妾。 那话倒是说得挺好,但话里话外,却是骆家三姑娘现在这名声,有人愿意娶她就不错了,而且还克夫,就算纳她为妾,那都是冒着危险的。 骆老夫人让人将她们打了出去,那是真大。 “是谁,谁这么恶毒,竟然想毁了婉妹妹!”孙宜嘉恨声道。 可不是,如果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会有几家的癞蛤蟆同时上门? 第139章:三宫召见 暂且不知道靖婉的婚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弄鬼,只一条,有些人不好过了,那就是吏部尚书骆沛山骆大人开始发飙了。凭借李鸿渊那里得来的各种不为人知的东西,在吏部将重要的官员各个击破,不配合他,没关系,直接一份折子上去,让乐成帝收拾,吏部主要的官员落马了两三个,而下面的人,更是被他直接的裁撤掉一批,管你是什么人,管你是什么背景,下手狠绝,毫不留情,总之,他那么做有理有据。 也就是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他们远远的看轻了这位骆大人。 某些人在心情不好的同时,更想要拉拢他。 不过,这个时候,骆大人显得有些油盐不进,似乎大有比之前更为中立的意图,比起阮瑞中的八面玲珑,他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得罪个彻底。 然而,虽然恨透了他,有不少人又很感激他,盖因为,他举贤不避,在他进行多方的珍重审核之后,但凡是真有能力,不管是哪个派系,他都愿意举荐给乐成帝。 要说,这样的臣子,当皇帝是最喜欢,乐成帝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大手一挥,骆沛山举荐上来的人,有不少的得到了调动,到了更合适他们的位置上去,虽然直接晋升的比例并不是很高,但是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自然能更好的发挥,那么显而易见的就就有更好的机会。 不过,骆沛山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呵呵,怎么可能,事实上,有调动的这批人,虽然看着官位并不高,都是在四品以下,而且并不局限在京城,而是启元王朝的各郡各府,可是,这批人,其实有一半是李鸿渊安排的人,而安排的位置看着不少多高,可是却是非常的重要,只要给三五年的时间,他们进一步提升,甚至可以卡住各地的咽喉,另外,仔细查看,到骆家提亲的几家癞蛤蟆,比较亲近的亲朋那是一个名额都没有,更有那么几个本身就有问题,更是被骆沛山毫不客气的直接给踩了下去,四家人,都有份,谁都没落下。 要说,在官场混的,就没有几个是蠢的,将其中的关系理一理,总会发现端倪。 呵,很好,骆大人是个在意家人,更是疼爱孙女的,睚眦必报。 四家人后悔了,真的非常的后悔,连带的,那些关系亲密的亲友各种怨恨,尤其是纳西怀才不遇,一直在原来的位置上蹉跎岁月,看着有机会了,正满怀激情,准备活调离或升迁之后大干一场,结果等来等去,骆尚书呈递给圣上的名单,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究其原因,因为有“家里人”折辱了人家孙女。 这种事,你连找人家说理都不行。 因为骆沛山的这一招太狠,而起到的效果也太明显,某些人那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却没有立即行动,因为,在这次官员大变动中,几乎没涉及到跟骆家比较亲近的人,儿子女婿都没有,不知道是因为他举贤避亲,还是认为儿子女婿没那个能力或者暂时不需要变动。 这个时候,可就要考虑好,真的想用联姻的方式攀上骆家,那么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而用来联姻的儿孙也必须足够的优秀,再敢有不三不四的人上门提亲,那可真的是要记恨死你,更说不定就暗搓搓的踩死你。 他们意识到,骆家的孙辈们,或许不能依照他们的父辈来衡量他们的身份地位,只要骆沛山在现在位置上哪怕只是呆上几年,只要有他的提携,都有大大的提升,尤其是有骆沛山重视孙辈,最宠三姑娘的小道消息传出之后,骆家第三代受人重视的程度立马就拔高了一大截,大有将他们的价值按照骆沛山的儿女来衡量,但凡年满十岁,只要是没有婚约在身,一个个都成了香饽饽。 骆沛山升任之初,那种里外不是人,受各方排挤,隐隐有被架空的尴尬场面被击得粉碎,最初的门可罗雀,在短短的时日内就变得络绎不绝。 日日有人上门,迎来送往,作为儿媳的四妯娌,那是一个都不得。 而这个时候,骆老夫人将孙宜嘉这孙媳也拉出来,而现在这些人是要巴结讨好,奉承着骆家,孙宜嘉要应酬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其他年龄相当的姑娘们,也是一个个的拉出来,不过,出了禁足的骆靖颖,靖婉也始终没有露面。 女眷们忙,那些爷们少爷也清闲不到哪里去,日日都有攀关系套交情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倒也没有蠢人直接请媒人上门提亲的。 事实上,对于孙辈的亲事,除了靖婉的,其他的,骆老夫人一个都不想插手管,而靖婉瞧着成了姻缘最困难的那个,可实际上早就有着落,因为骆老夫人对于孙辈婚事,始终淡淡的,要被提及到,就直接甩给他们各自的父母,她不管。“三丫头?月老大概还没给她牵红线。”这是暂时不准备再提靖婉的婚事,不管欲求娶靖婉的是什么人,骆老夫人都是这个态度。 众人都在心理默默一叹,看来,这位骆家最被疼爱的姑娘,是不要肖想了。至于靖婉已经在外的坏名声,还是有不少人清楚里面的门道。 骆靖颖虽然骆大人庶子的嫡女,但庶子的庶子都能得他教导,加上之前出嫁的庶出的孙女都那么看重,想来对这孙女也不会差吧,更何况,对于骆靖颖,她们中不少人都知道的,长得好,才情也有几分,或许有几分虚荣心,不过那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因此,这个只比靖婉小一天的骆四姑娘,也是有不少人惦记着。毕竟,这年龄稍大些,最多一两年就能娶进家门,多拖几年时间,谁知道骆沛山到时候会如何。 不过,跟刘氏几次接触后,基本上就没人再提了,这是个心比天高的主儿。 要说刘氏心里也不好受,事实上,到现在这个局面,给骆靖颖挑个好一些的人家嫁过去是个不错的选择,刘氏心存虚妄,当她也有理智,活在现实中,可前提她女儿还是完璧之身,可是偏偏如此,也就只能“高冷”到底,受人明里暗里的嘲讽,什么当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也只能听着忍着,只看睿亲王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关于此,骆荣平其实找过李鸿铭,暗示过他已经知道睿亲王破了自己闺女的身子,希望他能拿出个章程来。不过,李鸿铭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反正骆靖颖已经是他的人了,骆荣平这颗棋子想跑也跑不了,暂时稳坐钓鱼台,骆荣平不拿出点诚意来,他是有实际动作的,说白了,就是在逼迫骆荣平交投名状。 因为李鸿铭在吏部当差,对于骆沛山的作为,他是兄弟中体会最深的那个,他在吏部花了那么长的时间,都还远没有达到骆沛山不过短短时日的成绩,他不知道骆沛山是怎么做到的,有一点却实实在在的,他非常的挫败,同时更想笼络住骆沛山。 不过,李鸿铭想要的投名状,契机很快就有了。 要知道,骆沛山的异军突起,让沉稳的皇后都有些坐不住了,完全超出了掌控,这时候,对她那嫂子更是深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将骆家得罪得那么狠,不过好在宜嘉在骆家并没有被迁怒,将康亲王叫去“好好”的教导了一番。这时候,康亲王自然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安下心底的火气,尽可能的放下身段,找了孙宜霖,从骆靖博身上攻克,他也知道了骆沛山的第三子一直效忠的是自己,如此可以给点甜头。 与此同时,皇后以久不见孙宜嘉为由,孙宜嘉召进宫中。 孙宜嘉进宫免见皇后,在她毁容之后,皇后其实召见过一次,看到她现在的妆容,显得惊讶,也显得欣慰。事实上,孙宜嘉很清楚皇后见自己的目的,因此,这妆容只说是骆靖博给画的,其他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皇后赞了骆靖博几句,然后,还是将话题拐到了靖婉身上。 在孙宜嘉准备离开的时候,皇后就表示,想见见靖婉。 孙宜嘉自然是不傻,她隐隐觉得,这皇后姑母,似乎是想让康亲王娶靖婉。在出宫的时候,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阴翳。其他人好拒绝,可是皇后好拒绝吗?她现在倒是希望睿亲王他们能拖住皇后的想法。 孙宜嘉又哪里知道,皇后的想法不过是“旧事重提”。 回到骆家之后,孙宜嘉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骆老夫人,将皇后跟她说的话一一复述给骆老夫人听,再说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个好孩子,跟靖博好好过日子,其他的,不用想那么多。”骆老夫人这是给孙宜嘉实实在在的定心丸了。 孙宜嘉只觉得心中酸涩,“多谢祖母。” 骆老夫人笑了笑,对此并未再多言,“既然皇后要见婉婉,你明儿就带她入宫吧,该如何就如何,其他的,自有我们处理。” 对于入宫见皇后,靖婉表现得相当的淡然。 孙宜嘉对她这份心态,也当真是佩服,除了她,还真没在其他和任何同龄人身上见到 过。不过,“婉妹妹,你最近在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这几日好像神神秘秘的。” “没做什么啊。”靖婉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孙宜嘉会信她才怪了。 皇后见了靖婉,也没说什么,只是甚是和蔼可亲的向靖婉表示她对她的喜爱,那模样,就差拉着靖婉叫“儿媳”了。孙宜嘉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眸听着,再一次佩服靖婉在这个时候还能巧笑嫣然的应对皇后,半点不出差错,更是部落话柄。 这一刻突然发现,能让婉妹妹“嘴毒”是一件开心且幸运的事情,原来婉妹妹要真心想应付一个人,她也能做得非常好。 皇后倒也没有留靖婉太多的时间,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赏了不少好东西,当然,孙宜嘉作为亲侄女,同样不会落下。 靖婉接得很坦然,甚至都没有推拒。 刚刚出了坤翊宫,立马就遇到了玉粹宫的人,苏贵妃有请。 孙宜嘉看到靖婉自然的神态,再想到昨日骆老夫人说的话,大概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苏贵妃虽然没有一个儿子拉出来联姻,但是对靖婉的态度却是很好,就如同看待娘家的小辈,格外的亲昵,而且也没落下孙宜嘉。孙宜嘉很早就知道,苏贵妃非常的会上做人,今儿是再一次的验证了。 不过,出了这些,苏贵妃还跟靖婉聊到了保养上,可是将靖婉身上这一身嫩皮夸了夸,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艳羡,也提到了养肤秘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东西。在这一点上,苏贵妃说得很直白,并没有拐弯抹角。 “胭脂阁已经出了成品,想必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送进宫来。”靖婉如实相告。 “此话当真?那可真是太好了。” 苏贵妃可谓是将自己的无害做到了极致。 一般的小姑娘很容易对她新生好感。可惜,靖婉从来都不是一般的姑娘。 苏贵妃同样的给了赏赐,而且,不多不少,估摸刚刚好压过皇后一点点。 姑嫂二人对视一眼,要说苏贵妃不知道皇后赏赐了什么,打死都不信。可是,赏给她们二人的东西是皇后身边的姑姑亲自取来的,而在收下之后,那都是严严实实的放在盒子里,就这转身的工夫,苏贵妃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这后宫果真不是个好地方,随便一件小事,都透着较量,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监视。 本以为应该可以出宫了,结果,又迎来可甘露宫的人。 靖婉都表示了意外,秦淑妃一向都很低调,怎么会在今日掺和一脚? 不过,既然请了,那就去就是了。 苏贵妃听闻两人去了甘露宫,倒是没什么表示,她还在回想靖婉的一言一行。“真是个不简单的姑娘呢。”本来么,能让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表示出艳羡,不说多得意,至少应该是有些飘飘然吧,可是,从始至终,她都表现得很从容。 秦淑妃表现得没那么亲昵,不过,在靖婉看来,她却是三个人中最好相处的,有一种淡淡的宁和,不过,在这后宫中,能够在无子的情况下占据一席之地,地位也稳稳的不可动摇,自然不会是无害。 不过,靖婉觉得,秦淑妃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要拉拢,更像是某种颇有深意的打量,完了之后似乎还觉得挺不错,感觉有些怪怪的。 靖婉压根就想不出秦淑妃这反应的缘由。不过,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秦淑妃最后赏赐的东西,也只是比皇后的东西稍微的次一点。 这情况,是说明坤翊宫其实就像筛子一样,处处漏洞? 不,不会,皇后没蠢到那种程度,要么就是她故意透露出来的,要么就是刻意的留着其他宫的钉子,靖婉觉得,这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其他人的钉子,只要自己心里有数,透露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完全无所谓,关键的时候,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在二人离开之后,秦淑妃呢喃了一句谁都不曾听到的话——眼光不错啊。 在宫人领着出宫的时候,靖婉他们遇到了一个人。 孙宜嘉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倒是靖婉没怎么避讳,蹲了蹲身。 孙宜霖远远的还了礼,然后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靖婉,并没有上前的意思。他只是听说了她被姑母召进宫,在宫外,他根本就见不到她,可是他想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被近日的谣言所扰,因此,他找了借口出来。而现在,她看起来似乎还不错,那么他就放心了。无视了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绞痛,孙宜霖转身离开。 孙宜嘉看到自己最亲近的哥哥这般模样,也是分外心疼,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无可奈何,希望五哥能早日走出这段情伤。她自然不知道,孙宜霖已经跟他们的娘,说出了“终身不娶”的话。 刚刚目送走了孙宜霖,又迎来了晋亲王李鸿渊。 李鸿渊的目光从孙宜霖离开的身影上收回来,看着靖婉她们,或者说是看着靖婉,沉沉的,还带着几分阴翳。 “见过王爷。” 好几息之后,才听到“免礼”二字。 孙宜嘉的心跳有些快,只因为李鸿渊刚才看孙宜霖的那眼神,她总觉得自家哥哥就像是被野兽给盯上了,可是,晋亲王有什么理由盯上自己兄长?莫不是晋亲王真的看上了自家哥哥?应该不至于吧?可是真如此,那眼神未免太凶狠了一点,除此之外,却想不到别的原因。 靖婉他们与李鸿渊擦身而过。 李鸿渊在原地站了站,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解决掉阮芳菲,可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看来,只能制造机会了。移步,向玉粹宫而去。 第140章:靖婉发大招 因为骆沛山的特殊保护,关于靖婉的留言倒是暂时的平息了。不过也仅仅是暂时而已,甚至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除非能完美的解决靖婉的婚事,让各方都无话可说,否则,附加在靖婉身上的危机就不算解除。 于此同时,骆荣平终于受到了康亲王的看重,对骆荣平来说,迟了也不迟,所谓迟,只是他已经投靠了睿亲王,他现在再多的重视也无济于事,所谓不迟,他当初投靠睿亲王,说的就是成为他安插在康亲王一系的一颗钉子,即便是做钉子,可若是不得重用,触及不到核心,也没太大的作用,想要交投名状,机会就来了。 第一次被康亲王召见,得到的待遇就是前所未有的,着实还是让骆荣平诚惶诚恐的一番,不过好在是没有昏头,知道自己现在是没办法摆脱睿亲王了。 康亲王让孙宜霖约见骆靖博,孙宜霖应了,骆靖博也应了。 本来,孙宜霖在也约见骆靖博的时候,就告诉他,不管康亲王说什么,宗旨就一个——插科打诨,总之是什么都不能答应,更不能落下话柄。 说实话,在听到孙宜霖这话的时候,骆靖博其实挺意外的,就算是自己娶了宜嘉,但是,定国公府的立场摆在那里,他跟宜嘉之间的联姻性质并不是那么强。 孙宜霖并没有多解释什么,他是定国公府的人不错,但是以前一直都在避让孙宜彬,就算是深受皇恩,但也从不参与政事,后来跟上孙宜彬彻底闹翻,入朝为官,他依旧几乎不参与派系之争,很多事情他都不了解,不想了解。 不过,在骆靖博与康亲王见面之后,孙宜霖发现,自己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这妹夫爽朗随性不假,可是,却也不是没有心机,不懂人情世故的二愣子,反正,孙宜霖作为陪客,没听多久,就不得不感叹,不愧是骆尚书教导出来的,看似是康亲王主导了谈话内容,其实一直是骆靖博牵着对方的鼻子走,李鸿熠却不自知。 骆靖博的耿直,那也是要看对象的。 其实,骆靖博做得比较明显了,换一个,岂会没有发现端倪,所以,康亲王这智商,那就是硬伤啊。或许他的智商在普通人水准,奈何接触到的人都成精了,就让他在无形中显得有些蠢了。 孙宜霖正准备离开之际,不曾想,康亲王让人领了花楼的清倌作陪,那脸色自然就有些黑,可是,李鸿熠虽然是表兄,却也不容他置喙。只是,随后的情况,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因为在那美貌的清倌靠近的时候,正想要偎近骆靖博怀里,不想,骆靖博接连几个喷嚏,“姑娘身上什么味儿,这么刺鼻?” 那清倌一脸懵,然后很是无措,泪水在眼中凝聚。 康亲王黑脸,挥手让人滚了下去。 “草民失仪了,王爷赎罪。”还忍不住的揉揉鼻子。 “与你无干。” 如此,到最后,似乎是谈论了很多话,但,事实却是半点实质内容也没有。而康亲王准备送的人,没近身就被退货。 骆靖博与孙宜霖相携离开,孙宜霖看骆靖博神清气爽,半点糟心的感觉都没有,那眼神越发的怪异,“妹夫,你是故意的吧?” 骆靖博对孙宜霖笑笑,特无害的那种,“舅兄你指什么?” 好么,不用问了,孙宜霖已经确定了他是故意的,装得真像,连他都给骗过去了。“人不可貌相。”孙宜霖再一次的深刻体会了一把这个词儿的含义。 骆靖博还是装傻一般的笑了笑。 孙宜霖也不再多问,这妹夫有这份心也不错,他现在可是比自己还招人。 骆靖博在回骆家之后,直接先去看了看自家宝贝妹妹。 虽然都知道她并没有将外面的事情放在心里,不过,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只是,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问了之后却半点没得到答案。 当日,在骆沛山下衙之后,靖婉就带着东西去找了他。 靖婉时常的出入外书房,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丫头这是找祖父有事?”骆沛山看着靖婉手上的东西。 靖婉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东西递给骆沛山。 骆沛山先是摆弄了一番那长筒状的东西,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将目光放在那两张纸上,上面一张,是异常精细的图纸,“这东西,千里眼?” 靖婉转过书桌,走到骆沛山身边,告诉他如何使用。 在骆沛山眼中,书房门外最远处的树叶,都一下子仿若在近在眼前。骆沛山惊奇不已,千里眼,千里眼,这名儿虽然有夸大的嫌疑,倒是却是能看很远。 靖婉也不打扰,任由骆沛山在那里摆弄。望远镜里的镜片,用的是透明度最高的白水晶,效果比玻璃还是差一些,不过,最后的成果,靖婉挺满意。 骆沛山终于看够,不过终究那么那样的经历与见识,除了觉得挺稀奇之外,暂时没找到还有别的什么作用,“婉婉,此物虽是精巧,但是” “行军打仗如何?敌不见我见之。” 骆沛山眼眸猛地一亮,“果真是绝妙!”骆沛山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那情况是可以想象的,这哪里只是讨巧玩物,分明是有大作用的宝物。 骆沛山又将目光放在那图纸上,大致能看明白,具体的,直接交给工部军器局,这成品有一个了,图纸也精细,如果还弄不明白,军器局上下都可以滚回家抱孩子了。 骆沛山看了又看,终于将图纸放下,再拿起另外一张纸,同样是张图纸,上面是一把弩,不同于常用的弩,而改进之后的连射弩。因为没有成品,骆沛山并不能看出这弩的好赖,但是,就凭借连射这一点,一旦锻造成功,肯定就比现在弩厉害。 骆沛山郑重的将东西收好。 “三丫头你这会儿将东西拿来,是想求什么?”这很显然是要呈送到御前,正是非常时期,骆沛山知道,她应该有她的打算。 “祖父,你觉得求取晋亲王嫡妃位置,可能行?” 骆沛山看着靖婉的神色再变,莫名的带着几分幽光,极其平静或者冷漠的开口,“三丫头,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靖婉抿了抿唇,“祖父,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晋亲王那样的人,别人避之不及,我现在却自个儿凑上去,的确是很不明智,甚至可能会让人觉得愚蠢,可是现下的局势,晋亲王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成了他的未婚妻,困局就迎刃而解。” 靖婉很清楚,别看祖父现在很威风。他还在某些人的容忍范围内,认为他还有为己所用的可能,如果他一直强硬到底,那么谁都不会容忍他继续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谁都容不得他独善其身,而且上任之初,现在的局面是非常手段,这个位置本身就不稳,如果其他人都想要将他拉下来,三叔骆荣平本身就不安分,所以,总能找出一些攻讦骆沛山的理由,再无中生有一些,骆沛山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所以,危险的不仅仅是靖婉,还有骆沛山,还有整个骆家。 晋亲王无权无势,可他却是一个谁也招惹不起的对象,看起来是苏贵妃的养子,但是谁都知道,他哪边都不沾。 “的确,眼下的局是破了,那么,丫头,你可想过日后?而且,晋亲王本身就不是好招惹的,利用他破局,说不定会给骆家招来更大的麻烦,毕竟,其他人的话,还能勉的让他们有所顾忌,晋亲王却是什么顾忌都没有,他就是明目张胆的出手,你也对他无可奈何。” “所以,只是求个名分而已。”阮芳菲是个变态,她可没想跟她争锋,再说,晋亲王心里大概还住着一个真爱白月光,她没兴趣插足,如果到时候要她挪位置,只要稳定了骆家,放她离开,哪怕是特殊一点的方式,让她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生活,都无不可,只是,“嫡妻”是最后的底线,她不能连这一份坚持都舍了。 在靖婉微微垂眸的时候,骆沛山看她的眼神越发的诡异,有名无实?乖孙啊,你也要看晋亲王同不同意,他算计了那么多,那么久,现在你主动送到他嘴边去,还不一口把你生吞了。不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活阎王,被他生生的气出病来,怎么也得给他点回报。“丫头,你该知道,更关键的是日后。” “日后啊,祖父也以为,其他任何一个皇子登基,晋亲王都是必死的结局吗?” “难不成丫头还另有看法?” “跟晋亲王接触,虽然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而且时间短暂,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他不是个蠢人,他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可瞧着他依旧我行我素,半分都不知收敛,难不成他对自己的命完全不在乎?没什么理由让他心生死志,如此,他必然是有自保的手段,我从不认为,其他皇子上位之时,就是他身死之日。” 骆沛山目光闪了闪,自己这孙女,虽然不知道实情,但,看得还真准。“即便如此,晋亲王是个不按常理行事的。” “这两样东西,只是用在圣上那里的,毕竟我的身份不足以但当亲王妃之位,只有圣上允了,才能再谈其他,而如果晋亲王不同意,我也不强求。” 这身份的确才是最大的障碍,不然晋亲王早就直接求娶了,可是,对于皇帝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只要他点头了,再想要提升一个人的身份,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乖孙啊,这事儿要是成了,可就解决了晋亲王最大的难题了。 骆沛山忍不住暗想,那活阎王那么张狂,最大的麻烦,不需要他用最极端的方法来解决,反倒是让他未来的媳妇儿给解决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丫头,你可要想清楚了,晋亲王那名声” “传言往往都是夸大其词,到底有几分真,还未可知。再说,我又不求实际的东西,他花心风流与否,自是与我无干,至于性情阴鸷暴戾,再如何,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嫡妻如何,克妻嘛,现在不都说我克夫嘛,我们这克人的八字,说不定遇到对方就成了相生了。”靖婉笑道。 骆沛山现在是真知道靖婉对上婚事不在意,现在这一步,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如此,明日就将东西呈递给圣上,探一探圣上的意思。” 靖婉点点头。又想了想,“其实,只要一份婚约也未尝不可,反正,孙女最少要及笄之后才会出嫁,还有不短的时日,有婚约做缓冲,祖父应该能在吏部完全的站稳脚,有些事情也能处理好,到时候,其他人就算是想拉你下马,也不是那么容易,那时晋亲王不乐意,大可以也‘克’我一回。” 骆沛山看着靖婉,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到底,她这么做,还是为了他,为了骆家,不过,其实他或许该把她的话告诉晋亲王听听,让他也堵堵心。 不过,如此一来,晋亲王倒是免了现在就暴露出来,做出逼宫造反之事,须知,即便是夺取皇位,现在也的的确确不是好时机。这简直就是无形中化解了启元的一场大灾难啊,三丫头如此积福,老天不对她好点就真的是眼瞎了。 随后,骆沛山又颇感兴趣,闻了靖婉这怎么想到这些的。 “怎么想到的不知道呢,以前在齐安府做来玩过,只是那时候没这么精细而已,也没想到远的用途。”这谎话也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在齐安府的时候,她的确鼓捣了不少在别人看来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到没什么可奇怪的,再则,那时候真用手弩打过猎,联想一下要改进改进,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之所以懂这东西,还是前世的时候,有人送了她老子一把弩,她一时好奇,拿来玩了一阵子,还是特地的查过制作方法,不过时间太久了,她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一些,所以才花了这么些天,好好的研究了一下,才基本还原的图纸,不过,她估计可能还需要改进一些地方。她相信军器局的那些人,最后定能成功。 因为靖婉派龚嬷嬷去了胭脂阁,自然就没有跟随到前书房,而之前靖婉做的事情,因为没与她说过,不知其用意,因此,书房里祖孙二人的重要谈话没有第一时间传到李鸿渊那里。 次日,并无早朝,骆沛山直接到御书房面见乐成帝。 自然,此时御书房还另有几个大臣在,处理完政事,骆沛山留到最后,才将东西呈上去,因为另外写了折子,倒是不用多解释什么。 乐成帝好歹是皇帝,该有的远见还是有的,看到骆沛山呈上的东西,心里也忍不住的动了动,这的确是好东西。“来人,传工部尚书及左都督觐见。”趁着这会儿,“此物甚好,是谁做出来的,心思如此巧妙?” “回陛下,臣那三孙女。” 乐成帝眼眸动了动,对靖婉,可是印象深刻。“大善。上次那丫头为朕为启元觅得大才,朕还不曾赏赐,这次一并赏了,爱卿想要什么,说吧。” “臣那孙女,可做得皇上儿媳?”骆沛山也不犹豫,直言道。 乐成帝眉宇动了动,“哦,爱卿是看上朕的十一皇子了?” 骆沛山也是无奈,自己都这么有诚意了,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非要装不明白,有什么意思。“十一皇子年龄尚幼。”还不到十四呢,那就是一真正的孩子,就算是再过两年,自己乖孙嫁给他,那也是去带大孩子吧,娘的,他是要找个能心疼,关怀,并且护得住自家乖孙的孙婿,可不是要让乖孙嫁出去当老妈子。“皇上,臣不求那丫头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愿她一生康泰喜乐,可现在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臣看着心疼,臣那老妻更是不必说,若非实在无奈,臣万不敢肖想亲王妃位的。” 乐成帝算是明白了,骆沛山这是来真的。“老六那那脾气,还有他那名声”虽然京中的风吹草动乐成帝未必事事知晓,但是,骆家现在的处境他还是知道的,事实上,他对骆沛山也很满意。 骆沛山失笑,“臣家那丫头还被传克夫呢。至于其他,晋亲王若是不乐意,臣也不强求。”不乐意?是不乐疯吧! “容朕想想。” 工部尚书以及左都督,一前一后的很快到抵达御书房。 千里眼成品直接给了秦天鸣,现在的武将中,就是属他带兵打仗的经验最丰富,也算得是常胜将军,对于军用之物,他最有发言权。 在得之此物用法之后,稍微一试,立马就双眼冒金光,很显然,不用问,单看他的表情,千里眼的作用非同小可。 而拿到图纸的工部尚书,同样激动得难以言喻。 “钟爱卿,此图,以为如何?” “皇上,大善。此前,军器局一直想要改造手弩,奈何进展不大,再看此图,至少有八成的把握锻造成功,更关键的是,竟能达到五连射,这大大的提高的速度,或许能完全取代弓箭在骑兵中的配置,骑兵的杀伤力至少能翻一倍。” “好。”乐成帝也忍不住拍桌,他不是一个有野心开疆扩土的皇帝,但是,作为帝王,自然也希望自己国家兵强马壮。 左都督闻言,也忍不住上前,凑到工部尚书跟前,心跳加速,“好东西。” 谁都知道弩的威力远远强于弓,射程也更远,但是上弦的速度慢,在战场上不占优势,但是,如果连射,弥补了不足 因为两人的反应,乐成帝也越发的激动,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工部尚书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跟军器局的人一起研究图纸,而左都督也想要更直观的去感受一下千里眼的作用,纷纷提出告退,乐成帝自是允了,只是两样东西都关系重大,不能泄露半分。不过,左都督的盘算落空了,成品千里眼被乐成帝给扣下了。左都督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于是,死皮赖脸的跟工部尚书去了军器局。 然后,御书房里,除了乐成帝的一个贴身内侍,就只余君臣二人。 “骆爱卿,你且先去吧。” “臣告退。” 乐成帝暂时的陷入了沉默,他那孽障儿子,婚事着实叫人头疼,本来吧,都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端看日后有没有那缘分。骆沛山要让那孽障做孙女婿,还当真是出乎意料,但是细细一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骆家三姑娘的确是个好的,不管是品性还是气度涵养,都足以撑起亲王妃的身份。 “宣晋亲王入宫觐见。” 李鸿渊听到乐成帝宣召,心生疑惑,他最近两日似乎没干什么事儿,三天一朝,十次中他能去一次就不错了,手里没有差事,于是也就偶尔进宫跟苏贵妃请安,顺带搭上乐成帝,前日才见了,所以他老子绝对不是突然抽风“想”儿子了。 多想无意,见了乐成帝就知道了。 乐成帝也没与他拐弯抹角,“骆爱卿想让你当他孙女婿,你意下如何?” 李鸿渊心脏狂跳,面上却丝毫不改,“理由呢。” “骆家现在算是四面楚歌,你是能帮他们稳住局势的最佳人选。”有了骆家三姑娘与这孽障的婚约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做,多简单。 骆家会陷入这局面,乐成帝要占一半的因素。 “儿臣是问父皇答应的理由。” “骆爱卿呈递了两样东西上来。”于是,老子就把你卖了。 “既然父皇都同意了,还问儿臣作甚?” 老子还不是又怕你闹幺蛾子!“既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滚吧。” 李鸿渊半点不留恋的滚了,可是,谁都不知道他现在有多激动,不过,他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他媳妇给简单搞定了,还真有那么一丢丢挫败啊。不过,媳妇这么厉害,得尽快将阮芳菲给解决了,是直接弄死呢?还是弄残?亦或者是毁了? 次日,大长公主府派人来说,那株十八学士似乎出了点小问题,让靖婉去看看。 靖婉在大长公主府留了大半日,然后,就有传言,大长公主对靖婉甚是喜欢,欲收为义女。 靖婉跟骆沛山都知道,这桩婚事,成了。 第141章:认亲,赌局 大长公主在生辰当日,就想要收靖婉为义女,不过因为顾忌,最终只得放弃,现在突然提起,若非乐成帝的授意,她万不会做出这等事情。其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提升靖婉的身份地位,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爹娘,就给一个尊贵无比的义母。 这种认亲,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其亲密关系,甚至超过结亲。 交换了靖婉与大长公主以及姜驸马的生辰八字,其结果自然是十分的相合。 两家人对这次认亲都很看重,挑选了黄道吉日,然后大长公主还广发帖子,宴请宾客,其隆重程度,比之她生辰也不差多少。 在认亲当日,骆家人准备就绪后前往大长公主府,在良辰吉时,点上香烛,祷告天地神名,随后,靖婉对居于首位的大长公主及姜驸马规规矩矩的行了跪拜大礼,敬茶。 别说是大长公主高兴,就算是姜驸马也很高兴,这是他干闺女啊,干闺女手里的宝贝多啊,日后除了骆沛山那老狐狸,就属自己最便利。 因此,夫妻二人都给靖婉准备了大红包。当然,谁都知道,这红包其实都是小意思,需要这么个过程而已,堂堂大长公主,给的礼物不可能就只是这样。 大长公主对靖婉是越看越喜欢,要知道在她皇兄传话要她收义女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就高高兴兴的应了,换一个人试试,可没那么容易。 靖婉随着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去沐浴更衣,好好的梳妆的一番。 大长公主特地为她准备的衣服,从头到脚,每一样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除了一些一看就犯忌讳的东西,靖婉整个打扮,那都是按照翁主的份例来的。 裁剪衣服的料子用的是月华绸,穿在她身上,衬着她光滑细腻莹润的肌肤,秀出挺直柔韧优美的身姿,当真就如同月华倾身,加上身上每一样饰品,精致,贵重,看着华美异常,再加上那从容自信端庄的气韵 “好好好”大长公主连赞数声,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压不住,还另外准备了一套衣服,当看到如此明艳动人的靖婉,另外一套衣服完全是多余,她这干闺女,合该如此矜贵,这一身衣服再合适不过,即便是那些公主郡主拉出来,也妥妥的被比下去。 大长公主甚至觉得,这才是她女儿该有的样子,这时才发觉,她以前对自己的女儿或许是不满的,更别说那些个拿不出手儿媳,靖婉恰好满足了她的某些对小辈的设想。拉着骆老夫人,“还是老夫人你会调教人。” 骆老夫人亦是笑得合不拢嘴,早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可是这话出自大长公主的口,这分量自然就大大的不一样,“是婉婉她自己,她自己” 大长公主带着靖婉出去见客。 在众多女宾见到她的那一刻,没有几个不为之动容的,她们对靖婉都是极为熟悉的,而反应最大的,自然就是那些公主郡主,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是一个明明身份远不如她们,看起来却比她们更有气度的女子。那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同时还是滋生了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是的,身为启元最尊贵的那群姑娘家,有一日居然也会嫉妒别人,多么不可思议,这却是事实,她们不愿承认的事实。 或是冷漠,或是不屑一顾的移开目光。 阮芳菲的目光落到靖婉身上,久久的未能离开,目光看着平和,但那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怕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 与她坐在一起的,依旧是那位与她关系最好的郡主,将手中的杏仁扔回果盘里,“麻雀就是麻雀,看着再像凤凰也改变不了她是麻雀的事实。” 阮芳菲什么都没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她身边的人却没有注意她的异常。 大长公主亲自与她引见一众贵妇人,上至皇族宗亲,下至一二品级的命妇。 大长公主用她的言行告诉众人,她对靖婉的在意与喜爱,其中更有一句话——这丫头就跟我亲闺女似的。 大长公主虽然无权无势,奈何得乐成帝看重,在某些时候甚至能影响乐成帝,身份异常贵重。可以说,她将靖婉的身份一下子提升到了极致,无人敢小小觑。 不过,更多的人却是在琢磨这其中的含义。 他们更知道大长公主的立场,她一向不与朝臣有什么来往来,现在却突然弄出这么一出。靖婉的身份原本就因为骆沛山升任吏部尚书而拔高一截,现在成为大长公主的义女,那么,她基本上与京城中那些一等的贵女们身份持平。 尚公主意味着断绝前程,她们在婚事上还不如郡主,但是,这些郡主的老子们,手握实权的不多,大权在握的更是一个没有,因此,她们的价值又逊色于朝中重臣家的贵女,所以说,启元的公主郡主其实不值钱,或许还比不上有个实权爹的普通宗室女。 孙宜嘉已经嫁人,阮芳菲已经许人,作为吏部尚书最疼爱的孙女,大长公主的义女,如果只是其一,都还没什么,但两者相加,靖婉成了不折不扣联姻价值最大的贵女。 靖婉之前传了了坏名声,让不少高门大户打消了念头,这会儿却非常的后悔,本来嘛,那个时候如果诚心诚意的上门求娶,而不是高高在上如同施恩一般,骆家多半是会同意的,现在么,即便是蠢蠢欲动,多数人家也根本就沾不上边了。 这姑娘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知情人都知道,其实她本身没什么错处。不过,如果这姑娘真的克夫,说不定也还会出现状况,不能再肖想这个姑娘做儿媳孙媳的人,干脆就看看戏,说不得会精彩纷呈。 大长公主引着她见了人之后,羽瑶翁主就拉着这新出炉的姐姐到处玩儿,名其名曰带她熟悉大长公主府。对于很在意干亲的启元王朝来说,加上大长公主对靖婉的在意,这里甚是可以算得上是靖婉的小半个家了,时不时的住上三五几日完全没问题。 羽瑶或许有些小娇蛮,但是本质天真可爱,加之她或许大长公主府上的主子们,除却两位大家长之外,唯一对靖婉没有丝毫敌意的人,靖婉很喜欢她。 靖婉在园子里见到了几位王爷,还有一众青年才俊。 远远的看到他们,靖婉就拉着羽瑶止住了脚步,蹲了蹲身,算是见礼,然后拉着羽瑶从另一边离开了。来得突然,走得更快,不过多数人都看到了他的身影。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在某些时候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更关键是,靖婉压得住,她虽然不是倾城绝色,但除此之外半点都不差,除了那种只看脸的男人,如果在靖婉旁边放一个空有皮囊的绝世美人,十有也会选择靖婉。 别说是母后有意让她做自己继王妃的康亲王,即便是“爱妻如命”的恭亲王,甚至包括睿亲王,更别提排行更小一些的王爷,那目光都落在了靖婉身上。 康亲王带着欲念的目光不要太明显,因为皇后的话,他几乎是将靖婉视为了囊中之物;而睿亲王也忍不住将记忆中于骆靖颖亲密时的画面换上靖婉的脸 孙宜霖心痛得无以复加,那原本该是他的妻。 而李鸿渊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汁,一个个都敢肖想他媳妇,真是找死! 原本吧,他在乐成帝将他召入宫中之后,很快就知道,这门亲事是靖婉主动求来的,就算是他老子没说,他也知道骆沛山呈上去的是什么东西,龚嬷嬷早就传信告知他了,只是之前并不知道靖婉的用意,而在最后她找骆沛山的时候,龚嬷嬷恰好错过了,他才没能第一时间了解到具体情况。不管靖婉出于什么目的,求取这门亲事,都是足以让他亢奋了。从知道此事,倒现在,他还是首次黑脸。不给他们点苦头吃吃,他还真对不起自己活阎王的名头。 至于千里眼跟五连射的手弩,前世的时候,李鸿渊就见识过,尤其是在后来他亲征的时候,就亲身体验过千里眼的好处,手弩的威力。他知道这两样东西怎么做,因为在靖婉逝世后,他靖婉弄出来的每样东西都仔细的了解过,不过,回来之后的这些年,他从未想过要自己将这两样东西弄出来,那是属于婉婉的荣耀。 有人碰了碰大长公主的嫡长子,笑得暧昧,“这么个水嫩的干妹妹” “别乱说,小心被我娘扒皮。”这位大长公主府的大爷,笑得颇为无奈,他媳妇跟他唠叨过,说娘给这干妹妹准备了多少多少好东西当作认亲里,当真是当亲闺女了。 “大长公主怎么就突然要收她为义女,有什么原因没有?” “我哪儿知道,大概是我娘真喜欢吧。”事实上,这位姜爷大概是知道原因的,在骆三姑娘到大长公主府的头日,宫里来了人,这事儿定然是那圣上舅舅的意思。只要是事关皇上,任何事都必然有目的有意思,提升一个姑娘的身份,最终的目的就是提高身价,这样,才足以匹配一个尊贵的夫君。如果是纳入后宫,或者做某位王爷的侧妃,甚至是继王妃,都没必要多此一举。目光隐晦的扫了晋亲王一眼,不管真相如何,这都是他不该过问的。他娘说过,新皇上位,才是他们兄弟出头的时候。 今日虽然隆重,但乐成帝到底没有刻意给朝臣放假。 大长公主留靖婉留得比较晚,快接近傍晚之际,才将她放回去。 只是,这一路上,又引来不少人的围观,只因为,大长公主准备的礼物实在是太多了点,足有十车,也难怪大长公主的那些儿媳都十分的不忿。 事实上,在大长公主收靖婉为义女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盘算要落空,大战公主那个小姑子,她很了解,如果不是乐成帝授意,她万不会做出“结交”朝中重臣的事情,即便如此,她还是有几分不甘,于是,还是试探着向乐成帝提出让靖婉做康亲王继王妃的事情。 乐成帝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朕已有安排,老大的继王妃人选,你再另外瞧瞧。” 即便已经料到,皇后心里还是忍不住憋气,她儿子是嫡长子,虽然能力是平庸了一点,但他没有大过错,论理论法都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可是不封为太子就算了,还处处打压。即便皇后忍功一等一的了得,有时候,心头都忍不住的鲠了一口血。 三日之后,乐成帝的圣旨就下来了,没错,再一次的赐婚圣旨。 圣旨下,将那些还在打着各种主意的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时候如果还不知道大长公主收骆三姑娘为义女,是为了晋亲王的话,那他们这些人就白混了,筹划那么多,最后却弄出这么个结果,乐成帝这是摆明了不想让骆沛山为他们任何一方所用吧?至少不能用联姻这种方式拉拢他。 不过,这份圣旨,让不少对靖婉羡慕嫉妒恨的人再一次的幸灾乐祸,甚至有人暗中开了赌局,赌靖婉多久会出事,而最后是身死,残废,还是被污清白,而赌的时间,一月,两月,三月,甚至是十天二十天,总之是没有超过三个月的。 “骆三姑娘也克夫呢,说不定跟晋亲王一样命硬,万一两人有好结果呢。” “晋亲王只是她第三任未婚夫,她可是晋亲王第八任未婚妻,就算她侥幸不出意外,嫁入晋亲王府也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别忘了,阮芳菲还是晋亲王的准侧妃呢,她能比得过阮芳菲?别笑死人了。” 只是,被靖婉“大脸”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靖婉便是跌入低谷,也会以更高的姿态站起来,可是这些人就是学不乖啊。 当听到这道圣旨的时候,“好性儿”的阮芳菲第一次砸了东西,还是她整个屋子的东西,面色阴沉,整个人简直就如同厉鬼。“一开始就让人看不顺眼,果然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现在看来,直接弄死了,实在难以让人泄愤呢。 ------题外话------ 本来是滚回来准备好好码字,可素,今天又遇到停电,貌似说是电路检修,听说还不止一天,唉 亲们,能求长评么?写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篇像样的长评,好桑心 第142章:占有欲,要人 相比较外面,骆家就更加的愁云惨淡了。 按理说,对于一个名声差,老子拿不出手的姑娘而言,能够成为亲王正妃,非侧妃,更不是侍妾,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如同天上掉黄金雨。可是,某人那名声实在是太糟心,除了那种纯粹因为利益的人家,大概没人愿意将姑娘嫁给他。可惜,纯粹要与他利益绑定的人,又完全的不够格,人家老子宠儿子,看不上。 不过,乐成帝其实也够狠的,为了平衡朝堂局势,不让其他人拉拢吏部尚书大人,就将人家最宝贝的孙女推入火坑。如果乐成帝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大概会大呼冤枉,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好不好,是骆爱卿他自个儿凑上来的! 没错,这件事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知道,这桩婚事,是骆家主动的,更是连是乐成帝都不知道,是靖婉的手笔。谁又能想到,骆家的两位大家长,对于靖婉的婚事,真的是完全以她的意愿为先。 张氏哭得凄惨,拉着靖婉,一个劲儿的“我苦命的女儿”。 靖婉看着也是心累,她娘这哭得就跟他外祖父没了似的,怎么哄都哄不好,可是,有些事情还没办法跟她解释。没办法,“娘,别哭了,传出去,让人以为我们对圣上的赐婚不满呢。”明明是他们家自己求的,最后却是这结果,乐成帝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这皇帝不高兴了,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张氏在这一点上,还是知道轻重的,终于勉强不哭了。 靖婉将张氏推了给了同样面色不佳,甚至陷入自责的爹骆荣彦,甩甩手走人,她爹一个大男人,就自行调节了啊。 可是,也仅仅是将张氏哄得不哭了,另外一脸愁云的人还有一堆。 孙宜嘉将眉头皱得死紧,死死的抓着靖婉的手,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靖婉很是无奈,“嫂子,你别这样,事情没那么严重,相信我。” “原本我还很庆幸自己没掉入那个火坑,结果却是你,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如何?你不要我哥了?你早早的跳下去填了那个坑?”靖婉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是你被算计在先,不能再嫁给晋亲王在后,那个坑你想填也填不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让我三哥听见了,他该醋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孙宜嘉恼怒。 “嫂子,万事别想得那么绝对。” “对,你说的没错,万事无绝对。”孙宜嘉似想到了什么,“离你及笄还有大半年呢,这段时间,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可以,你也可以。” 靖婉已经明白孙宜嘉想到哪里去了。祖宗,这种事儿能随便乱算计吗?一个不好那是要连累全家的。尤其是在自家主动求取的情况下,如果被圣上知道了,还不知道他会如何的雷霆震怒。需要的时候就巴上去,不需要的时候就算计着拍拍手想走人?你当天家是什么,堂堂亲王的尊严是什么?必须得打消她这念头。靖婉倾身上前,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孙宜嘉震惊的看着靖婉,很是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她勉强可以理解靖婉这么做的原因,但是,骆大人跟老夫人那么疼爱婉妹妹,为什么还会答应这件事,一个不好毁的就是婉妹妹的一辈子,他们怎么忍心?还是说,他们其实跟其他人家的大家长一样,真正关系到家族的时候,所有的疼爱与在意都能在瞬间化为虚无?难道世间就真的没有温情可言吗? 靖婉见她一脸绝望,甚至快崩溃的模样,唉唉,这是又开了什么脑洞?“哎呀,乖啦乖啦,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是我真的不在意。嫂子,如果晋亲王不在意我,我未尝没有脱身的机会,而如果他但凡有定点在意我,我就不会过得太糟糕。你要这么想,万一你家小姑我魅力无敌,连晋亲王都能收服呢?” 都知道靖婉在开玩笑,不过她身后的龚嬷嬷却在心里默默的告诉她:姑娘,你还真的是魅力无敌,不用收,那活阎王早就服帖了。 而等日后,见识了活阎王对靖婉的各种宠,孙宜嘉再回想靖婉今日的话,无限感慨。果然,不管是谁,总会有那么一个使其化为绕指柔的人,只在于能不能遇到,遇到的方式对与不对,而婉妹妹跟晋亲王之间,再没有不对的了。 好吧,又暂且的哄好了一个,其他人,应该不会再要她来哄了。 现在大概要去看一看祖母,在接到圣旨之后,就被打发来看她娘了,在找祖父的时候,她有让祖父暂时瞒着祖母,不知道会不会生气了? 在去主院的路上,靖婉多少有些忐忑,祖母一心为了自己,这种大事还瞒着,真的很不对。虽说是不想让祖母担心,还是改变不了不想受到祖母阻拦的本质。 一路上,靖婉想着事,压根就没注意来往的人那异样的目光,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抵达主院,丫鬟们忙行礼,“三姑娘来了。”随即忙打开帘子。 靖婉见一个个都时时的瞧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话,保持了缄默。 “祖母” “你娘那里没事了?” “没什么事儿,再说,我娘还有我爹呢。”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骆老夫人对靖婉招招手,再将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 靖婉坐到骆老夫人身边,“祖母,对不起,这事儿” “你祖父早就与我说了,我知道婉婉你的用意,放心,祖母没生气。” 知道了,却一个字都没说,尊重了她的决定与选择,将对她的担忧埋在了心底,靖婉越发的内疚,“祖母,我不该瞒着你的。” “嗯,以后有什么事儿,记得跟祖母说。你一向做事有分寸,或许祖母应该对你更放心一些。日后呢,只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情,只要你认为因为那么做,就尽管去做,你背后总还有我们呢。”这一次靖婉倒是猜错了,她还真没担心,有晋亲王做到这个程度,如果她还担心的话,那么她早就担忧死了。 所以说,这个时候,骆老夫人也腹黑了一把,自家这个小丫头要教训教训,叼走自己宝贝的混帐东西也不能就那么便宜了他。 而除此之外,反应最大的大概就是陈正敏跟孙宜霖了,万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事实上,先不说没有“早知道”一回事,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说权势地位,他们没有半点撼动皇权的能力,而且,跟靖婉退婚,原因都在他们身上,靖婉会跌入火坑,自身又何尝不是罪魁祸首。 孙宜霖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反正,出宫之后,他就直接去了晋亲王府。 李鸿渊得知,倒也没有将他拦在门外。 李鸿渊在书房里处理一些事情,孙宜霖进来的时候,也没半点遮掩。 孙宜霖虽然没有看到桌上具体是些什么东西,但是看李鸿渊的神态,就猜到了分,心里咯噔一下,对方越是不加以掩饰,自己的处境就越糟糕。 “微臣见过王爷。” 李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找本王,所谓何事?” 明明是为了靖婉而来,可是这一刻,孙宜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按理说,与靖婉退了婚,就再无半点关系,作为前未婚夫,当着她现任未婚夫说点什么,最不利的还是靖婉。虽然这三书六礼一样都还没有走,但是,圣旨本身就比什么都管用。他没喝酒,脑子非常的清醒。他知道自己莽撞了。 李鸿渊将手下的东西写完,随手将笔一扔,“本王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不得不说,你还真有勇气。不过呢,本王的心眼向来不大。” “王爷,这与骆三姑娘无关,你” 李鸿渊嗤笑一声,“孙宜霖,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迁怒自己的未婚妻,而不是直接找你这个罪魁祸首?”眼中渐渐的染上了阴鸷,“她是本王的,肖想本王的人,小心死无葬身之地。你要但凡还是个聪明的,日后就不要试图靠近她一步。滚——” 稍微注意一下,那日在大长公主府对靖婉露出异样神色的,这两日可都或多或少的出了事,如果不是做的太过,会引来麻烦,李鸿渊少不得要他们躺上十天半月。 孙宜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臣告退。” 孙宜霖进了晋亲王府,没多久又离开,外人估摸着,大概也就几句话的时间,而孙宜霖面色黑沉沉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相谈甚欢”。 孙宜霖沉默的坐在马车上,他真真正正的认识到了自己与晋亲王的差距,那个男人,不仅仅是隐藏得深,那气势还强大得让人颤栗。自己确实没有任何资本与他相争。 而这样一个男人,最后会输才比较奇怪了,如此,最起码他该放心,靖婉就算是嫁给他,也不会跟着他倒霉被清算,更大的可能是让靖婉凤临天下。 晋亲王对靖婉的占有欲,不管仅仅因为靖婉是他的未婚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至少他对自己的人是宽容的,如此,靖婉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很糟糕。只是,自己真的不能再靠近她了,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与此同时,李鸿铭也陷入了困局,骆家最具有联姻价值的人落入了那混账手里,再好的棋子,落到他手里都等同是废棋。思前想后,是时候跟骆沛山要人了,就算是骆荣平暗中投靠了自己,也没有直接抓一个人在手里来得牢靠,毕竟,孙宜嘉嫁入了骆家,就算是这一条利益线薄弱,那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自己也必须有一条。 等李鸿铭找上门的时候,骆沛山一点也不意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王爷,四丫头出身低微,没那资格伺候王爷,所以还请王爷见谅。” 李鸿铭见骆沛山铁了心不答应自己,既如此面露踌躇,还带着一些无措,“骆大人,本王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本王对贵府四姑娘一见倾心,一时情难自控,所以就” 骆沛山的脸色黑如锅底。 “骆大人,你莫恼,本王给你赔不是,只是这事儿都是本文的过错,还请莫要责备四姑娘。本王也是真心想迎娶贵府四姑娘,还请骆大人成全。” “迎娶?”骆沛山的脸色半点没好转,“正正经经迎娶的,那也只有王妃,王爷倒是莫乱说话,若是让柳阁老听闻,还不得找老臣拼命。” “是是是,骆大人教训的是,是本王一时口误。本王愿纳四姑娘为侧妃,还请骆大人成全。”李鸿铭可谓是摆足了姿态,一点架子都没有。 “睿亲王还是莫与臣开玩笑,即便是纳侧妃,那也是要行全礼的,洞房次日拿不出元帕的女子,还能成为亲王侧妃?王爷莫不是想将我骆家出了个婚前失贞的姑娘闹得人尽皆知?倒时候我骆家颜面尽失,骆家的其他姑娘名声扫地,就跟现在的沈家一样,姑娘们家门都不敢出?老臣没得罪王爷吧,何以如此的作践骆家?!” 李鸿铭郁闷得要吐血,更因为提及沈家的事情,脸色青青白白的,偏偏还不能对骆沛山发作,“骆大人,是本王不是,没考虑周全,不容这样,本王先将四姑娘抬入府中,待她怀上孩子,本王就为她请封侧妃,你意下如何?” 骆沛山看了李鸿铭片刻,“还请王爷容老臣回去想想。” “自是没问题。” “老臣告退。” 李鸿铭看着骆沛山离去的方向,在他看来,此事已经十拿九稳,所谓想想,大概是回去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吧,他确信骆靖颖会向着他。不过,这件事,说不定骆家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近半月时日都没有骆靖颖的消息。 骆沛山还真是文人风骨,那么较真,元帕那种东西同样可以造假,不过,骆靖颖的身份确实低了点,亲爹比起靖婉的亲爹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还没骆二爷的名声好,还是庶出,她也没有大家长的宠,更没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干娘,一次性就纳为侧妃,还真有点难办,抬入府再做后续打算也不错。 上了马车的骆沛山收起了怒容,神情淡漠,刚才是的一切都不过是装给李鸿铭看的,顺带还抓住话柄刺一刺他。不得不说,吏部尚书骆大人也是妥妥的演技帝。 回到家中,骆沛山告诉骆老夫人,可以将骆靖颖放出来了。 “睿亲王找上门了?” 骆沛山点点头。 “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安排的。”骆老夫人说道。要不是晋亲王执意要将骆靖颖送进睿亲王府,骆靖颖早就被她处理了。“这样也好,靖博媳妇是定国公府的,她入了睿亲王府正好平衡一下,省的睿亲王成天揪着你不放。” 骆沛山现在完全不再考虑立场问题,做自己的事儿就行了,整天面对“礼贤下士”的王爷们,倒也无所谓,不过,老是有嗡嗡嗡的苍蝇,也是烦人。 骆靖颖得以重见天日,骆老夫人也是简单粗暴的将事情告诉三房。 骆靖颖非常的开心,而后刘氏跟骆荣平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就算刘氏对骆靖颖异常的失望,这个时候也兴冲冲的准备回去清点给骆靖颖准备好的嫁妆。 “一顶小轿子就是抬入睿亲王府的侍妾,能有嫁妆?正红的衣裳都没有。”骆老夫人一盆冷水泼下去,“你要真为她好,给她多备点银两才是正经,尤其是小额的银票,初入王府,需要打点下人,太阔绰人家当你是冤大头,太吝啬了谁会给你跑腿。” 骆老夫人看在好歹是流着骆家人的血才提点两句,不过看样子,骆靖颖是不会听进去就是了。 “祖母,之前的那些东西,都是睿亲王送给孙女的,能还给孙女吗?” 骆老夫人看她抬头挺胸,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漠然的转身离去,这种人,果然不值得自己半点付出。日后,在王府吃了亏,不要哭就是了。尤其是凤尾簪那种东西 “闭嘴,那些东西,你祖母早就让人送过来了。”刘氏看到骆靖颖这小家子气的模样,也是恨得不行。 骆靖颖抿了抿唇,不过一瞬间的不自在之后,又表出一副矜骄的姿态。 刘氏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突然间觉得,将希望都压在她身上的自己其实很蠢,她一直都以为她女儿有多优秀多好,其实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甚是想要撬开她的脑袋看一看,她脑子里面是不是一包草,都这时候了,居然还看不清现实,如果没有骆家,想在睿亲王府立足?还真以为睿亲王多喜欢你呢?蠢货! 刘氏彻彻底底的对她死心了,还是将心思放在儿子身上才是,那才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第143章:挤兑 大概是即将得偿所愿,骆靖颖在骆家的姿态无形中就高涨了起来,这首先就对吃穿用度开始挑剔,以前吃得好好的东西,在她嘴里,就变成了畜生吃的东西,以前她最喜欢的衣服,现在穿着却觉得磨疼了她娇嫩的皮肤。 刘氏冷眼旁观,任由她作,爱吃不吃,爱穿不穿,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不过才短短的一日,她就彻底的看明白,她这女儿,不仅是个烂泥扶不上墙,还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对自己的亲娘敢颐指气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这种人,即便是日后得势了,你还想从她那里得了好,百日做梦呢,说不定曾经的一些事情还会被翻出来,作为你对她不好的证明。 不过,就她这样,明明一看就知道睿亲王是冲着什么来的,就她以为睿亲王是真喜欢她,要纳她入府真的仅仅因为她这个人,一直都做梦没醒呢。 骆靖颖见刘氏这个态度,也是气得不行,不过她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将所有的怨气都压在心底。跪天跪地,跪君主,跪父母,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并不是没有父母反过来跪子女的,呵呵,她会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跪在她脚下。 还有两日就是端午,睿亲王要端午之后才会接她入府,不过,端午的时候,应该可以见到他,这么久不见,真的好想她。 骆靖颖怔怔的发呆,吃吃地笑,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事一傻子。 等到骆靖颖终于缓过神,才开始询问身边临时的一个小丫鬟,“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之前她被禁足,那真的是直接被封了院子,饭菜定时送过去,只给她留了一个婆子一个呆板木讷的丫鬟伺候,因此,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要说最近还真有几件事,而且每一件都与骆家,更确切的说是与骆三姑娘有关。 说到有人声称揣着孙宜霖的孩子找上门,狠狠的下了靖婉的脸子,骆靖颖简直笑得难以自已,等听到靖婉跟孙宜霖退了婚,骆靖颖简直拍手叫好。 小丫鬟对骆靖颖这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姿态,很是看不过眼,不怪三姑娘那样的人都会与她交恶,整个府里,就属她身边伺候的人一茬一茬的换,当真没几个乐意来伺候她,她被三夫人派来也是没办法,不过,三夫人也说了,就几天时日。 大概是真的看不惯骆靖颖那嘴脸,绘声绘色的说了大长公主收三姑娘为义女,准备了好多好多的认亲礼,非常的贵重,还有三姑娘那日穿得的那身衣裳,气派得很。 前一刻还兀自笑得异常开怀的人,在转瞬间就是面目狰狞,宛如厉鬼。“闭嘴,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那么羡慕,有本事你去伺候骆靖婉,还待在本姑娘这里作甚?”抄起身边的东西就砸过去。 那丫鬟也是机敏,大概知道她会发疯,灵巧的躲开了。“奴婢也不想伺候姑娘。” 骆靖婉气得包天如雷,可惜,他一个娇弱的闺阁姑娘,愣是抓不到人家。 小丫鬟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又说了靖婉被赐婚给晋亲王的事情。 不过,骆靖颖这一下倒是消停了,“王妃?活阎王的王妃?呵呵呵” 骆靖颖甚至好心情的收拾了一番,而之前睿亲王送给她的东西,也不再遮掩的戴了出来,虽然被骆老夫人摔坏了几件,其他多数还是完好无损的。 不过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搭配,骆靖颖倒是只是选了几样比较简单的,对于不识货,单纯觉得好看的人来说,倒还是听协调的。 骆靖颖直接趾高气昂的去了海棠雅居。 靖婉见到骆靖颖只是带着一个小丫鬟就“闯”她的院子,这心还真够宽的。而且,她居然也不嫌弃寒碜,一向可都喜欢前呼后拥的。 骆靖颖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郁郁寡欢,消瘦憔悴的靖婉,结果呢,靖婉依旧是神情怡然,面色红润,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嫩得能掐出水。下意识的就将手缩了缩,她大概不知道,在面对靖婉的时候,她总有着潜意识的自卑,她自认为自己处处必经靖婉强,实际上哪儿都比不上。 “四妹妹这是病愈了,可喜可贺,只是四妹妹这三天两头的生病,而且一病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如此娇弱,可如何是好。”靖婉浅浅的饮了一口清茶。 “骆靖婉,你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没得叫人恶心。” 靖婉似很意外的挑了挑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恶心?四妹妹是吃坏了肚子,还是”靖婉的目光意有所指的扫过她的小腹。 骆靖颖下意识的捂住小腹,就像是秘密被揭穿了一样。 对于骆靖颖的事情,靖婉其实都知道,就在今日早上,骆老夫人全都告诉她了,总不至于真的怀上了吧?这一次就中奖,呵呵,该说她果然还是有些狗屎运吗?睿亲王可是“子嗣艰难”呢,至今都没个儿子,给他生下庶长子倒也水涨船高。不过,按理说,骆靖颖一姑娘家,突然间破了身子,在这保守的世间,她不该知道更多的事情才对,除非是有人跟她说过,而最少基本简单的判断,大概就是“小日子”了。 不过,靖婉对于这种事情倒是没什么兴趣,就骆靖颖这脑子,一旦睿亲王是意识到她其实没什么价值,不再庇护她,她大概很快就会被啃得渣都不剩下。 “四妹妹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骆靖颖缓缓的将手放下,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上了,只是该来的小日子一直没来,她本来还想着再等一等,不曾想突然间被放了出来,还很快就会被接走,于是她选择隐瞒下来,她想让她夫君第一个知道,而且,万一宣扬出去,有人对她孩子不利怎么办?没错,在她看来,除了李鸿铭,她亲爹亲娘都不值得信任。 “只是听说三姐姐有跟霖公子退婚了,让妹妹比较意外就是了,哎呀呀,说起来,三姐姐这进京才两三个月的时日,就接连的谈了几桩亲事了,只是这定亲之后,一次比一次退得快,三姐姐啊,你该不会是克夫吧。”似很是惋惜的摇摇头,“不过,好在啊,三姐姐奇货可居,不愁没人要。” 靖婉点点头,“四妹妹这话说得不错,姐姐这不都第三任未婚夫了嘛,还一个比一个身份高贵,命太好,也是没办法。” 骆靖颖表情微微的扭曲,就是这炫耀一般的口吻,晋亲王名声不好,这不假,但他是实打实亲王,尊贵无比,听闻他甚至有着堪比国库的财富,不仅如此,还有天底下最多最珍贵的奇珍异宝。“前面是七个,废了六个呢,就不知道三姐姐能撑多久。” “别的不说,四妹妹一定是能看到我嫁人的那一天,唉,不对,你大概是看不到了,不毕竟吧,作为一个侍妾,大概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回娘家的,甚至连走出王府二门的几乎或许都没有,四妹妹又怎么能看到我出嫁。” 因为对方是睿亲王,最被看好的储君人选,所以即便是做妾,她也心甘情愿,因为日后,会有她分光无限的时候,可是现在从骆靖婉口中听到“侍妾”两个字,还是让她恨不得撕烂她的嘴。“我就算做妾,那也好过你,不知道那天就被克死了。不过,三姐姐你同样克夫,说不定不会有事。在妹妹看看啊,晋亲王虽然名声不好,但其实这桩婚事,还是三姐姐你比较占便宜,你嫁不出去,晋亲王娶不到妻,他是启元第一美男,你又不是启元第一美女,怎么算都是你占便宜,你说是吧?” 靖婉看着骆靖颖,她都不知道,原本还能这么算。淡定如斯的点点头,“鲜花配牛粪么,自然是牛粪比较占便宜。” 这么不要脸,骆靖颖气得肝疼,“三姐姐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是,就跟四妹妹一样,知道自己只有做妾的命一样。” “骆靖婉” “四妹妹可以小声点,我耳朵没聋。” 骆靖颖冷笑一声,“你早晚有跪着求我的一天。” 靖婉呵呵一笑,“我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女,义母是大长公主,未婚夫是晋亲王,现在人都说,我是京城中贵女中的头一份,你呢,不过是即将进王府的小小侍妾,跪着求你?你脑子没问题?”偏着头,看骆靖颖是,就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般,真的很有意思。 “大长公主收你为义女又能怎么样?还真以为是喜欢你,看重你?不过是嫌弃你身份低,不够资格做晋亲王的王妃。你再尊贵又能如何,你要不要我这个做妹妹的,给你好好数数晋亲王的历任未婚妻最后都是何等悲惨结局?” “四妹妹这是在说睡呢?”孙宜嘉几乎每日都会来靖婉这里,上午下午都不落下。走进了,扫了骆靖颖一眼,“这是什么鬼打扮,头重脚轻,破衣服显摆头上那点东西?来人,回去收几件旧衣服出来给四妹妹,免得她出去丢人现眼。” 第144章:文会,端午,中招 骆靖颖脸色时青时白好不精彩,这不就是摆明了她精挑细选的衣裳,还不如孙宜嘉随随便便的一件旧衣裳吗?这一刻当真是恨毒了眼前的两个人。“妹妹倒是忘了,三嫂跟三姐姐可是缘分深的很呢,毕竟这男人,你们可都是” “啪!” “啊——”骆靖颖一声尖叫,“你个贱奴敢打我?”伸手就要打回去。 可是,也要看看动手的是谁,龚嬷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奴婢只是告诉四姑娘,这东西不可以乱吃,话,更不可以乱说。” “睿亲王不会放过你的。”骆靖颖色厉内荏的叫嚣。 龚嬷嬷都难道的笑了,“睿亲王?真是好大的威风。四姑娘,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乱说话,可不仅仅是被打一巴掌那么简单的,会要人命的。” 骆靖颖眼中闪过慌乱,“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 “那么奴婢也告诉你,这里是骆家,你还是骆家四姑娘,婚前失贞,让家族蒙羞,你现在还活着,那是老爷老夫人仁慈,是什么,让你觉得保住你命的是睿亲王?狐假虎威,那狐狸也知道需要有老虎在的时候,并且会给你撑腰,现在的人你,就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可怜虫,有什么资本在这里对自己的姐姐跟嫂子说三道四?” 对上龚嬷嬷锐利的目光,骆靖颖别说是挣扎,就连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而且婚前失贞这种事,已经闹得人人皆知了吗?那个心眼偏得没边地老虞婆!就这么见不得自己好?非要把自己的名声弄臭了才开心? 大概是难得的机智了一把,将目光像淬了毒一样投向了靖婉,“这就是你养得好奴婢,胆敢以下犯上?” 靖婉笑意盈盈的看着骆靖颖,“犯上?你算是哪门子的上?你娘都不把你当回事了,你还想让我这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把你放在眼里?”靖婉渐渐的敛了笑容,“事实上,你还敢踏进我的院子,当真是勇气可嘉。嬷嬷,把她给我丢出去。” 靖婉都发话了,龚嬷嬷自然就更加的不客气,拽着骆靖颖就往外走去。 “放开我,你个贱奴放开我”骆靖颖跌跌撞撞的跟着龚嬷嬷,另一只手去抓挠龚嬷嬷。 龚嬷嬷可是暗卫出身,而且实际年龄也比现在年轻,只要她愿意,将骆靖颖当成小鸡崽儿拎都可以,骆靖颖那点反抗,在她看来,就跟小虫子似的,至于抓挠,手中一用劲,骆靖颖又是一声惨叫,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的骨头都快要碎了。 骆靖颖破口大骂,不仅仅是龚嬷嬷,靖婉更是被她问候了一个彻底,遭到的,自然只会是龚嬷嬷更冷酷的对待。然后,海棠雅居外面,龚嬷嬷真的是毫不客气的将人“丢”了出去,因为那一瞬间,骆靖颖整个人都是离地了。 骆靖颖这一下摔得狠,但龚嬷嬷有分寸,并不会很严重。毕竟,骆靖颖之前的反应她也都看在眼里,万一真怀上了,在姑娘这里出了事,对姑娘的名声总归不太好。没错,压根就没担心过对睿亲王不好交代。没错,在龚嬷嬷看来,真出了什么事儿,那也是活阎王想办法去处理,把姑娘蒙在鼓里算计,有什么事儿自然是他担着。 孙宜嘉看着院门口的方向,“这完全看不清形势的状态,就算是进了睿亲王府,她能活多久?整个人看着,简直就是脑子有病吧。” “大概是有妄想症吧。” 虽然孙宜嘉不知道所谓妄想症是什么病症,但是,在这一刻,非常神奇的秒懂了。 靖婉有时候在想,骆靖颖迷上的到底是睿亲王这个人呢,还是单纯的是他的权势?睿亲王这个人吧,也是风神俊秀,龙章凤姿,那张脸,在众皇子中,除了晋亲王,大概也是数一数二的,更关键的是,脾气好,传言中温文尔雅,而且对睿王妃也很温柔体贴,在某种情况下而言,对不少闺阁姑娘而言,这样的男人其实是大杀器,如果他有心靠近骆靖颖,不,应该只要他有心诱拐那些闺阁姑娘,能不被他迷倒的,应该是少数。毕竟,那些深闺的姑娘们,就算是有个宅斗顶尖高手的娘,耳濡目染之下,学得一首宅斗的好本事,但是,在男女事情上多数都空白,如果有睿亲王这种各种优秀条件加身风月老手的男人故意算计,十几岁的小姑娘,多半是一勾搭一个准儿。 这么说来,骆靖颖痴迷的应该是权势加身的睿亲王,如果睿亲王只有优秀的外在条件,或者空有亲王头衔,骆靖颖会主动贴上去才比较奇怪了。 骆靖颖清楚的见识到了靖婉的态度,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留情,而且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上了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还不得心疼死,因此也不敢再闹腾。“你个贱婢,还不扶本姑娘起来。” 可是那丫鬟只是抿嘴看着她,压根就没有上前的意思,因为她刚才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四姑娘居然,居然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如此的不知廉耻,还想让自己去搀扶,没得脏了手。而且,这种事情,一个不好可是要将小命搭进去的。 骆靖颖等了半天,结果只等到丫鬟看她如看脏东西的眼神,怒火中烧,“贱人!”眼见着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骆靖颖羞愤不已,忍着痛爬起来。倒是隐忍了下来,没有再发作小丫鬟,也没想着要找谁给自己讨回公道,可不是她娘都不把她当回事儿了,还能找谁讨公道。明知道骆靖颖那贱人脸皮厚比城墙,自己怎么就犯傻找上门? 只是那滔天的恨意,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几近疯狂。 骆靖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红又肿,而且从里面传来的痛感更甚,轻微的动一下手指,都让她止不住嘶嘶的吸冷气。 如此狼狈的模样,被“路过”的下人们瞧在眼里,连他们都是觉得,骆靖颖脑子有坑,不管三姑娘有一门怎样的婚事,但只要她还在骆家一天,那就骆家最尊贵的姑娘,而且,晋亲王名声再不好,三姑娘嫁过去那也是尊贵无比的王妃娘娘,不管她在晋亲王府如何,在外面,那也得人人敬重着,是你一个区区侍妾能比得了的?至于三姑娘会不会被晋亲王克着了,没发生的事情,谁都不能妄自揣测什么。 没错,整个骆家的人都知道了骆靖颖将入睿亲王府为侍妾,从一开始,骆老夫人就没想过要隐瞒,因为这种事,压根就隐瞒不了,等人入了睿亲王府,睿亲王也会弄得人尽皆知,昭告他与骆家的“亲密关系”,既如此,又何须掩饰。 怎么也算是尚书府姑娘,有祖父撑着,正是挑一门好亲事的时候,就算不能是顶顶好的那些人家,次一些的完全没问题,一溜的等着你挑,老爷身体看着还很康健,吏部尚书的位置怎么都还能坐好些年,如此,嫁入夫家,那都得把你捧着,结果呢,要进王府做侍妾,伏低做小,任谁听了都很不可思议。 就算妾,也好歹能混个侧妃吧,却是完全不入流的,而且,还没及笄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但凡有点脑子的,就能猜到这里面有猫腻。具体的,年轻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人老成精的,心里都呵呵了,再联想到这段时间四姑娘“又病了”,基本上心里都有数了,不过,这种事情,心照不宣就好,万不能说出来的,就算是嚼舌头,也要分事情,不然,就等着被发卖吧。 如此境地了,聪明的就该讨好三姑娘,进而讨好了老爷跟老夫人,那么有老爷撑腰,进了王府之后,最差也有三成,就算是跟三姑娘之间有解不开的“冤仇”,也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而事实却恰好相反,还敢找到三姑娘头上来,如此的张狂,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没人会同情她。 要说,孙宜嘉最近也是因为靖婉的这桩婚事弄得心情不好,在骆家,她不好对其他人发作,对骆靖颖却半点不需要客气。 随着工笔画的书册越出越多,骆靖博显得更加的忙碌了,不仅仅要忙着画画继续整理书册,还有外面越来越多的宴请,自然就没那么多时间陪孙宜嘉了。好在孙宜嘉也不在意,虽然她身边的人都担心骆靖博被外面的小妖精勾搭走了,毕竟那些文人凑在一起,点了妓子作陪,那都被说成雅事。就算姑爷无心,也难保有那些不要脸的非要往上凑,再加上万一喝醉了,可不就得“任人宰割”。 要说孙宜嘉半点不担心也是假的,如果只是一场露水姻缘,倒也无妨,就担心被人故意算计,到时候不得不带回家来。不过,骆靖博已经做出了那样的承诺,她这些担心也只能压在心里,真的发生了,想法子帮他善后才是。 这才想着,不曾想,骆靖博这个时候竟是找上了门。 “靖博,你不是说要出门参加文会吗,怎么还没有出门?”孙宜嘉疑惑的问道。 “三哥这是舍不得嫂子吧,这出门前还要再看看才是。”靖婉揶揄道。 这成了亲,脸皮子也变厚了,不仅是骆靖博,孙宜嘉都能面不改色。 所以,骆靖博只是笑了笑,“我是来找小妹的。” “哦?三哥有什么事儿?” “那个,想跟小妹借黑妹一日。”说到这个,骆靖博也颇为不好意思,但是没办法啊,他毕竟是受身份所限,自动贴上来的女人能不假辞色的拒绝,但是某些人刻意送来的,若是推拒,难免会得罪人,之前都勉强的混过去了,今日不太一样,他担心会招架不住啊,干脆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妻子不好带去,丫鬟却是没问题的,有美在侧,还是比较特殊的美人,那些人总会有所收敛。 不用细说,靖婉也明白了骆靖博的意思,颇为暧昧的看了孙宜嘉一眼,孙宜嘉这会儿也止不住脸红了红,瞪了靖婉一眼,“直接说借不借吧。” “借借借,哪能不借呢。”回过头,“黑妹,今日你便赔三哥出去玩一玩吧。” “是,姑娘。”黑妹应得很干脆,没有不愿意的意思。 骆靖博也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有小妹发话,黑妹不会不同意,但愿意总归好过不愿。 靖婉想了想,“白芍也一起跟着去吧。”白芍在行事上,比黑妹更为老辣。相处这些日子,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姐妹二人,受过苦处,经过不少事情,心性远超自己的四个大丫鬟,今日那种场面,要应付起来也绝非难事,不过,黑妹骨子里的刚毅仍在,有白芍跟着,更为妥贴些,而且,黑白双生姐妹花,这噱头,往上凑的人也得自惭形秽一下。 “是,姑娘。”白芍其实也挺担心自己妹妹一个人出去。 靖婉站起身,“今儿姑娘我亲自给你们挑衣服上妆。” 所有人都忍不住的笑了笑,姑娘这是不仅要给三少爷撑面子,也是兴致上来了。 靖婉先给二人都上了美美的妆,再让丫鬟给她们梳了相衬的发髻,再换上相宜的衣裳,靖婉都觉得要被自己的杰作痴迷了。“对那些乱七八糟想要靠近三哥的女人,你们不用客气。”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靖婉点点头,“你们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我总归会护着你们。” “多谢姑娘。” 等待二人出现在骆靖博面前,这个不怎么在意女人容貌的骆三公子都愣了愣,只是,“小妹,这么带出去,万一被别人瞧上了,我担心带不回来啊。”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这人也是一样的,黑妹美得太特别,这么带出去难免招人惦记。而且白芍有着与她一样的脸,也就跟着显得特别起来。 靖婉很不文雅的给了他一白眼,“真有那色迷心窍的,你就直说,这是大长公主给我的,嫂子不放心你,从我这儿借了给你带出去的,如此一来,那些人也该明白了,日后大概也就没人会给你送美人了,至于那些自己靠上来的,你还解决不了?”有大旗在,不扯白不扯,相信义母也不会与她计较,相反,遇到事儿,还会给她撑腰,毕竟,她现在有半个翁主的名头在,随随便便就被人扫了面子,大长公主说不定还恨铁不成钢。身份决定很多事情,一味的和善,别人只会觉得懦弱好欺,也堕了背后人的威严,她骨子里本身就不是只知退缩的人,现在更该硬气才是。 孙宜嘉看着靖婉,“婉妹妹这是给我弄个悍妇名声?”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骆三公子家有胭脂虎,骆三公子也惧妻如虎,十之八九的人也都消停了。你现在还在意什么名声?”靖婉不在意的说道。 “我是不在意,只是” “小妹这话甚是有理,宜嘉,你就委屈一下啦。”骆靖博呵呵笑,至于自己惧内什么的,那也是半点不在意,带着两大美人,施施然的走了。 孙宜嘉对骆靖博如此的“心宽”也是颇为无语。 靖婉摸摸孙宜嘉的头,就像安抚小孩似的,笑眯眯的开口,“嫂子安心,祖母连儿子房里的事情都不管,还会管孙子么?祖父也是一样的,相反,如果闹出宠妾灭妻的事情,还会被狠狠的敲打。我娘也不会管儿媳如何,至于我爹,他有意见也憋着,他敢敲打你,我让祖母收拾他。” 孙宜嘉对靖婉“佩服”了,“你简直就大逆不道,忤逆不孝。” 靖婉哼哼两声,不当回事。 “好妹妹,这话私底下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外面信口开河。” “瞎操心,我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么?” 且说骆靖颖回去之后,给手腕上了药,可是也不见什么起色,倒是分外硬气的不想去找刘氏,可是最终实在忍不住。找上刘氏的时候,忍不住的簌簌掉眼泪,只觉得委屈得不行,遭了这么大的罪,她娘都能不管她。 刘氏心软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这就是个白眼狼,对她再好,她也记不住。 “娘,疼” “疼也忍着,那都是你自找的。”骆靖颖又跑到海棠雅居去了,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从来就比不过,还不懂迂回,二愣子似的横冲直撞,遭再多的罪都活该。 “娘,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亲闺女。”骆靖颖忍不住吼道。 “亲闺女?”刘氏冷笑,“你要我当个好娘亲,你自己可曾是个好闺女?别人对你好,就是应该的,对你不好你就委屈得跟什么似的,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骆靖颖,你多大脸?给我滚。” “好好好,娘,你可别后悔。”骆靖颖转身跑了。 刘氏是挺后悔,后悔将她教成这德性。要知道,她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有些事情,虽然不明显,但是她也感觉到了,尤其是亲儿子居然因为那浣娘敢跟自己顶嘴了,没气得她肝疼,再不想办法挽回,她就真的要成孤家寡人了,如此境地,还想什么刘家的荣光,幻想那些?顾好眼前才是最紧要的。 所以说,终究是有阅历的人,刘氏倒不至于跟骆靖颖一样,始终不清醒,看不透。 骆靖博参加的算是端午文会,比较盛大,但凡是京城的青年才俊,基本上都到齐了,如此拉拢人的好时机,某些王爷们自然不会错过。 文会设在皇城南外一片乱石林,说是乱石,其实这里的石头造型各异,有着气独特的造型与美感,没有人工的雕琢,但比人工雕琢的更加巧夺天工,更有一些熙熙攘攘的树木夹杂其间,经过一番精心的修剪护理,再移栽一些花木,将其中一些碎石清理出来,雕琢一些天然的石桌放置在期间,就形成了一个最美妙的天然风月场所。 这地方,默认是文人的场地,几乎每天都有或多或少的人造访。而比较大型的文会,基本都是这个地方。 而因为骆靖博等着靖婉给黑白双姝上妆,花了不短的时间,比预计的出门时间晚,自然也就到得晚,那些个天潢贵胄都已经聚齐,如此,带着两美出现的骆靖博,可是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尽管骆靖博已经料到了,可还是顿了顿脚,然后才若无其事的上前给贵人们见礼。 见惯了肤白貌美的女子,对于黑妹这样一个另类的美人,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尤其是掺杂着一丝丝野性,又与寻常的美人不同,很容易的就勾起了某些人的征服欲。 于是,还真有那么些不要脸的蠢蠢欲动。 “靖博好艳福啊,到哪儿弄了这么两个奇特的美人?”说话的正是康亲王。 骆靖博看着康亲王那淫邪的目光,几乎要黏在黑妹身上,心里恶心得不行。他以前接触不到这个圈子,身边接触的那些人,虽然也不乏好色之人,但也没这么不要脸的,好歹也是亲王,身边的美人还少么,露出这么一副嘴脸。不是说他对自己王妃挺情深意重的吗?是了,那已经是前康亲王妃了,死人一个而已,解脱了那层束缚,放纵一点又如何。 于是,骆靖博直接祭出杀招,将靖婉的说辞拿了出来。“她们是大长公主送给小妹的,今日场面隆重,定然也会群美环绕,草民要是独自前来,不就显得寒碜,于是宜嘉就跟小妹借了两个人给充场面。”骆靖博带着三分散漫说道。 这一下,别说是康亲王,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一凝。 骆靖博的小妹是谁,根本就不用问,哦,你说他还有两个庶妹,真是不好意思,现场大概超过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两个人。 要说靖婉现在的身份,大长公主义女,晋亲王未婚妻,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晋亲王,那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如此,这两个美人,谁也别想打歪主意了。 康亲王的目光投向正在漫不经心喝酒的李鸿渊,怪笑一声,“原来是六弟的艳福。近来倒是没听说六弟在宠哪个美人,是藏府里不让我们知道呢,还是暂时没有合胃口的?反正都是给你准备的,这两个不如直接带回去。” 骆靖博忍不住皱眉,康亲王未免太过分了。 李鸿渊淡淡的扫了康亲王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鸿渊”看亲王噌的一下站起身,怒不可遏。这么多人在场,居然也不给自己面子?不过,这种质问的话他根本就说不出来,蹦出一个,都会被李鸿渊给顶回来。 “怎么,本王说错了?皇姑母送的人,给我准备的?有能耐,在皇姑母说去。还有,别把本王跟你相提并论,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康亲王差点就直接冲上去跟他肉搏了,不过,好在是没失去理智。只是,那恨不得撕了李鸿渊的眼神,可惜,眼神又不是刀子,对李鸿渊是半点影响都没有。 李鸿渊随手将杯子往桌上一扔,起身走人,本来就因为无聊,出来消遣一下,不过这鬼地更无聊。 晋亲王向来是个任性妄为的主儿,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不敢说什么。 当着那么多人被扫了面子,康亲王被气得肝疼,于是迁怒的瞪了骆靖博一眼。 这对骆靖博而言,简直就不痛不痒,骆家现在的立场,可以说又差不多回到了曾经中立的位置,这一点骆沛山已经与他们说过,这些王爷,根本就不用搭理。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日后会不会被新帝清算,但是,祖父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就照做,祖父爬到现今的位置,作出的决定自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必然是最利骆家的。如祖父所言,如果骆家最终真的败了,那就是气数尽了。 不少人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康亲王,虽然知道晋亲王的厉害,但是,身为兄长,大权在握,还弄得这么狼狈,也真是够窝囊的,要是让这么个人做了皇帝,被大臣家架空的可能性不要太高。 睿亲王倒是作壁上观,众人的答应他都看在眼里,这正是他想要的。不得不说,他能练就今日这般的养气功夫,他那好六弟居功至伟,面对李鸿渊,最好是不要去招惹,如果一不小心惹到了,处理的方法就一个字——忍,不然,气得得肝疼那都是轻的。 所谓文会,自然是少不了诗词赋这些,更少不了丝竹管弦之乐,靡靡缠绵之音。 某处传来熟悉的凤求凰,或许是带着十二分的深情,甚是缠绵悱恻,随之而来的,凤求凰的词,不是抑扬顿挫念出来的,而是清润的女子嗓音唱出来的。 不意外的,骆靖博又成为种人的焦点,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冲着骆靖博来的,看向骆靖博的眼神,不是带着暧昧,就是羡慕嫉妒恨。 “这声音好像是淮秦画舫的花魁林楚楚吧。”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林楚楚卖艺不卖身,多少人想给她赎身,纳她为妾,甚至不乏皇室宗亲,公侯之子,她都拒绝了,瞧今日之举,似乎是瞧上骆公子了?” “这林楚楚乃是一等一的才女,眼光高着呢,不过,会看上骆公子似乎也不算太意外,只是原本以为她是晋亲王的人呢。” 话说,身为画舫的花魁,居然会只卖艺不卖身,还能在拒绝那么多人之后安然无恙,背后没靠山是绝对没可能的,而据说淮秦画舫的主子是晋亲王,里面的美人据说都要等他挑剩下才能出来接客,传言一直都没有被证实,不过,可能性非常高。 等到一曲毕,隐藏于“乱石”后林楚楚现身,一身白色的雪纺纱衣,面上蒙着薄薄的面纱,眼神很坚定,目标很明确,莲步款款,走向骆靖博。 周围的人都滋生了一种“果然啊”的心情。 而围在骆靖博周围的人都很给面子的让开。 尽管不少人在起哄,但是,骆靖博的心情其实不怎么美妙,这样的艳福,他当真不怎么喜欢,尤其是对方用他娶亲的曲子来表达对他的爱慕,有一种被玷污的感觉。 事实上,也不能怪骆靖博有这样的想法,花楼,画舫这些地方出来的女子,那都属于下九流,世俗如此,而生在长在书香门第的骆靖博,又不好美色,花楼那些地方偶尔去过,却也仅仅是坐一坐而言,所以,不怪他同样轻视这些女子。 “楚楚给骆公子请安。” 骆靖博到底还是有着良好的教养,做不出随便甩脸子的事情。“姑娘无需多礼。” 林楚楚站直身体,看着的骆靖博,“楚楚心慕公子,愿自赎侍奉公子。” 不少人哗然,那什么,这可是倒贴啊,京城第一画舫的花魁倒贴骆三公子,貌似京城第一公子孙宜霖都没这待遇啊,这一下,无数的眼刀不要钱似的飞向骆靖博。 骆靖博皱了皱眉,“姑娘,抱歉,恕在下不能接受。” 林楚楚眼中微微透着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伤心欲绝。“楚楚能问一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当然是本公子不喜欢,当然是本公子小妹更不喜欢。 在骆靖博纠结要怎么回答的时候,黑妹站了出来,“这问题还需要问吗?” “黑妹,不得无礼。”骆靖博轻声斥责道。 “三少爷,奴婢那不是看你为难嘛。出门前,少奶奶可是交代过,让我们姐妹‘照顾’好公子。”黑妹扬眉轻笑道,“照顾”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些。 骆靖博扬起一抹颇为无奈又含带着一丝丝宠溺的笑。“你们可是小妹的人。” “少奶奶借了我们,在外面的这段时间,自然以少奶奶的意愿为先。”白芍也笑着接话。 林楚楚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说是充场面,其实是为了防止其他女人近身吧,或许是出于怨愤,或许是出于不甘,“‘曾经’的京城双姝之一竟是‘胭脂虎’吗?” 就算是出门前说好的,但骆靖博还是很不爽,尤其是“曾经”二字,是暗示宜嘉现在的容貌吗?“姑娘,你无礼了。” 林楚楚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大概再没有比这更伤人的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林楚楚身后的丫鬟见她受了委屈,立马不满的嚷道。 林楚楚忙制止她,“对不住了骆公子,楚楚这就告退。”颇为狼狈的转身离开。 “靖博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啊,这样的美人都人心拒绝。”睿亲王玩笑道。 “对啊对啊,就算不能带回去,在外面找个小宅子养着就是了。”旁人附和。 养外室,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干出这种事。除了可能闹得家宅不宁,惹妻子伤心,还关系到品行问题,自然就关系到日后的仕途。“为了一个画舫女子,徒惹家中娇妻悲伤,岂是男儿大丈夫所为。” 这一杆子打下去,可是有不少人遭殃,场面有一瞬的寂静。 睿亲王哈哈大笑,“靖博,本王该说你痴情呢,还是该说你惧内啊?” “因痴而惧吧。” “看不出来啊。”一个接一个的都打趣取笑骆靖博。 这事儿也就翻过,不再提及,不过,原本打算用女人拉拢骆靖博的,倒真的熄了心思,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非要送去,万一被他拒绝,岂不是闹得大家都下不了台。不过,骆靖博倒是被灌了不少酒,谁让他“不合群”。 文会本身只是一个噱头,主要还是提供一个“交友”平台,不过,即便是如此,还是出了几首不错的诗词,几位王爷都拿了彩头。 最后回去的时候,骆靖博反正是趴下了。 两日后的端午佳节,在启元,这个节日很是隆重,天子出行,与民同乐。 最热闹的,大概还是龙舟赛了。 往年是公卿重臣家里出龙舟,每年十艘龙舟,轮流着来,今年却是由诸位皇子准备龙舟,从老大康亲王开始,一溜的往下排,凑足十数为止,因为前十的皇子中,有两个挂掉了,就一直排到十二皇子,后面两个还不足十六,不到封王的时候,那是真的凑数。 因为某几位始终在争斗,自然是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斗,因此,今年的龙舟赛,又有乐子瞧了。 护城河边上,确定了龙廷御帐的位置之后,以此为中心,两侧按照门庭高低,依次排开。因为骆沛山升任吏部尚书,今年的位置自然就去年的离御帐更近,不过,去年靖婉不在,于她而言自然在哪儿斗没差。 骆家的大小主子们都出来了,即便是骆靖颖也一样,不过显得挺安静就是了。 等到各家主子都抵达的时候,棚子早已经搭好,铺着地毯,摆放着卓桌椅,还有各种各样的瓜果点心,到午膳的时候还会设宴。 要知道各家各户可都基本上是集体出动了,就两个词儿——人多,热闹。 小孩子都到处乱窜,各自身后都跟着一串下人,就担心自家小祖宗不小心伤到了。 靖婉坐在自家的棚子里,撑着下巴看着宽阔的护城河河面,她估计至少是超过百米,比她预计中宽很多。说是护城河,岂是应该算是内城的护城河,因为在护城河外围,还延伸着大片大片的街道房屋,听说是因为启元的人口增加,皇城尤其甚,不得以才往外扩张。 “姑娘,大长公主让人请你去她那里呢。” “是我的错,应该是我去拜见义母的。”靖婉起身,理了一下袖摆。 靖婉带着龚嬷嬷并两个丫鬟,去了大长公主府的棚子。 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其他府的姑娘,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在表面上友好的打了招呼。 靖婉抵达大长公主府的棚子时,恰好碰到了阮芳菲,阮芳菲还是那个样子,笑得温婉雅致,看上去美好无比,不过,这种类似的巧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让靖婉有一种被冤魂缠上一般的感情,那滋味当真不怎么样。 帘子被掀开,阮芳菲让靖婉现行,靖婉也没客气,有大长公主这层关系在,不算失礼,而且,她有感觉,如果谦让什么的,说不定还会弄出别的事情。 “婉婉来啦,快过来。”大长公主眉开眼笑。 靖婉还是蹲了蹲身,见礼之后再上前,“义母。” “唉,乖孩子。”大长公主拉着她坐自己身边,她另一边是羽瑶翁主。大长公主随后才看到后一步的阮芳菲,“阮丫头也来了,快坐。” 阮芳菲婀娜多姿的见了礼,“多谢大长公主。”走上前,在大长公主下手的位置坐下。 大长公主身边的位置,跟下手的位置,就如同主位与次位的区别,是不是就昭示她们二人身份的不同?阮芳菲垂了垂眼睑,转瞬间又笑颜如花。 “两个都是好孩子,日后有机会多亲香亲香。”大长公主看看靖婉又看看阮芳菲,如此说道。 旁边一个女子捂嘴笑道,“可不是要好好亲香亲香,毕竟这日后可是一家人。” 大长公主微微一怔,然后敛了笑容,她这会儿才想起来,不仅仅是自己义女被赐婚给了晋亲王,这阮家丫头也被赐婚给他为侧妃,说到这个,也是无奈,都是她那皇兄干的好事。倒也怪她,之前一时没想起来,不燃不会将两人同时叫来,于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开口的姑娘,说起来,只是姜家的一位姑娘。 因为大长公主的一眼,那姑娘忍不住的白了白脸。 靖婉当没听见,什么都没说,阮芳菲更甚,眼皮都没撩一下。 大概为了打破这这份尴尬,有人提出打马吊。 大长公主同意了,靖婉原本想要推脱的,不过大长公主让她坐了下来。 于是,靖婉坐在了阮芳菲的上家。 对于这种牌,靖婉就如同她跟大长公主说的,仅仅会玩而已,因此速度相对慢一些。 在第三局的时候,在靖婉出牌而阮芳菲拿牌,交错的瞬间,不知道怎的,靖婉的手背被阮芳菲的指甲划了一下,直接就破了皮,见了红。 阮芳菲慌忙道歉,靖婉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但也没说什么,用帕子在手上摁了摁。 “好说也是骆三姑娘这皮肤太嫩了一点。” 就连大长公主都忍不住附和。 说道保养,靖婉笑了笑,“我拿了方子与胭脂阁合作,成品已经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开始售卖了没有。” 这东西,姑娘家自然都喜欢,兴致勃勃的讨论,没有注意到阮芳菲眼中闪过的幽光。 ------题外话------ 呃,今天应该算是补上了一点点吧? 第145章:算计,万幸 又打了几局,外面传来动静,大长公主身边的丫鬟进来禀报,“主子,圣上以及宫里的几位主子到了。” 乐成帝驾临,牌局自然立即搁置,全部出去迎接。 靖婉起身,微微的顿了一下,感觉好像有点头晕。阮芳菲从她身边走过,分明看到了她格外明媚的笑容。靖婉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背上的划伤,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跟一般的小划伤没什么区别,这会儿工夫,表面已经结痂,轻轻的搓了搓,明显的血痂掉了,也没有再出血。 “姑娘,”龚嬷嬷见其他人都相继出去了,靖婉却站在原地没动,走上前,见靖婉盯着手上的划伤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拉过她的手仔细的瞧了瞧,不放心的再把了把脉,都没瞧出什么不对,但她知道,自家姑娘并不是小题大作的人,以往侍弄花花草草的时候,偶尔也会划那么一下,那是全然不在意。“姑娘,这是怎么啦?” 靖婉蹙了蹙眉,“嬷嬷,你让人去找祖母,就说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未免在圣驾面前失仪,就不去迎驾了。” 不是靖婉多心,主要是现在情况特殊,又明显的察觉到阮芳菲对她不怀好意,这个时候总归是小心无大错,万一真在迎接圣驾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可能让自己陷入麻烦不说,还可能带累骆家,实在得不偿失。 而且,靖婉不觉得自己刚才头晕是错觉,她一向身体康健,既没有贫血,也没有低血糖,睡眠也很充足,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头晕,又没有遇到刺激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莫名的出现错觉才是。 龚嬷嬷的神情越发的严肃,“姑娘,那奴婢扶你回去。” 靖婉看起来还好好的,自觉也状态良好,这做戏还是做全套比较好,于是,“嬷嬷有没有办法让我看起来虚弱点?” 龚嬷嬷想了一下,“那姑娘你忍着一点。” 靖婉只觉得身上好几个地方突兀的出现一阵疼痛,不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一般人的忍痛能力其实都不怎么强,靖婉或许因为意志比常人稍微强那么一点,忍受能力好一点,可现在也不是很好受,差一点就叫出声。不过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然而,身上却变得没什么力气,腿一软,若不是龚嬷嬷忙揽住她,估计得直接摔地上去。 “姑娘,奴婢直接抱你回去吧。” 靖婉无力的点点头,——嬷嬷,你从哪里学的这手段,太狠了。 靖婉也是看不到自己此时的脸色,她估计还会说一声“厉害”,健康红润的脸颊上,现在是半点血色也无,加上她无力的模样,任谁也不会怀疑她是装出来的。 龚嬷嬷将靖婉抱起来,登在外面丫鬟见到靖婉那模样,当真是狠狠的被唬了一条。“嬷嬷,姑娘这是怎么啦?” “一会儿再说,青竹,去找老夫人,姑娘不太舒服,多余的话别说。” “是。” 龚嬷嬷抱着靖婉,带着白芍,回到骆家的棚子。 搭建的棚子,自然也有休息的“内室”,龚嬷嬷将靖婉放在榻上,垫上枕头。“姑娘,可能会持续一个时辰,可能不太好受,你暂且忍忍。” 这浑身软绵绵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受,“没事儿。”闭目养神。因为一贯作息时间良好,这会儿睡是睡不着的。 阮芳菲发现靖婉并没有跟出来,微微的眯了眯眼眸,心中疑惑,怎么回事,难不成发现了什么端倪?不,不应该,只是一点点的划伤而已,天底下有这么小心谨慎的人?就算是食用任何东西都让人先试毒的九五之尊,也不会做到这程度,真有谁做到这样,那都不用跟任何人接触了,日子也不用过了,或许是药效提前发作了。 不过,就算如此又能如何呢?阮芳菲不在意的笑笑。 接到青竹的传话,骆老夫人也游戏担忧,不过这时候却不能离开。 乐成帝浩浩荡荡的仪仗,御林军护驾两侧,领队的不是御林军的大统领,而是诸多皇子,不管封王与否,十岁以上的全数在列,居于第二车驾的,当属于皇后娘娘,再后面的苏贵妃,秦淑妃,后面的应该就是宠妃,再后面应该就是公主们。 对于这样的喜庆日子,后宫的妃子自然不可能全都出来,这个时候,就要看身份地位跟受宠程度了,无宠无地位,那自然就只能继续待在宫里发霉了。 所有人都跪在脚下三呼万岁,独独一人站在高处,享受着所有人的臣服,也不怪那么多人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权力的滋味,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瘾。 乐成帝叫了“平身”,倒也没有叽里呱啦的大说一通。 待乐成帝以及后妃们安置妥当,其他人才散去。 骆老夫人让王氏暂且留下,自己匆匆忙忙的回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舒服? 出于对儿子的关心,苏贵妃欲将晋亲王的准王妃跟准侧妃都叫到跟前来续续话,本来嘛,苏贵妃在知道阮芳菲那不宜为皇室嫡妻的命格之后,心里对她就有那么点膈应了,不过,她身份摆在那里,看在首辅的面上,也不要太过于厚此薄彼。 不过,显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有阮芳菲。 在得知情况之后,苏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她实在是被李鸿渊那克妻命格给弄怕了,现在这个,还只是下了赐婚圣旨而已,还没有正式定亲呢,如果这就出事了,那简直是要命了,她那儿子可能真要一辈子光棍了。 苏贵妃坐不住了,忙使人去叫了乐成帝。 大长公主也忍不住皱眉,“婉丫头之前还在我那儿呢,怎么才转头就不舒服了?”她倒没等乐成帝,直接先一步离开,显然是要亲自去瞧瞧经靖婉。 乐成帝那边,与臣子们的话题还没正式开始呢,来得倒也快。 苏贵妃刚刚说了靖婉的情况,乐成帝心里的反应与她几乎是一样的,转头就吩咐人太医去骆家的棚子。本来想着前一个好好的嫁了人,情况应该有好转,如果这个又突然出了事,那么,乐成帝大概再不敢赐婚了,免得祸害人家姑娘。 “皇上,臣妾想亲自去瞧瞧,还请皇上应允。”苏贵妃说道,这也是在宫外。 “去吧。” 苏贵妃的手搭在一姑姑的胳膊上,看着倒是依旧端庄雍容,只是脚下的步子止不住的快了些。走了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去让人把渊儿一并叫过来。” 跟在后满的阮芳菲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不过在转瞬间就松开,人多一点不是更好吗?让他们都好好的瞧瞧,那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阮芳菲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御帐离骆家的棚子不算远,晋亲王跟太医的脚程都比她们快,前后差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晋亲王晚一点到,也没关系。 靖婉这会儿不仅仅是因为龚嬷嬷出手的原因而浑身无力,头也晕得厉害,如果还不明白的的确确是中了招,那就是白活了。龚嬷嬷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骆老夫人在一旁很是担忧,而大长公主差不多亦是如此。 然而,骆家的府医已经给靖婉诊过脉,两只手都诊过,然而都没找到原因。“老夫人,小的无能,诊不出三姑娘的病因。” “废”大长公主气急之下,张口就想骂,不过到底意识到这是骆家供奉的人,这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呢,“请太医。” 明知道被算计了,其实请太医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显然这场面也容不得拒绝。 “苏贵妃到——” 于是,室内除了起不来的靖婉,以及大长公主,其他人都纷纷起身行礼。 “老夫人快免礼。你家三丫头如何了?”苏贵妃担忧的问道。 “回贵妃娘娘,暂时还没查出病因,正想去请太医瞧瞧。”骆老夫人这会儿急得不行。 “老夫人没担心,太医已经请了,稍后就到。本宫瞧瞧那丫头。”不过随后就瞧见了大长公主,顿了顿,两人之间相互见了礼。 大长公主对她皇兄后宫中的人都没兴趣,包括皇后那个滴亲嫂子。一个个看着端庄贤淑,而实际上,又有哪个是善茬,因此,见了面,能让她点个头就不错了。 苏贵妃见了靖婉那脸色,也是惊了一跳,跟之前的模样,可谓是判若两人。 倒是站得稍远一些的阮芳菲,眼中透着一丝丝探究,她那东西,远没到让她病入膏肓的程度,最多就是让她莫名的头晕,然后需要请大夫而已。 阮芳菲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荷包 靖婉闻着空气中的混合的香味儿,虽然很淡很淡,但是让她突然泛起了恶心,“呕” “姑娘”龚嬷嬷忙扶住靖婉,半扶着她给他拍背。 “婉婉”骆老夫人也慌忙的上前。 靖婉其实什么都没吐出来,不过苏贵妃还是退后了些,而且下意识的用帕子捂住了口鼻,不过随即也意识到不太妥当,若无其事的将手放了下来,还好,没什么异味。 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惺惺作态。 靖婉又想吐,勉强的抬起无力的手,想将龚嬷嬷推开些。 龚嬷嬷到并不介意,顺手就握住了靖婉的手腕,只是这一摸,险些叫她心脏都蹦出来,好在常年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事,不动声色的移了移,指尖按在了靖婉的脉搏,没有错,的确是滑脉!她给靖婉摸过几次脉了,而且府医也摸过,却都没有滑脉的征兆,姑娘吐得也突然,都在苏贵妃进来之后,确切的说,应该是在阮芳菲进来之后,龚嬷嬷不着痕迹的瞥了阮芳菲一眼,恰好看到她的手从腰间的荷包上拿开。 如果自己没有无意中发现,那么接下来给姑娘把脉的就会是太医,晋亲王的准王妃怀孕了?!这可不是之前那些强行被玷污了清白那么简单了,要知道,这婚事是骆家主动求来的,震怒的乐成帝只会想到骆家想要他儿子做便宜爹,敢算计到他儿子头上,敢算计皇室头上,才不会理智的去思考里面不合理的地方,说不定立马就会将姑娘处死,枉死不说,还将背负一身污名。欺君犯上的骆家也必将被一锅端。 好阴险歹毒的心思!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 龚嬷嬷压下心底的后怕,万幸自己先发现了,也万幸姑娘还有王爷护着,即便自己没发现,姑娘被诊出了“滑脉”,王爷也想方设法的还姑娘清白。 阮芳菲完全没有料到的一点,大概就是李鸿渊对靖婉的在意,他才是她最大的靠山。 “晋亲王到——” 话音刚落,李鸿渊就亲自掀了帘子进来,双眼满含阴郁,身上的戾气更是犹如实质。他老子已经赐婚,顾忌自然就少了一些,直接走到榻边,看到靖婉脸色奇差,闭着眼睛,奄奄一息的模样,这一刻当真是恨不得将阮芳菲碎尸万段。在苏贵妃派人叫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此事,先一步赶了过来。“如何?” 龚嬷嬷背对着其他人,但是李鸿渊却瞧很清楚,龚嬷嬷在靖婉腋下的手臂内侧摁了摁,再不着痕迹给靖婉把了脉,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扶着靖婉躺回去。“回王爷,还没有诊出病因。” 李鸿渊岂能不知龚嬷嬷这是给婉婉改变了脉象,如果只是寻常的脉象,哪怕是病重,都没必要如此做,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箭的射向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两个太医身上,“还不滚过来!” 两个太医身体止不住的颤了颤,慌忙上前。 苏贵妃对李鸿渊的态度挑了挑眉,虽然他这儿子的脾气一向不怎么样,被莫名其妙的叫过来,会不耐,会不悦,这都很正常,可是他分明还带着对骆三姑娘的在意,虽然这在意可能不是很明显,但这已经让人很意外了。 然而,阮芳菲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是她在意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其他方面或许还没那么明锐,独独在感情上,是绝对骗不了她的,上次在大长公主的时候,就是隐约感觉她对骆靖婉似乎不太一样,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怎么可以在意别人,他李鸿渊只能在意她阮芳菲! 阮芳菲心底的恶魔几乎要破体而出,扑上去将那碍眼的人撕得粉碎!你且等着,等着你的准王妃被诊出了滑脉,看你还会不会这么在意她! 似乎是感觉到了阮芳菲的目光,李鸿渊看了她一眼,眼中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饶是阮芳菲,都忍不住心底一颤,他想杀了自己?他居然想杀了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却原来根本就不是! 李鸿渊一眼即收,因此,除了阮芳菲,没人感觉到他的杀意。 太医仔仔细细的给靖婉把了脉,心头疑惑,这脉象,应该是邪气入体,只是好像太凶险了一些,怎么说是查不出病因呢?不敢确定,又诊了另一只手,又看了看靖婉的面色,不过因为靖婉身份特殊,不敢细看,倒是问了龚嬷嬷一些问题。诊脉完了之后,又示意与自己同来的“老对头”诊脉。 这个过程中,倒是没人开口,等到第二人诊完。“实话实说。”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斟酌了一下,“王爷,从脉象上来看,应当是邪气入体,如这位嬷嬷所说,骆三姑娘一向康健,因此才不曾察觉,只是突然到了水边,湿气重,可能才一下子引发了出来,而且显得有些凶险,另外可能还有些凉了肠胃。” 不可能——阮芳菲直在心里尖叫,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滑脉!面容有些扭曲,好在克制住了没有直接吼出来。阮芳菲转身离开了,她不想再呆下去,再继续呆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失控而作出不理智的事情。 李鸿渊看了他们片刻,两人直被看得冒冷汗。 “开药。” 这才如蒙大赦,两人商量的一下,开了一张比较保守的方子。 骆老夫人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忙打发了人去附近的药铺抓药。 李鸿渊看了看靖婉,随后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苏贵妃跟大长公主身上,“皇姑母跟母妃先离开吧,我再坐会儿。” 既然靖婉并没有看着那么凶险,大长公主倒也走得爽快,只是靖婉好转之后给她递个话。苏贵妃犹豫的一下,也跟着离开了。 最后,李鸿渊与骆老夫人四目相对。 骆老夫人知道李鸿渊对靖婉的感情,虽然独处一室不合规矩,但,到底是未婚夫妻,没有对一般男女那么严苛,加上晋亲王的为人,即便是被人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于是,除了龚嬷嬷,将其他人伺候的人都叫走了。 一番折腾下来,靖婉也有些累,虽然没有睡着,但意识也有些模糊。 李鸿渊静静的看着她,很心疼,这次是他不对,应该早点解决掉阮芳菲的。——婉婉,最后一次,日后,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灭他(她)满门。 或许是李鸿渊的目光太强烈,靖婉缓缓的睁开眼睛,瞬间四目相对,李鸿渊眼中的柔色更甚,再加上那么一张犯规的脸,靖婉止不住心跳加速,突然又闭上了眼睛。 李鸿渊勾唇笑了笑,靖婉错过了又一次牡丹怒放的绝艳。 第146章:压,死人了 李鸿渊见靖婉似乎准备“装死”到底,也没说什么,伸手摸了靖婉的脸,“你好好休息,本王先走了,其他的事,本王会处理。” 因为李鸿渊突然的碰触,靖婉心里有些发毛,若不是没什么力气,大概会给他手上一巴掌。不过,“其他事他处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这次遭算计,他还知道什么内幕不成?靖婉还不知道阮芳菲用在她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效果,也暂时没那个心力去思考怎么回敬阮芳菲,不过她没打算就这么吃哑巴亏就是了。以前本来还想着避开她,显然,有些人不是你想如何,对方就会配合。 李鸿渊临走前,抬头看向龚嬷嬷,龚嬷嬷用口型告诉他了两个字——滑脉。他已经想到了这方面的可能,方才一时没想到确切的答案。很好,罪加三等! “照顾好她。”李鸿渊起身离开。 四个字,龚嬷嬷却知道,这位前主子,不仅仅是叮嘱,还有警告。 今日之事,无需李鸿渊说什么,她也很自责,防范还是不够。只是 谁能想到阮芳菲会亲自动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所用心思也如此的巧妙,防不胜防。如果不是她狂妄自大,早就故意在靖婉跟前露了丝丝端倪,而靖婉又心细如发,恰好就抓住了这一点,对她有所防备,说不得,靖婉今日这跟头就栽彻底了。 换一个人,只怕唯有身败名裂,死亡也难洗清白,最可悲的是到最后都极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算计的,是谁算计的。更关键是,她对外的名声太好,大概都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去。这一点,也是极其恐怖的。 在李鸿渊前脚刚离开,骆家的府医又到访,很简单,他想再给靖婉把把脉,他不相信风寒这种毛病他都把不出来。刚才因为贵人们太多,他才忍住了没“发作”。 “老先生,姑娘的脉象没把准,这不是你的错。” 那府医闻言一愣,摸着胡须,微微的皱起了眉。 “姑娘这会儿刚好点,不如晚些时候再来,回府之后还得仰仗你。”改变脉象,时间也不会长,姑娘现在的脉象似应该又呈现出滑脉,自然不能让府医诊断,只是,这滑脉的脉象应该也不会太久,刮破皮而已,能下多大药量,还需要靠另外的东西来催发,如果持续的时间久,岂不是要逆天,万事万物也讲究一个平衡,因此维持脉象的时间绝对只短不长。 府医不是蠢人,立马就想到了这里面可能有什么猫腻,而这些事情,往往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知道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小命搭上去了。“如此,老夫就现行离开,三姑娘若有需要,只管传唤老夫一声。” 龚嬷嬷点头应了,将府医送出去。 “嬷嬷,用在我身上的东西有什么作用?”靖婉睁开眼睛问道。 龚嬷嬷倒也没有隐瞒,将事实以及自己的猜测都细细的说与靖婉听。 听完之后,靖婉沉默了片刻,“嬷嬷,你说,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心思怎么就能狠毒到这种程度?要说我跟她的交集点,大概就是晋亲王了,可她盯上我,分明是在这婚事之前,不过我觉得这次算计我,应该还是与晋亲王有关,不然无仇无怨的没道理如此的狠手。她纯粹是因为觉得我抢了她的王妃位置呢,还是她其实心仪晋亲王?晋亲王虽然名声不好,但是,”靖婉的声音放低了些,如同轻声呢喃,“有些女子,这男人不坏,她们还不爱呢。如果真是这样,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嫂子在大长公主府出事,企图行凶者被灭口,那都是她的手笔?倘若推断正确,那么晋亲王之前的未婚妻,就算不是全部栽在她手里,也该有一部分才是。” 听到靖婉的这些话,龚嬷嬷都不由自主的遍体生寒,就算王爷算计故姑娘之前的未婚夫,也没有弄死弄残弄得声誉扫地,这岂是狠毒两个字能够形容的?只是你阮家,何以养出这么个姑娘? “原本求了这门亲事,对她还有点愧疚,也只想着借晋亲王之名,多给祖父一些时间来立足以便稳住骆家,同时解自己的困局,要的只是一个名分,不求其他,更不想与她争锋,可是现在,”靖婉微微的垂下眼眸,“不死不休!” 龚嬷嬷坐在榻边,伸手拍了拍靖婉的胳膊,“姑娘现在不要想那么多,这些事儿等日后再说。”那活阎王下手了,哪里还会给姑娘你亲自报仇的机会,所以呢,别想这些,想了也纯粹是白想,如此,何必耗费那个心神。 靖婉笑了笑,“不想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只会更难受。” “都怪奴婢不好。” “怎么能怪嬷嬷,我们不知道她是何种手段,这么做是最稳妥的。” 主仆二人的低语声渐渐的消失,不久之后,骆老夫人亲自给靖婉送来了药。 靖婉又不是真的生病,正所谓是药三分毒,自然是不喝的。 这件事瞒着谁也不该瞒着骆老夫人,于是,将其他人都指了出去,龚嬷嬷轻声细语的跟骆老夫人讲明了事情原委,骆老夫人自是怒不可遏。 “祖母莫恼,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骆老夫人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万幸是被发现了,不然” 靖婉往骆老夫人身边靠了靠,“她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 骆老夫人轻轻了拍了拍她,“这事儿你别管,没得脏了手,他阮瑞中教出这么个女儿,他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女儿装出温婉无暇的模样,他多半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谓父债子偿,自然也有女债父偿。” 靖婉乖乖的闭上嘴,不说话了,说了祖母大概也不会理会。首辅大人应该是冤枉的吧,毕竟在朝为官,那么多老狐狸扎堆,他还能伪装得不被任何人发现?绝对不可能。不过,生出这么个歹笋子,也默默的为他点蜡。 龚嬷嬷已经将药给处理了。 之前有骆老夫人拦着,又有贵人在,骆家的人倒是没往靖婉这里凑,包括靖婉的亲娘张氏。后来因为李鸿渊,骆老夫人更是直接清场,在李鸿渊离开的时候又直接留人看门,禁止打扰,直到骆老夫人到来。 对于自家祖母不待见二儿媳,甚至连同二儿子都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靖婉也挺无奈的,可是主要还是因为她,因此,她没有说话的立场。 夫妻两个这会儿一直在外面转悠,张氏是不是的帘子的缝隙处往里面瞅瞅,那模样也是怪可怜的。靖婉不知道,其实孙宜嘉跟骆靖博也在外面。 “祖母,让他们进来吧。” “让他们在外面待着,等你缓过这阵再说。” 好吧,靖婉这会儿是拧不过祖母的,还是等过了这一个时辰再说。 不过因为靖婉这意外情况,年长的兄长们到还好,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就没什么心思玩闹了,就算是坐不住的,也会被亲娘压制着,这会儿老夫人跟着心情不爽里,看到其他人玩得开开心心的,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也因为这样,大概有那么些心里不痛快。 因为骆老夫人对靖婉的偏宠,骆家的兄弟姐妹除了骆靖颖就没有人对靖婉羡慕嫉妒吗?不是,他们只是没有灌输那些连七八糟想法的娘,那些丑恶的想法没那么深,而且年龄比靖婉大的那些,都多少知道靖婉年幼时,对祖母做的那些事情,是他们做不到的,就凭这一点,祖母偏宠三妹妹也无可厚非,因此,都比较心平气和。尤其大房,洛靖德的第一个孩子,算是靖婉给保住的,在那之后,夫妻二人对靖婉感激在心,而王氏亦是如此,因此,对大房的子女约束更严,之前都没给靖婉找麻烦,之后更加不会;而四房的人与靖婉比较亲厚;二房的庶出的三个,对靖婉也多有尊敬;剩下的三房,有三个年龄都在三岁以下,长子是骆沛山在管教,长女一直被压制着现在又已经出嫁,嫡子,尚幼不说,刘氏也没让他搅合到后宅来——因此,骆家孙辈二十有余,真正跟靖婉过不去的也就骆靖颖一个,自然也变得悲催。 骆老夫人从内室出来,在外面的棚子里看到一众无精打采的孙儿孙女,得知经靖婉并无事,心中的担忧没了,烦躁消失了,“都去玩吧。” 稍小一些的,心里的想法藏不住,脸上自然都表现了出来,不过还是尽量的隐忍着。“祖母,三姐姐她没事吧?”出自四房的嫡女,骆七姑娘小心的问道。 骆老夫人笑了笑,“你三姐姐没事,她身体康健,这病虽然来得突然,只要喝了药,休息休息,好得也很很快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去玩了,到时候给三姐姐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我们家七丫头有心了,也不枉你三姐姐疼你。” 骆七姑娘嘿嘿笑,然后拉着大房的六姑娘跑了,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的相继离开。 今日的赛龙舟只是最大的一项,还有诸多的小游戏,大大小小凑在一起玩的都有。 靖婉睡不着,骆老夫人还是让孙宜嘉进去陪她聊天。 听着孙宜嘉说着在今日比较盛行的一些游戏,靖婉觉得自己很悲催,现在软趴趴的不能动弹就算了,就算过了这一个时辰,恢复了之后,哪怕是精神倍儿棒,也只能继续装病,连去外面看龙舟赛都不能,谁让那太医说她来了水边,湿气太重,才病倒的,既然默认了他们的说法,自然就只能乖乖的缩着。 孙宜嘉难得见到靖婉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觉得挺可乐,伸手捏捏她的鼻头。 要说孙宜嘉可是天天与靖婉接触,她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再清楚不过了,所谓邪气是入体,之前没半点征兆,沾了很重的湿气就倒了,骗骗别人还差不多。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不过,靖婉不说,孙宜嘉倒也没有追问。 “嫂子,不用陪着我,你自己去玩吧。” “年年都是那些东西,也就你初到京城才会觉得新奇,多玩几次也就那样,再说,我跟那些人玩不到一块儿去。” “人阮芳菲跟你齐名,她的人缘就能那么好,你呢,连一个说知心话的密友都没有,也太逊色了点吧。”靖婉毫不客气的取笑。 孙宜嘉不在意的撇撇嘴,那种毫无真心的交情,她才不稀罕,捧着阮芳菲的人的确很多,她能找一个如同婉妹妹之于自己这样的密友吗?别开玩笑了。对于孙宜嘉来说,至交,宁缺毋滥,真正能入心的,一个就足够,而那些不能全心全意的,半个都嫌多。“你这会儿精神倒是好些了。” “是嘛?”靖婉抬了抬手,的确感觉恢复了不少。“再躺躺大概就能起身了。” 之前还奄奄一息的样子,喝了药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生龙活虎”,这药也太神了不是?再一次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过,这也是因为靖婉没有刻意隐瞒。 龚嬷嬷恰好在此时过来,给靖婉把了把脉,脉象已经正常了,微不可察的点头。 靖婉笑了笑。 “龚嬷嬷还会医术?”孙宜嘉好奇的问道。 “回少奶奶,奴婢只是懂一些药理,知道常见的几种脉象,远谈不上会医术。”事实上,龚嬷嬷除了懂得基本药理,精通保养之术,更清楚用于后宅的阴私药物。不过,今日阮芳菲用的东西她却不知道,很显然,她还是没有学到家。 孙宜嘉点点头。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靖婉完全恢复了,不过即便是坐起来了,还是歪着身子靠在大迎枕上。不过还是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孙宜嘉说话。 嗑瓜子这种事,其实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有意思,全都让人剥好了,都没啥乐趣了。 似乎从护城河面上传来响动,“龙舟赛这是要开始了?” “时辰也差不多了,龙舟应该下水了。”孙宜嘉说道。 “姑娘如果想看,就把床榻搬出去,这会儿也没什么风,不碍什么的。” 靖婉知道,龚嬷嬷跟祖母都不会反对她出去,只是在别人眼里,大概会落一个“任性”的名头。管他呢,任性就任性吧,无所谓的啦。 因此,靖婉被抬着出去的时候,骆家人都比较诧异,不过倒是没说不该说的话,多数人都对她表示了关怀,剩下的那些什么都没说。同辈中,年岁比较小的那些,都不在棚子里,大概是到前面去了。 根据孙宜嘉所说,在河岸边缘,还搭建了露天的观看走道,专门供那些那些好动的孩子们,他们在今日可是比较自由,只要不是非常过分,基本上算得是疯玩了。 有一群丫鬟端着托盘来到骆家的棚子,这是看有没有人出彩头。托盘里已经堆了不少的东西,不过,一看就知道,全部都是女眷用的东西。 这完全就图个乐子,压不压都无所谓,当然,也不乏有人真的就借此狠狠的赌一把,说不定还会弄出真火。 靖婉取下手上的一个镶宝石的缠枝手镯,“哪个是晋亲王的?”好歹是未来老公啊,这个时候当然要给面子。 其中一个丫鬟上前一步,“回姑娘,是奴婢。” 不过在她将托盘递上来接东西之前,后面另一个丫鬟先铺了一块锦帕,很明显,要让靖婉将东西放在上面。 靖婉微微的挑眉,有些不解。 就算是异常的不待见晋亲王,孙宜嘉还是捂嘴笑得揶揄,“这是‘嫡妻’专用,你虽然还没有过门,但是现在用上也是无可厚非,你要是没出彩头,或者压了别人,那就有乐子瞧了,晋亲王二十有二,结果沦为与十一十二皇子那一流,呵呵呵” 靖婉无语,不早点提醒她,如果她真的没压呢,当然,绝不会出现压其他人的情况,岂不是让别人看晋亲王笑话,作为罪魁祸首,那活阎王岂不是会撕了她。这不是在看晋亲王笑话,而是在拿她的命开玩笑。 靖婉将镯子放了上去。 其他人都只是随意的表示了一下,不过,在大家都给靖婉面子压晋亲王的时候,一直都不吭声的骆靖颖却用自己身上最贵重的东西压了睿亲王。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骆靖颖却像没事人一般,不过靖婉倒是不在意。 不过,跟随的另一个丫鬟尽职尽责的将东西都一一的记下来,然后行礼退出去。 她们来骆家棚子的主要目的还是靖婉。 等到最后汇集到御帐的时候,一看便知,前面的几位王爷比较压的东西最多,最后的两位皇子最少,男女全部加起来,大概也就一托盘的东西,果然是凑数的。 康亲王与睿亲王基本上算是旗鼓相当,足足有十大托盘,其次是恭亲王,再其次,就属压李鸿渊的最多,这一点很是出乎意料。不过,看上去多是年轻人常用的东西。 乐成帝很有兴趣的问了问原因,结果说是晋亲王最会玩,这种事压他准没错。 乐成帝抽了抽嘴角。 因为压给每个人的东西都在对应的人正前方,李鸿渊对身后的沐公公挥了一下手,“拿过来。” 沐公公可是完全的理解了主子的意思,上前,拿起锦帕折回,恭敬的呈上。 李鸿渊面不改色的取了镯子,将身上的一块血玉放进去,再让沐公公还回去。 众人都一脸懵的看着他,御林军大统领突然出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皇上,河里发现尸体。” 第147章:再背锅 要说在护城河里出现一具尸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是天子脚下,出现杀人抛尸的命案也挺正常,不管是哪个朝代,有着怎样的民俗,这种事情都是不能避免的,只是这命案时间不对,地点更不对。好好的喜庆日子,都高兴着呢,而且护城河绕城而建,长着呢,这尸体没在别处,偏偏在这一段出现,这不仅仅是晦气,还特恶心人。因此,乐成帝脸色很不好,“京兆尹呢,死哪儿去了?” “京兆尹已经在那边了,尸体已经打捞上来,是一名年轻女子,从衣饰上,应该是一名丫鬟,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御林军大统领顿了顿,“脸上被划了无数刀,除了眼睛之外,其他地方无一处完整,四肢皆折,呈现诡异的扭曲。”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林军大统领身上,眼中透着透着不可思议,这是什么人下的人手,未免也太歹毒了些。 此外,今日无风,护城河虽然是活水,但是流速很慢,这还不到一个时辰,那么杀人的行凶现在必然就在附近,敢在乐成帝的眼皮子地下做这种事,是挑衅呢,还是挑衅呢?乐成帝震怒,“立刻查清楚是哪家的丫鬟。” “卑职已经传令协助京兆尹查办,如果是某家带来的人,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乐成帝点了点头,“吩咐下去,龙舟赛推迟半个时辰,另外,此事注意对外封锁。” 所谓对外封锁,主要还是针对普通百姓,乐成帝有与民同乐的爱好,允许百姓在对岸观看,当然,对岸同样与布防,百姓只能在防区之外,对岸这会儿已是人山人海。对于他们而言,今时今日,在这特殊地方出了命案,可不仅仅是晦气那么简单,或许还会被认为是不祥之兆,如此一来,最是容易引发恐慌。 万幸,尸体靠近这边河岸,而且因为四肢扭曲,隔得远基本上看不出人形,想来,就算对岸的部分人看到了从河中打捞起了东西,大概也不会往死人身上联想。 随着御林军大统领的离开,御帐陷入了寂静,之前还隐隐透着明争暗斗,这会儿似乎全然消失,还透着一股沉郁。 就算是一帷幔之隔的另一侧,包括皇后在内的乐成帝一干后妃,也不再有巧笑嫣然的温声浅语,虽然对于御林军大统领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有宫人的转述,闻言,那些年纪尚且年轻的宠妃不由得白了脸,就算是诸如皇后苏贵妃这样的人,后背也有些发凉,她们手上早就沾过人命,而且不止一条两条,但却从来不是亲自动手,没有见过残忍场面。 皇后吩咐了一声,传话下去,让那些公主以及年龄比较小的皇子们身边伺候的人用心些,别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传入他们的耳中,更不要因为好奇凑到现场去看。 在乐成帝御帐中的人,除了他的儿子兄弟,自然还有一部分朝中重臣,或真或假的带上了些沉凝之色,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晋亲王,还摆出一副悠然闲适的姿态把玩着新拿到手的镯子,似乎是什么无价之宝让他颇为爱不释手,就显得格外的碍眼了些,很容易被他激起怒气的乐成帝很想要狠狠的抽他。 骆沛山也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话说,以前还真的是半点看不出这活阎王对自家乖孙有意,可是现在得偿所愿了,似乎就慢慢的不再收敛,可是就算如此,你也稍微注意点场合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可惜,所有人心中的咆哮腹诽,某人都没感应到,甚至还是动了动身体,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其实,晋亲王最大的特点应该不是喜怒无常的暴戾脾气,也不是那令人发指的克妻命数是,应该是超级厚脸皮,已经臻至刀枪不入的境地。 因为以前跟晋亲王毫不相干,骆沛山对李鸿渊只是单纯的敬着他的身份,现在是越发的体会到乐成帝的心情,可惜,自己偏偏还不能如同乐成帝一样发泄出来,气着气着也就被气得没脾气了,就算如此,自家养得水灵灵的白菜被别人家的猪拱了的憋闷感依旧,所以,这女婿孙婿还是选择能随便收拾的更好,不顺心不顺眼了就拉来一顿狠训,可惜啊,可惜 李鸿铭侧头看着李鸿渊,微微的眯了眯眼眸,然后转头面向乐成帝,“父皇,六弟看起来应该比较中意骆家三姑娘,要知道之前” 之前的,李鸿渊没有明确好的表示厌恶,但似乎也没接触过,除了孙宜嘉因为毁容的原因,让他的情绪明显些,再之前的,要不了多久就出事,不管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都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乐成帝毕竟是他老子,更多的时候感觉他是不在意,这次也是他“卖了”儿子,还担心他又会闹幺蛾子,现在瞧着应该是不反感的,那么,反应怪了点,乐成帝这会儿也全当他是“护食”,这孽障脾气坏,还在宫里的时候,就表现出了特别霸道的一面,只要是他的,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就算是扔到犄角旮旯里落灰,别人都别想碰,他不乐意让出来的,就算是毁个彻底,也绝对不给你,这德性大概是延续到人身上了,才会用一块价值连城的血玉是去换一个看着只是尚可的镯子,算了算了,他高兴就成,反正这也是最后一个了,能平平安安的娶回家门最好,娶不会 没错,乐成帝压根就没绝对自己这儿子会心仪上某个姑娘,就他那再喜欢的东西都没几天的新鲜劲,指望他动心,只望他常情,呵呵,那就是个笑话。 乐成帝没反应,李鸿铭也收回了目光,似乎只是随意的提了一句话而已。 李鸿渊就跟听见一样,继续研究他的镯子,看宝石成色,镯子的工艺 倒是阮瑞中的目光落到李鸿渊身上,心中颇为复杂,也不知道他那女儿是怎么想的,偏生就看上了这个活阎王,他知道自己女儿私底下接触过晋亲王,他虽然不知道晋亲王当时的态度,但是,十有八九是没半点感觉的,一片痴心错付,他极力的压着,甚至让人觉得他对女婿太挑,谁又能明白他的一片苦心,结果呢,最后还是被圣上莫名的赐了婚,就算是最后被他女儿说服,仍然对女儿的将来不看好,滋生了一种无力改变的悲哀。 那被虐杀的女子的身份很快就被确认了。 “你说什么,我女儿的婢女?”阮瑞中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 “首辅大人,已经确认无误,据了解,令嫒的这个婢女,之前更衣就没再回去,令嫒一直让人在找,都没有找到,在听闻发现女尸之后,令嫒就第一时间派人确认,不管是衣服发饰,还是身上的一些细微特征,都与令嫒走失的婢女相吻合。”御林军大统领不待丝毫个人感情的陈述事实。 瑞瑞中拧了拧眉,幼女身边的四个大丫鬟,据他夫人说,都是极为稳妥的,时间长的,已经伺候了她七八年,时间短的,也有三四年,女儿与她们感情很好,这说没就没了,这一下,还不知道女子会多伤心。“可有找到其他线索?” “暂时还没有。” “按理说,区区一个婢女,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下杀手才是。”刑部尚书说道。 “若无怨又无仇,那么很可能是突然间撞见了什么阴私而被杀人灭口。”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干脆利落的了结吗,谁还会去弄那么多花样?” “那死状,要说凶手与之有血海深仇都不为过。” 不管他们说得有多热闹,李鸿渊心里都兴不起半点涟漪。也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对阮芳菲出手,不安这会儿吃苦头的就该是她。李鸿渊倒不会轻易的弄死她,她对婉婉做的事情,少不得要十倍百倍的还给她,不让她尝尽痛苦与绝望,不给她好好的醒醒脑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又如何能让她轻易的死了?要让她崩溃忏悔,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才算完呢。只是,不知道阮芳菲是不是因为做多了亏心事,身边事随时都更着好几个人,今日若多眼杂,又时时都有御林军巡视,还有黑衣卫时不时的出没,才让她暂时的逃过一劫,那婢女只是给她的警告。这也难怪也不错,从她身边的人开始清算,有一个算一个,让她们先到黄泉路上为她开路。 要说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怕是没一个无辜,毕竟是日夜相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阮芳菲的本性,而且,她再能耐再心机,也只是深闺女子,没人为她办事,她如何能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人,所以这些人也是死有余辜,就算真的无辜,跟了这么个主子,也只能算她们倒霉,下辈子投胎的时候眼睛擦亮点。 要说,就算是不知道阮家后院具体情况的,只要稍微派人探一探,当然,需要万分的小心谨慎,就会发现,当真不简单,因为守卫很森严,如果不是有鬼,何以会有着如暗卫甚至是死士一般的人存在,一般的王府都比不上,只是一个臣子而言,养暗卫,养死士,是想干什么? 好吧,李鸿渊知道,阮瑞中并不知道自己家里有这样一群人存在。 就因为这样,李鸿渊要在阮家安插人手很不容易,安插进去的,也不能随意动用,毕竟暴露的风险太大。 相比之下,骆家就如同筛子,李鸿渊才能如此轻易的掌握骆家的大小事情。不过,显然,骆家这样的才算是正常,就算那些喜欢结党营私的官员后院,基本上都是这种情况。 按理说,阮芳菲没能耐将阮家后院经营成这样,并且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阮家后院的掌控人,阮芳菲她娘,阮瑞中他夫人。 李鸿渊将目光漫不经心的投向外面,首辅继夫人 阮芳菲在听闻嬷嬷与自己说的情况之后,脸色有些惨白。然后,不过众人阻拦,坚持要亲自去瞧一瞧。看守尸体的衙役,看她手抖得不行,脸上更是没了一丝血色,怪可怜的,想要劝阻她,可是阮芳菲坚定的摇摇头,手缓慢的伸向蒙着尸体的布,因为手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的捏住了一角,缓缓的掀开 “啊”阮芳菲惊叫一声,腿一软,就向后倒去。 万幸伺候的人及时的扶助了她,并第一时间蒙住她的眼睛。 衙役忙将布盖回去,都说了让她别看了,他们这些见惯了死人的,在第一时间都被那死相给吓到了。脸上全划烂了,就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彰显着死前承受的巨大痛苦,以及深深的恐惧,胆子小点的,大概能直接被那模样吓疯。 阮芳菲作恶多端,心狠手辣,甚至亲手杀过人,但还是被下得不清,尤其是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宛如厉鬼,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那眼神让她猛然间想到一个人,一个被她亲手勒死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可她现在呼吸急促,像要窒息一般,眼皮一番,就晕厥了过去。 “姑娘”跟在她身边的人都露出担忧又惊惧的表情。 这件事情,靖婉他们自然也很快知道了,不知情的,十个人中,有九个都怜悯阮芳菲,剩下的那个基本都在怀疑今日是不是容易出水秽? 然后甚至有人诡异得将李鸿渊的克妻命格搬了出来,毕竟,这出事的可都他的准王妃跟准侧妃,越说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就算阮芳菲出问题是间接因素,但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这事儿甚至传到了乐成帝的耳朵里,身为老子,作为帝王,乐成帝并没有要压下留流言,除了实在没必要,乐成帝也觉得与他有关。 乐成帝看着李鸿渊无动于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气不打一处来的同时,又很是无奈,看向骆沛山与阮瑞中的时候,眼中都带上了愧疚,“阮爱卿与落爱卿不若回去瞧瞧吧。” 这份“恩旨”来得尴尬,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拒绝。 骆沛山也很担心靖婉,虽然骆老夫人有派人告诉他情况,不过还是亲眼见见比较放心上。 靖婉见到骆沛山,一愣,正要起身与众人一起见礼。 倒是骆沛山先摆摆手,全都免了。顺便就坐在了靖婉旁边,“丫头如何了?” “让祖父担忧了,孙女好很多了。只是祖父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骆沛山见她面色不错,依照老妻的性子,若真有什么事儿,也不会让她坐在这里,就没多说,简单的将自己回来的原因说了。 靖婉很无语,晋亲王这都成背锅侠了,不过,自己遭罪,多半还是因为他,所以他其实不算冤枉?只是跟所谓的“克妻”没没关系罢了。 不过,阮芳菲那个婢女的死,不知道是不是晋亲王的手笔?他虽然说,事情他会处理,但是,他知道是阮芳菲的手笔吗?而且,那也说他准侧妃,各方面条件都比自己更好,他有什么理由帮自己对付阮芳菲,完全说不通。 骆老夫人将骆沛山叫到“内室”单独说了些话。 阮芳菲虽然名动京城,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那点小名头简直就是毛毛雨,因此完全就没怀疑老妻告诉自己的真相。骆沛山并没有暴跳如雷,脸上甚至连怒容都没有,只是眼中冷冰冰的一片,“我原想着,坐到今日这个位置,也就差不多了,不过现在看来,或许还可以再努力一把,到内阁去转转。” 骆老夫人对他在朝堂上的事情,对他的“野心”向来不过问。“那阮姑娘的婢女,只怕是” 骆沛山与骆老夫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对于某人是主谋这一点至少有七成把我。 骆沛山想了想,看在他这么回护乖孙的份上,气他的事情,就不计较了。 凶手还在继续查找,不过这龙舟赛已经推迟了半个时辰,不能再延后了。 于是,今日的重头戏终于开始了。 因为两边的帷幔,视线受阻,在锣鼓喧天之际,两边的帷幔都被挂了起来。 四百丈的赛道长度。按照靖婉的估测,启元的一尺大概三十厘米多一点点,一丈十尺,四百丈,差不多就有一千两百多米多一些,不算短了。 御帐的位置在赛道两百丈的位置,而骆家差不多在一百五十丈的位置,距离起点还有几百米的位置,又是坐着,基本上还是啥都看不到。 不过,根据欢呼声,可以猜到已经开始了,而且随着声音越来越响,龙舟也就越来越近了,即便是坐着,靖婉都看到了龙舟的身影,各家的衣服颜色都不太一样,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想都没想,靖婉就肯定,那黑漆漆的衣服,肯定就是晋亲王的,以为微弱的优势暂居第一。 第148章:全部送给她 龙舟在眼前刷刷而过,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沿着河岸追着龙舟跑,看着跟在旁边伺候的人心惊胆战,这万一要摔一跤,让其他人从身上踩了过去 龙舟陆续的从御帐前的河道划过。“添彩头的时候,都还说六弟最会玩,这会儿看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假,看这样子,六弟今日是赢定了。” 李鸿渊依旧一副懒散模样,将恭亲王的话无视得很彻底。对于这个存在感没另外两个强,但是又时不时要蹦达一下的四哥,李鸿渊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上辈子被李鸿熠收拾,李鸿铭推波助澜,直接被圈禁,没半年就下黄泉了,所以,根本就不用他特别处理,只要让人看好了,不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小小的推一把。 恭亲王握紧了拳头,手背上冒出了青筋,很显然,某人的无视,让他很不满。 而作为排行第五的皇子,病秧子王爷今日也难得精神状态都不错,可是这会儿夹在老四跟老六中间,也是抓心抓肺的难受,瞥了一眼四哥,六弟可是难得“乖顺”,一个个干嘛非要没事找事的去撩拨他?最后吃亏受气的还不是自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找罪受。 要说恭亲王也是悲催,朝中山足鼎立,他属于最弱的一方,话语权比不上另外两个,再加上有个强势的岳家,被各方压制,他有时候自觉活得窝囊,这心里难免就有些扭曲,容不得别人忽视,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被瞧不起,这么多重臣在,让他更觉得丢了颜面,心中邪火旺盛,一时间有些晕了脑子,“六弟,四哥跟你说话呢,这就是你对待兄长的态度?”那声音就止不住的拔高了好几分。 众人的视线都不由得投向他,怎么,今儿这“水秽”还影响到恭亲王了?胆儿这么肥?恭亲王受众人的目光洗礼,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他倒是享受这种“万众瞩目”,岂不知有多少人在心里骂他蠢货。尤其是左都督秦天鸣,知道李鸿渊的真正底细,心里啧啧两声,那脑袋丁点大,却想要天下最大的帽子,先不说抢不抢得到,就算是送给他,也不怕被帽子给压死。 “六弟” “聒噪。”李鸿渊终于分了他一个眼神,只是冷冰冰的毫无温度。“会不会玩儿与你何干,本王是输是赢,跟你有一个铜子儿关系?倒是你,下的彩头可不小,打肿脸充胖子,想想你那点家底能输几次吧。” 恭亲王霍地站起来,眼神仿似要将李鸿渊生吞活剥了。 李鸿渊嗤笑一声,“外强中干。” “李鸿渊——”作势就要扑上去给某人一个教训。 “够了。老四,你给朕坐下,丢人现眼的东西。” 恭亲王昏了头但没失去理智,一时间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动作僵硬的坐回去。 其他人都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乐成帝对晋亲王偏心,早就偏得没边了,明知道如此,一个个还每每自取其辱,不过,也有人怀疑,晋亲王是不是有什么魔性,再理智的人对上他都忍不住?归根到底,还是他太气人,归根到底还是嫉妒心作祟,没本事,却拥有得太多。 有人认为,所有的皇子中,晋亲王的私产只怕是其他人加起来的总和还多,如此,能够半点想法都没有,那必然是看破红尘,跨出三界之辈。 晋亲王的龙舟,从一开始,就保持着优势,而且越往后越大,并且保持到了最后,在最后百丈,气他龙舟即便是奋力狂追,也只是将距离拉短了些。 不过,纯粹看热闹的人,从来就不在乎到底谁输谁赢,他们看的是这个过程,感受的是这气氛,享受的是这份喜庆。 除了私人直接的对赌,其他的彩头李鸿渊毫不客气的全收了,除了压了他的人,东西物归原主之外,还额外得了三样差不多同等价值的东西,其实一般情况都是一样,但是,谁让他赢了了,东西太多,他乐意,换句话说,有钱,任性,谁也没折。 “剩下的,全送到骆家去。” 要知道,除开分出去的彩头,剩下的依旧超过大半,这数目可是不小,眼皮都不眨一下,说送就送了,果然,对上这么个主儿,你还真没脾气。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晋亲王对这一任未婚妻真很在意? “六弟,能不能把你三嫂压的东西给我?”李鸿铭笑着说道。倒是没有说出换的话,毕竟李鸿渊珠玉在前,如果他再作出用自己身上的东西换的事情,难免就显得刻意,于是,直接开口要,一是表明他对自家王妃的一个态度,另外也就彰显一下他与李鸿渊“兄弟情深”,是别人比不了的。 “别找本王。”东西都已经开口送出去了。 李鸿铭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与恭亲王的态度高下立判,所以,就算是晋亲王的脾气不好,但实际上,也不完全是他的原因,你对他的态度好点,他也能对你和气点,所以,恭亲王就只能呵呵了。 东西拾捡好,一一的送去,送往骆家的自然是最引人注目。 在得知原因之后,引起来不少人的骚动,然后,不少人就将目光投向了安安静静的阮家,还想着这位就算不是正妃,入了王府也能一家独大,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之前晋亲王什么都没做,还没觉得如何,但是,现在做了,这差别可就太明显了。事实上,很多时候不在于东西的多少与好赖,而是那份态度。哪怕是靖婉占大头,而阮芳菲占小部分,也无人会说什么,一正一侧嘛,合理范围内的“不对等”那也是应该的。 如此,人缘一向很好的阮芳菲,这个时候都还是招来了闲言碎语,没办法,金银都还不是人人都喜欢的,她阮芳菲自然不例外,不出状况无所谓,一出状况就必定遭人落井下石。有人甚至怀疑,阮芳菲迟迟不入晋亲王府,是不是因为不受晋亲王待见?毕竟吧,给她赐婚的时间在孙宜嘉之后没多久,孙宜嘉都已经在定好的婚期那天另外嫁人了,按理说,她应该在这之后不久就入门,可是现在晋亲王都又有未婚妻了,她那边也没动静,这还是要在正妃进入之后才轮到她?人家骆三姑娘还没及笄,等到明年,阮芳菲十七了,而且还有前提,骆三姑娘不会被克着。名动京城又如何,才压群芳又如何,还不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阮芳菲这会儿已经醒了,换成其他人,大概会将此事瞒着她,不过,她娘却在她还没听到任何风声的时候就主动告诉她。 阮芳菲看着她美艳不可方物的亲娘,快四十的人了,看起来却还不到三十一般,在世人眼中,她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对原配留下的孩子,视如己出,虽然,阮瑞中的长子比她还大好几岁,而今孙子都有了,她早就做了便宜曾祖母。儿孙们敬重她,阮瑞中信重她,阮家后院,就没有任何超出她掌控的地方。 伺候一个做自己爹都还嫌老的男人,真的无怨无悔吗? 阮芳菲垂下眼睑,“不过是点身外物,娘,我还会在乎那点东西吗?” “我儿明白就好。”妇人温柔的摸摸阮芳菲的头。 可是,阮芳菲不会知道,今日是她所有痛苦的开端,仅仅意识到晋亲王在意别人远远超过她,这点打击不过是九牛一毛。 靖婉收到东西时,都不知道改说什么,晋亲王是想把她架起来烤呢,还是怎么着?不过,送都送来了,自然不可能再还回去。先取了自己压出去的彩头,“咦,弄错了,这不是我的东西。”非常少见的血玉,色泽均匀,水头十足,而且水头看起来也非常的流畅漂亮,她那镯子,论价值,十个也比不上它,论稀有程度,更是没得说。 那丫鬟抿嘴笑,“三姑娘,就是它,王爷用这块玉,换了您的镯子。” 靖婉再一次无语,说他不按常理行事,他还真是时时都能做出惊人之举,他做得这么光明正大,如果自己拒绝,反倒小家子气,落了下乘,于是,收了起来。 她这份心态,倒是让送东西的人心下止不住赞叹。 随后,睿亲王的近侍毕恭毕敬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靖婉自然没有不应允的,“是哪个,你拿回去吧。”因为放在锦帕里的,也就那么几样,很显眼。“另外几样,麻烦公公一并带回去给另外几位王妃。” “三姑娘客气了,并不麻烦。” 靖婉直接用这些东西作了打赏,让他们每人都捡一样东西。 在这些物件中,有很珍贵的,自然也有普通的,使用人的身份,就决定了它们的层次。那些看着门第显赫,内里情况名不副实的,在这重要的场合,又不得不盛装出行,这些东西,损失一件,只怕都够她们肉痛了,可是没办法。 这些人倒也乖觉,每人都捡了一样价值比较中等的,道了谢,然后依次离开。 再看着剩下的东西,说实话,除非是亲近的人,不然外人用过的东西,再贵重再好看,靖婉也没有用在自己身上的兴趣,说得难听点,膈应。靖婉看看基本上都已经回来了的兄弟姐妹们,笑道:“我今儿借花献佛,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自个挑几件。”顿了顿,“嬷嬷先瞧瞧,有没有违制不能用的东西,有的话就捡先捡出来。” “是。”龚嬷嬷应了一声,将每个托盘里的东西都查看了一遍,“姑娘,并没有。” 一般而言,都不会出现这样情况,但谨慎一点并无错,如果因为她之故带累了家里人,那并不是靖婉愿意看到的。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选啊,还是说这些东西都没你们中意的?” “三妹妹,这些毕竟是晋亲王送给你,我们” 洛靖德的话还没落,就被骆靖博轻拍了一下,“送给小妹的,自然就由小妹处理,就算是御赐之物,除了一些特殊的,也没有不能送人的,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小妹不能用的,就当帮她忙啦。我就不客气啦。”说着,伸手就在最近的一个托盘上取了一个扇坠。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不再拘谨,开始欢喜的挑自己喜欢的。 “三姐姐,这些东西似乎是说送给骆家的,而不是你,这些东西该归公中才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滞,齐刷刷的看向骆靖颖。 要说这讨厌的人,有时候还真的是特别的讨厌,谁不知道那只是句说辞,又不是正规的年节礼,还公中,多大脸才会说出这种话。 “没人让你伸手。”骆老夫人冷声说道。“挑你们的,管她作甚。” 骆靖颖原本就不是很讨喜,在知道她要入睿亲王府做侍妾之后,或许是自己想到什么,又或许是有其他人与他们说了什么,总之,今日出门,就没人搭理过她。 事实上,谁又能知道她日后会如何,那毕竟是王府,睿亲王作为最可能成为新帝的人,这时候与她交一份善,远好过与之交恶,可事实上,骆家没一个那么做,这在某种程度上,彰显的是两位大家长对她的态度,同时也是骆家的家风所影响。 欢欢喜喜的继续挑选东西,小姑娘之间,还相互在对方身上比划比划,不过,适合她们用的东西在少数,价值也并不高,毕竟这来源是气他的小姑娘。 骆靖颖咬着嘴唇,缩到一边。最后想了想,走到骆老夫人身边,“祖母,孙女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 “没人有空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好。” “在家里都能没了半天,在外面,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门,给我老实待着。” 骆靖颖岂能不明白骆老夫人这话的意思,脸上青青白白,心中大骂。 其他的大人们,一听骆老夫人这话,心道:果然。这么个东西,没得带坏了自己孩子,远着些才是对的。 ------题外话------ 这是拼死拼活赶稿菌 一亲戚长辈过世了,要出门两天,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更新,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亲们注意看下顶置留言,么么哒 第149章:这才刚刚开始 骆靖颖因为被骆老夫人训斥,心中怒不可遏是一方面,毕竟是女孩子家,自然也要颜面,当着这么多人被训斥,不光有骆家大大小小的主子,还有一众伺候的人,几欲羞愤欲死。这些人向来信奉捧高踩低,作为后宅中即便是不当家,依旧是说一不二的老夫人,她的态度,几乎能决断一个人的荣辱甚至生死。 骆靖颖知顾忌着自己的心情,甚至恨不得消息才好,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其实已经被骆家排除在外,除了还挂着骆家人的名头,她在骆家受到的待遇,已经跟那除族的人没什么区别。 而当她进了睿亲王府之后,这一点才会逐渐的真正的凸显出来,一开始,她仗着睿亲王的宠爱,有多嚣张目中无人,在睿王府的人意识到她其实跟一个孤女差不多,那么,睿亲王会立即收回对她的宠爱,甚至可能因为对骆家的一切行事都没达到预期目的,而将一切过错归结于骆靖颖的欺骗。 他只要冷下脸,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骆靖颖就会身坠地狱,依照她那情商跟智商,妥妥被玩死的下场,不过,李鸿铭大概不会让她死了,怎么说都是骆家女,如果人死了,骆沛山为了骆家颜面也不会置之不理,就算不想与他交恶,只怕也会“被交恶”,这自然是李鸿铭不愿意看到的。 骆家完全不在意这个四姑娘,只要不让外人知道就行。所以,她姓骆,挂一天这个名头,就要做好被彻底压榨干净利用价值的觉悟,没价值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骆荣平已经意识到,用女儿联姻并不保险,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睿亲王如此的“看重”他,不是因为他的才能,而是是因为他老子是骆沛山这个事实。一个完全受目标人待见的人,就是废物,当务之急,骆荣平要想方设法的营造一种“骆靖颖虽不是骆沛山最宠爱的孙女却也不差”的假象,不然,他担心自己也会成为废物。 骆荣平出神的思索着什么,刘氏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帕子,与热热闹闹的氛围也有几分格格不入。骆沛山从头到尾将众人的反应都记在心里,并没说话。 骆荣平好歹也是他儿子,在他身上也同样花费过不少的精力,可是骆荣平屡次的不听劝戒,阳奉阴违,更是因为没有帮他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从此怀恨在心,现在更是作出背离家族的事情。有时候,骆沛山甚至想干脆将他从骆家除族,一了百了,可是,最终理智尚在,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做的,而且,骆荣平的作为作为,甚至都不能摆在明面上来。不过,有一点却是必须要做的,那就是不能让他继续的蹦达下去,只是,具体的要如何的行事? 剩下的那些东西,靖婉让人挑出看着着实不错的,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用来送人,活着在日后打赏人。而剩余的那些,处理起来就简单粗暴,金银之类的东西全部重新熔了,其他的宝石之类的东西全部拆下来,重新利用做成其他的东西。 靖婉的这种做法,在正常情况下来说,是处理旧物的惯用手法,可是,这些东西毕竟是晋亲王送来的,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靖婉只是笑笑,一个字都没说。 午宴,虽然没有聚在一起,东西也是各家准备各家的,不过,每年这个时候乐成帝都会有赏赐,除了粽子等端午节必备的一些东西,还会将一些菜肴赏赐下来。 每每这种特殊的日子,就是体现朝臣们有那些是简在帝心的人,当然,乐成帝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不会完全按照自己的喜恶来,但是,从一些小细节,众人往往能推算个不离十。枉自揣测圣意,那是大罪,但作为臣子,完全不去想帝王的心思,你大概一不小心,就能出局了。 骆家被赐了六道菜,还都是寓意不错的菜品,而粽子足有一百多个,各种各样的口味都有,只是这粽子数量是不是太多了一点,要知道,帝王赏赐下来的是吃食,哪都必须吃完的,还不不能赏给下人,那会被视为藐视圣威。 骆沛山大手一挥,留下一部分,其他的全部送出去,每个姻亲家里都有份,包括陈家在内,这么一算下来,其实每家都没多少。那可是御赐的东西,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因此,在知道这些粽子的来历时,无一不是高兴异常,一个粽子都分了又分,能到每个人口中的也就是不大的一块儿,却让吃的人觉得是天下最好的美食,吃得很享受。 即便已经是五月的天,赏赐下来的菜也逃不过冷冰冰的命运,而且,也没有热天就要吃冷食的说法。靖婉尤其注重吃食,所以,对这几道菜很不感冒。 “父亲,去年只有两道,今年却多了两倍,这是不是” 骆沛山摆摆手,“升任吏部尚书,加一道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另外三道那都是给少三丫头的,别以为你老子得皇上任重已经到了常人远不及的地步。” 好吧,都懂了,不过,这些可没指定给谁,骆沛山又是一挥手,分了。 在午膳后一个多时辰,乐成帝带着后妃以及皇子公主们打道回宫,对于命案的凶手,现在依旧没有找到蛛丝马迹,让乐成帝有些恼火,也从侧面证明这件事情并非一般的杀人案件,可是到底会是因为什么,终究没人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另外,对儿子乃至臣子们私下里相互对赌,“新仇”旧恨相加,自然又弄出了火气,还是噌噌的往上长了三分,他的某个好儿子,因为输了,就让人将参与比赛的人都打了一个半死,然后直接让人给拖走,不再过问。一个不好,这些都可能命丧黄泉。 乐成帝恨不得将人绑来,狠狠的削一顿,个蠢货,就不知道私底下处理吧? 没错,在乐成帝看来,他的过错不是打了人,而是打人的时间地点不对,容易被人诟病,瞧着吧,明日铁定会被御史弹劾。 都知道乐成帝现在心里正不爽快是,自然没有谁凑上去找不痛快。 旁人不去找不痛快,老天却继续给乐成帝添堵。 乐成帝还没踏入皇宫大门,就又听到禀报,“阮大人爱女在回府途中,马惊了,马车翻了,阮姑娘被甩出马车,险些命丧马蹄之下。” 乐成帝又惊又怒,“可曾查过,是意外还是人为。” “回皇上,卑职并未查过,不过,询问阮家之后,他们都很肯定说是意外,拉车的马匹患有病症,养马的马夫未能及时发现,那马在今日突然病发发狂,才导致了意外。”御林军大统领尽职尽责的回话。 乐成帝拧了拧眉,不过,却是一副松口气的模样,也是无人瞧见,不然说不定会脑补出一出乐成帝与阮芳菲之间的“爱恨情仇”大戏,乐成帝让自己的儿子帽子绿了。 “阮芳菲的情况如何?” “回皇上,阮姑娘被甩出马车之后就一直昏迷未醒,而且,可能被伤了脸。” 正常情况下,这事儿不会立刻就被呈报到乐成帝这里来,只因为阮芳菲之前才被虐杀了一个丫鬟,不是没人怀疑对方的目标可能是阮芳菲,这一出了事儿,难免就有所怀疑,禀告给乐成帝,其实就要问一问这事儿需不需要与之前的命案绑在一起彻查。 “不用管了。”既然阮家人自己都说了是意外,他吃饱了撑着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乐成帝吩咐了内侍,让他告知皇后,派人去看看。其实比较隐讳的是去看看阮芳菲的脸是不是真的伤了?又伤得有多重。 回宫之后,皇后以宫务繁忙为由,先一步离开,苏贵妃倒是站在乐成帝身边,看着乐成帝不怎么舒展的眉宇,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很是担忧。而乐成帝携了她的手,二人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让那些想要往乐成帝跟前凑的宠妃在嫉恨的同时,还滋生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再想到苏贵妃的手段,一个个都只得悻悻作罢。 帝妃二人相处的时候,伺候的宫人都自觉的退开了些。 乐成帝拉着苏贵妃,就如同散步一样压慢速度,走着走着,突然叹一口气,“朕说什么来着,阮芳菲这丫头,说不定也要出事,现在看吧,果真如此。” 苏贵妃想起了了曾经与乐成帝的谈话,“她自己出了意外,又不是渊儿将他如何了,怎么能赖到渊儿身上,这也太不公平了,要臣妾说,那都是她们命不好。” 乐成帝对自己孽障儿子克妻之事,可谓是深信不疑,但苏贵妃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在他面前一向温柔的苏贵妃,每每说道那孽障的婚事,说不得还要跟他顶两句嘴。乐成帝失笑,“你呀,这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到现在还不肯承认。” “本来就是无稽之谈,要臣妾承认什么?臣妾有预感,这次骆家三姑娘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嫁给渊儿,到时候自然让那些说渊儿克妻的人都闭嘴。” 那些人也包括他这个帝王。 “皇上虽然下了旨赐婚,但是这三书六礼可是一项都还没走呢,皇上,臣妾不陪你了,臣妾得去叮嘱内务府的人赶紧将亲事完整的定下来。”也不等乐成帝回应,行了礼之后,就有些匆忙的离去。 弄得乐成帝站在原地风中凌乱,最后只是无奈一叹。 回了阮家的一众人,不管是主子们还是下人们,都是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 阮芳菲房里留的认并不多,除了阮瑞中夫妻二人,就几个近身伺候阮芳菲的人,其中两个丫鬟还是笔挺的跪着,太医这会儿已经离开了。 阮瑞中看着自己的夫人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握着幼女的手,心疼得紧,走上前,拍拍她的肩,“夫人别担心,太医不是说了吗,咱们闺女伤得不是很严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脸上的伤也不打紧,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却也不会很明显。” 美貌年纪都不输少妇的阮老夫人,抬起头看了看阮瑞中,牵强的笑了笑,“老爷,妾身无事,你事务繁忙,晚些时候圣上还要在宫里设宴,你去忙吧。” 自家夫人说的也是事实,阮瑞中只得暂时先离开,“宫中回来,我再来瞧芳菲。” 等到阮瑞中离开,阮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你们两个自己去领罚。”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两个丫鬟止不住的抖了抖,可是半个字不敢反抗。 在他们离开之后,另一个看着稍显瘦弱,很没有存在感的男子都了进来,恭恭敬敬的站在阮老夫人身边,“主子,这事儿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不算了,还能如何?”阮老夫人咬牙启齿的说道,自从嫁给阮瑞中之后,她还从来就没有这么憋屈过,“对方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手,肯定是对我们有所了解,他们能绊住你们所有护送芳菲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敌在暗,我们在明,你该知道,这阮家后院的事跟人一旦暴露出来,我们会是何等下场?虽然明面上不能如何,但是,暗中一定要查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却不想,在暗处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如果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想想就不寒而栗。 “主子放心,小的一定尽快查清楚。” “嗯,你去吧。” “小的高退。” 阮老夫人又静静的做了片刻,“芳菲,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报仇。” 阮瑞中那么轻易的相信了阮芳菲是意外?是的!且不说他不认为有谁会蓄意谋害自己闺女,因为实在没有理由,再有就是,他的继夫人将阮家的一切都打理得太好,完全不需要他花费半点心思,他对他的继夫人,其信任程度,简直有点盲目,这才导致了他对后院的事情一无所知,要说,他这么个精明睿智的男人,却栽在这种事情上面,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鞥日后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何等反应。说不出他是可怜还是可悲?或许他是没在女人身上吃过半点亏,才会如此吧。 而晋亲王府,李鸿渊坐在寝房内的一片阴影之中,让他整个人都有几分模糊不真实。 “主子,那药膏已经涂在了阮芳菲的脸上,一个月后会产生效果,到时候她脸上会长出一条如蜈蚣一般的黑疤。”暗九站在暗一身边,恭敬的说道。 李鸿渊淡淡的嗯了一声。 “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今日之事,难免打草惊蛇。” “本王要的,就是打草惊蛇。”一条毒蛇,隐藏得太好,惊它一惊,不是让它游出来,而是缩得更严实,越发的投鼠忌器,因为它知道在它不知道的地方的敌人是谁,实力如何?今日一事,让它明白,绝对不弱就是了。 还有,用常规的方法不容易处理阮芳菲,就用非常规的好了。 ------题外话------ 今天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早,终于赶了一章出来,不过,今日这章码字实在太痛苦,昨晚通宵没睡,今日也没时间休息,于是,一边码字,一边打瞌睡,好几次都那么睡着了,差点磕到头,扛不住了,必须好好补一觉,呜 第150章:麻烦扔出门 阮老夫人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在她周全的安排下不仅仅伤害了她的女儿,更是让她亲眼目睹了对方的人将加了东西的眼膏拿出来,然后,还是她亲手将药涂在了她女儿的脸上,如果知道这一切,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靖婉在回骆家之后,倒是觉得松快了不少,不用在继续装作病歪歪的模样,对于一个向来就健康的宝宝,让她装病,实在是一件极大的挑战。而她最最痛苦的经历,大概就是进京的那段时间,晕马车,再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 靖婉精神了之后,就思考着要怎么报仇了,说实话,她的这项技能实在是欠缺。不过,正所谓被逼急了,兔子还会咬人呢,靖婉自认为,自己总不能连兔子都不如吧?然而,这件事情实施起来,的确不那么简单,首先,阮芳菲下手的方式太隐秘,她对外的形象太好,就算是将她指出来,也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结果,更重要的是,没有证据,这也是她以及骆家的两位大家长在明知道始作俑者的前提下,同样秘而不宣的原因。只是,如此一来,她若是对阮芳菲出手,那么,她就会沦为那个为人所指责的恶人,而想要做到完美无缺,不想被人发现,这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了。 这样一个机会,当你没有能力去制造的时候,你就需要耐心等待,更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靖婉莫名的有些忧伤的抬头看看天,算计同一个屋檐下的人都很费脑子,而算计别家后院的人,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她很想问问阮芳菲,为了算计自己,她到底费了多大劲儿?累吗?值得吗? 靖婉又想了想,既然已经认定阮芳菲是那种人格扭曲的人,那么,那种人或许只要能达成目的,做再多的事情,只要达成了目的,大概都会觉得值得,更何况,只是算计靖婉而已,成功之后,连累的却是整个骆家,这附加出来的成就值简直不要太丰厚,所以说,怎么可能会不值得。然而,计划没有成功,只怕会让她变得更加的疯狂。 看在靖婉的表情,龚嬷嬷基本上就知道靖婉在想什么了,“姑娘,那阮芳菲在回府的路上翻了马车,受伤昏迷,脸上受伤。”这可是连“老天”都在帮你报仇呢,所以,那边的事情就不用去想啦。 靖婉愣了愣,随后淡淡的开口,“没死啊。” 这下,轮到龚嬷嬷意外了,即便骆靖颖那样的,姑娘也没想过要对方死,甚至没多大仇恨,虽然姑娘说,恨一个人也需要感情,她更多的只是无视对方。能让靖婉想要对方死的,阮芳菲绝对是第一个,可见,阮芳菲这一次只怕是真的踩到了姑娘的逆鳞。是了,姑娘一向很在意家人,比自身更在意,当然,姑娘眼中的家人,只怕并非骆家的所有人,而只有那么少数的几个而已。她的心柔软又冷漠,她能心怀天下,也能小到知在乎几个人而已,感情是相互的,她将这一点做到了极致,可是,一旦得到她真心相待的人,大概都会觉得自己是时尚最幸福的人。 姑娘想阮芳菲去死,事实上,王爷当真下定决心想要杀一个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需要看的,只是付出的代价大小,以及,造成的后果。“姑娘,如果在完全不会影响到你的情况下,你是想让她直接死呢,还是吃吃苦头再死?” 靖婉看向龚嬷嬷,虽然龚嬷嬷还是一副端方严肃的模样,但是,靖婉觉得她这问题很奇怪呢,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这么问吧。不过,对于这个问题,靖婉的答案还是很明确,“心思如此带毒的人,随随便便就死了,未免太便宜了。依照她行事的手段如此的周密娴熟,还有无冤无仇就能将其他人当猎物一样的盯上,我绝对不是是第一个,对于被她伤害的人而言,仅仅让她以死赎罪,太不解恨了。” 龚嬷嬷点头,明白了。看王爷的计划,也不会轻易的要了阮芳菲的命,姑娘的想法能够与他的计划不冲突,也不错。 靖婉始终觉得,心里扭曲这种毛病,基本上不太可能是先天带来的,好吧,这一点,她也不能百分百的肯定,不过,即便是有先天性的“变态”,应该也会很少才对,而阮瑞中身在国家集权中心,一点都不露马脚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那么,造成阮芳菲这性格的人,更可能是她的亲娘。“嬷嬷,对首辅大人的夫人你了解吗?” “阮老夫人吗?” 靖婉听到龚嬷嬷的这个称呼,立马就窘了一下,不是没见过那位,看起来真的很年轻,结果却是老夫人级别的?好吧,好吧,谁让阮瑞中的辈份高呢,嫁给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是老夫人。虽然不用玩少夫人,夫人,老夫人这样的升级游戏,不过,对于一个年轻女人而言,大概谁都不乐意一步走到底。面对比自己还大不少的“儿媳”,听着她们称呼自己为老夫人,靖婉其实很想求一求“阮老夫人”的心里阴影面积是多大。不过,不管是怎么个想法,却是半个字都不能露出来,靖婉在心里给她点一排蜡。 “大家都说,她是整个京城的第一贤惠之人,”龚嬷嬷将众所周知的事情,简单的与靖婉说了一遍。当然,她现在也很肯定,只怕跟她女儿一样,都是假的。没错,龚嬷嬷不知道阮芳菲的真实情况,自然也不了解她娘的真实情况。 靖婉听了龚嬷嬷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跟阮芳菲一样,完美得不真实。这种人,十有有问题。于是,靖婉排除了阮芳菲是“先天变态”的一丝丝可能。 不过,短时间里阮芳菲大概是没时间出来作妖了,同样也就意味着自己没办法报复回去,这人都见不到,其他的一切自然是免谈。 所以,报仇什么的,仇人不出现,那么想再多都是白搭,靖婉还不至于因为仇人就影响自己的生活,阮芳菲可永远都不可能重要到这等地步。 后来,靖婉的院子里,被骆老夫人送来更多的艾草之后的东西,然后,还勒令她,日后要将了尘大师给的佛珠时时的带在身上,即便是在某些时候与衣服不搭配,也要用另外的方式携带。 靖婉知道骆老夫人的用意,于是,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反对,事实上,那串佛珠,靖婉自己也很喜欢。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骆靖颖要“出门子”了。 骆家没有张灯结彩,更没有宾客盈门,安安静静的,就跟寻常的一天完全相同。 在骆家的侧门,已经停了一辆青布小轿子,或许是为了体现对骆靖颖的重视,来骆家接人的,除了李鸿铭身边的一位体面的嬷嬷,一位管事,还有四个丫鬟。 按理说,那位嬷嬷应该是带着人进去接人的,不过,骆家却拒绝了,那意思是不麻烦王府的人,不进去,也无可指摘,虽然那是对女方不重视才会如此,只是因为是骆家自己的意思,他们一行人倒是没有多想什么。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骆家三房,骆靖颖正跟她娘发生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争吵,更确切的说,是骆靖颖在单方面的发脾气,只因为,骆靖颖最后带出家门的,除了一个包袱——里面大半的东西还是睿亲王送的,就只有区区的五千两银票,要知道,骆靖蔷出嫁的时候,压箱底的银子都有五千两,现在呢,她没有后嫁妆都只有五千两,她居然连庶出的骆靖蔷都不如,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自然是大发雷霆,乱砸东西。 五千两能做什么?如果是放在一般的百姓人家,五千两,足够四口人嚼用一辈子,或许还有剩;而一般的官宦人家,嫁一个女儿,大概也就三五千两的嫁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可见,骆家两三百年的积累,有着一定底蕴,这句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可是,到了真正的富贵之家,五千两买不来一套体面的头面,买不了几盒最上等的胭脂水粉——当然,骆靖颖现在还不知道,胭脂阁新推出的精品套装,五千两最多能买一套中等的。所以说,这点钱,在骆靖颖看来,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 刘氏冷笑一声,“我真给叫花子五千两,就能改变他的命运,他会对我感恩戴德,给你,也就是肉包子打狗。你爱要不要,不要就滚。流着五千来,我们三房一年都还用不完呢,正好我现在手紧。” 骆靖颖一脸崩溃的看着她娘,这些天虽然刘氏一直都不搭理她,她也只是觉得刘氏还在气头上,不会不管她,可是到了今日,她才真正的明白,她娘是真的不管她了,明明在得到自己将要进睿亲王府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要为自己准备东西,可是现在,她竟能狠绝到这等地步?从小到大,她对自己的宠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刘氏对骆靖颖的态度,说起来其实不算太突兀,早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就有些心冷,只是骆靖颖没有察觉到,而刘氏自己没有察觉,在发现骆靖颖还是白眼狼之后,就一下子爆发出来,表现得狠绝又无情。 “好好好,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就算日后你跪在我脚下求我,也休想再让我叫你一声娘。”骆靖颖愤恨的拎起转身就走。 骆靖颖的确没有再当面叫刘氏一声娘,不是如她所说,刘氏跪求她都不会开口叫,而是她没有机会叫,日后在痛苦绝望中度日时,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叫着娘,可是,永远得不到回应,回想着在骆家的日子,是多么的快活,就算是被骆靖婉羞辱,也让她倍感回味,可是,那个时候,她连提起骆靖婉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是睿亲王府的人,都说,晋亲王妃有你这么个堂妹,还真是耻辱呢。 一路上,不少下人都看见了骆靖颖,不过也就瞄了那么两眼,然后各做各的事儿,当她这个人不存在,更别说停下来见礼了。 骆靖颖目光如刀的飞向她们,可惜,遇到那也有小性儿的人,还会对她露出挑衅的笑。理智尚存,骆靖颖才没有扑上去与她们撕扯,不过,这个地方却让她一刻也不想呆了,于是,加快了步伐,却在心中暗暗的发誓,她日后一定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回到这里,将这里所有对她不敬的人都统统的赐死。 直到快出门了,骆靖颖才缓了缓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在这一刻,刘氏曾经教她的那些东西似乎回来了,哪怕是跪着,也不能显露出自己的卑微,要不卑不亢,就算是着装差一些,也要保持着仪态完美。于是,在不知不觉间,骆靖颖就学着靖婉的行为举止,骆靖颖还没有意识到靖婉对她的影响到底有多深。 李鸿铭派来的这个嬷嬷,被李鸿铭赐与跟她王妃一样的姓氏——柳,是李鸿铭幼时就一直伺候他的人,到了年纪之后也没有出宫,而是自梳成嬷嬷,一直在李鸿铭身边伺候,对李鸿铭忠心耿耿,一切都以他的意志为第一信条,李鸿铭对她都有一分敬重,因此,这个嬷嬷虽然是个下人,可在睿亲王府,她或许是除了睿亲王妃之外最具权势的女人,睿亲王妃不敢怠慢,而其他的侍妾之流,更是只有巴结讨好。 柳嬷嬷虽然恪守本分,但是,在她心里,对李鸿铭其实有着一份舔犊之情,因此,伺候李鸿铭的人,她难免都会带着一分打量。看到骆靖颖第一眼,似乎是下意识的蹙眉,然后才舒展了眉头,比预想中好很多,听说骆老夫人是会调教人的,这话应该不假,只是,为什么骆家连一个丫鬟都没准备,像她这样的官家小姐,即便为侍妾,带一个丫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是带两个,多半也不会过问。 第151章:大雁 虽然有着这样的疑惑,但是柳嬷嬷并没有问出来,像这样一个人都不带,对于王府而言,反倒是更好,伺候的人全凭他们安排,那么从一开始,所有的主动权都会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人也会掌握在由他们掌控,那么,关于她的一切,实际情况如何不用在意,是好是歹,都是睿亲王府的一句话。 而骆靖颖虽然蠢了点,但是还不想让睿亲王府的人看到她不受家人待见,那样显得太狼狈,虽然她相信睿亲王不会因此就不喜欢自己,但,与家人关系融洽,应该会更好一些。骆靖颖“自信”到有些自负,可是,她其实一直在可以的忽略内心的不安,色厉内荏的一再对其他人叫嚣,明里暗里都在彰显自己将来“贵不可言”,何尝不是在用这种方式一遍一遍的催眠自己,如此这般,她才能保持住自己的“骄傲”。 因为各怀心思,骆靖颖在矜持娇羞的见礼之后,就直接的上了轿子,什么都没说。 当轿子的帘子放下之后,骆靖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她非常的向往王府,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现在坐在这一顶小小的轿子中,只是一层不之隔的人,都是她陌生的,莫名的滋生了一股恐慌,下意识的侧身,掀开窗户帘子,看着逐渐变小的房门。 柳嬷嬷下意识的想要训斥,不过看到骆靖颖的眷恋的神情,以及忍着没有落下的眼泪,终究是没有开口。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倒是不用要求那么严苛。 而睿亲王却在今日宴请他的兄弟们,虽然只是抬了一侍妾,不过,耐不住他高兴,反正她们兄弟之间是时常好一些或这样或那样的借口联络“感情”,但在知道这房妾室的身份之后,很显然,这可不仅仅是找借口“请吃饭”了,炫耀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这种情况下,李鸿铭能使无声无息的将骆家的姑娘抬回府,要说这里没问题,谁都不会相信。尤其是康亲王,看着李鸿铭的眼神,就像是睿亲王抢了他的人一般。 李鸿铭的笑容依旧,甚至隐含着一丝丝的挑衅。可不是抢了他的“人”。 而康亲王气得差点摔了杯子,骆荣平,他怎么敢,指天发誓为自己效忠的时候,却把他的女儿给了他最大的死对头?!反正就算是兄友弟恭,也只是偶尔在乐成帝面前装装样子,康亲王直接拂袖而去。而属于康亲王铁杆的兄弟,也先后赵借口离开。 李鸿铭只是笑送他们离去,没有挽留的意思,目的达到就可以了,又何须在意其他。至于骆荣平要如何平息他那好大哥的怒气,那就他自己的事情了,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谈什么为自己效力。 康亲王回府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召见骆荣平,甚至有些大张旗鼓。 这么做的用意,其实跟李鸿铭差不多。 因此,原本只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愣是被这兄弟二人弄得满城风雨。 不过,因为关于骆家的立场问题,也是一波三折,其他人暂时没此事发表看法。 再说,他们其实更想知道,首辅大人什么时候得罪了吏部尚书,毕竟,骆沛山针对阮瑞中的行为实在是太明显了。除了一些完全不用考虑的方向的事情,每每阮瑞中提出看法,骆沛山都会持完全向左的意见。另外,包括阮瑞中的门生,也被骆沛山连累,凡事跟阮瑞中沾亲带故,关系紧密的,都是骆沛山的重点“照顾”对象,于是,也不管这些人属于哪方人马,又出现了危机四伏的征兆。 阮瑞中毕竟是混了官场几十年的人,与他关系紧密的人,不仅仅是亲朋,还有诸多的学生,这这莫名其面的被他带累,就算骆沛山是公事公办,可是不办别人的,偏偏朝他下手,阮瑞中在发现情况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招上骆沛山,正所谓死也要死个明白。 可惜,换来的只是骆沛山的冷嘲热讽,具体的原因,那是一个字都没得到,饶是首辅大人再如何精明,再没半点提示的情况下,也猜不到因由。 不过,骆沛山的为人,阮瑞中还是知道的,就算是官场老油子,可有些原则依旧坚持,有些底线依旧保留,君子遗风不改,也因为这样,阮瑞中暂时按兵不动,既然从骆沛山口中不知道原因,那么就从其他地方查一查,不过,这件事情一定要快,不然等骆沛山将一些“罪证”呈给乐成帝,他将遭受不可估量的损失,就算他立场中立,但是,启元的官场绝对独木难支。 康亲王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见到骆荣平就直接的踹过去,若不是被人劝阻着,骆荣平就算不死,也要折半条命进去。 而骆荣平给康亲王的说辞,自然是将一切原因都推到李鸿铭身上,说是睿亲王诱拐他女儿,对于自己女儿要入睿亲王府的事情,他也是前两日是才知道,那时候就来找过康亲王,——是你没没见我,所以,这事儿,它压根就不管我的事儿。 看亲王倒也从门房的口中知道,骆荣平的确是找过他,也的确是他拒见。李鸿熠绝不承认,李鸿铭今日的得意,也有他的一小部分原因。 李鸿熠虽然放骆荣平离开了,但是,心中的怀疑却没有消失,或者说,在骆荣平的女儿进了李鸿铭的后院之后,就在没有完全信任他的可能,姻亲,是最主流的拉拢关系的方式。于是,康亲王下达了一个命令,盯紧骆荣平。一旦发现了他背叛的证据,康亲王绝对不会放过他。 李鸿铭一开始就知道,骆荣平的女儿入了自己后院,他也就是一颗纯粹牵制骆家的棋子,骆沛山高居那样的位置,都能因为自己的离间而不被他的好大哥信任,更何况是骆荣平,所以,成为他手中一颗安插在李鸿熠阵营中的一颗钉子,以及透明状什么的,完全就是一个大笑话。他完全不在意骆荣平会被李鸿熠如何收拾,他甚至希望李鸿熠能够做得越狠辣越好。 而李鸿渊与靖婉的亲事,在苏贵妃的督办,很快选定了纳采吉日。 因为李鸿熠是嫡长子,他当初娶亲的时候,所用的东西,不管是那方面的,自然都是最好,而余下的皇子,都会在这个基础上或多或少的减去一些,诸如李鸿铭、李鸿渊,有受宠地位又高的娘,最多就是减去一层。 内务府对于给晋亲王准备拿彩礼什么的,早就熟门熟路了,还是比照以前的准备就是了,速度倒是很快。不过,就在他们以为万事俱备的时候,活阎王却亲自上门了,看了一眼东西,然后就一个字——换,然后,直接把自己的近侍留下了。 然后,沐公公就笑眯眯的看着内务府的换东西,换了一次两次三次,沐公公都摇头,内务府的人很暴躁,但是却一个字都不能发泄,只得各种讨好,希望沐公公指点指点。然后,沐公公大发慈悲的给了一句话——王爷不缺钱,更不缺好东西。 明白了,不就是嫌弃他们准备的东西量不足,质更不足。可就是明白了,却更想骂娘,无可奈何,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只得呈报给皇后,皇后自然是很宽容,大手一挥,晋亲王想如何就如何。 有这句话就放心了,然后一件一件的换,数量一倍两倍三倍的增加,等到沐公公满意的点头,内务府的人简直要虚脱了,可是,看到最后的清单,手抖心颤啊,这大概比其他所有王爷纳采时相加的分量还多啊。想了想,最后再次将清单给了皇后,皇后看到后都沉默了好久,依照那活阎王的德性,如果不满足他,他是不是就会自己准备?堂堂亲王,落得自己准备拿彩礼的份上,皇帝老子的脸面也不用要了,可这东西实在是太多点,论价值,甚至都超过亲王妃的聘礼了。最后将清单交给了乐成帝,对于这种事儿,乐成帝自然不会管,甚至连清单都没看一眼。 倒是苏贵妃,都觉得有几分不妥,而且,自己这儿子,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真的是因为中意骆三姑娘?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再纳吉当日,晋亲王府的人又送来了一对大雁,不仅仅是精神头十足,个头超过一般的大雁,羽毛也光滑柔亮。再看看两只纯金的大雁,再华丽,也是死物,半点没灵气。纯金大雁自然被舍弃。 骆家,请婚人陈仪物于庭,骆家人看到这些东西,好一阵失语。 正所谓有钱,任性,可是任性到晋亲王这个地步,也着实是少见。 靖婉隐隐的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不过,东西都已经抬了了,还能送回去不成?即便是骆老夫人,也只得硬着头皮手下,唉,遇到晋亲王这么个孙婿,也的确是愁人,骆老夫人体会了骆大人的心情。 第152章:天作之合,狠 不过,相比较骆沛山对晋亲王的“诸多不满”,骆老夫人的接受度倒是挺高的,事实上,他现在的作为,与当初定国公夫人的作为有相似之处,只是,出发的本质却不一样,晋亲王给靖婉拉了仇恨,但是他能抗得住,那些人即便是有怒火,也烧不到靖婉身上,他的根本目的就是,给媳妇儿最好的,最多的,一句话,给媳妇儿长脸。 按理说,于皇室而言,很多地方更要讲规矩,该如何,那都有定例的,晋亲王的纳采礼实在是超出太多,于是,不意外的,晋亲王被弹劾了,不过事关这位活阎王,所谓弹劾,不过也就是走走过场,皆因本职所在,最后如何,那都是乐成帝的事情。 而乐成帝这个时候才知道那孽障又干了什么好事,你就算是加点东西,也悠着点啊,而且,现在仅仅是纳采礼都这样丰厚,日后的聘礼呢?你是准备搬空内务府?养这么个败家儿子,想想也是忧伤。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因为,纳采礼的清单,是圣上亲自“过目”,当时都没意见,现在自然不能自打嘴巴,于是,乐成帝自己背了锅。 可是,就这样背了锅的乐成帝心里不痛快,又将孽障儿子拉来一顿训斥,可是某人百无聊奈的模样,乐成帝骂着骂着也觉得怪没意思的。然后,不知怎的,又来了八卦精神,“你真中意骆家三姑娘?” 李鸿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父皇从那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纳采礼那样的手笔还不够?乐成帝微眯着眼眸,打量着自己这个有着完美皮囊的儿子,如果说中意,在赐婚之前,他的表现又半点没那么回事,而且,依照他的性子,看上了,早就出手“抢”了,还会等到现在?“他们又哪儿惹你不爽快了?” 李鸿渊看着乐成帝,心中却冷笑,就算他真的深爱过,痴情过,脑补千万种可能,都还是不会想到真正的原因,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只要自己能痛快了,就什么都无所谓,如果出这些纳采礼能让自己爽快,就是再多些都无所谓,所以,这种身外的东西,堆积再度也不会是他这儿子在意的表现。 乐成帝就是这么的自以为是,他只会用霸道强权去掠夺看中的。 世人都说他李鸿渊活得最恣意,想如何就如何,可事实上不是,他还没有绝对恣意的权利,他同样还有着诸多顾忌,不过,他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隔日,看似如常的京城,掀起来一小股风浪,只因为了尘大师入京了。 了尘大师云游四海,却少有进京的时候,圣旨都不一定请得来,当然,乐成帝也不用用这种事来彰显自己的权威,蠢得没边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情。 在众人眼里,了尘大师跟如同那活佛,若能请回家,那不仅仅是备有面子,而且还是天大的福气,可是,乐成帝什么都没做之前,其他人也不敢妄为。 果不其然,乐成帝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就命人诚邀了尘大师入宫,了尘大师倒也没有拒绝,欣然应允。乐成帝得到消息后,亲自到宫门口迎接。 乐成帝将正事暂时放在了一遍,要听了尘大师讲佛法。 即便是宫中,了尘大师也与自寺庙时并无差别,因此,听到乐成帝这个请求,自然无不可,其他人想听,亦可以。 于是,最后听佛法的人,多了几个后妃,几个亲王,乃至上辈上上辈的老亲王。 一个时辰,不管是有那个耐心的,没那个耐心的,听懂的没听懂的,都从始至终保持着平和的神情,不管是装的,还是了尘大师真的让人沉心静气的魔力,总之最后的效果乐成帝很满意。 了尘大师会在京城停留三日,趁着这时间,皇后已经安排好了住所。 乐成帝也知道,了尘大师不会允许自己留下作陪,国事为重,不过在临走时,乐成帝犹豫了一下,“大师,朕那六子,婚事一向不顺,此番再议婚事,能否请大师为他们合一合八字?” 这本来就是了尘大师此番来京城的目的,自然点头。 乐成帝大喜,忙命人取来靖婉跟李鸿渊的八字。 了尘大师拿着二人的八字看了看,他原本答应李鸿渊,在他与靖婉婚事妥当之后,为他送上“锦绣良缘”,即便是有所不妥,为了天下苍生,他也愿意出一分力,然后看了八字之后,并不用他做多余的事情,这两人当真是合该在一起。 乐成帝与苏贵妃心里都颇为忐忑,万一还是不妥 “天作之合,千年难遇的大好姻缘。”了尘大师温和的笑道。 “大师此话当真?”乐成帝欣喜不已,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大师见谅,朕只是一时太过欣喜,并没有质疑大师的意思。” “无妨。” 这一下,乐成帝心中仿若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终于不用担心那孽障的婚事再出岔子。 要说之前的婚事,每次的八字合出来,其实都不算差的,只是次次出问题,以至于后面的说辞都有所保留,乐成帝也懒得去过问是真是假了,可是了尘大师不一样啊,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他啊。迄今为止,了尘大师说的话,就没有一次出过错。 乐成帝这心情好了,走路时,似乎都脚下生风。 之后的事情,自然就顺理成章,再无不妥。 过文定,骆家拿到了皇室的聘书,之后的事情,就等靖婉及笄了。 在之前,乐成帝不是没想过不等靖婉及笄就让儿子把人娶回去,跟之前快速的定下李鸿渊跟孙宜嘉的婚期都是一个道理,以免夜长梦多,不过,想想之前的婚期那么急不还是出问题,还是顺其自然好了,而现在,更是吃了了尘大师给的定心丸,那就更加不着急了。 而这一次,骆老夫人亲自保管聘书,儿媳什么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而了尘大师的批语,自然也很快的传了出来,之前下注赌靖婉各种“死”的人开始斟酌了,现在收回筹码还来得及吗?毕竟,这明显就是各种输的节奏啊。 可是,拿出去的东西还想要收回来,呵呵,白日做梦呢。 谁都相信了这一桩天作之合的婚事,可总有那么一个不相信的。 从出生就一直顺风顺水的阮芳菲,轻轻松松的处理掉所有拦路石,可是自从遇到骆靖婉,似乎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变得诸事不顺不说,还伤了脸,没错,她将自己的“意外”也归结到靖婉身上。 阮芳菲看到镜中的容颜,脸庞扭曲得仿若厉鬼,她可不是孙宜嘉,她跟很女子一样,分外的在乎那张脸,甚至比很多很多的人都在乎,就算被她娘告知,脸上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可是事事都追求完美阮芳菲,自然是容不得顶点瑕疵。捂着脸,阮芳菲阴恻恻的笑,“天作之合?是不是天作之合,那得本姑娘说了算。”阮芳菲更恨的,不是给靖婉纳采礼的多寡,而是李鸿渊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阮芳菲觉得,她第一次见到骆靖婉就异常的讨厌,不是没有缘由的。 “最近哪家有席宴?”阮芳菲冷声问道。 虽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阮芳菲,可每次见到都让人心惊肉跳。“姑娘,五月十七是恭亲王妃的生辰,按照惯例,会设宴。” “告诉我娘,我要出席。”骆靖婉作为晋亲王现任未婚妻,虽也是待嫁之身,但为时尚早,未来妯娌的生辰宴,没有不出席的道理。 “是。”在阮芳菲身边伺候的人,从来就没有建议权,更没有发言权,她决定的事情,其他人只需要服从。 恭亲王妃的升沉烟也就还有几日的工夫,骆家自然是早早的就收到了请帖,靖婉甚至单独收到了一份。而后,靖婉也得知,阮芳菲也会前往,靖婉大致能猜到她的目的。那什么,阮芳菲自己都不怕出去被人指指点点,靖婉还会怕面对她不成。 当日,靖婉盛装出行,比之认大长公主为义母之日,大长公主为她准备的着装也不遑多让。四个大丫鬟,带了两个,外加白芍与黑妹,再加上龚嬷嬷,此番出门为客,大概是最少隆重的一次了,就算是被说才成了晋亲王准王妃就开始狐假虎威也在所不惜。 骆老夫人对靖婉的着装却是很满意,水涨船高,本来就是应该的,若是还跟之前一样,说不得就被人说成小家子气,就算这一特点在靖婉身上永远都找不到。 坐着小轿,进入恭亲王府的二门,遇到了亲自迎接的恭亲王妃。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不过,却是第一次以未来妯娌的身份相处。 都说了李鸿渊的行为给靖婉拉了仇恨,最多的,自然就是来自李鸿渊兄弟们的王妃。恭亲王妃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在恭亲王府活得很是恣意,甚至这已经嫁人多年,都还带着未出嫁前的一些娇蛮,在她脸上更是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哀愁。 恭亲王妃想要给靖婉一个下马威,首先就想在气势上压一压,可是,想法是好的,面对笑意盈盈的靖婉,气势什么的,全是白搭。甚至在看到靖婉带来的人,她甚至怀疑,靖婉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恭亲王妃目的没达成,倒也没再做多余的事情,太过了,折损的可是她自己的颜面。目光落到孙宜嘉脸上,“宜嘉倒是越发的漂亮了,这妆容着实好看得紧。” 孙宜嘉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她的赞美,至于是真是假,谁去管它。 恭亲王妃掩了掩唇,“宜嘉还是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在婆家事事顺遂,没什么可改变的。”孙宜嘉淡声道。 “也是呢,可是听说了骆三公子爱重嫡妻,外面的莺莺燕燕,可是一眼都不瞧呢。” 外面是传言她是胭脂虎这事儿,可是已经到了她耳中。孙宜嘉点点头,“王妃娘娘也差不离。”要真说胭脂虎,属第一的还真不是她孙宜嘉。 果然,恭亲王妃闭了嘴,她把着恭亲王,即便是府里有正经名份的女人,也轻易不让她们靠近恭亲王,就算是她已经生下了嫡子,其他女人偶尔被幸之后,次日也必定被她派人灌下避子汤,传言曾有一个怀孕的侍妾,被她活生生的打死了。 还不等将她们迎入庭院中,后面阮家的人到了。 看到蒙着脸的阮芳菲,不少人窃窃私语——呀,真的伤到脸了?! 要说,身为齐名的京城双姝,都毁了容,应该是惺惺相惜吧?可惜,这二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阮芳菲扫了一眼孙宜嘉,那奇特却给外漂亮的妆容让她目光暗了暗,就算曾经很多人将她们二人相比较,阮芳菲其实也没把孙宜嘉当回事,然而,在类似的经历之后,对方没什么影响不说,反而有越来越好的趋势,自己倒像是看不破的小丑,怎么想都很不爽。 靖婉移了一步,挡住了阮芳菲落在孙宜嘉脸上的视线,“阮姑娘安好。” “骆姑娘安好。” 明明很平和的场面,却让人感觉火花四溅,真是奇怪。 恭亲王妃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不由自主的加速跳了跳。今儿这感觉好像不太对。 将两家人迎向后花园中,正是繁花盛开的季节,不管是哪家的院子都有景可瞧。 在隐隐听见花园传来声音的时候,她们一行人,却碰到了另外的人。 “见过恭亲王,见过晋亲王。” 恭亲王叫了免礼,然后,众人就瞧见李鸿渊径直的走到阮芳菲跟前,这是要做什么?其他人都不由得瞧了瞧靖婉,之前还传闻晋亲王多在意骆三姑娘呢,现在可是有乐子瞧了。 阮芳菲眼中带着盈盈水波,微微的仰头看着李鸿渊。 靖婉看了她一眼,果然,这变态当真是喜欢晋亲王。 李鸿渊突然伸手摘下阮芳菲的面纱,而阮芳菲眼中的深情急退,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捂脸,李鸿渊的另外一只手一伸,就将她的手挡开了,“本王听说你毁容了,就想亲眼瞧瞧,还是果真是。这人变丑了,脑子也不好使了?不好使了就学学其他人,下次出门的时候,记得遮一遮,这么丑,吓到人就不好了。”随手将面纱扔她脸上,转身离去。 ------题外话------ 卡文了,脑细胞一堆一堆的死,码字速度比蜗牛还蜗牛,作者菌成了悲催菌 第153章:毒舌,找茬 阮芳菲微微扬了扬头,这个时候,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在维持骄傲,而是那面纱的“重量”压得她往后仰头,脸上的血色也急退,转瞬间,脸色就如白纸一般。 就算是原本瞧乐子的人,这时候心中都升起了一丝丝的怜悯,晋亲王那话,未免也太狠毒了些,别的不说,好歹也算是你半个未婚妻,不应该好吧,或许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晋亲王才会如此,跟他无关,甚至不会多瞧一眼。谁不知道晋亲王好美人,毁了容还会受他待见才是真奇怪了。 孙宜嘉对阮芳菲都升起了怜悯,她现在是不是该庆幸,晋亲王对自己其实还算是嘴下留情?不过,就算是不留情也无所谓,谁会在意。想到自己的某些猜测,孙宜嘉那点怜悯转瞬间消失无踪。 端午佳节,婉妹妹被算计,她只是问了问婉妹妹那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阮芳菲了,她也有算计婉妹妹理由。 孙宜嘉看了看靖婉,神情异常的淡漠,这与婉妹妹的本性不相符,她不心仪晋亲王,单从这一点出发,她不会对阮芳菲有意见,可见,婉妹妹如此态度,肯定是另有原因。靖婉与外人之间,不管谁对谁错,孙宜嘉自然是永远都站在靖婉这边。而且,婉妹妹不是主动挑事的人,根源必然在阮芳菲身上。所以,孙宜嘉瞥了一眼阮芳菲,活该—— 阮芳菲本性狠毒,心性却远不到无坚不摧的地步,要说世上有谁能凭借几句话就让她近乎崩溃的,除了李鸿渊别无二选。 大概再没有比心仪之人的当众羞辱更加伤人的了。 李鸿渊心眼小,容不得任何人伤害靖婉,同样本性自私,再没了利用价值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可若是这样的人“不识趣”,就别怪他狠狠的踩了之后还碾上几碾,别指望他有一丝一毫的慈悲之心。 如果说,在此之前,阮芳菲还觉得李鸿渊是在意她的,此时此刻,如此狠绝的一巴掌,如果还不能让她白日梦醒,她就真的是天下第一蠢了。想想以前的每次相处,何曾给过她一星半点的温柔,难道仅仅是没有无情的将她驱逐,在她看来就成了与众不同?她从不认为自己做错,这不假,但不代表她脑子不清醒。 大概真的是一直都顺风顺水,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在她看来,她要才情有才情,要美貌有美貌,别说是整个京城,便是整个启元,也找不出与她并肩的人,她看中的男人,勾勾手指就该为自己痴迷,只是这种人太多了,一直无往不利,她认为,李鸿渊即便不太一样,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原来,不是的 不过,既然是她看中的,那么必然就是她的,若她得不到,宁可毁了,也不会给别人。 阮芳菲扬了扬头,似乎想要将眼泪给逼回去,可惜,没半点作用,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那模样当真是让人揪心的疼。 端午当日,恭亲王被李鸿渊狠狠的折了面子,到这会儿气都还没消呢,若非不得以,根本就不想请他,原本以为他会与以前一样不出席,谁知道他今日又抽什么风,不但来了还到处乱窜,若不是担心他弄出幺蛾子,确切的说是担心他给自己戴绿帽子,不然,谁耐烦像个跟班似的跟着他。现在美人垂泪,好吧,不看那伤着的地方的确依旧是美人,着实狠狠的勾起了他内心的保护欲。“六弟,你说话未免太过分了吧?” 李鸿渊脚下一顿,回过头,“你以什么立场来说这话?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也是,她老子毕竟是内阁首辅,你们一个个都想拉拢他,对他这个联姻价值最大的女儿自然是垂涎三尺,本王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你们早就在私底下勾搭好了?不是你就其他人,或者说,阮瑞中是在广撒网,你们都有份?” 恭亲王心想,若真是这样,那又是好了。 倒是阮老夫人,脸色气得铁青,一边安抚阮芳菲,一边目光如刀的看向晋亲王,“王爷莫要血口喷人。” 李鸿渊冷笑一声,“本王说得不对?十六岁,没嫁人就算了,连一次亲都没说过,要是里面没猫腻,谁信?阮瑞中真若是行得正坐得端,那就是你这女儿本身有问题?本王无权无势,父皇莫名其妙的把人塞给我,一个个就真当本王好欺负,是冤大头?” 本来,离其他女宾所在的地方就比较近,这会儿自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好奇心,人人都有,近处的直接竖起耳朵,而远处的见这情况也纷纷靠过来。李鸿渊可没压低声音,话一出,就引起了小小的骚动,晋亲王说的,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啊。 除了那些娃娃妻,这女孩子,早一些的,甚至七八岁的时候就在相看人家,晚一些的,最多也就十三四岁,像阮芳菲这样的,还真没有,之前孙宜嘉跟她的情况有些类似,但她虽然没有说亲,却有康亲王那个众所周知的对象,唯独阮芳菲什么影儿都没有。一旦洒下怀疑的种子,再看阮芳菲,那眼神就格外的不对了。 要说怪不得晋亲王之前就对这么个美人不假辞色,甚至迟迟不远将人娶回府,换做其他男人怕是也一样。 这女子,脸蛋再漂亮,才学再好,这名声坏了,那也是白搭。 阮老夫人气得咬牙切齿,自己女儿为何一直没说亲,其他人不知道就罢了,他明明知道,竟然还说出这种话,看上他的人那都是眼瞎,自己这死犟的女儿就是第一瞎。“我们阮家哪儿得罪了王爷,让王爷如此的羞辱?” “实事求是而已,如果阮老夫人觉得是羞辱,那就是吧。” “李鸿渊——”阮芳菲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尖锐,眼中含着恨意,“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直呼本王名讳,这是阮家教出来的规矩?”李鸿渊冷冷的说道。 “王爷恕罪,小女只是一时气急,并无对你不敬之意。”阮老夫人急忙道歉,这种罪名,往大里说,可以是阮瑞中教女无方,足够弹劾他了,往小里说,就是阮芳菲没规矩,碰到规矩严厉的,少不得要掌嘴。 “看在阮瑞中的份上,本王可以不计较,不过,本王就等着,看看你们准备让本王如何后悔。”这一下,李鸿渊真走了,只留给众人一个玄色的背影。 不管阮芳菲有多骄傲,不管在来之前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这会儿也没办法再继续呆下去,转身,与李鸿渊背道而行,腰背停止,维持着仅有的那点尊严与骄傲。 然后,另外一家人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到阮芳菲那模样,都不由得往旁边站了站。然后,等到阮家人离开,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原来传言是真的,阮芳菲真的毁容了。 然后,等她们看到孙宜嘉的时候,呀,这妆容怪好看的。随后才想起来,她也是毁了容的,今年这是怎么了,京城双姝都被毁容。 从始至终,靖婉都淡然的看着,因为晋亲王毒舌的对象是仇人,心里多少有些畅快,但要说那感觉有多强烈,倒不至于。不管阮芳菲遭受怎样的苦难,也不会让她觉得如何如何,给那种太强烈的情绪都是浪费。 不过,靖婉其实觉得晋亲王的行为有些奇怪,性冷酷暴戾,那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以做得更加的简单粗暴,似乎完全没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手段——两者相比较,前者对于自身的名声损伤更大些,而后者,最明显的,大概就是阮芳菲会被流言蜚语所包围,成为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前的美名,现在就是污名——以前被人捧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就像一张白纸,突然破了脏水上去,就会非常的明显;而如果本身就是一张乌黑乌黑的纸,那么就算是将其浸泡在墨水中再拎起来,也还就那样。前者就如同阮芳菲,后者就如同李鸿渊。所以,晋亲王的名声差得不能再差了,再污一下名声也无所谓,这一次他却没这么做。 想不通,靖婉也就不想了,不用时时防着阮芳菲下阴招,自然是再好不过。 恭亲王妃的生辰,可就远不及大长公主的热闹,毕竟,除开必将重要的人,其余的邀请的都是恭亲王派系的人。 在开宴之前,也就那么些活动,不是些小游戏,就是吟诗作对之类的,挺无聊的。 要说现在,靖婉现在是备受关注的人,自然也就有人想让她参与,靖婉自然是一概拒绝,不擅长的东西,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骆三姑娘不擅长,不然就来擅长的吧,弹一曲,就当给恭亲王妃庆生了。” 今日助兴表演的,貌似都是恭亲王府上的伎人,突然要她弹琴,这是被人给找茬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娱乐你们?“王妃娘娘恕罪,臣女今儿手疼。” 恭亲王妃突然敛了笑,“骆三姑娘这是不给本王妃面子?” 第154章:你的仇本王来报 靖婉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这是又遇到了带有自大属性的脑残? 难道这是属于这些人的共同逻辑?好吧,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地方,对方又属于食物链顶层的那一批人之一,高高在上是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脸面大的没边也是理所当然,但凡是有一点点不如他们的意,那就是扫了他们的面子,这些人,里子可以破破烂烂的,这面子,有时候却比命还重要,折损了半点,就能拿出不死不休的架势来。 可是,自己似乎也是一只脚跨入你那个阶层了,祖父祖母都说,她可以活得肆意一点,自私一点,那么现在,她可以拒绝,那么又为什么要用折辱自己这种方式来成全别人的面子,虽然她现在不过是狐假虎威,完全借助她未婚夫的名头,所谓运气是实力的一种,能借势自然也算是实力的一种。况且,就算没这个未婚夫,依照祖父的权势地位,恭亲王妃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吧? 靖婉拨弄着手手腕上的佛珠,给了台阶不下,折了面子也不能怪她不是,看着恭亲王妃淡淡的笑了笑,“王妃娘娘非要这么认为,臣女也没什么意见。” 别说是个恭亲王妃,在场绝大多数的人都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向天借的胆儿? “放肆!”恭亲王妃蹭的站起来,直接砸了杯子。 恭亲王妃雷霆震怒,伺候的下人噤若寒蝉。 倒是那几个属性为李鸿渊嫂子或弟妹的人,一副作壁上观看戏的模样。 靖婉不为所动,微微的侧着头,像是在想什么,片刻之后,站起身,“王妃娘娘如果不欢迎臣女,直接下逐客令就是了,倒没必要做得这么难看呢,谁也不是傻子呢不是?臣女这就告辞了。”靖婉蹲了蹲身,不紧不慢的转身,步态闲适,那当真是准备就此走人了。 恭亲王妃气得脸色铁青,自出生起,就没人敢如此的不给她面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然后,靖婉就被拦住了。 靖婉停下脚步,转身看上恭亲王妃,“那么,王妃娘娘想要如何呢?” 恭亲王妃冷笑,“嬷嬷,告诉我们骆三姑娘,不敬皇族是什么罪名。” “想来王妃娘娘是误会了,臣女倒是没有不敬皇族,只是不敬一个无缘无故欲折辱臣女的人而已。臣女祖父好歹也是吏部尚书,义母是大长公主,臣女一人受辱不打紧,带累他们就不好了,王妃娘娘,你说是不是?”堂堂亲王妃,折辱别人在先,真要给她扣一顶大帽子,那你也得拿出一个说法不是。你承认错在先,她也就承认不敬皇室,到时候就算是受罚,你恭亲王妃嚣张跋扈的名声也要传出去就是了。 “你” 靖婉不为所动,从始至终就从容不迫,甚至带着淡淡的浅笑。 在这个世界,自然是别追求什么平等,那玩意根本就没听说过是什么东西,就算是铁律,在特权阶层其实也可以算做是儿戏,靖婉没有生在底层,相对而言,还是有一些话语权,所以,靖婉还是努力的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骆三姑娘倒是牙尖嘴利。” “因为臣女很多时候都喜欢实话实说,不懂得拐弯抹角,的确是不怎么讨喜。” 牙尖嘴利这样的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靖婉又那么轻飘飘的顶了回来,说她不好?无所谓,大家一起不好就是了。 而在恭亲王妃被靖婉气得肝疼的时候,男宾那边,李鸿渊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边的消息,本来嘛,他也只是在独自饮酒,因为靖婉在,他才没离开。有人狗胆包天欺负他媳妇儿,不过,那毕竟是个女人,还是她嫂子,直接对她动手,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李鸿渊直接让人去抱了一大坛子酒来,拍开封泥,拎起来就直接向恭亲王走过去。 而正在与恭亲王说话的朝臣,见到这活阎王过来,急忙借口离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恭亲王显示一愣,随即也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的转过射来,“六弟,有事?” 要说,李鸿渊的这些兄弟们,最憋屈的就是大概要时时的讲礼,可偏偏就有一个不讲礼的,就算是气炸了肺,转头之后,你还只能当没事似的,当个好兄弟。 李鸿渊往上微微用力,酒坛子抛起来一些,手从侧面往下移,手掌托住坛子的地底部,“敬四皇兄一坛酒而已,请吧。” 娘的,敬酒一坛子一坛子的敬?就算是牛也受不了几次吧?闻闻这酒的味儿就知道,别说是一坛子,就算是小半坛子下去,也得立马就趴下了。老子现在又没惹你,你他娘的又闹什么妖蛾子?!“六弟莫不是在与四哥开玩笑?” “瞧着四皇兄是不肯接?四皇兄这是不给本王面子?”李鸿渊微微的眯起眼眸,暴戾之气在眼中凝结,仿佛那择人而噬的野兽要冲出牢笼。 恭亲王被李鸿渊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而就是这反应,让恭亲王越发的怒火中烧,背在背后的手死死的握紧,手背青筋暴突,极力的隐忍着怒气,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李鸿渊,你别太过分。” “这么说,你当真是不给面子啦?” “本王为什么要喝,你有多大面子?”恭亲王压低了声音,不过,罗针可闻的场面,听到此话的人太多。 “真不喝?”李鸿渊眼中的戾气似乎反而淡了些,似乎有你不喝就算了的意思。 “不喝,你还能怎样?”恭亲王这显然是准备硬气到底。 “似乎本王还真不能把你怎样,好歹都是父皇的儿子,本王也不能把你宰了。”李鸿渊说着,收回手,手中的酒坛直直的下落,砰的一声,酒水与瓷片齐飞。 恭亲王急忙的退开,自然还是毫无意外的被波及,“李鸿渊——” 李鸿渊却是站在原地没动,就算是瓷片飞溅到小腿上也无动于衷,“都说这柿子挑软的捏,不能动你,本王能动的人其实还是不少的。”目光扫视全场,而听到他这话的人,都恨不得立马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可实际上却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反倒是入了这活阎王的眼。“秦天鸣呢?” 小喽啰算什么,要开刀也要找大个的,砍起来才有意思。 “李鸿渊,你敢!”恭亲王险些暴跳起来。 他以为刚刚还以为自己硬气,让从不服软的李鸿渊服软,这可是父皇都没做到的事情,正有几分得意呢,结果,这混账要动的人,简直比拿他开刀还难以忍受。毕竟,对他,李鸿渊还会有顾忌,而他岳父,别看是武将,李鸿渊的武艺却绝对在对方之上,真动了他岳父,就更加的凸显他的无能,会让辅助他的人失望寒心,那损伤简直就不是在一个层面上的。 “主子,左都督大人这会儿还没到,想来还在衙门。” 也是,只是亲王妃生辰而已,来的大多数都女眷,那些朝臣能在开席宴前赶来吃顿饭就不错了,那还是给恭亲王面子,多数都不会出现。 “老子不在就儿子好了。”李鸿渊伸手,像是在活动手指一样捏了捏。 他的话音刚落没多久,秦天鸣的儿子就被他的护卫拖出来三个,像死狗一样的被扔在李鸿渊面前。要说这老子明明是老虎,这三个这会儿去却瑟瑟发抖,没半点骨气。 李鸿渊毫不客气的直接抬脚就踹。 恭亲王想要阻拦,可是李鸿渊脚下不过是转个弯,轻轻松松的就避开,然后该落到谁身上,就落到谁身上,不过眨眼间,接连的哀号声,三个人都被踹翻了出去。而且个个吐血,十成十是伤到了内脏。 恭亲王肝胆欲裂,要知道,这几个可都是他的舅子,虽然没有他岳父最重视的嫡长子,可是,三个儿子在他府上,因为他被伤了,他岳父还不将一切过错都算到他头上,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只能是他,毕竟,那是他最大的依仗,跟李鸿渊一个铜子的关系的关系都没有,秦天鸣不敢也不能动到李鸿渊头上。 恭亲王急红了眼,直直的就想扑向李鸿渊。 李鸿渊侧身让开,“你确定要跟本王动手?你与本王动手在先,伤到了,可就怪不得本王了。”活动活动手腕,眼中甚至带着明显的恶意。 恭亲王理智回笼了些,更关键的是,视线范围内看到了康亲王,想到这个大哥曾经差点被他直接废了,心生惧意,自然就显露出退缩之态。让附庸他的臣子看到,不知道该失望他是个没骨气的孬种,还是欣慰他能屈能伸?“为什么?李鸿渊,本王只问你,你莫名其妙的又发什么疯?”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去问一下四嫂。她在那儿折辱本王,本王不能把他怎样,自然只有从你身上讨回来,可是,你又说本王不能动你,那自然只能从别人身上找回面子了。记得让秦天鸣去与本王请罪。”理理袖口,走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沐安,通知骆家人,她们可以回去了。” 第155章:臭不要脸 看着李鸿渊离开的背影,甚至带着几分悠闲,而恭亲王站在原地拼命的克制着怒气,眼睛赤红,仿佛要从眼眶中暴突出来,活脱脱一怒到极致的野兽,明明敌人就在前方,却有无形牢笼将之狠狠的束缚,踏不出一步。 直到李鸿渊的身影消失,恭亲王都久久未能回神。 此时此刻,就算是康亲王睿亲王两人,看着这个四弟,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不过,他们同样在那活阎王手里吃过亏,同情不起来。倒是女宾那边怎么回事,要问问清楚,可别是自家人也去犯相同的错误,到时候倒霉的就该是自己了。后宅女人削了他面子,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她们计较,毕竟,他再混账,这点气度还是要的,那就只有她们男人来承担了。他如此的理直气壮,换成其他人也是一样一样,只是远做到他这种程度,不能如他这般的解气——站在李鸿渊的立场可不就是非常的解气。 而发生在这边的事情,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恭亲王妃耳里,自家王爷被狠狠的折辱,三个兄弟被踹得吐血,眼前一黑,差一点就晕厥过去,而再听到原因的时候,她又不蠢,还能联想不到其中的关系,再看靖婉的目光,仿佛淬了毒,可是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在妯娌中活得最恣意,最不需要耍心机手段,这方面相比较而言,自然就弱一些,可不代表她是如同骆靖颖那般的人,毫无自知之明,如果再有什么不好的话冲口而出,说不定又会让那活阎王将账记在夫君跟娘家人身上,其后果,绝对不是她能承担的。所谓祸从口出,大抵如此。 靖婉倒是被恭亲王妃看得莫名其妙,这是有什么生死大仇? 沐公公颠颠的走到靖婉跟前,“三姑娘”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三分谄媚讨好。 靖婉稍稍的退后了一步,晋亲王身边的人,好像有点瘆人。“见过公公,不知公公有何吩咐?”嗯,未来夫君身边的总管,还是不得罪比较好。 沐公公见到靖婉见礼,忙避开,他就是有九条命九个胆儿也不敢受啊。不过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做得过了点,骆三姑娘是主子心尖尖上的人不假,可是她自个儿不知道啊,这要是做得太明显,讨好不成反而吓着了,自己回去大概可以准备去死一死了。于是赶紧正了正脸,“三姑娘折煞奴婢了。主子爷让奴婢告知姑娘,姑娘可以与家人回去了。”呆在这里不痛快,自然就不用再呆啦。 这么说来,恭亲王妃变脸,应该与晋亲王有关。既然他都开口让回去了,求之不得,反正如果不是被拦着,她已经离开了。于是点点头,然后,再与各位高高在上的行了礼,也不用叫自家人,刚才靖婉准备离开的时候,她们都已经站起来了身。靖婉看向骆老夫人,不着痕迹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骆老夫人为首的骆家一行人,就那么施施然的走了。 而恭亲王府的下人,没有主子发话,自然是不敢再阻拦。 各家的老夫人、当家主母们,更有一众贵妇人,无不是面面相觑,要说靖婉走人,那就当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有小性子在里面,但是,骆老夫人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她家孙女说走,她也就带头走?!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说教说教自家孩子,打打圆场,大家都有台阶下,然后,大家依旧是“和和气气”的? 即便是骆沛山是朝中重臣,但是骆家得罪一个手握实权的王爷还是非常不明智的,骆老夫人当不是这么短浅的人才对。都有传言,说她十分疼爱骆三姑娘,瞧这架势,还真的是一点不假,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以至于到了没有原则,不顾骆家的地步? 大家都是聪明人,瞧恭亲王妃的态度,以及近亲王身边的第一近侍现身,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去打听,然后,很快就得了消息,毕竟前面闹得那么大,想瞒也瞒不住,活阎王出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这位主儿,谁都惹不起。 “了尘大师批命,晋亲王与骆三姑娘天作之合,宫里贵妃娘娘都放出了话,晋亲王不是克妻,是姻缘未到,圣上也极为重视,晋亲王对骆三姑娘的维护,不管是因为错过了这个媳妇儿就没有下一个了,还是真的折了他的颜面,总之,跟晋亲王命理相连的骆三姑娘,也招惹不得呢。”某位贵妇人淡淡的说道。 周围的人闻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骆三姑娘看着温温和和的一个人,但真惹到她,那也是硬茬子,有护短的祖父母,大长公主撑腰,再加上一个活阎王,那还真是谁惹谁倒霉,自己也就算了,带累了家里人,那就是大罪人。 没见刚才左都督夫人哭天抢地的去看儿子了吗,被踹得吐血,一个不好,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的。晋亲王走的时候,似乎还放了话,让左都督去跟他请罪。啧,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再看看恭亲王妃,好好的生辰,弄成这鬼样子,然而,怜悯她的居然还在少数,更多人在幸灾乐祸,主要是她这人平日里太张扬,别人家夫君纳妾,她却炫耀自家王爷夫君对她多好多在意;别人家姨娘小妾兴风作浪,她“哀叹”恭亲王府太清静。这所有人一样的时候,心里才会平衡,人家脚痛的时候你还狠狠的踩一脚,如何不招人恨,因此,今日狠狠的被修理了一回,丢了大脸,活该—— 所以说,这做人要低调,就算是过得好,自个儿闷着乐就好了嘛。不是谁都能跟晋亲王一样随意拉仇恨而不担心被人报复的一日。不过,报复晋亲王或许只是还时候不到,所以,这么一想,晋亲王或许只是在及时行乐? 在离开的路上,因为没有主子吩咐,下人也没有准备软轿,一行人是走着离开。靖婉她们也听到了李鸿渊的所作所为。 就算是对李鸿渊感官极差的孙宜嘉都默了默,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绝得挺解气的。从今往后,谁敢找婉妹妹麻烦,都得掂量掂量。 倒是靖婉显得很沉默,晋亲王的所作所为,一再的超过了她的预期。 倒是骆老夫人,拍拍靖婉的手,“傻丫头,别想那么多,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与晋亲王婚约在身,恭亲王妃折辱你,那跟折辱他没什么区别。” 这是晋亲王自己的说辞,也基本上是大家认可的,这时候骆老夫人再一强调,靖婉反而觉得别有深意。让不要多想,可这人吧,都有那么点“逆反”心里,偏偏会下意识的多想,晋亲王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只能是因为——她?好吧,果然不该多想。 于是,靖婉毫不犹豫的把这问题丢到一边去了。 骆老夫人对李鸿渊的作为其实很满意,当知道晋亲王果然不是表面那边名声糟透、无权无势,第一时间就点头答应了,最关键的是他能护住婉婉,事实上,这一点上他做得无可挑剔,换成其他人,比如之前的陈正敏、孙宜霖,遇到今儿的事情,他们都只能沉默,再愤怒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婉婉受欺负,最多就是在心里赌咒发誓日后要如何如何,可更多的人只会看当下,就算日后报复回来,当下的委屈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更希望,婉婉半点委屈都不要受。 等到离开了恭亲王府,一众人上了马车,然后,没多久,就被半路拦截。 敢把这种事做得如此光明正大的,除了某人也就不做他想了。 也好在,跟骆老夫人一起来的,也就靖婉跟孙宜嘉,其他的人,连王氏都没来。 当初李鸿渊找上骆沛山所说的那些话,骆沛山基本上原封不动的复述给了自己老妻,要让婉婉跟他独处,想要自家孙女“清清白白”一点不被占便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你能阻止他吗?真被阻止了,大概也就不是活阎王了。所以说,这孙女婿,满意的地方让人非常满意,不满意的地方就让人恨不能剁了他。 骆老夫人最终叹一口气,只得点头同意了,只希望晋亲王不要太过分。 李鸿渊只让龚嬷嬷留下伺候,其他人全都打发了。 孙宜嘉看着靖婉上了晋亲王的马车,没有王府标识,也并不打眼的马车,想到他“坏名赫赫”,就担心靖婉会吃亏,就算两人已有婚约,可是一日没成婚,依旧是孤男寡女的处在一起,让人知道了,同样会坏名声,但凡有一点点在意,他就不该干出这种事来,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忍了又忍,还是忍住,孙宜嘉跟着跳下了马车。 “宜嘉,到祖母车上来。” 没走两步,孙宜嘉就被骆老夫人叫住了。看着撩着窗帘子的骆老夫人,又看看已经动起来的晋亲王的马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没有追上去,老夫人疼爱婉妹妹,又如此的从容镇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转身上了骆老夫人的马车,“祖母” 骆老夫人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马车缓缓的前进,片刻之后,骆老夫人才开口,“晋亲王待婉婉是不同的,你无须担心。” 孙宜嘉怔了怔,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见骆老夫人没有多谈的意思,也只好把疑惑压在心底。“我知道了祖母。” “你一样是个好孩子,要从身份上论,嫁给靖博,是你委屈了” “没有的事儿,祖母,我不委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孙宜嘉顿了顿,“跟您说实话,在骆家,我觉得比在定国公府快活多了,能嫁给靖博,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靖博能取到你,那也是他的福气,你娘家的事儿,你也别多想,好好跟靖博过日子就行了。祖母呢,不求婉婉有多大的荣华富贵,只惟愿她好好的,对你们,也是一样的期许,只是,老天似乎要给她泼天富贵,只是有没有顺遂的日子就难测了,她希望你们好好的,所以呢,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孙宜嘉眼眶一红,她哪里还不知道骆老夫人的意思,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知道,甚至支持,“祖母” “好了好了,哭甚,也不说这些了。你要不嫌弃祖母是个老婆子,就跟祖母唠嗑唠嗑,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或许还是因为靖婉,她对跟靖婉亲近的人,都多几分耐心。 而另一边,靖婉微微低头坐在马车侧面,而李鸿渊半靠在居中的位置上,从靖婉上么车开始,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如果靖婉知道,他之前砸了酒坛子溅湿了衣服、鞋子,这会儿就会知道,他已经彻底的换了一套。 这马车外面看着不显,但其实很大,里面的布置也很奢华,相比起靖婉曾经短暂时间呆过的那辆,这一辆有过之而无不及,点点滴滴都透露着晋亲王有钱,超级豪,但是却一点都不土,极有品位,与他的身份相匹配,而且,晋亲王显然还是一个享乐主义者,奢华,品位,舒适,这三样合在一起,就更加的难以满足,在这个人身上,却似乎只是小菜一碟。 “过来。” 李鸿渊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比较轻,差不多刚好够靖婉听到而又不会因为突然出声而吓到她。靖婉抬头,李鸿渊点着自己身前坐榻的位置,用以不言而喻。 靖婉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了过去,其一是她不能拒绝,即便是强硬,那也是要选对象的,显然,对李鸿渊无用;再有,靖婉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男女之防的观念始终没有那么重,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四下又无人,靠近一些也没什么关系,虽然,潜意识里是排斥风流种马男的,不过,对对方没有期待,更不期许爱情,早晚也要走到这一步,倒也不会非常的抗拒。 李鸿渊很自然的就将手放在了靖婉的腰上,微用力,将她往里面带了带,防止她坐不稳的同时,也与他的身体靠得更紧。 靖婉下意识的伸手挡在他胸前,不过,就算她的力气比一般的姑娘大很多,比起李鸿渊还是差太远。另一只手握住靖婉如葱般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摩挲, 靖婉前世也就跟男朋友牵牵手,可是那段位,跟眼前这个比起来,那是天渊之别,更何况颜值爆表的男人,还温柔缱绻的注视着你,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指尖的抚触,不由控制的就窜起来了电流,席卷全身,酥酥麻麻的,身体不由得一颤。 “王爷” “嗯?”李鸿渊轻轻的应了一声,低沉而诱惑,拉着她的手置于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一下两下三下轮流着来,几根手指都没放过。 靖婉只觉得李鸿渊的嘴唇微凉,都说了,他是那种无死角的美男,这唇形自然分外好看,即便是靖婉,都有些想要凑上去品尝品尝的冲动,虽然不是没亲过,但是,那时候自己被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强吻的,吓都吓死了,谁还有心情去感受那是什么滋味。这么想着,靖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而当靖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脸上噌的一下浮现出一抹潮红,低下头,恨不得当一回鸵鸟。 靖婉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色女,都是这个混蛋的错。 靖婉的一系列反应自然都一丝不错的落入李鸿渊眼中,勾起唇,低笑出声。 李鸿渊松开她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然后手顺着她的颈部往后,扣住后颈,与腰上的手同时用力,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一起,李鸿渊微低下头,唇与唇之间,相隔极近,“给你尝尝?”李鸿渊诱哄道。气息拂面 在这方面,某活阎王绝对是骨灰级的,而靖婉估计连菜鸟都不如,等级差别太大,控制不住了啊,快要老命了!妖孽出没,谁行行好,把他收了啊! 眼见着越靠越近,马上就要贴到一起了,靖婉的头突然后仰,身体也挣扎起来。 不过,她的挣扎真的没啥作用,倒是李鸿渊眼神幽幽越发的暗沉。“婉婉,别动,我要生气了。” 不似威胁胜似威胁,靖婉有些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喜怒无常,还真没错! 李鸿渊倒是没有执意要亲她,又靠了回去。只是手上却不怎么安分,腰间颈间的抚触,轻缓的,却又不容忽视,靖婉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腰软腿软,靖婉真的有些受不住了。“王爷” “嗯?”依旧是那蛊惑人心的调调。 “您能放开臣女吗?”靖婉声音有些微颤的说道。 “好啊” 靖婉没有欣喜,不仅因为他手上动作没停,更因为越是如此好说话,往往就意味着转折 “但是” 果然—— 李鸿渊的舌尖在嘴唇上扫过一圈,“亲亲我,就放开你。” 靖婉本来被他那引诱的动作弄得肝颤,可是听完他的话,又忍不住脸色有些黑,您老,堂堂亲王,要不要这么无耻。 “坏丫头刚才明明就想亲我呢,这会儿倒像是逼迫你呢,早与你说过,我不会强人所难呢。” 靖婉想爆粗口,这还不叫强人所难? 见靖婉瞪着眼,一副憋闷的小模样,李鸿渊心情愉悦,“真的不想亲吗?可是我想亲婉婉呢,本来想着,如果你主动的话,亲一下就好了,如果换我来的话” 靖婉突然蹭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就退开。“王爷请松手。” 靖婉的动作太快太突然,李鸿渊即便是想要怎样都来不及。失笑,“真是个傻丫头呢,尝到滋味没有?这种事,就该好好的体会体会才是。”然后身体力行的告诉她如何的体会。 起初也只是唇表的辗转,没多久,某人就不再满足这样的接触,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叩开她的牙关不是没有深入的亲过她,只是,在她清醒的时候,那种拒绝式的迎合,似乎更加的美妙。扫过她的贝齿,扫过她的上腭,缠着她的舌与自己共舞 不知道什么时候,靖婉想要将他推出去的行为彻底的变成了迎合,不仅仅是手,还有舌 当某只爪子爬到胸口的时候,靖婉迷糊的意识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突然间就惊醒过来,退开,一把按住李鸿渊的手,恼怒的瞪他 李鸿渊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看着靖婉,勾起嘴角,莫名的带着三分邪气,三分戏谑,“婉婉是嫌弃我的力道不够吗,所以想要压紧一点?” 靖婉先还有些莫名,只是等那爪子在胸口捏了捏,才反应过来,“混蛋!”同时伴随着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他手上。听那声音就知道,绝对没有留情。 这一下轮到李鸿渊怔了怔,加上前世,他似乎也就被他老子揍过,这样的方式,这样的人,还真是第一次,挺新鲜的。李鸿渊看看有些泛红的手背,“本王是不是该庆幸,婉婉这一巴掌不是往脸上打的,嗯?” 靖婉抿了抿唇,她也是恼羞成怒,才下意识的出了手,要知道敢打这位主儿的人,也就屈指可数的的几个,而真正动过手的,除了乐成帝,或许还可以加个苏贵妃,一般人敢动手,绝对是重罪,可是,打都打了 李鸿渊捏着她的下巴,“打了本王,不是应该立马请罪吗?啧,换你这丫头这里,倒是自个儿先委屈上了。” “臣女无状,还请王爷恕罪。” 李鸿渊有些意外,“我还是以为,你会死抗着不服软呢,上次在宫里,要廷杖你,你可都没皱一下眉头呢。” “那能一样吗?那又不是我的错。” “这么说,婉婉现在是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知错还不行呢,还得改。” 这人打都打了,还要怎么改?而且,这件事她也不认为是自己的错,不过,算了,跟这些皇权下的人说不通,这事儿本身也没死抗的必要。颇为警惕的看着李鸿渊,“王爷意欲如何?” 李鸿渊先是点点自己的嘴唇,“婉婉要么补偿我,要么让我打回来。” 靖婉看看他,然后闭上眼睛,“王爷你打回去吧。” 看着靖婉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架势,还真是李鸿渊放在她腰间的手下滑,落到她是臀部,然后凑近她耳边,“要打也是打这里,而且,是扒了裤子打。” 靖婉第一时间就增开了眼睛,揪住他领口处的衣服,他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他劣迹斑斑,但是曾经仅有的几次接触,让她对他感官其实不坏,认为他其实很有教养,亦不缺君子风度?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你以前只是‘臣女’,现在是未婚妻,自然不一样。” 原来,靖婉盛怒之下,把自己的想法就给问了出来。“王爷也知道是未婚妻啊?多少人成婚之前都没见过面呢。”自己呢,已经被占了一堆便宜。 李鸿渊挑眉,“婉婉是想跟自己夫君首次见面就洞房?我还以为,你应该更喜欢现在这样,有一个熟悉彼此的过程,到时候自然顺理成章。” 当然是先熟悉更好,不过,那也是增进彼此的性情了解,而不是身体了解。 李鸿渊捏捏她的脸,“是你要给本王赔罪的。二选一,也是你自己选的。好吧,现在给你一个重选的机会。” “没有第三个选择?” 李鸿渊摇了摇头。 扒了裤子屁屁,羞耻度已经爆表了好不好;反正亲都亲过了,再多亲一次也无所谓啦吧?这一次闭眼前是红了脸。 “婉婉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今儿就一再的犯错呢,是你给本王赔罪呢。” 已经给亲了,还要她主动,要不要脸?好!靖婉再次拽住他衣服,用力一拉就啃了上去,是货真价实的啃,一点没嘴软,李鸿渊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嘴唇上的刺痛,还尝到了血腥味儿。这点小伤自然是无伤大雅,相反,李鸿渊觉得挺刺激,挺享受,这小狼崽一样的婉婉,让他想到了前世时,她杀人的那股子狠劲儿,让他很想现在就把她扒干净了,整个的拆吃入腹。 不过李鸿渊忍住了没动,除了稍微的配合一下,就完全的任她施为。 靖婉感觉到了,这是要她“主动陪罪”到底?嘴唇稍微移开了些。 “继续,这赔罪也要有诚意,至少得让本王满意了才是。” 这种事,满不满意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鬼知道他满不满意。靖婉想要咬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婉婉还想咬本王?尽管来,本王不介意。” 靖婉直接松手,装死,不想再搭理他。 而且,现在稍微想想,随便抱着一个人就能下嘴啃,半点没见生疏犹豫,调戏勾搭人的手法也是那么老道,可见,当真是做惯了这种事的超级种马。 靖婉也唾弃自己那么容易就着了道,那么容易就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 她又哪里知道,不过是因为这感觉太熟悉,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让她轻易的就放松了警惕。 第156章:危机? 李鸿渊自然清晰的感受到了靖婉情绪上的变化,说实话,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前世的女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跟那种纯粹伺候他的丫鬟其实没太大的分别,自然是别指望他去了解那些女人的性情脾气喜好,那个时候的认知里,那些女人是他的附庸,自然一切都该随了他。后来认识了婉婉,在那特殊情况下相处了一段时间,倒是对她有三分了解,但那是经历过挫折磨难之后的婉婉,本质上或许不变,性情上肯定是有改变的,跟现在还有着小女儿家心事的婉婉肯定是不一样的,虽然数年前就开始了解她日常的事情,那种了解也只是基于表面,触碰不到她的内心。 想要心意相通,想要彻底的了解她这个人,还有得磨呢。 李鸿渊心里一声叹息,自己这是在自找罪受呢,不过,没办法,谁让他就想要这么个宝贝疙瘩,不仅仅是身,更关键的是心,不想将她改变得跟其他女人一样,就只能去了解她,那么,再大的罪也要受着! 李鸿渊靠了回去,一脚踩在榻上,将靖婉抱起来坐另一条腿上,让她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头压在颈侧的肩上,用下巴轻轻的蹭了蹭她的额头,带着纯粹安抚的抚摸她的后背,然后,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她,再没有了别的动作。 靖婉被他弄得有点懵,刚刚还色气满满呢,被他各种撩,怎么转眼间就成了“暖男”一枚了,这画风完全不对啊?!靖婉想看看他此时此刻是个啥表情。 “怎么,婉婉这是还想跟本王赔罪?”李鸿渊倒也没阻止她,就是在她起身之前低笑出声。 靖婉一顿,非常识时务的乖乖的趴回去。 这一下李鸿渊的声音持续得更久了些,胸膛的震动,伴随着心跳声,靖婉下意识的就握拳垂了他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犯了错。 这略带撒娇的一拳头,在李鸿渊看来就像是搔痒痒一样,还专门搔在他心上。虽然又有些蠢蠢欲动,但到底是克制住了,伸手包裹住她的手,“脾气还挺坏。” 靖婉没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来,在最初有些懵之后,在她发了小脾气之后,她现在心里其实很震惊,因为李鸿渊的态度,他在顾及她的情绪,甚至带着包容与宠溺,怎么想都不对。然后,靖婉不期然的想到了李鸿渊身上的又一个特质——七日盛宠,这一点,她知道的不算多,只是从孙宜嘉对晋亲王极度不满的念叨中了解一些,他看上的美人,他会给予极致的宠爱,具体的如何,孙宜嘉倒是不知道,那么,靖婉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今日他对自己做的一切,不管是之前的撩拨,还是现在的呵护,都是属于他“盛宠”的一部分? 如果每当这种时候,他都能收敛所有的坏脾气,真的把一个女子捧在手心里,完美的皮囊,加上溺毙人的温柔,想要为他沉沦,似乎并不是很难的事情。难怪,还听说每每过了那几日,不少女人都为他痴,为他狂。 不过,一旦过了那几日,温柔的情人,就能化身冷酷的阎罗,别指望再得到他一丝一毫的怜惜。 靖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步入了这样的局面,不知道是不是七日之后,也会被他无情的“舍弃”,当然,她身份不一样,不可能在他身边呆七天,不过,似乎所谓的七日盛宠,七天的时间只是最长的时间界线,没有一个人超过七天,达到七天的人数都屈指可数,似乎也有一天时间就让他彻底失去兴趣的。 靖婉自以为找到了症结所在,反倒是放松下来,甚至还挺乐观的想,既然能被晋亲王“盛宠”,说明她的容貌应该比她自以为的还要漂亮那么一点点,或者只是她的身份给她带来的加分,说不定,今日之后,他就不会再搭理自己。 反正从一开始,也只是要一个名分而已,因为有了尘大师的批命,只要不出不可控的意外,退婚就不要想了。想想晋亲王曾经的那些未婚妻,这不可控的意外靖婉是绝对不会允许的,看在自己是她嫡妻的份上,应该最多把自己扔在王府的后院,不会是他豢养美人的别院,毕竟那也会折损他的脸面不是。 更多细节的地方,靖婉这会儿拒绝去思考。既然晋亲王那么有兴致要玩儿,那么自己就享受一下好了,倒要看看他所谓的盛宠,到底能宠到什么程度。 李鸿渊明显的感觉到靖婉的身体软了下来,不像之前,一直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紧绷。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安抚是造就这一点的主要原因,至于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靖婉能如此的靠着他,他肖想了太久场面,是难得的享受。 如果李鸿渊知道靖婉的想法,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李鸿渊其实是个死不悔改的主儿,一条路走到黑,就算是撞了南墙,大概也会直接凿开一个洞继续走,或许日后靖婉牵着他转个弯的时候,大概会乖乖的跟着走。 所以,李鸿渊觉得他跟靖婉之后还有得磨,还真是大实话,现在两人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 马车里陷入了安静,而外面的人面瘫着的脸色终于才缓和了一点。 不过,一想到某人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光明正大占便宜的机会,只怕这种事不会少,所以,也只能心塞塞了,当然,真正心塞的或许只有龚嬷嬷一个人,其他人最多就是有点听了现场的尴尬,而事实上,自从活阎王从他老子那里得知这一桩婚事开始,近来的心情都不错,他心情好了,就意味着身边的人水深火热的日子减少了,照他们的想法,骆三姑娘能立马就嫁入王府才好。 等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靖婉随着李鸿渊起身,也坐了起来,不坐的地方没变就是了。伸手将靖婉头上有些微乱的头饰重新插好,不过,因为手生,一个不注意,反而勾到了靖婉的头发,靖婉还没如何呢,他倒是先心疼了,干脆将她头上只是装饰而不是固定头发的发饰全部摘了,“晚些时候再重新梳妆一下。——饿了没?我们去吃点东西。” 其实现在离用膳的时间还尚早,不过,比起两人一直待在这“密闭”的空间,还是出去更好一点。于是,点了点头。 按照李鸿渊的想法,是想要直接抱着靖婉下车的,不过被靖婉坚决的拒绝了。 李鸿渊倒也没跟她争执,先靖婉一步下车,然后在靖婉出来的时候,很自然的就伸手,要扶她下来。靖婉顿了一下,才伸出手放在他掌心里。 传闻中喜怒无常,冷酷暴戾的晋亲王,在“宠”的时候,能屈尊降贵到这个地步,靖婉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些土生土长身份甚至远不如她的女子,只怕是受宠若惊,离沦陷,只怕又近了一步。 不怪靖婉的想法拐到这上面就转不了弯儿了,只因为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人,按常理,他这样的人,在下了马车之后,能站在原地等你就不错了。 别说是靖婉,就算是李鸿渊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都异常的震惊。因为白龙寺的那场暗杀,李鸿渊的侍卫里面属于其他的那些钉子,都被拔掉了,看着或许还有其他派系的人,实际上都忠于李鸿渊,他们就算不如李鸿渊身边最亲近的那一批人,但对他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知道他们主子心尖上有一个人,在这场婚事确定之后,也知道,那个人就是现任准王妃,可是,当亲眼见到这个场面,才更加的明确了准王妃在主子心中的地位,等王妃过门之后,要用如何的态度相对,再一次的在心中定位。乖觉的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敢盯着准王妃看,是想被挖掉眼珠子么? 靖婉站定之后,才观看四下,不曾想,这会儿已经进了一个雅致的院子,曲水流觞,小桥亭台,繁花似锦,假山错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符合靖婉的喜好。 当迎上龚嬷嬷落在自己头上那严肃的目光时,靖婉又顿觉尴尬,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微微的低下头,有些小小的无措,就像是被大家长抓到自己做了坏事。 李鸿渊扫了龚嬷嬷一眼,拉着靖婉径直的踏上近在眼前的小桥。 龚嬷嬷对于活阎王那恨不得让她彻底消息的眼神没啥感觉,只是在心里为靖婉哀叹,这一确定的名分,这活阎王就明目张胆的开始鲸吞蚕食,姑娘只怕 穿过园子,直接步入对面的阁楼。 这阁楼与其他地方不同,首先,相当的宽敞,只有几根支撑的主柱子,以及边缘的护栏,其它地方都是空的,在上方悬挂着帷幔,在二人携手进入之后,几个丫鬟就悄无声息的放下了帷幔。 而里面的摆设,无不彰显奢华,雅致,格调 不过,靖婉的目光却不期然的落到了那张挂着锥形沙曼的大床上。她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即便上深不见底的黝黑,靖婉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簇火苗。 ------题外话------ 作者菌在考虑,要不要写章福利? 第157章:王爷,你莫辱我 在他灼灼视线下,靖婉下意识的想要甩开他的手,结果呢,自然是不提也罢。 什么叫“比起两人一直待在这密闭的空间,还是出去更好一点”,明明是待在马车里里更好,在那里,某人似乎也就亲亲抱抱,没做更出格的事儿,可是现在,分明是要吃干抹净的节奏。靖婉这时候真的是有点慌,很想立马就转身逃跑。 手始终被他握住,即便不是很用力,也不是靖婉能摆脱的。最终低下头,抿着唇保持了沉默,没有作出拼命挣扎的疯狂举动。 这里是活阎王的地盘,他真想对自己做点什么,那么,就算自己能摆脱他,也绝对出不了这个院子;而且,挣扎的后果必然是一身狼狈,他放任自己出去,然后呢,等着自己的必然人遭人围观,不仅是她名声扫地,骆家也将颜面无存;像他这种人,大概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他,当真惹恼了她,自己自怕会遭受更不堪的对待。 靖婉虽然心慌,但是并不失措,非常理智的权衡利弊,然后,渐渐的沉心静气。 心静之后,甚至还有闲心想别的,早该想到,随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当是“盛宠”的一部分,在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眼里,其他手段的“宠”那都是附加,真正的“宠”就该是在床上,被他们“宠”,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这一刻,靖婉曾对李鸿渊仅有的那点好感碎成渣渣了。 在最初那一下没有甩开他,就不再有别的动作,身体的微颤也转瞬消失,经由这些反应,大概能猜到她的心路历程。李鸿渊眼中的火苗熄了熄,明知道自己可能将面临的处境,却还是如此的冷静理智,这是一个正常的闺阁姑娘该有的反应吗?若是不愿,不顾后果的想要逃离,若是愿意,应当是羞涩与紧张并存——李鸿渊为自己曾经的猜测再添上一份有力的证据。 李鸿渊从来就不是好人,即便上心尖上的人,算计下套的时候也毫不手软,他承认他想要靖婉想得发疯,想要亲近她,想要将她时时刻刻的绑在身边,所以,明知道她心中抗拒,明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只怕越发不堪,他还是不会如她所愿放她离开,其他的事儿都可以商量,都可以满足她,唯独这事儿,是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李鸿渊知道靖婉想法,可是他不会给出任何承诺,他臭名昭著,甜言蜜语说得越多,越会被认为是口花花,起到的只会是反作用,所以,对靖婉,至少在她为自己倾心之前,很多话都不能说,只能用行动来告诉她,用时间来告诉她。 李鸿渊拉着靖婉的手,在一张矮桌旁坐下来,顺手带着靖婉坐在自己怀里。 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用于跪坐的席垫吧,这么毫无形象毫无规矩的一屁股坐“地上”,晋亲王,你的礼仪教养呢? 靖婉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不少的时令水果 切成拇指尖一般大小均匀的红彤彤西瓜,还仔细的被挑出了籽儿;表皮红艳看起来像才摘下来的荔枝;大颗大颗的看起来就很诱人的樱桃;还有同样削好切好的黄澄澄的菠萝;水分饱满色泽乌黑的杨梅;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 多数的产地都不在京城,而且不管是保鲜还是运输都即为不方便,可是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新鲜,没有破损,更闻不到久置发酵的味道。 两个丫鬟端来了水盆等物,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将水盆端至适合的高度。 李鸿渊亲自取下靖婉手腕上的东西,搁在一旁的托盘上,再牵着靖婉的手浸入水中,恰到好处的水温,撩起水,将一大一小的两双手洗了洗,取了布巾将手上的水擦干净。直到丫鬟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离开,靖婉都没主动动一根手指头。 丫鬟如此的淡然,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可见是习以为常了的。 实际,丫鬟们震惊万分,只是活阎王淫威太盛,不该的动作,不该的话,甚至不该的表情,那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表现出来。 “有喜欢的吗?”李鸿渊单手揽着靖婉的腰,在果盘上犹疑了一下,然后捻了一颗樱桃,送到靖婉的嘴边,“尝尝。” 靖婉侧头看看他,这里不是她前世,运输很不方便,他到底花费了多大的人力财力物力似才做到这个地步?“圣上赏赐给王爷的吗?” 李鸿渊表情柔和,嘴角带着浅笑,“宫里可没有,父皇若是这般劳民伤财,御史能将他念叨死。” 靖婉心想,在圣上身上都敢随意的用“死”字,还真是一点都不忌讳。 “能干出这么败家事儿的,大概也就本王了。不过,好歹要给其他人留点面子,都是本王私下让人弄回来的,”李鸿渊随手点了点樱桃樱桃荔枝之类的,“这些在路上损耗的不少,到京城的时候,没剩下多少,你吃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再次将樱桃送到靖婉嘴边,“尝尝。” 说得好像专门为她弄来的,不要把她弄得跟妖妃似的。不过,不管是与不是,她现在都没有劝说他的立场。 靖婉启唇,还不等她含住,李鸿渊就顺势的塞入他口中,指尖在她口中停留了片刻,扫了扫她舌尖,看到靖婉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他又很自然的将手取出来,缓慢的移到自己唇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双眸始终直勾勾的看着她。 靖婉忍不住脸色爆红,猛地别开头,混蛋,你不撩人会死吗? 李鸿渊嘴角的笑越发的明显,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靖婉的窘迫,“好吃吗?” 靖婉总觉得他问的不是口中的樱桃,而是呸呸,破手指一点味道都没有,一点都不好吃。嘴动了动,口中就溢满了樱桃独有的甜味,很纯正的味道,相当赞。 李鸿渊突然又凑了上去,吻住靖婉的唇,挑开唇齿,好一会儿才离开,同时带走了靖婉口中的樱桃核,头一转,就吐到了桌上的空碟子里。 靖婉见李鸿渊又捻起一颗樱桃,直接就用帕子捂了嘴,“不吃了。” 李鸿渊似乎颇为遗憾,直接将樱桃扔入口中,把盘子端过来放在靖婉手边。意思很明显,他不动手动嘴了,喜欢吃就放心大胆的吃。 有点事做,分散注意力,哪怕是吃东西,似乎也好过跟他“对看”。 李鸿渊果然“说”到做到,只是全程看着靖婉吃。 碟子里的樱桃不算多,一颗一颗的被靖婉吃完了,不知道是刚才看李鸿渊吐樱桃核吐得豪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靖婉吃得并不如平日斯文。 “再尝尝其他的吧。”李鸿渊拿过一颗荔枝剥开。 “真不吃了。”靖婉摇摇头。 “就一颗,其他的也每样都尝尝味儿。” 送到嘴边了,自然不能拒绝,每样吃一点倒也能接受。 把靖婉喂饱了,李鸿渊也开始不怎么安分了,抱着靖婉,有埋在她颈间 靖婉双手搭在他肩上,甚至扬起头,摆出迎合的姿态,只是,无意识的拽紧了李鸿渊的衣服,眼中有水雾在凝结,还有轻轻颤抖的身体,无一不是表明着即便是做了心理建设,她还是没办法坦然以对。感觉到李鸿渊在脱她衣服,眼泪终究是不争气的滚落了下来,咬着唇,外衣被剥落的时候,靖婉颤声开口,“王爷,你莫辱我”这是她最后的乞求,也是最后的挣扎。 她终究跟他豢养的那些美人不一样,她如果婚前失贞,嫁给其他难男人都还好,可他是王爷,是皇族,威严不可折,颜面不可扫,牵累的会是整个骆家,寄希望到时候不会被发现?那么多人盯着,即便是造假,都很可能被宫里那些极有经验的精明嬷嬷发现,可就是罪加一等了。而别人骂她,也就不是不知廉耻那么简单了。 李鸿渊顿了顿,但凡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都只会在出嫁前从母亲或者亲密的女性长辈那里,得到一点点模糊的男欢女爱的“知识”,在婚前,不是亲身经历,是不会知道彻底的受辱失贞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婉婉她知道,而且很清楚,想来也不可能是骆家人告诉她的,不是再一次的证明了她非同寻常的来历吗? 想到她或许已经亲身经历过,李鸿渊心里就疯狂得想杀人,但是,再想到她前世说过的话,还有他有过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好吧,他没理由对婉婉如何,而那他想要剁成肉酱的“男人”也永远不可能找到,所以,那些糟心的玩意儿都统统抛一边,还是享受当下吧。 靖婉的隐忍,他岂会感觉不到,可是,他忍了多久了才等到今日光明正大的尝尝味儿,就这么罢手,他都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男人。稳了稳已然紊乱的气息,抬起头,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是说不完道不尽的温柔与炙热,一点一点的吻去她的泪水,咸咸的味道,“傻瓜,最珍贵的,自然要留到洞房花烛夜。”这是他的眼珠子,心肝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而拽手心里,太紧了怕她没气息了,太松了又怕她会飞了。怎么舍得让她受辱,怎么会让她日后有一丝一毫抬不起头的可能。 或许真的是因为他这一刻太温柔,靖婉信了他的话,不知不觉间就放松了下来,更是不自觉的勾唇笑了笑。 李鸿渊的心脏狠狠的揪了一下,这个傻丫头,所求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王爷是喜欢我吗?”靖婉似玩笑一般的说道。 “嗯,喜欢,很喜欢。”李鸿渊轻声的开口,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靖婉莫名又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至少在这一刻是喜欢的。 不能逃,躲不了,不想弄得跟命案现场一样,似乎也没有必要装死鱼,而且,靖婉觉得,晋亲王这样的风月高手,之前还没怎么样呢,就狠狠的见识了一把他的高杆手段,动真格的时候,自己说不得会被撩成什么样呢,这生理反应,可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在能守住底线的前提下,何不体会一下在任何时代、任何背景都让无数男女为之疯狂的东西。他的眼中,倒映的全是自己。 靖婉颤抖着吻上他的唇,不再是害怕担忧甚至是绝望,仅仅是紧张而已。 李鸿渊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其实婉婉对这方面了解一些也不错,虽然少了一点一点从零开始教会她的乐趣,却也多了另一番情趣。 早就不是第一次亲了,却还这么紧张,只能说,此时此刻,她是真心主动亲他,心里想要亲他,这个认知,让李鸿渊的身心都倍感愉悦。 龚嬷嬷站在门外,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一点一点的改变,她就知道,姑娘落到这活阎王手里,最后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可是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任主子,将现任主子抱上床。吐出一口浊气,将门关严实了,然后,转过身,尽职尽责的受门。 要说,姑娘现在做的事儿,其实跟之前四姑娘在某些性质上都是一样的,但是,对自家姑娘生不出半点恶感,就算最后彻底失贞,那也是被那混账拐带的。这就是亲疏 差不多一个时辰,里面才渐渐的没了动静。 龚嬷嬷耳力超凡,基本上听了个从头到尾,从姑娘的反应来看,王爷当真是说到做到,没让姑娘破身,松口气的同时,其实还是挺佩服他的,居然这么能忍。 靖婉觉得自己最后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没力气,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没做到最后都成了这德性,真的到了那一日 说好的流连花丛、酒色过度、体虚无力呢?都被狗吃了么? 好吧,只听说晋亲王好美色,没说他就是纵欲过度,而且,曾经仅有的几次碰面,可都没有面色不佳的时候。居然知道节制,还真不容易。只是,等日后成婚,靖婉再回想到今日给出的“节制”一词,脸痛了好久,感觉天天都被打成了猪头脸。 “王爷,能松开些么?”简直就像被一条巨蟒缠住了一般,有必要抱那么紧么? ------题外话------ 码写福利中 第158章:各种猜测皆有疑惑 “王爷,能松开些么?”简直就像被一条巨蟒缠住了一般,有必要抱那么紧么? 闭着眼睛的李鸿渊闻言,不但没有松开,反而一个翻身,将靖婉整个的压在身下,靖婉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而且是身强体壮,半点不瘦弱,这是没让他吃饱,就要生生压死自己的节奏?要不要这么狠! 感觉到靖婉的“垂死挣扎”,李鸿渊终于“良心发现”的挪开了些,不顾下巴依旧搁在靖婉的肩头,脸贴着她的脸,在她耳边轻轻的呢喃:娇娇,娇娇 没错,李鸿渊没再叫她“婉婉”,只因为之前的某一刻,她突然这么要求。 李鸿渊是谁,秒秒钟就联想到了前因后果,他在之前就已经知道靖婉误会他将她当成了某个女人的替身,他虽然气得想吐血,但是,在没法解释的情况下,他对她的那些言行,这个“误会”其实是最合理的说辞,事实上,他其实可以将告诉骆沛山的那套说法来告诉靖婉他对她的在意,可他知道,她可以接受最残酷的真相,也不喜欢别人骗她,所以,哪怕他的谎言一辈子都不会被揭穿,他也不想骗她,而且,他根据自己非同寻常的经历推断出靖婉也不寻常,难保在日后的相处中靖婉不会发现端倪,不想现在的一个谎言,在日后惹了她不快。 在中途,靖婉的小小要求,李鸿渊其实挺高兴的。 就算靖婉什么也没说,他也能猜到她的心里想法,被自家媳妇儿利用,虽然不爽,但那却最温和的方式并提前很多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是,她除了这个名分,不在乎与他相关的一切,或许,还会因为利用,而对他生出愧疚,她回成婚后用“贤妻”来补偿他。 她突然提了要求,那就说明了她的在意,至少在那一刻,她不想成为别人的替身,就算那时候她自己也不确定他心里想的是她还是“婉婉”。 这个认知,让李鸿渊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其结果就是,他不叫她婉婉了,一个与她本身完全不搭,却是他努力的目标的昵称——娇娇,把她养“娇”,再之后,下手下嘴的时候更狠。李鸿渊比这眼睛,亲了亲她已经变了个颜色的肩头,“喜欢吗?” 靖婉红了脸,恼羞成怒,以至于口不择言,“闭嘴。” 李鸿渊低笑,“娇娇这是又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好姑娘要矜持。” 她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矜持?还敢倒打一耙!靖婉恨得咬牙切齿,这混蛋,流氓,色胚,靖婉甚至怀疑自己回到了真正的十四五岁,不然怎么那么容易就被他给挑起火起,真想生啃了他。好歹是王爷吧,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没下限,最起码的风度你该保留一点点吧?原来一样全部被狗给吃了! 知道靖婉在生闷气,他却很高兴,果然,相比冷静自持的她,他还是比较喜欢她生动活泼些,要把婉婉养成“娇娇”,或许没有预计中那么难? 而李鸿渊开心的事,还有另外一件是,经过这一次的亲密接触,他最少有七成的把握,他的乖娇娇应该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虽然早就说过,不管她什么来历,什么经历,都会不保留的全部接纳,可是,想到她始终只属于他,还是忍不住心情格外愉悦。 事实上,李鸿渊自幼的占有欲就很强,只是在前世的时候,他克制了,表现得没那么明显,后来当了皇帝,天下都是他的,倒也没什么让他特别想占有的东西,重生之后就不一样了,加上当皇帝的时候霸道任性惯了,可就半点不再克制,以至于他对靖婉的某些作为,都被他老子归结为占有欲作祟。 李鸿渊摸了摸靖婉已经被拆散的青丝,柔亮顺滑,直到发尖都黑亮依旧,也不曾分叉,可见是经过精心养护的。“饿了没?我让人摆膳如何?” 靖婉被他半压着,想要看他都做不到,心里面有几分复杂,事实上,她现在在怀疑所谓的“盛宠”了,回想这一个多时辰,除开他专门撩人的那些部分,他的所作所为,就算是放在她前世,基本上都找不出会做到这个地步的男人,更何况是封建社会,男尊女卑,不依附男人,女人生存就将异常艰难,在这样的背景下,对方还是堂堂亲王,皇帝偏宠的儿子,大男子主义,一切以自我为中心,这才是正常。他们所谓的宠,更多的应该在物质上,其他方面,多不过是纵容,再给予一点温柔,而如果 晋亲王豢养的那些美人,据说,出身都很低微,最好的大概就是那些落魄的官家姑娘,这些人占据的比例都很少,多数出自花楼、舞坊、戏班的女子,还有部分平民女子。教养与环境,决定修养与气度乃至品位,出生皇家的晋亲王,受到的是最好的教养,接触的宫女,姿容言行都是一等一的,即便是出宫开府,口味变得奇特,可是这些女子能让他将自称从“本王”改为“我”?能让放他处处照顾,事事以对方为先?一些由丫鬟伺候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 如果只是一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子,或许还有那么一些可能,可是那些“宠”不过七天,玩玩就扔的——他敢跟圣上顶嘴,明目张胆的整治兄弟,无视禁律,出手朝臣,这样一个人会为了那些女子如此的放低身段?可能吗? 把他这些作为安上“盛宠”名头的自己才是脑子有问题吧。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口中的“婉婉”吧,靖婉真的挺好奇,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晋亲王这样的人情根深种,以至于她仅仅是个替身,都能让他如此捧在手心里。只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三嫂怎么一个字都没提过?总不至于是藏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半点没听到风声吧?可是,晋亲王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吗? 所以,不管是那种情况,貌似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想不通就决定再也不想了,她现在肚子也饿了,而且,这么一场运动下来,加之已经入夏,比她平日运动累无数倍不说,黏腻程度也成倍增长,难受。“先梳洗。” “好。”李鸿渊蹭蹭靖婉的脸,坐起身,顺手将靖婉拉了起来,拉过薄被将她裹了一个严实,“来人。” 龚嬷嬷推门而入,恭敬而端方,“王爷跟姑娘可是要水?”她很了解靖婉的习惯。 “嗯。”李鸿渊淡淡的应了声。 龚嬷嬷退了出去。 靖婉看着龚嬷嬷近来到出去短短时间,并没有抬头,可就是这样,靖婉还是忍不住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就剩眼睛以上的部位露在外面。 李鸿渊看着好笑,“为你沐浴更衣,本王我应该是没啥问题,不过,梳妆的话,还得你的嬷嬷来。”所以,这会儿做什么都没用,一会儿还是得面对。“真是没出息,你可是她主子。” 靖婉对他怒目而视。 眼角还带着春色的怒瞪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某人又有些心猿意马,伸手捏捏她的鼻尖,“别诱惑我,不然你今儿大概就回不了家了。” 靖婉别开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混蛋计较。 四个丫鬟抬着一个双人用的超大号浴桶进来,里面是很明显装着水,可是四人看着跟普通丫鬟没什么两样,抬着却是稳稳当当,甚至显得轻轻松松。再细看,分开了,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看成一个整体,就会发现,四个人的动作惊人的一致。 因为这个发现,靖婉霍然的抬头看向李鸿渊,然后就四目相对,那感觉就像是李鸿渊一直在注视着她。那种似乎有什么失控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怎么啦,有什么想跟我说?”李鸿渊轻轻的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唇。 “没有。”他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并不是如外界所言的“一无所有”,她也早就猜到了他不可能真的那么简单,可是他就这么轻易的将这些秘密告诉自己,用意何在?难不成也是为了收拢祖父?靖婉微微暗恼,也是自己反应过度。 对于媳妇儿爱瞎操心,李鸿渊也是很无奈,他让这些人来伺候,不过是这些人完全忠于他,自己的事儿绝对不会泄露分毫,还不是为着这傻丫头的名声着想,不然今日这事传出去,就算自己没把她啃干净,性质上也是一样的了。 等到丫鬟出去之后,李鸿渊掀开被子,抱起靖婉走下床,绕过屏风,走近浴桶,伸出大长腿跨了进去,随后便将两人的身体没入了水中。 李鸿渊挑起她的下巴,调笑道:“怎么,这会儿还在害羞?” 不说还好,这一说,靖婉止不住的红了脸,可她觉得自己这反应未免太怂了,之前可是她扒了这位的衣服来着,现在害羞,不是让他看笑话么,于是极力的保持淡定,尽快让自己脸上的红晕退下去。——这家伙让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也就这么算了,一个字不说?靖婉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李鸿渊蓦然间哈哈大笑。 第159章:不一样 如此畅快的大笑,在靖婉看来,就是刺耳的嘲笑,这一下红的不仅仅是脸,似乎全身都跟着滚烫起来,靖婉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爪子,告诫自己,对方是王爷,身份尊贵,打不得,可这混蛋实在是太过分,张狂的笑声久久不息。 靖婉转了身,面对他,双腿分开跪在李鸿渊的大腿两边,手搭在他肩上,相比之前身姿自然而然的就拔高了些,之前没入水中的部分暴露在了空气中,李鸿渊被晃了眼,笑声自然敛了,只是嘴角依旧勾着,手上也没有动作,甚至好整以暇的往后靠了靠,双臂展开搭在浴桶边缘,一副欢迎调戏,随便品尝的姿态。 在他幽深戏谑的目光下,靖婉还是怂了,对于这种脸皮奇厚,本身还没吃饱的饿狼,调戏他什么,那不是送上门给他占便宜吗?缩回手往后退,身体往水中一沉,水直接没过了下巴。 李鸿渊本来还等着靖婉跟他“算账”呢,果然还是害羞了啊,被她扒衣服那种事,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李鸿渊颇为遗憾,不过,他家娇娇总有一天会乖乖投怀送抱的,不着急,日后有的是机会。伸手把她拉过来,感觉到靖婉抗拒,“不闹你了,让我抱抱。”媳妇儿终究是小了些,就算是没有破身,他也不敢太过,伤身,而他自己再被挑起来火气,遭罪的也只有自己。 靖婉十分怀疑的看着他,不过到底没有与他“争执”,不顺着他,等他动手,“吃亏”的还是自己,顺着他的力道偎进他的怀里,后背靠在他胸前,头也向后靠在他肩上,放松自己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力气的身体。 李鸿渊撩起水洒在靖婉肩上,“刚才还想着娇娇是不是又要用之前的方式让我闭嘴呢。”依旧带着三分惋惜的轻叹。 以吻封缄,你倒是想得美!靖婉自以为他看不到,翻翻白眼。 “还敢对本王翻白眼了,娇娇的胆儿果然是不小的。” 小动作被抓到,靖婉不自在的同时有些无语,你说你老人家老是盯着她作甚。“想是王爷瞧错了。” “行,娇娇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不是说了,叫我阿渊么,这会儿又是王爷?” 靖婉笑了笑,“臣女怎可直呼王爷名讳?”“床”上叫什么都可以,那是情趣,完事了还那么称呼,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李鸿渊挑了挑眉,倒也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这丫头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爷,姑娘”龚嬷嬷的声音恰好在屏风外面响起。 “何事?”李鸿渊淡声道。 “回王爷,姑娘每日膳食都是准时准点,这会儿想是饿了,奴婢准备了些点心,想让姑娘先垫垫肚子,还请王爷准允。”龚嬷嬷一如往常,不急不徐的说道。 李鸿渊摸了摸靖婉的肚子,“倒是本王思虑不周。”在靖婉的额头上亲了亲,“娇娇先吃点,再让你嬷嬷伺候你洗浴,弄好了我们一起用膳。”说完,将靖婉抱开了些,起身跨出浴桶,在旁边随手取了件外袍穿上,随意的一抄,再扯了腰封系上,动作带着几分随性散漫,摒除其他不谈,单看他现在,这个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李鸿渊将头发甩到身后,准备离开之际却瞧见靖婉趴在浴桶边缘看着他,那小眼神里是纯粹的赞美与欣赏,好吧,这身皮囊能让婉婉看重也不错啦。上前刮刮她的鼻尖,“怎么,这是被本王给迷住了?” 靖婉仰头看着他,蓦然一笑,“王爷俊美无疆,人家人爱,花见花开。” 李鸿渊挑眉,这是心存怨气,总要想方设法的调戏回来?“别人爱不爱无所谓,有娇娇爱就够了。”小样,就这水平,还想调戏他?李鸿渊赤着脚气定神闲的走了。其实让他来个靖婉从头到脚的洗干净也不是不可以,相比起靖婉被其他人看光光,他相当愿意,不过,他没伺候过人,花的时间只怕是不短,还弄不好,让靖婉饿着肚子等,他也心疼,只能作罢,等日后再说。 靖婉郁闷无语,自己这个小菜鸟就不要去跟人家技能早就满满满的大能掰腕子了。 龚嬷嬷端着点心,转过屏风看着靖婉肩头的不同于肤色的痕迹,就算早就不是部第一次见了,但还是有些心难平,“姑娘,”龚嬷嬷将托盘放在浴桶旁边的台子上,“尝尝这些点心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奴婢再去换。” 靖婉因为不自在,缩了缩身子,没注意到龚嬷嬷那在晋亲王地盘上都理所当然的语气。因为龚嬷嬷一向是端方正派的人,她还真怕自己出格的行为会让她不高兴,双手环胸,想要遮住身上的痕迹,不过,身上到处都是,哪里遮得住,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嬷嬷” 龚嬷嬷伸手开始给靖婉洗头发,“这不是姑娘的错,姑娘不必在意,只是,这这男人宠不得纵不得,他们惯会得寸进尺,所以,姑娘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拒绝,你什么都依着他,遭罪的只会是你自己。”原本一身肌肤欺霜赛雪,现在呢,没个几天绝对消不了。那活阎王以前不想让姑娘知道,还有所顾忌,这一次可不是一般的狠。 靖婉无语凝噎,嬷嬷,你这画风好像也有点不对啊!不过,靖婉这个时候选择默默闭嘴,心说,嬷嬷啊,人家是王爷啊,拒绝的后果会很严重的,而且你家姑娘我自个儿也不争气,身不由己的就沉沦进去了啊。 所以说,这东西,当真是害人不浅。 龚嬷嬷帮她洗好头之后,还顺道松了松筋骨。 靖婉洗好之后,头发擦干,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的东西很齐全,衣服也是备好的,崭新,而且非常的合身,就如同量体裁衣,料子上等,做工精致,绣工一流,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小设计,在她看来,前世的高定大概也不过如此。 就算是相同年龄段的人,高矮胖瘦体型方面都有差异的,而且她常年锻炼,身上不少部位都比其他的女孩子结实,虽然不至于突出一块一块的肌肉,可她身上的细微尺寸还是不一样的,这衣服绝对是按照她的标准尺寸做的。 原本还以为这里的其他东西可能是被不知道什么人用过的,心里还有点膈应不想用,可细看之下,似乎全都是新的,而且那摆放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从搬进来之后就没人再挪动过。这份心思靖婉蹙了蹙眉。 龚嬷嬷将靖婉的表情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姑娘先坐下,奴婢给你梳头。” 靖婉点点头。 靖婉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微,想也知道是谁。果然,等到那人出现,从头到脚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只是,身上穿的却不是常见的玄色锦衣,而是月华绸,没错,蓝色的月华绸,表面仿似流动着月华,看上去极其的华贵,即便是用在上面的绣线,也是有着相同效果的线,完全没有破坏整体的效果。 因为这身衣服,柔化了他身上暴戾之气,加上本来心情就好,越发的相得益彰,一举一动都彰显着极好的气度修养,十足十的贵公子,同时,那份内敛的气势,又给他平添了一分天下大势尽在掌握中的自信,因为这份自信,他淡然而从容,甚至悠闲。 李鸿渊顺手就拿过了龚嬷嬷手上的梳子,给靖婉梳头发。 靖婉刚想要说什么,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将靖婉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梳顺了,不由得就想到了前世,再与她相处的那段时间,不管他伤好没好,日日都是她与他梳头,很用心,很细心,也很温柔。 看到李鸿渊怔怔的有些出神,“王爷”龚嬷嬷轻声提醒。 李鸿渊随手有将梳子还给她,坐到了一边。 沐公公给他端上一盏茶。 而此时,屏风已经移开,浴桶也抬了出去,地面等地方都是收拾干净,外面的床上自自是不必说。 李鸿渊慢悠悠的喝着茶,看着龚嬷嬷给靖婉梳头,不过,龚嬷嬷动作麻利,没用多久,就完成了,犹豫了一下,就打开了梳妆台的其中一个首饰盒。里面是整一套淡粉的珍珠头面,龚嬷嬷眼睛微亮,也不用看其他的,就这一套,很适合姑娘这身衣裳。 靖婉看龚嬷嬷半点不客气的模样,再一次的无语,这不是你啊,快醒醒啊。 靖婉是发现了,自家嬷嬷对晋亲王的意见似乎很大,但是又不能将对方如何,于是就用这种将对方的东西都收刮来堆到自己身上报复对方? 再想想之前嬷嬷说的话,自己给晋亲王甩脸子是应该的,这会儿让他方血也是应该的?为什么弄得晋亲王好像欠她的一样? 不过,她之前的那些东西暂时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所以也不能拒绝。 靖婉站起来,自动自觉的在李鸿渊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怎么说也是对方的东西,该让他欣赏欣赏不是,顺带让他在自己身上找找成就感。 李鸿渊点头,他家娇娇那是真好看。起身,拉起靖婉的手,“走吧,用膳。” 靖婉的确是饿了,看到之前摆放水果的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肚子更饿了。 菜品只有八菜两汤,对于亲王的身份而言,还真是不多,不过看起来皆是精品。 李鸿渊挥退了准备布菜的丫鬟,亲手给靖婉盛了半碗汤。 不该他动手的事,再一再二再三的做了,靖婉现在淡定了不少,不过礼尚往来,她也给李鸿渊盛了半碗。 “哟,这是小两口亲亲密密用膳呢?”戏谑调侃又轻佻的声音。 靖婉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韵娘?!”真的很惊讶。 第160章:不可分割的一体 比之上次在胭脂阁的时候,衣服穿得更薄,腰身收得更紧,胸部也更鼓,莲步款款的走进,走的还是一条线上的猫步,那丰满的臀部左摇右摆的。对靖婉笑得魅惑,眨眨眼,风情万种的对靖婉摆摆手。 这一刻,靖婉还真不知道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她。 倒是李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将去了刺儿的一块鱼肉夹入靖婉碗中,“还不饿?赶紧吃。”那态度,好像完全将韵娘当成了隐形人。喂饱他家饿肚子的媳妇儿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别说是姑祖母了,就算皇祖父从皇陵里爬出来,也得靠边站。 靖婉见此,犹豫了一下,肚子的确是饿了。对方曾经是公主不假,可是她“不知道”啊,又是在某亲王面前,所以,靖婉专心的吃东西。 韵娘见某个不孝孙无视自己,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心情不美妙的和阳公主转了转眼珠,那一肚子的坏水儿仿佛要从眼睛里溢出来,而右眼角下那红色的痔越发的显得红艳。扭着腰肢走到李鸿渊旁边,大胆而豪放的直接就扑到李鸿渊身上,伸出手指去点李鸿渊的头,“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有了新人忘旧人,枉费奴家一心一意的对你,你却如此的绝情狠心。”一边说,一边似模似样的摁了眼角。 靖婉惊讶的看着她,该说真不愧是敢养面首放诞不羁,单枪匹马斩杀北匈奴王的和阳公主么,换一个人试试,谁敢随便往男人身上扑,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侄孙。在看到韵娘故意将胸前的那两团在晋亲王身上压变了形,也止不住的抽了抽嘴角。 李鸿渊脸上黑沉如墨,本来么,好不容易在今儿抱着肖想已久的媳妇儿厮磨了一番,虽然完全没有吃过瘾,但也改变不了他心情好的事实,可偏偏有不识相的来捣乱,就算是近侍都不怎么让他们近身,更何况不想干的老女人,加之那与娇娇身上清清爽爽完全不同的脂粉味儿,严重影响了他的食欲。“滚——”活阎王身上暴君气势全开,盛怒,暴戾,冷厉,“活阎王”三个字,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经历过战场厮杀,再走南闯北几十年的和阳公主在这一刻都是一阵心惊肉跳,早就知道这个侄孙不简单,在皇子中,是蛰伏在暗中那一头最凶悍的猛兽,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些什么,但是,其他皇子每每有大损失,背后十有都有他参与其中。相比较其他守规矩,讲气度,其实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侄孙们,显然李鸿渊这个跟她一样不将礼教当回事的侄孙更得她喜欢,不过这小子有时候的坏脾气,还有私底下的阴毒狠辣也同样让人讨厌。 韵娘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坐正,甩了甩手上的香帕,“怎么着,这是担心媳妇儿醋了啊?” 李鸿渊再一次的无视她,顺手就摸了摸靖婉的头,且那瞬间方才的骇人气势全无,“吓着了?别担心,本王针对谁也不会针对你,赶紧吃,别管这老女人。” 李鸿渊刚才是骇人了点,但靖婉并没有被吓到,有一种“原来传闻不假”的感觉,晋亲王在自己面前,果然是收敛了脾气的。只是,说和阳公主是老女人,那不是等于专挑人痛脚踩么?韵娘看着远比实际年龄年轻,身段也保养得好,穿衣也比较艳色,可见是很在意自己的年龄,并且绝对不服老的,瞥了一眼,果然,黑脸的变成了韵娘,身上的风尘妖媚气息一扫而空,平添了几分锐利。 可惜,对李鸿渊而言,半分威胁都没有,任你如何,他自岿然不动,而且这里是他的地盘,惹恼了他,保不齐就让人将你丢出去,这种事,他绝度做得出来。 要说韵娘这一生,将多少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算起来还就是在李鸿渊身上吃过大亏,一直都想要暗搓搓的找补回来,不过很显然,一直都未能成功,至于说用他的秘密来威胁他,呵呵,只怕是刚刚有那样的苗头,就已经被他灭口了,这一点韵娘很清楚。自从接到李鸿渊的某些本性之后,他就直接送了个人给她,伺候是一方面,本质上是如何,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韵娘坦然接受,用起来也丝毫不客气。 韵娘不能将他如何,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了靖婉身上,再想想这活阎王对她的态度,于是挪了挪,“小丫头啊,知道奴家是谁不?” 靖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听祖母说过。” “哦?骆陈氏啊,她怎么会跟你提起奴家的?”韵娘感兴趣的问道。 “因为在胭脂阁见了韵娘之后,回去跟祖母提了提,祖母说是不离十您就是了,毕竟印象深刻。”话说,总不能将自家嬷嬷给抖出来,反倒是让祖母“背锅”更好,韵娘总不至于找祖母求证,谎言不会破的。 “哎呦,骆陈氏对奴家印象深刻那是应该的,毕竟当初奴家可是差点把你祖父拉上床了的。”韵娘像少女一样咯咯的娇笑,花枝乱颤。 靖婉失笑着摇摇头,“事情与韵娘所想却是有差异的,祖母说韵娘博闻强记,见多识广,虽是女儿身,却行男儿事,心怀家国天下,巾帼不让须眉,而且,你的心,比男子更怜惜女子,就算是女儿家,都依旧有不少为你心动,祖母甚至说,若是她云英未嫁,说不定也会心慕上韵娘呢。” “骆陈氏当真这么说?”韵娘大笑着拍拍桌子,“早只如此,老娘管骆沛山作甚,直接勾搭骆陈氏去。” 见到韵娘原形毕露,靖婉轻咳了一声,抿嘴笑,“韵娘,形象形象,淑女淑女。” 转眼睛,韵娘又露出媚态,甚至给了靖婉一个羞答答的笑。 “别在这儿矫揉造作恶心人。”李鸿渊淡声道。 “你媳妇儿还能让你怀上啊,恶心个屁啊你。”韵娘毫不客气的顶回去。 “咳”靖婉呛咳一声,赶紧捂住嘴,不愧是和阳公主,彪悍起来,还真是 李鸿渊凉飕飕的看了她一眼,“说话注意点,带坏了娇娇,本王一把火烧光你胭脂阁。” 韵娘突然伸手拉过靖婉的手臂,一把捋起她的袖子,上面绽放着红梅,见状,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一般男人会对未婚妻干出这种事儿?烧老娘是胭脂阁?现在可是有你媳妇儿一份呢,有种你去烧。” 李鸿渊一把打开她的手,将靖婉的袖子放下来,“烧了你胭脂阁,本王能给她一家更大的。”财大气粗,很是不屑。 “你也不问问你媳妇儿是不是愿意让你养。”韵娘感觉得出来,这骆家三丫头在某些地方其实跟自己很想——从来就不曾想过要依附男人。 这一下,韵娘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婉婉怎么可能跟这个老女人一样,婉婉的确不依附男人,可是不代表她就接受任何东西,她的不依附,是在感情上,想要是对等的,绝不相负的感情,物质,那不过是这基础上的附加产物,她如果接受了你的人,那么你给的东西,不管是多寡,不过是贵重劣质,她都会欣然接受,现在的问题是,靖婉不在意,因为不在意他这个人,所以不在意他给的东西,他是想要将靖婉养成娇娇,他想要给靖婉天下最好的最多的,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没搞定。 那一瞬间,韵娘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随时都可能狠狠的咬她一口,瞬间毙命,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阿渊”靖婉伸手覆在李鸿渊的手背上。 李鸿渊瞬间回神,看到靖婉修长纤细的手,蓦然勾唇一笑,仿佛大地回春,翻手握住靖婉的手。“这都半天了,你还没吃多少,赶紧吃,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让人着实狠狠的见识了一把他的喜怒无常,不过 靖婉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的喊了他的名字,以至于那么快就忘了韵娘捋她袖子带来的尴尬,更不可思议的是,晋亲王的心,那么容易就被她安抚了,似乎,自己对他的影响力深得有些不可思议。靖婉压下心底的疑惑与不安,点了点头。 韵娘眯着眼睛,深含锐利,看着李鸿渊,然后再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靖婉,倒是没有再不识趣的打扰他们用膳,施施然的起身,“用完膳来找我,关于西边边境的局势。”然后依旧身姿摇曳的离开。 “娇娇别管她,她就是一个胭脂铺的主子而已。” 如果没有提到边境局势,她的确只是一个胭脂铺老板,可是涉及到启元王朝,那么她就是那个杀了北匈奴王,一度扭转了启元与北匈奴僵局的和阳公主。 还有,他似乎意图让自己知道更多,更多关于他的事,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事。当看到那冰山一角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们之间不可能再分隔开,除非她死。 成婚前解除婚约这种事,嗯,日后就不要想了。 靖婉淡定的继续吃东西。 ------题外话------ 作者菌qq群已开,想要看独家福利的小天使们去看评论区顶置留言啦! 第161章:没有你不能知道的 靖婉淡定的继续吃东西。 至于是心宽的真淡定,还是佯装淡定,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李鸿渊倒是一心一意的想把靖婉给喂饱了,其他的,不管是和阳公主,还是边境局势,都放一边。他改变的,主要都在启元皇城内,除了关于靖婉的,其他就是暗中收拢的势力,暗中改变朝堂的格局——明面上其实与前世相差不大,最大的变动大概就是骆沛山,前世时,他始终低调行事,基本没有参与到夺嫡之争;皇城之外,自然也有官员调动,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暂时没出现什么状况;再有就是启元之外的各国,安插了不少探子,但这些人紧紧是收集情报,没有命令不得轻举妄动,而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而到目前为止,启元外的局势基本上没变。 所以,西边的边境局势,不用和阳公主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小问题,只是这小问题却是出在启元内部,前世时,没有解决好,小问题酿成大祸。 无外乎就贪墨军饷的问题,一层层的盘剥,最后落到士兵手中的所剩无几,结果这些士兵就联合起当地经营了两三代的军户,当起了地头蛇,压榨普通百姓,因为闹得不小,就上达了天听,他老子派了人处理,才入朝办差的老九老十当了钦差,只是这两个人一个投靠的是老大,一个投靠的是老三,二人年纪也不算小了,各自的岳家也是心大的,暗地里各种撺掇,自然就生了心思,于是,在此事上意见不合,结果,因为始终达不成一致,迟迟不能解决问题,再因为有心人的挑拨,造成一次暴动,皇帝的儿子,启元的亲王,一个在暴动中受伤,一个被抓。 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安抚,一派主张镇压,乐成帝大面上是个不喜欢打仗的皇帝,他最终拍板安抚,只是对于引起暴动的罪魁祸首绝对不能姑息,毕竟此事让他丢尽颜面,只是再次派出的钦差还在半路上,边境的冲突就再次的升级,盛怒的暴民砍掉了老十的一条手臂,当地的守备擅自作主,采取血腥镇压。 有镇压自然就有反抗,只是对方到底是平民百姓,就是开始的时候对守备军造成了一些威胁,其后果还是不言而喻。而且守备是个暴脾气,最后下令连同老弱妇孺一并杀掉,可想而知,造成的震动有多大。 更关键的是,这事儿从一开始就走漏了消息,在有心人的安排下,像长了翅膀一样,弄得启元上下几乎人尽皆知,从而导致民心不稳,甚至连同李氏王朝的统治地位都遭到了质疑,屋漏偏逢连夜雨,随后没多久,南方发生大洪水,足有上百万的百姓遭灾,因为官员的不作为,各处堤坝没出问题的少之又少。 天降的灾祸,结果最后还是乐成帝来背锅。 乐成帝的罪己诏还没下,好么,灾民揭竿而起了,抢了当地的粮仓,而且那些富户以及众多官员,就没有落得好下场的。 最后自然是出兵,倒也没多久,差不多一个多月就平乱了。 还好其他各处早有准备,敌国倒也没有趁机攻打启元,毕竟,就算启元出了内乱,却是在可控范围内,启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庞然大物,想要咬下一块肉来,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能耐。 这事儿之后,乐成帝的脸色阴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原以为是敌国在背后捣乱,但是查到最后的结果呢,完完全全是内部做乱。 李鸿渊前世可远没有现在自在受宠,因为他优秀,名声也不错,有争夺皇位的资格,而他老子本该对他愧疚,可就因为他的出众,反而不怎么受待见,因为他是鬼子,视为不祥,根本就没有资格肖想那个位置,可是他自己不知道啊,一度还挺伤心。 而这件事之后,他老子就越发的不待见他,起先他还莫名其妙,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渐渐的,有关他生母的一些流言蜚语在悄然传开,他生母乃是江南第一世家豪族的裴家且是嫡枝嫡女。裴家忠于前前朝皇室,裴氏不愿效忠新主,与新皇达成协定,退回江南,据说从一开始边民暴乱,造谣生事,到后面的揭竿起义,都有裴氏一族的影子。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证据。须知,太祖当年亲自下旨,除非裴氏一族做出造反大罪,否则,李氏帝王不得为难裴家。 没有证据,意味着不能动裴家,就算是想要暗中动手脚,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裴家在江南一代枝繁叶茂,除了不入朝为官,其他方方面面都沾有,尤其是裴家出了不少的名家大儒,这些人都有诸多的弟子,而这些弟子中入朝为官的却不少,你以为裴家不入官场在其中就没有影响力了吗?天真! 而且裴家在百姓中的名望也很高,动裴家,就等于整个江南都跟着动弹,还可能有一大批官员罢官。比孙氏有着定国公的大家族还那收拾。 没有人任何一个皇帝会喜欢这样庞大且不受控制的家族,李鸿渊这个有着裴氏一族血统的儿子,在这个时候自然被他迁怒。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得上是李鸿渊命运改变的伊始。 不过现在嘛,在和阳公主通过她的胭脂阁知道一点毛毛雨的时候,李鸿渊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大局上他还是没动,只是控制住了那个在背后煽风点火谋划一切的人,大概再过不久就会送到京城来,那个在前世据说早早的就死了的人,李鸿渊倒是要瞧一瞧到底是不是裴家的人。母族啊?呵,暴君李鸿渊可是将裴氏一族的枝桠剪了大半。 前去处理这事儿的,大概还是老九老十,他已经将最大的祸患解除了,就不知道他们又是什么结局,好一点的话大概会立功归来,坏一点,把事情办砸了回来,大概就是受训,再然后或可能被他们各自投靠的人舍弃,这辈子也就完了。 而南边的水患,两年前他就做了准备,关健的地方早就加固了堤坝,虽然不可能完全杜绝这次水患,最终灾患造成的严重后果却至少能减轻六成。 至于想要趁此作乱的人,他早就布好了局,只要对方敢动手,立马就会成为瓮中鳖。 靖婉见李鸿渊想事情出神就没打扰他,不过见他仿似不自知的一杯复一杯的喝酒,而且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肯定会很伤胃。到底是她未婚夫,之前还抱在一起缠绵,而且对她相当的纵容宠溺。犹豫了一下,“王爷,空腹喝酒最伤身,还是少喝些为好,再不然就先吃点东西。” 李鸿渊笑看着她,仿佛从未走过神,“娇娇这是在关心本王?” 靖婉也笑了笑,半点没有之前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模样。“王爷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 “想要从娇娇嘴里听到点好话还真不容易呢。行,不喝了。”随手就扔了杯子。拿起筷子,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娇娇吃好了么?” 一般而言,对方吃好了,她就吃“好”了,对方没吃好,她就要陪着继续“吃”,不过想到他们之间还只是未婚,而且他对她的纵容程度高得有点出奇,于是选择“任性”一回,点点头,“臣女已经吃好了。” 李鸿渊放下筷子,靠近靖婉,笑得戏谑,“娇娇这会儿倒是什么规矩都摆出来了,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在本王身上又掐又咬的,还胆儿包天的让本王闭嘴来着?” 靖婉脸红了红,这是哪出不该提哪出?怎么着,还想现在跟她算帐不成?靖婉不说话,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她到底是没土生土长的姑娘们保守,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羞也羞过了,再一直抓着不放就没意思了。 李鸿渊到底是担心把她惹恼了,日后吃到嘴不容易,伸手捏捏她的脸,“本王还真是拿你没办法。”不用多言,沐公公立马就叫人打来水,洗手漱口。 李鸿渊已经想要帮靖婉洗手,靖婉却避开拒绝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其他的算了,这佛珠带上吧。”李鸿渊去了佛珠,绕在靖婉腕子上。“——走吧,本王送你回去。”其实,可以的话,倒是想留着靖婉多厮磨一会儿,不过时间不短了,惹毛了骆老夫人,在成婚前,对他见靖婉也是不利的。 虽然说,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这种亲昵还是让靖婉有些无所适从。他们以前只是数面之缘,没道理突然间关系就拉得这么近,虽然多是晋亲王单方面的作为,他对自己好像非常的熟悉,做什么都显得自然随意,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是“陌生人”。“除了臣女三嫂,王爷对历任未婚妻都是如此吗?”靖婉好奇的问道。 真的,只是纯粹的好奇。 李鸿渊看了她一眼,不在意的开口,“本王跟她们不熟,半数多都没见过。” 于是话题打住,没再继续。 李鸿渊牵着她的手,配合她的步伐,走得比较慢。“隔壁是跟这边差不多大的院子,那前面是胭脂阁,这里原本是韵娘的地方,我要来改建的。” 靖婉知道,晋亲王在向她透露一些勘称密辛的事情,于是,只长耳朵不长嘴。 “娇娇,你我一天,你无须如此小心,我的事儿,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多谢王爷垂爱,只是臣女觉得还不是时候。” 李鸿渊无奈的一叹,不再多说什么。 上了马车,李鸿渊依旧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就只是单纯的抱着。 将靖婉送回了骆家,看到她进了门,身影消失,才让人驾着马车离开。 没有去找韵娘,而是直接回了王府,在王府大门前,还有一位尊客等着他。 “老臣见过王爷。” “首辅大人今儿下衙倒是早得很。”李鸿渊坐在马车上,只是撩起了帘子,没有下车的意思。 “今日并无什么事儿。”所以启元的官员还是比较自由的,做完了事儿,偶尔也是可以早退的。 “找本王什么事儿?” “王爷若是对小女不满,大可请圣上收回成命,何须如此的折辱她。”阮瑞中尽可能平稳的说道。天知道回到家,看到妻子女儿都哭肿了眼,他有多心疼。 李鸿渊冷笑一声,“阮大人一向对本王不满,你要做好臣子,才没有抗旨,凭什么就要本王去做那忤逆的儿子?把自己标榜成为君为国的忠臣,为此可以舍了爱女的幸福,却要本王背负不忠不孝的名声,当真以为本王污水满身再多点也无所谓?阮瑞中,双忠标准不要太明显。” 阮瑞中老脸一红,李鸿渊说的不完全对,却也不完全错。嘴唇微颤,“小女到底是你未婚妻,王爷知道她一直心仪于你,才没有谈婚论嫁。” “本王未婚妻姓骆。她没议亲,是你纵容,而且,你好本王,也不会等到今日。阮瑞中,不要把错推到本王身上,再说,伤了脸,还没养好就往外跑,她就如此的不消停?换成其他姑娘,只怕都会在家躲羞,就她,反其道而行,这样的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美名,让本王很怀疑。” 第162章:喜祸双临门 就算李鸿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女儿自找羞辱,阮瑞中也无话可说。没错,他女儿也就是一个侧妃,说到底就是一个妾,而且看样子,正主儿似乎还不怎么想要她;也的确是他纵容,每次看到她对着自己默默流泪,也不大吵大闹,就心疼得不行,然后毫无意外的次次心软;偏偏他打心眼里看不上晋亲王,认为他就是一个大火坑,在这一点上却强硬的拒绝女儿,一直都想等着她死心。 然后,一拖再拖就造就了今日的恶果。 他女儿长得好,性子好,才情好,女工也好,甚至还做得一手好菜,除了心性上欠缺了一些,其他方面,不是他自夸,怕是再找不出比她更优秀的姑娘了,原本有大把的青年才俊可以挑选,日后怎么都不会差的,结果呢,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别人都是避之不及的人?就跟他同样也想不通,恭亲王府又不是非去不可,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掺一脚? 李鸿渊见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大概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阮瑞中天生就是一块混官场的料,因此,官场上的跌宕起伏,对他而言,其实都没什么影响,过五关斩六将走到内阁首辅的位置,也显得轻轻松松,这一切都无不彰显着他非凡的能力,超常的智慧,可是,就这么个男人,也同样有致命的弱点,因为自信,所以自负,自以为无往不利,这一点在女人身上也如此,所以他的继室妻子对他百依百顺,内宅打理得妥妥当当,对待原配的孩子也视如己出,对庶出子女也一位大度的嫡母,在他看来都应该的,那女人做得好,他也就给出了全部的信任,对内宅从不干预过问,从来不用心去看,自然就不知道他家后宅那井井有条的表象下,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景象。说到底,他不是信任他妻子,而是相信自己的魅力。 可是,他不想想,他凭什么?儿媳的年龄都比人家大,进门不仅当了后娘,还当了后祖母,你给人当爹都嫌老,十几岁的姑娘,会没半句怨言?坐拥天下的皇帝都没这份自信吧?再看现在,他媳妇儿就跟少妇一般,两人站在一起,别说是父女,说是祖孙也会有人信,别的不说,你还硬得起来满足你媳妇吗?虽说女人三十以后就独守空房是很正常的事情,那女人真要是个贤妻良母,倒也罢,不过知道她本性的李鸿渊,有时候甚至恶意的想,咱们权势滔天的首辅大人,你知道自己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吗? 做了几十年人生赢家的阮瑞中,却在暮年之时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先是爆出他继妻跟他儿子通奸,貌似还不是一个儿子,再爆出嫡幼女不是亲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然后,再在他书房翻出了通敌叛国的信件 当然,这些事儿发生的时候,李鸿渊也已经被逼离了京城,启元处于边境战乱,内里乱斗的时刻,他回来的时候阮家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具体的事情无从知晓,只是在偶然间得知阮芳菲外嫁,不知道哪儿去了,加上不是阮瑞中的亲生女,就没再追查她的下落。 而今生,因为通敌叛国不会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情,加上阮芳菲对他远比前世的执着,李鸿渊从一开始就细细的查过,得到的结果,还真是出乎意料。 精明一世的阮瑞中栽在女人手里,被人戴绿帽子,给人背黑锅,只怕是到死的时候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李鸿渊怀疑,前世的时候,阮瑞中他继妻很可能没有死,二十多年都隐瞒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把所有的事情给爆出来?这些事情或许只是为了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以便掩藏她真正的身份,把水搅混了,反而容易金蝉脱壳。 阮瑞中如此的自负,阮芳菲在这一点上跟他还挺像,所以,说阮芳菲不是他女儿,李鸿渊反倒有点意外。不过,是与不是,都给他没关系。也好在,在政务上,阮瑞中并非如此,不然大概也早就栽了跟头。 看在他能力毋庸置疑这一点上,李鸿渊绝对多留他几年,他不是就想为启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不榨干他所有的价值,岂不是对不起他?不过,总得让他尝尝落入尘埃的滋味——让他一点一点的知道真相,看看他捧在手心的那对母女都是什么货色,那时候,这位内阁首辅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李鸿渊慵懒的斜靠着,他现在是心情好,好整以暇的再给首辅大人补补刀。 “阮瑞中,你看不上本王,难不成本王就看得上你,看得上阮芳菲?也就你自以为自己女儿天香国色,奇货可居,你把她当成宝,在本王眼里,她连根草都算不上。其实你该庆幸没有早一两年就妥协向父皇求赐婚,不然,那时候你们父女两的颜面就要丢尽了。知道吗,你那好女儿,若入皇室,不能为正妻,了尘大师批的命。她一心想要嫁给本王,可不就一副一辈子屈居人下的小妾命。” 阮瑞中一副晴天霹雳震惊得无法言语的表情。 李鸿渊告诉他,压根就不担心他会说出去,不可能去跟他父皇求证,更不可能拿回去告诉他的好妻子好女儿。不过,就算是说出去也无所谓,这事儿他早就知道又能如何? 留下久久不能回神的阮大人,李鸿渊回了府。 只是等韵娘知道李鸿渊送了他小心肝回家之后,也压根没想去找她,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不过,乐成帝都拿她没办法,她这个隐匿起来的姑祖母就更不用说了。 要说靖婉回到骆家,完完全全的换了一声装束,可是一路上见到她的人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异样,甚至都每人奇怪她为何会落后其他人那么久才回来。 想当初骆靖颖偷偷出门再回来,还换回了原本的装束,一路躲躲藏藏,最后却闹成那样,靖婉现在如此的光明正大,也没人疑心疑鬼。 这就是受内宅大家长待见与不待见的最大区别。 靖婉回到海棠雅居,孙宜嘉久候多时了,看到靖婉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注意的永远不会是她身上的东西有多昂贵,而是这件事背后代表的问题。试想,一个姑娘家,单独跟未婚夫出去一趟,前后加起来超过两个时辰,而且彻底换了装,但凡是知晓点事儿的,都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孙宜嘉不是好修养,就不仅仅只是有点气急跟暴躁了。 看到有人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紧张,靖婉心里那点疙瘩反倒是渐渐散了,身上那种仿佛还残存着的抚触感也淡了许多,反而觉得挺可乐,笑道,“嫂子你这是做什么?” “笑什么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孙宜嘉忍不住去掐她。 靖婉笑着躲开,顺带着抓住她的手,“说得这么严重,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孙宜嘉见她这反应,一度以为自己想多了,然后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拉靖婉的领口,之拉开了一点点,脸色就黑成了锅底,“我就说那混蛋怎么可能是正人君子?” 靖婉忙拉开她的手,都想喊她祖宗了,知道你是好意,但你好歹悠着点啊,这也就是她,换一个人,背当众揭开这种尴尬事儿,那不是让人羞愤欲死么? 孙宜嘉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妥,可是她心里就忍不住担忧,“婉妹妹,除了这些,还有没有,那个,那个,那儿有没有疼?”凑近了,压低声音支支吾吾的问道。 靖婉无语,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装傻,一脸不解,“哪儿疼?没哪儿疼啊。” 孙宜嘉松了一口气,“没哪儿,什么都没有。”却嘀咕道:算那混蛋还有点人性。 虽然说,这身体年龄比孙宜嘉小,但实际上却是将她当成妹妹一样,不过,这个嫂子也是值得的,在她认同你之后,也是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别的不说,当初她自己被赐婚晋亲王,可是却一个字都没说过,可是到自己头上,她却一直都紧张兮兮。就算她实际上做不了什么,这份情还是要承。“嘉姐姐别三担心,真的没事的。” 孙宜嘉转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自从嫁给靖博之后,婉妹妹都没再叫过她嘉姐姐,这是真在安抚她了,她有些懊恼,“我或许就不该跟你说这些,说得越多,那不是让你早早的就担忧日后么,如果不知道,在出嫁前还能无忧无虑的过日子,现在却”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不是嫂子告诉我,也会是别人,事实上,从你口中知道,好过别人,毕竟,如果没点心理准备,某个时候突然被人嘲讽,说不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其实还该感谢嘉姐姐的。” 孙宜嘉白她一眼,“你就可劲儿的安慰我吧。” 靖婉将她拉到一边坐下,“嫂子,我觉得你这几日情绪好像有点不稳,不若叫府医瞧瞧。” “有吗?我没觉得啊,是你这样丫头觉得我烦吧。” 靖婉无奈,也就不提这茬。倒是孙宜嘉的奶娘,脸色有些异样,她们二人没有瞧见,倒是让龚嬷嬷瞧个正着。“三少奶奶,奴婢懂一点医术,一些常见的脉象还是把得准的,不若让奴婢给你瞧一瞧,就当请个平安脉?” “也好,有了结果,也省得这丫头编排我。”说着,抬起手,露出手腕。 龚嬷嬷的手指一放在她脉门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可是这种事是万不能马虎的,过了片刻,又让她换了一只手,她这严肃的态度,让旁人都紧张起来。 “龚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少奶奶这几日胃口不好,老是犯恶心,担心她是吃坏肚子,可是少奶奶又不肯请府医瞧瞧。”孙宜嘉的奶娘这会儿顾不得那么多。 本来嘛,嫁入骆家也不算久,就兴师动众的请大夫,担心让人觉得她多事儿。 “嫂子这就不对了,这种事怎么能瞒着呢?” “就是胃口不太好而已,丁点大的事儿,兴许是天儿热了,我本身就有点苦夏。” “三少奶奶这回可是想差了,你不是丁点大的事儿,是天大的事儿。”看到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尤其是自家姑娘忙问怎么了,龚嬷嬷也不卖关子了,“三少奶奶这不是吃坏了肚子,是怀上了,一个多月了,想是大婚那几日就怀上了,大喜事儿。” “这不可能!”孙宜嘉怔愣之后立马就否认了,“上次的小日子来了的。” 龚嬷嬷露出一副难怪的表情,就算三少奶奶人年轻,不知事儿,她身边的奶娘嬷嬷总该知道的,问题原来出在这里,“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有部分人在孩子上身的头一个月会有这种情况,只是比之正常的时候少很多,时间也没那么长。” “龚姐姐,你这么一说,这事儿怕是不离十了。”孙宜嘉的奶娘显得很是激动,又带着几分懊恼,“这种情况的确是听说过,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好姐姐,少奶奶这情况有没有什么不妥?” “从三少奶奶的脉象来看,并无问题,不过,最好还是请府医再瞧瞧。” “对对,你说的没错,我这就是请府医去。” 孙宜嘉的手放在小腹上,依旧不可思议,不过见她奶娘兴冲冲的就要离开,忙伸手拉她,“奶娘” 因为拉她,孙宜嘉的身子猛地往前蹭了一下,倒是将她唬得不轻,“我的好姑娘,你且慢着些。” 因为她太紧张,孙宜嘉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奶娘莫急,这事儿还是禀了娘,让她做主,你这会儿兴冲冲的去请人,岂不是闹得全府都人尽皆知。” 时下的人,那都是胎坐稳了才报喜,那之前,除了少数的人知情,那都是藏着掖着。 “直接找祖母吧,娘是个不管事儿的,真的第一时间告诉她,没个让她缓神的过程,她大概什么都瞒不住,她不会计较的,反而会庆幸。”靖婉说道,“青竹,你去祖母那里一趟吧,把府医请到我这里,就说我有点不舒服,给我把脉。” “是,奴婢这就去。” 孙宜嘉的奶娘连连与靖婉道谢。 “这可是我亲嫂子呢,肚子里的可是我亲侄子亲侄女,何须言谢。”靖婉笑意盈盈的看着孙宜嘉,调侃道:“大婚那几日就怀上了,是嫂子你厉害呢,还是我哥厉害呢?” “你这张嘴,真真是气死人了。”孙宜嘉羞恼。 “我错了我错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悠着点,悠着点。”靖婉抓住她的手,“不过嫂子,你不舒服,你身边的人听你的不请大夫,我哥呢,他也依着你?” “你别怪你哥,他最近有些忙了,我没让他发现。” “忙什么,有什么好忙的,完不成就延后,怎么能连媳妇儿都忽视了。”靖婉不满。 孙宜嘉哭笑不得,这到底怪谁,还不是她自己整日整日的忙个不停,就是想让她少忙点,她倒好,“倒打一耙”,不过,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在婉妹妹眼里,她三哥就跟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有这么夸张吗? “青梅,赶紧去请三少爷过来,让他把那些东西都搁一边,现在他媳妇儿跟孩子最重要。” 见靖婉强硬的架势,孙宜嘉也说不出阻止的话来。 因为他们夫妻的小院就在隔壁,骆靖博倒是来得很快,看着明显是直接跑过来的。 骆靖博出现,那眼里可就只有孙宜嘉,其他的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小心翼翼的问孙宜嘉是真的吗,整一副蠢样,不过,成了准爹这种事,也没人会笑话他。 骆老夫人来得很快,不过到底是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人,虽然欣喜,却绝对不至于失态。免了孙宜嘉的礼,习惯性的直接拉起靖婉的手,看了看,直看得靖婉止不住的有些脸红,才收回目光,坐下来,才看向孙宜嘉,“青竹已经与我说清楚了。宜嘉你既然嫁入骆家,就没必要那么生分,自个的身体最重要,不管是大问题小问题,都应该第一时间请大夫,这次也是婉婉突然提议,不然依着你自己,你跟靖博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万一不小心伤到孩子,该如何是好?还有靖博你,再如何,也不能忽视了自己媳妇。” 夫妻二人被骆老夫人说得很是尴尬,止不住脸红,连连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也万幸,府医这时候赶来了,才微微的松口气。 府医把了脉,龚嬷嬷诊断的结果没有错,母子均安。 骆老夫人也止不住的露出了喜色,这是骆家的第四代,靖德媳妇那个之前老是出问题,这个瞧瞧很好,自然是值得高兴的,而且那么快就有了,可是好兆头。 可是这儿才高兴了没多久,就有人闯进来,喊,“老夫人,出,出大事了” 骆老夫人沉了脸,“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这是姑娘家的院子,你一个男子,也敢随随便便乱闯?” 那小厮白了脸,“老夫人赎罪,老夫人赎罪。” “出了什么事儿?” “三爷,三爷坠了马,摔断了腿,还,还被马踩了腰。” ------题外话------ 群里福利已经贴出来了,小天使们还在等什么?群号在评论区顶置贴 亲们手里还有没有月票的,月底了,赶紧清仓啊,不要大意的砸给作者菌吧! 第163章:活着没价值 别说是其他人,便是骆老夫人都出现了惊容,这完全就是不死也瘫的征兆。 骆老夫人定了定神,“你们三爷人呢?” “回老夫人,这会儿大概快进门了,小的先回来一步报信的。才见了三夫人,然后就去主院给您报信,得知您来了三姑娘的院子,小的一是着急,追了过来” 骆老夫人立马有了决断,“老大夫,劳烦你去三房走一趟了,老身将事情了解清楚了,便即刻过去,至于这里的事,还请老大夫多担待。”想必刘氏也派了人去请他,只是同样错过了,这会儿,那下人估计也在来海棠雅居的路上。 “老夫人客气了。”既然做了供奉的府医,尽心为骆家做事之外,嘴巴也必须严实。只是,这才刚刚查出了身孕,那边却出了这等祸事,终究不是好兆头。“老夫人,老夫对于这种伤病并不是特别的在行,老夫建议去请太医院的圣手,更妥当一些。”嗯,自知之明这一点还是要有的。 “多谢老大夫提醒。”转头就让自己身边的妈妈回去主院拿骆沛山的帖子。 老大夫拱了拱手,先行一步。 等人走了,骆老夫人开始盘问事情的始末,“你且将事情一一说清楚,老三是在什么地方坠的马,又为何会坠马。老三出了事儿,你们这些伺候的人也难辞其咎。” 那小厮抖抖索索的开始叙述,“三爷今儿与人相邀,出城跑马,临到了康亲王庄子上,他们又来兴致,说是要打猎,于是就进了林子,三爷他们跑得快,等到小的追过去的时候,已经出了事。” 骆老夫人皱起眉,“你们三爷本就不怎么喜欢骑马,更别说打猎了,好端端的他怎会参与其中?是谁牵的头?而且,今儿没轮到他沐休。” “老夫人,是康亲王的连襟牵的头,还有另外几家的爷,总共七八个人,都是与康亲王或多或少有关系的人,三爷说,不好拒绝,就与衙门的人换了沐休时日。” 这是上赶着“祸事”呢!不过,骆老夫人惊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是谁做的,看上去似乎一目了然,而且,康亲王也有对老三下手的动机,老三原先是投靠他的,现在他嫡女却进了睿亲王府,而且他那个人本身脾气就不好,敢背叛他,自然会想要找补回来,甚至是杀鸡儆猴,可是,骆老夫人直觉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康亲王的脑子是比不上睿亲王,可也不会这么明显,不过,不排除故意这么安排,反叫人认为是有人陷害他。具体如何,只怕还得靠老爷去查。“为何将你们三爷送回来,而不是进城之后就直接找医馆?” 小厮咽咽口水,“老夫人,他们,他们不肯接手。” 明白了,这是伤得太重,害怕就死在他们医馆里,通常情况下,亲属都会迁怒,这是担心给医馆惹来祸端。不过,“一起去的人,就没有一个出来作担保的?” “他们进了城就各自回去了。” 骆老夫人冷笑一声,一群孬货,不过,以为这样就可以撇清干系了?但凡像个男人站出来主事,骆家或许还不会如何,可是既然当了缩头乌龟,那就别怪骆家不客气了。“你直接去吏部衙门,将此事禀告给老爷。” “是。”赶忙告退。 骆老夫人侧头看向摸着肚子白着脸的孙宜嘉,以及紧抿着蠢站在她身边的骆靖博。“别胡思乱想,这跟你们孩子没关系。只是宜嘉,你亲娘那里,暂时都不能报喜了,得缓过这一阵,还有吃食上,你们院里没有小厨房,就用婉婉的,相隔近,也没不方便的,同样等过了这阵儿再给你们搭建,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些银子来,派人到外面去买。”各房都有自己私下买东西的惯例,倒也不打眼。 骆老夫人的安排,孙宜嘉自然感激,就怕自己的孩子落得一个克星的名头,只是,“祖母,银子就不用了,孙媳” 骆老夫人挥手打断她,“家里该给你的,自然不能少,每个骆家媳都是一样的,你自个的嫁妆,那是另外一回事,想怎么用也是你自己的事,岂能与你应得的份例混为一谈?这一点你尤其该注意,该拿出来的时候才拿,而该收的时候也一定要收下,如果你只出不进,时间久了,就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也会养大一些人的胃口,等你不拿出来了,反而倒成了你的错。” “多谢祖母教诲。”不是真心为她好的长辈,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行了,赶紧去将脸上的妆容洗了。靖博好生照顾你媳妇儿,我去三房瞧瞧。”有靖德媳妇例子在前,骆老夫人现在可是见不得怀孕的人上妆,况且孙宜嘉的妆容用的还不是妆粉,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也是有害的东西。虽然她知道婉婉敢用在脸上的东西,应该是早就考虑过的,寻常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母子都“娇弱”,不得不防。 小王氏的事儿,整个骆家谁不知道,只怕是包括不少亲戚都知道,夫妻二人这才恍悟,赶紧叫人打水洗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上妆了。原本在每次出门回来,孙宜嘉都会第一时间把脸洗了,只是今儿担心靖婉,心中焦躁,才给忘了。 “祖母,我也去。”靖婉跟上去。 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换身衣裳再来吧。” 虽然这话很寻常,但靖婉还是止不住红了红脸,一切都被看得透透的不自在,而且,三叔伤得那么重,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自己这一身衣服确实娇艳了些,“那祖母先过去,我换了衣裳就来。” 骆老夫人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靖博,我们也去瞧瞧吧?”等到孙宜嘉洗完脸,悄声说道。 骆靖博下意识的皱皱眉,“那边现在估计正是忙乱的时候,我们也见不到三叔,而且,万一你被磕了碰了,该如何是好?我估计这会儿各房的小辈儿都还没得到消息,等等吧,如果有什么事儿,祖母应该会派人通知的。再说,小妹要去,她做事一向稳妥,即便是祖母忘了,她也绝不会的。” 孙宜嘉想想也是,现在还是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靖婉换了衣裳从屋里出来,穿戴都是变得素净,却也丝毫不损她的气度。 骆靖博跟她叮嘱了两声。 靖婉点点头,“放心。嫂子只管安心的养着,其他的事儿不用管。” 靖婉到三房的时候,大伯母王氏跟四婶母吴氏还有她娘都在了,至于其他的一干女人,想来是三叔的妾室了,呵,这数目还真够多的,其他三兄弟加起来估计也就这个数吧?要说祖父对三叔或有些不待见,但是,在教导上,应该也不会差太多才是,可是最后的结果怎么就是这样呢?果然还是自身的问题?这些女人的哭哭啼啼的,不过有祖母在外坐镇,倒也不敢哭得太大声,只是小声的啜泣。 只不知这些女人是真伤心,还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有孩子的倒还好,若是骆荣平没了,骆家也不至于不管她们,没孩子的就危险了,这些人里面可没什么良妾贵妾,刘氏一狠心,能把她们全全卖了,所以,她们是最不希望骆荣平死的,没错,仅仅不希望他死而已,反正,他好的时候,她们也是受冷落,瘫在床上最好。 靖婉倒是没看到那个让三叔三婶彻底撕破脸的浣姨娘,大概也在屋里伺候着,她现在可也是怀着呢,她倒是不怕忙乱中不小心碰到。 要说这些女人穿着还真的很一般,说实在的,靖婉觉得,她们连自己身边的洒扫丫鬟都不如,三房相比其他几房人的确是拮据不少,但应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这是刘氏克扣,还是真的没钱养?或许两者都有。 在骆家,每个男人的妾室,公中只出三个人的份例,有多的,就自个养,要说骆荣平明明没钱养,偏偏要养那么多,过了那会儿新鲜劲儿又丢到一边不管不问,算是怎么回事?也不怪刘氏这个主母对她们这么狠,至于为什么没有卖掉,费银子养着不算还膈应人,或许,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刘氏大概就是要骆荣平看看,屋里已经这一堆了,再弄回来要养在哪里?要如何养?刚开始的时候就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讨好美人,依照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打肿脸充胖子的的德性,大概也就不好意思往屋里扒拉了,至于让他自己卖出去?别开玩笑了,这种折面子的事情那就送出去,还能攀交情——只是大概会被骆沛山打个半死。 见到靖婉,张氏忙走上来,“婉婉,我刚刚听说,府医从你那儿过来的,可是哪儿不舒服?怎么不告诉娘一声?” “娘,我没事,大概是昨晚上贪凉用了点冰,府医已经瞧过了,药都不用吃,本来是要去跟你说一声的,这不是没来得及嘛。” 张氏闻言松了一口气,“知道你苦夏,可是现在离最热的时候还早着呢,可不能这会儿就把冰盆用上了,不然最热的时候,冰盆用少了肯定都还热,这姑娘家,凉气沾太多终归不好。” “我知道了娘,不用了。” 张氏还想说什么,不过靖婉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靖婉规规矩矩的跟其他人请了安。 骆老夫人自是不用说,而吴氏又一向都挺喜欢靖婉,王氏又因为小王氏的事情对靖婉心存感激,自然是个个都忙叫她起身,在骆家,有这待遇的,除了她也就没别人了。 靖婉坐到骆老夫人旁边,“祖母,情况如何了?” 骆老夫人面色冷肃,“比预计的糟糕,府医并无把握,不过,就算是圣手来了,最好的情况也是瘫在床上了,最坏的情况” 那未尽之言,不用说,谁都清楚,一个不好,骆家就要办丧事了。 靖婉也不曾想到,她三叔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虽然骆靖颖跟她不对付,而刘氏心机深沉见不得别人好,骆荣平功利心强不折手段的想往上攀爬,都不招人喜欢,但靖婉也就仅仅是不喜欢而已,还不至于憎恨,要知道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心力的,靖婉才懒得将精神浪费在他们身上,所以,倒也没想过要他们去死,前世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他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靖婉有点这样的心态,而这三个人,不是已经抵达了“不好”的目的地,就是在前往这个目标的路上。 靖婉不会违心的说对她三叔的遭遇有多悲伤,仅仅是感到几分唏嘘而已。不过,三房的三个小豆丁都在,独独没见到唯一的嫡子骆小八。至于长子骆靖明应该还在国子监上课,“小八呢,是不是还在家学?还是让人接回来吧。” 骆老夫人点点头,“是该将人接回来,不然若有个万一还有靖明,也去国子监通知他一声,赶紧回来,二丫头那里也去知会一声。” 三房的人这会儿都走不开,骆老夫人直接人,接骆小八的人倒是回来得很快,只是看到他那模样,骆老夫人止不住怒火中烧,身上脏兮兮的不算,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孩子已经九岁了,可不是三岁,怎么弄成这么个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伺候的人呢?死哪儿去了?” 骆老夫人对三房除了骆靖颖之外的孩子还都挺喜欢的,刘氏对待自己的两个孩子可谓是南辕北辙,非但没让这儿子沾染一丝一毫的脏污,甚至是养得有些过于单纯些,甚至还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气,除此之外性子也是不错的,喜欢的人还挺多,这在自己家里都成了这样,怎能不怒。 后面小厮连滚带爬的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跪下来砰砰砰的磕头请罪。 这小厮的年龄也不过比骆小八大两三岁,这会儿可是吓得不轻。 这里面指不定又有什么事儿呢,靖婉忙起身,安抚还在抽抽噎噎的骆小八,与龚嬷嬷一道带着他去洗漱换衣服。只是刚出了门,就遇到急急忙忙赶来的丫鬟奶娘,见骆小八这模样,甚至忘了与靖婉见礼,一口一个“小祖宗,怎么弄成这样”。 靖婉冷眼旁观,也不管她们是真情还是假意,“赶紧带去洗洗干净。” 对上靖婉的冷眼,丫鬟奶娘都止不住一哆嗦,忙不迭的应了。 靖婉眯了眯眼眸,“嬷嬷,你跟着去。” 龚嬷嬷也知道靖婉的意思,八公子身边有小鬼,到底是谁,并不知道,刘氏的事情,懒得去过问,不过这会儿碰上了,骆小八他姓骆,是主子,还能看着他被一些魑魅魍魉给欺负了?“是,姑娘。” 靖婉折回,听到小厮述说,的确原本是家学上课,只是不知道骆小八为何突然想要回来,因为骆小八在家学时向来听话,跟先生请假的时候先生也应了,结果刚进三房的院子,小厮尿急,离开了一下,只是这一离开,回来就不见人了,拉住一个路过的问了问才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再见的时候,他家主子就成了那模样,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离开的那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厮的离开,到底只是巧合呢,还是蓄意为之?没照顾好主子,擅自离开,那就是罪,看在他年纪尚小,从轻发落,只给了他十板子。 要说刘氏自然是更在意儿子,在屋里也只是一直端坐着,听儿子出了事儿,急急忙忙的就出来,只是见到骆老夫人的冷脸时,才忙将急切收了收,女人以夫为天,这会儿丈夫生死不知,他却因为儿子的一点小事就对丈夫不管不问,怎么都说不过去。 “娘”嘴唇嗫嚅,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我还能让自己孙儿吃亏不成?”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劳烦娘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又折了回去。 骆小八再被带回来时,除了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倒看不出其他的问题。 “老夫人,方才为八少爷换衣服的时候,见八少爷手上跟膝上有擦伤是,奴婢便擅作主张问了问,八少爷说,他的小厮出恭去了,他本来正要回来找三夫人,却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擦伤了还不算,还被按在地方,那人告诉他,三爷没了,三夫人又不受你待见,他日后在骆家就是个任人欺负的可怜虫。” 骆老夫人抚了抚袖口,“还当真是好胆儿。”也不算多重的一句话,不过,便是掌家多年的王氏闻言,都不自觉的绷紧了身上的皮。骆老夫人对骆小八招招手,“小八,过来。” “祖母,”骆小八蹭过去。“我爹是不是真的没了?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你爹只是不小心伤着了,不会有事的,我们小八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祖母怎么会不喜欢?你告诉祖母,跟你说这些话的人,还有推你的人都是谁?”刘氏平日看着厉害,现在去连自己院里都管不好? “祖母,孙儿不知道,孙儿是被人从后面推的,仿佛是个穿绿色衣裙的丫鬟。” “除了这屋里的,但凡是三房的下人,全部集中起来,老大媳妇,这事儿你去处理,但凡有不对的,不用客气,全部都以罪奴的名义发卖了。” “是,娘。” “大伯母,侄女有个小建议,不知道能不能说?”靖婉叫住王氏。 “有什么不能说的,只管说来。三丫头一向聪明,说不得就能很快揪出真凶。” “大伯母折煞我了。将所有人都分开,多找些人,同时询问,在这段时间里,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甚至说过什么都意一一的记录下来” 靖婉这么一说,王氏立马就明白了,眼神微亮,“三丫头这法子不错,一一对比之后,谁有问题,一目了然。时间上甚至可以往前延长一些,那些单独的人,也能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做原本该做的事情。” 靖婉点点头,“还是大伯母考虑周详。” “三丫头就莫与伯母戴高帽子了。” 然后,只需要静待结果就好。 只是太医迟迟未到,里面的情况越发的不容乐观,府医现在是尽可能的吊着骆三爷的命。以至于外面的这些妾室,即便是有骆老夫人在,也止不住的哭得更大声。骆老夫人被他们吵得头疼,却也没有出言喝止她们。 骆靖明匆匆忙忙的赶回来,一脑门的汗,满面通红,进了门还止不住的气喘,“祖,祖母,父亲,父亲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太医还没到。你先坐下歇会儿。” “太医怎么会还没到?”骆靖明有些难以置信,太医院离家里明明近很多。“我出去瞧瞧。”说着转身就走,不给任何人阻止的几乎。 骆老夫人叹了一声。 刘氏进门的时候,骆靖明已经出生了,而且还是男孩,可以想象,那绝对是刘氏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到半年的时间,骆靖明他亲姨娘就死了,自尽而亡,死得很干脆,刘氏被嫁祸,事实上,很多人都知道不是刘氏下的手,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刘氏迟早会对他们母子下手,她干干脆脆的死了,还能保住儿子,等到刘氏出手,母子两大概都没有活路。 骆荣平倒也护着他,连骆沛山也叮嘱过,如此,骆靖明的存在即便让刘氏如鲠在喉,却也不敢做什么,骆靖明开蒙的时候,就分到了外院去住,在兄弟中,他是最小年龄“独居”的,也因为这样,心里或许恨着刘氏,却没有被蒙蔽了理智,相反,这棵嫩苗那是笔直笔直的,在茁壮的成长,出落得很优秀,并不比大房二房的嫡子差,骆荣平对他也是极为看重的,可是,有骆沛山看着,他自己阳奉阴违的做些事还无所谓,带着儿子一起,骆沛山绝对会打死他,也因为这样,父子二人的感情其实比较的纯粹,所以,骆靖明对骆荣平那是真的怀着濡慕之情,那是他血缘上最近的亲人。 所以说,如果骆荣平真有个三长两短,真正最伤心痛苦的怕就只有骆靖明了。 然后,没过多久,骆靖明背着一个人跑了回来,毋庸置疑,那人肯定是太医。 单是听刚才门外跑动的动静,就知道跑得有多快。 进门之后,一个踉跄,差点一起摔倒,万幸是被旁人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太医,太医对,对不住啦,劳烦,劳烦您”骆靖明脚下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之前还因为剧烈的跑动而脸色潮红,现在却有些泛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你自个赶紧歇着。——太医,你里边请。”骆老夫人开口道。 老太医年纪一大把,本来起初被人那么粗鲁的对待,也很是不悦,不过这会儿却带着几分欣羡,“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太医进去了里面,刚要扶骆靖明坐下,靖婉连忙阻止,让他的小厮扶着他走一走,扶不动就再找一个人架着,总之,不能立刻停下来休息。 靖婉向来不信口开河,她这么说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靖婉看到骆靖明对他对她笑了笑,心口莫名的有点堵。 这个堂兄的性子其实很好,待弟弟妹妹也很好,曾有一次听三哥说过,他曾经暗中接济过二堂姐骆靖蔷,而现在三房的三个小的,他同样在暗中搭手,他自己的用度,基本上就是公中的那点份例,再分出去一半,过得其实很节俭,三哥倒是想要帮帮他,可他每次都拒绝,他看得很透彻,能帮的就帮,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一直都掌控着一个度。骆荣平那么个人,这辈子有这么个儿子,也算值了。 不过,他们这对父子,不也验证了那句,感情都是相互的。其实,骆荣平在做什么,骆靖明一点都不知道吗?不,他多少应该知道,可是他不能说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其实是夹在骆沛山跟骆荣平之间,那种滋味怕是不会好过。 在这一刻,靖婉希望骆荣平只是瘫了,他就不会再在外面蹦达,那么二堂兄心里应该能轻松许多,只要他还有命在,二堂兄就不会陷入失去至亲的痛苦中。 另一位太医还有他们随行的人随后赶到,同行的还有靖婉她爹骆荣彦。 询问之下,才知道是在路上碰到的。 还有,太医之所以这么迟,是因为亲王的大舅子受了伤,本不是多严重,可是骆家人去请的时候,却故意拖着太医不放,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昭示着他们蓄意为之。 “又是康亲王!”骆老夫人皱眉。 骆荣彦听着她似有深意的一句话,跟着蹙了蹙眉,倒是没问什么。 现在,只能安安静静的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王氏归来,显然,发生在骆小八身上的事情出结果了。 王氏只是跟骆老夫人低声的说了。 王氏隐瞒,靖婉自然不会去打听,不过,在骆家会对骆小八心怀不轨的,除了浣姨娘大概也就没别人了,今日的事,是否与她有关暂且不说,总之,骆小八身边被她收买的人应该是已经被拔掉了。不过,浣姨娘能跟刘氏分庭抗衡,还是要依靠骆荣平,没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让人打击骆小八,还是那么低劣。她的本意不是想让骆小八亲近她而疏远刘氏,再暗中毁了骆小八的身体吗?或许只是被她收买的擅作主张? 经此一役,倒是能让刘氏更警醒一些。不过,没有骆荣平做靠上,刘氏这个主母要收拾浣姨娘那个妾室,应该没什么难度了吧?! 骆家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回来,倒是骆沛山,比以往都回来得晚,去到三房的时候,就只有骆老夫人,他另外三个儿子,以及骆靖明。“情况如何了?” “太医说,命应该是能保住,只是恐怕要一辈子躺在床上了,确切的情况还要等到明早再看,今晚可能妾身将两位太医留在了府上。” 骆沛山点点头,随即看向骆靖明,这孙儿此时安静得有些过分。“回去歇着吧,明儿再过来。” “祖父” “行了,什么都不用多说,国子监那边,我已经让人给你告假了。” “多谢祖父。” “回去吧。” “是,孙儿告退。” 等到骆靖明离开,骆沛山的长子骆荣文立马问道:“父亲,三弟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没错,他们都不相信这真的是意外。 骆沛山扫了他们一眼,“活着没价值,死了才有价值。”话语中甚至带着几分冷酷无情。 那么,这就意味着,骆荣平活着,这件事那就是意外,死了,才会追查到底。 “父亲,为什么会这样?”骆荣彦凝眉不解,他是看不上这三弟势利眼,可那也是自家兄弟,外人欺负了,却不吭声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因为平衡,这种平衡,连圣上都乐于见到。” “康亲王一系,有靖博媳妇儿,只是因为她毁了容,加之又只是康亲王的表妹,所以联姻价值减弱,而睿亲王,四丫头成了他的侍妾,她到底只是侍妾,价值也就那样,之前不平衡的,就在于三弟掺和在里面,现在三弟这样,所以是彻底平衡了?” 骆沛山冷笑一声,“早就跟他说过,这种事儿别掺和,他偏要一意孤行,奢望那泼天富贵,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那个命。——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那么,到底是谁动的手?”骆荣玮问道。 “之前往康亲王那头扎,后来又想借着女儿在睿亲王那里飞黄腾达,你说是谁动的手?他做了墙头草,当别人不知道?” “那就是康亲王?”骆荣玮抓抓头。 “蠢才。”骆沛山骂道。 骆荣玮张张嘴,却没再开口,憋屈的,我是没大哥二哥聪明,可也是你亲儿子啊! 第164章:都可以歇歇了 “这事儿要说是康亲王做的也不算错,毕竟,老三出事的时候,周围可都康亲王一系的人,就算不是他,所有的证据也都会指向他,那么,是不是他做的其实都没差,是不是意外也没差,说到底,骆家只是那些人博弈的棋子。”骆沛山颇为无奈的说道。 其实,在这件事上,骆沛山还有另一种猜测,自从某活阎王搅合进来,总觉得那哪儿都有他的影子,简直就像阴魂,萦绕不散,很多事情顺畅了,有时候却更觉得心力交瘁,再继续下去,他甚至担心自己会折损十年寿数。 这种心焦还无处可诉,因为作为唯一可倾诉的对象,自家老妻胳膊肘早就往外拐了,谁让乖孙是她心头宝,活阎王能护住她的心头宝,那就是个好的。 这般想着,骆沛山不自觉的瞄了瞄老妻,低眉敛目的在饮茶,仿似根本就没听到他们谈话一般,也是,在这种事情上,她向来只带耳朵不带嘴。 “浣姨娘,你在这里作甚?” 后面传来刘氏的声音。 骆沛山几人彼此的看了看,这事儿既然敢在这里说,自然是不怕被三房的女人听到,或者,骆沛山还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关于骆靖颖的事情,毕竟是刘氏的女儿,如何的安排她,当娘的不可能一点不知情,正好,有些事情让她知道得更明白一点,让她知道,她现在能依仗的只有骆家,如果再整日的不安分,总想一些有的没的,闹得不安生,那么,也别怪骆家容不下她,只是,怎么又冒出个浣姨娘?这是三房的正屋,这会儿怎么还有个姨娘在? “出来吧。”骆老夫人淡声道。 殊不知,在里面,刘氏正阴恻恻的盯着浣姨娘冷笑,听完了不该听的东西,就想要是开溜,也不看她答不答应?这贱人仗着那死东西的宠三番四次的想要爬到她头上,更可恶的是,竟敢将手伸到她儿子头上,现在那死东西爬不起来了,而且逮到这个么好机会,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浣姨娘眼中一片阴霾,刘氏叫她端水出来,她也知道现在这节骨眼上不能跟她顶,只有等三爷醒了,只要三爷开口说离不开她,要她伺候,她才能保住自己,只要等她生下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能让她想到安身立命的法子,有个三房的长子为例,她不会蠢蠢的了结了自己,让老爷开口照拂一些应该是可以的,如果是女孩,那么只能怪她们没有母女缘分,那么辛苦的生下她,让她用命来报答自己也是应该的。 原以为刘氏不过是想要趁机折腾她一下,所以显得很顺从,没想到,却有这么个大陷阱等着她。早知道她不好对付,却不想还是低估她了。刘氏刚才也没有离开,或许只是知道老爷来了,而她不知道而已,就能设下陷阱,成不成都无所谓,可显然,不仅成了,还是致命的。 听到骆老夫人传唤,整了整衣服,一前一后的出来。 因为几个大男人在,不是公公就是叔伯,微低着头,视线更是落在地上。 规规矩矩的见礼问安。 “之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有什么想说的?”骆沛山开门见山的说道。 虽然刘氏并没有浣姨娘听到的内容多,但是,骆沛山最后那几句话也差不多够了,因为骆靖颖的事情,她其实已经清醒了不少,妄图娘家起复,那简直就是做梦,她娘早死,父亲也已经过世,现在刘家是她兄长当家做主,可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虽然顶着一个伯爵的爵位,却整日的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原本就没多少家底,自然就败得更快了,时不时的还跑到她这里来打秋风,就算皇恩浩荡,加官复爵,他又撑得起来吗?会让骆家人高看一眼吗?她在骆家的地位就会因此而拔高吗? 答案其实很明显,不能。 骆家是书香门第,礼仪之家,公爹婆母都不是势利的人,你落魄了不会落井下石,你发达了也不会想要贪图你一丝一毫,早就该看清这个事实了,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可是,倒了现在,不甘心又能如何?一切都只是妄想,真的再敢做什么,让骆家厌弃休了她,她才真的是没活路了。曾经吓唬骆荣平要敲登闻鼓,呵,她还没活腻呢。 刘氏直接跪了下来,“爹,娘,以前是儿媳不懂事,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日后儿媳会好好的过日子,好好教养孩子,不堕了骆家的名声。” 这是真想通了?看来这人果然是在绝望中才会真正的懂得反省,不过,刘氏话里话外似乎都没她夫君什么事儿,可见,到了如今,心中依旧是怨恨的,事实上,站在刘氏的角度上一想,会怨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管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权宜之计,老三媳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骆老夫人说道。 刘氏身体微颤,心中有一丝庆幸。 而浣姨娘也急忙跪下来表态,“老爷,老夫人,婢妾愿意照顾三爷一辈子,如果三爷有个万一还请老夫人等婢妾生下孩子,然后,婢妾愿意为三爷殉葬。” 换成是骆荣平听到这话,估计会感动非常,说不得还还抱在一起来一场生死离别的感人场面,泪如雨下,殷殷衷肠,可惜,在场的几个男人都远不是骆荣平那么怜香惜玉的人,而且兄弟的妾室,跟他们一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而且,那是你男人,你那么做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而对骆老夫人而言,浣姨娘的小把戏根本就不够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再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刘氏,“老三媳妇,她是你们三房的人,你是三房的主母,这事儿自然是你来处理,只是,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就好,说出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是,儿媳明白。”刘氏恭顺的应了。 “既然如此,今晚你们看好老三,有什么事情,立即报与我们。”骆沛山最后叮嘱了一声,起身就走了。 骆老夫人紧随其后,再之后就是另外三位爷。 刘氏站起身,看了一眼仍然端端正正跪着的浣姨娘,“来人” 守在外面的丫鬟立马进来,“夫人。” “派人去浣姨娘院儿里,将她日常换洗的衣服带几身过来,浣姨娘自请日夜伺候三爷,日后浣姨娘就住主屋的后罩房。”这贱人为了保住自己,会作出什么选择,基本都在预料之中,刘氏自然成全她。 伺候人从来就不是一个轻省的活儿,尤其是一个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瘫痪的人,性情必然会大变,这种人大概只会通过折磨别人来证明自己还存在,还高人一等,还有谁能比浣姨娘更能适合这份大任。 刘氏微微的弯腰,拍了拍浣姨娘的娘,“爷那么喜欢你,同样也很信重你,日后一定要好好的伺候他,别辜负了他对你的一片情意才是。” “夫人放心,婢妾一定会好好的伺候爷。”还姨娘说道。几乎不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任何的异样。 刘氏点点头,“那就好。”刘氏其实蛮期待的,她倒想看看这贱人能撑多久。她不会让任何人给她搭手,吃喝拉撒一切的一切都要这贱人一首包办,而且,骆荣平到底是吏部尚书府的三爷,即便是瘫了,刘氏也不可能虐待他,所以,一旦他有任何的不舒坦了,那必然就这贱人伺候不用心,呵呵 浣姨娘听到刘氏的笑声,心底止不住的发寒,一个碍眼的妾室,在没了男人依仗之后,她真的只能被主母给搓圆捏扁,无从反抗。别说什么她之前身边那么多人消肿她为她办事,那些人最会见风使舵,而且她这种属于贱籍的姨娘,说白了,就是男主子跟主母的所有物,现在男主子没了,她就死死的被把控在主母手里,没听见刘氏说只给她收拾几身衣服吗,也就是说,其他的所有东西,都不再属于她。 “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接近我儿子,买通他身边的人,原本还觉得你听能耐的,不过,原本一直等着你干蠢事来着,可是,其实你也没那能耐。算计府上的三姑娘然后嫁祸给我,你一直想这么做吧?真可惜,你连那丫头的身都近不了,这后院里,我算计谁都有可能,唯独两个人我不会直接伸手,一个是老夫人,一个就是咱们三姑娘,动三姑娘一个头发,那是在老夫人身上挠一把还严重。整个府上,也就我那个蠢女儿非要赶上去找茬,都跟她说过了,别直接对上,不过,她好歹也是府上的姑娘,老夫人也不过是惩戒,换成你我试试,老夫人铁定活剥了我们,信不信?” 刘氏越说,越觉得在理,之前是意识到不能对骆靖婉那丫头直接出手,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认知。她女儿落得今日,她也要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一旦开始清醒,那就彻底清醒了,可是她现在自顾不暇了,顾不得她了。 刘氏心里嘲弄又讽刺。 第165章:猪队长,流言漫天 浣姨娘日后会如何,几乎可以预见,她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事这样的结局吧?摸了摸已经四个多月的肚子,这或许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可是,这一刻,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滋生出一股一股的恐慌,老夫人将她交给刘氏全权处置,她没权没势没人,日后只怕会完全困在屋里,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好的保证她守口如瓶,这个孩子能不能出生,那都是刘氏的一句话,早就听说过老夫人不怎么待见姨娘,各房的姨娘在她那里基本都没有露脸的机会,这一次当真是刻骨铭心的体会到了,更别说像某些人家里姨娘讨好了老夫人然后压制主母,在骆家后院简直就是做梦,老夫人就算不喜欢儿媳,也绝对轮不到她们这些妾室来踩正室主母。 就这一点来说,骆老夫人绝对是最好的婆婆。 刘氏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没了你,爷该如何是好?他是不是这么想我不知道,不过你之前肯定是这么想的,自然就要成全你一片痴心。你肚子里那块肉我也不会动,不过,估计爷不会喜欢别人伺候,你要照顾他,又要照顾孩子,”刘氏似怜惜的一叹,“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才是。” 浣姨娘心中寒意更甚,这才是刘氏真正的目的! 在这一刻,浣姨娘甚至滋生了让骆荣平赶紧去死的想法,可是不行,他死了,自己大概是真的会被拉去殉葬。 虽然她的出身绝了她做正室的可能,但她自认为凭借自己的才情美貌跟手腕,要牢牢的把控一个男人的心很容易,不是正室,她也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何人都不敢小瞧,在今日之前,她也以为自己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却原本,根本就不是,她跟刘氏斗得再凶,其实,骆家人都没把她当回事,真要收拾她,她依靠的男人也绝对拦不住,之前不过是刘氏让老夫人看不过眼,不想帮她。 恨吗?当然恨,可是该恨谁?老夫人?刘氏?她男人?还是该恨老天不公? 刘氏最后看了一眼表面强作镇定,实际上内心依然接近崩溃的浣姨娘,刘氏也觉得自己以前好蠢,明明有一个在这方面站在儿媳一面的婆婆,自己非要作死,惹她不快,不然,任他骆荣平如何的花心,这后院也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狐媚子。再看了一眼后面寝房,似乎隔着墙壁,看着那个在床上至今未醒的男人,即便是不死,也爬不起来了,这个祸根算是彻底的断绝了,日后自己不用过得那么累了,在最初的快意之后,心又平静了 骆沛山跟骆老夫人,以及他们的儿子们各归各处想,歇下,是一夜好眠,还是辗转难眠,都暂且不提。 秦天鸣在下衙之后,已经到晋秦王府的大门前请过罪了,到底是一品都督,李鸿渊并没有将他如何,只是让他跪了一个时辰。亲王府门口前来往的人少,但不是没有,所以,秦天鸣这事儿估计也会人尽皆知。只是,秦天鸣是个苦逼货,这请罪那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的请罪在晚上呢,李鸿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他拉到练武场,两个人练练。 要说,在武艺上,单打独斗想要赢过李鸿渊的,只怕是没有,他更是战场,几年时间血的洗礼,想要跟他搏命,只会死得更快,所以,练练的结果就是秦天鸣一次又一次的被打趴下,全身上下,看不见的地方都布满了伤痕,偏偏,没有伤筋动骨,不至于影响他日常事情的,可是在此时此刻却很痛,非常的痛。 等到秦天鸣蜷缩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李鸿渊才停了手,蹲下身,“知错了?” “主子,属下知错。”称呼,就是他此时好的态度。 “错哪儿?” “教女不严,教子无方。” “秦天鸣,骆三姑娘是你将来的女主子,唯一的,她与我一体,生死与共。” 李鸿渊的语气并不重,但是这话的分量,让秦天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现在只觉得,主子还真是仁慈,他那女儿如此的冒犯,居然没掉一个头发,而他们戴罪的,也只是受了伤,没残更没死,可不是天大的仁慈了。“主子放心,此事绝不会有下次,如若不然,属下亲自了结了那孽女。” “你女婿那里要怎么做,不需要本王教你吧?” “请主子说放心。” “行了,滚吧。”李鸿渊起身,不紧不慢的离开,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秦天鸣缓了片刻慢慢的爬起来,咬牙忍住身上叫嚣的痛。 李鸿渊回了书房,“骆荣平如何了?” “回主子,两成死亡,八成瘫痪。” 李鸿渊没再过问,“明儿开始,每日都给婉婉送些时令果子。” “主子放心,奴婢都记着呢。” 而骆家,这一夜倒是没从三房传出什么噩耗,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今日无早朝,到衙门点卯的时间倒是可以稍微的推迟一点,骆沛山到三房看了骆荣平,从整晚都时不时来瞧一瞧情况的太医口中得知,他这三子的命保住了。骆沛山微的送了一口气,虽然这混帐不听话一意孤行,想着出了事儿也是他活该,表面看着冷硬无比,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软,如今这样也好,不会再有人看他不顺眼想要收拾他或者甚至用他杀鸡儆猴要了小命,骆家也不会受到他牵连。 靖婉跟骆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听闻了确切消息,包括其他人在内,其实跟骆沛山的想法差不多,当然,其实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当骆荣平是出了意外。 虽然因为骆荣平活着,这件事只能当意外处理,但是并不意味着骆沛山就有好脸色。 其他人是否知晓此事暂且不知,但是吏部的人几乎是悉数知晓的,看到骆沛山阴沉沉的脸色,一个个大气不敢喘,见到了打声招呼就匆匆的离开,而后远远看到的,直接绕道走,生怕一个不好就撞到他枪口上,这“无私”跟“铁血”可是齐名的是,被他抓住小辫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睿亲王原本倒是想趁此机会安慰安慰骆沛山,不过一想到这位也是老狐狸一只,可不会轻易的就被蒙蔽了双眼,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这是时候上去,搞不好会以为自己是在示威,之前的努力都没能让他的态度软化,现在说不得适得其反,所以,在略微犹豫之后,睿亲王选择了离开。 他并不知,在他转身之后,骆沛山的目光直直的刺了过来,里面尽是冰凉。 明面上的确是当成意外处理,但是不代表他就真的一点都不计较,那是他儿子,就算他不对,你们这群人就能肆意的决定他的生死?在此前都不可能让他效力,在动了他儿子之后还继续报着这样的念头?真当他骆沛山是泥捏的不成? 随后没多久,乐成帝宣召。 骆沛山整了整衣服,一脸肃容的进宫面圣。 乐成帝表示,他也是刚刚听闻了这个不幸的消息,身边哀痛,“不知令郎如何了?”甚是关切的问道。 “谢皇上关系,犬子并无生命之忧,只是”骆沛山冷漠的脸上闪过一抹哀戚,“只是日后怕是缠绵床榻,再起不得身了。” 乐成帝唏嘘不已,骆沛山这个人,平日里就算不笑,可是也尽显儒雅气息,并不让人觉得冷漠,然而今儿却着实是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可见,或许真的是伤痛到极点,不过,“骆爱卿,令郎到底是如何出事的,可曾查清楚了,朕对此事也听得稀里糊涂的,若是有人动了手脚,你只管与朕说,朕必然为你讨回公道。” “皇上何出此言?”骆沛山微微的有些不解,“犬子乃是意外,说起来也是他的命。”当真要替他讨回公道,就该直接将这事儿交给大理寺彻查,可见,这事儿,当真也是面前这位乐意见到的。不过,没办法,他是君,他是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其他人都好说,可偏偏这位是没办法找他算帐的,而且,他也不是真凶,甚至都没有推波助澜,仅仅是在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之后,不作为,然后希望些人沉默而已。 对于骆沛山的识相乐成帝很满意,让人赏了不少上好的药材给骆荣平,还特允太医在骆家多停留几天。 这事儿明面上就这么揭过去了,当然,也仅仅是明面上而已。 至少,康亲王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首先被皇后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虽然没带一个脏字,但是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在说他是蠢货,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康亲王气得青筋暴跳,可是还是不敢对皇后发脾气,只是辩解并不是自己做的,结果被皇后骂得更惨,做了被人抓到,好歹是“名副其实”,没做而被人栽赃,那才是更无能,更憋屈。要说康亲王或许就是在皇后这里太憋屈,在其他时候脾气才会那么暴。 转头势必要将这件事情弄清楚,除了想要证明自己,也不想给死对头背锅。 对于骆荣平墙头草的行为,自然是将他惹怒,就算是他将一切原因都推到睿亲王身上,表示对康亲王忠心耿耿,可是康亲王压根就不信,于是想要给他点教训,想要杀鸡儆猴,原本也打算让其坠马,可关键是,他还让人行动。 然后,将相关的人员集中在一起,一审,可是得出的结果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这些人非常肯定的告诉他,就是因为得到了他的授意,他们才那么做的。可是要他们拿出证据来,又没有,毕竟这种阴损的事情,谁会给人留下把柄?皆言是头一天晚上接到他传来的消息,因为跟他之前的暗示也相吻合,再就是他们碰头的人数也对,这些出了康亲王以及他的心腹,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于是并无怀疑。 而后拖延时间,加重骆荣平的伤势,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如此这般,怎能不让康亲王如坠冰窟,这栽赃很彻底,也间接的证明,他身边真的有大问题,不然,如何让敌人在执行他的计划时,如此的轻而易举不被怀疑。 转瞬间,康亲王又成了惊弓之鸟,似乎看谁都有问题,于是越发的显得暴躁。 原本在得知骆沛山将之当成意外,那意思是不再追查,作为同行的几位当事人,多少都该上门表示一下,毕竟他们在事后更是各回各家,很是不道义。 可是,康亲王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但没同意此举,还将事情捅到乐成帝跟前,让乐成帝务必还他清白。朝堂上,文武百官悉数在列,乐成帝暗示他此事就是意外,到此打住,可是康亲王仿似听不明白,声泪俱下的述说着自己冤枉。 乐成帝气得想要活活掐死他! 好么,他是力证“清白”了,可不就坐实了骆荣平是被人为算计而不是意外,不管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作为执行者,参与了此事的人可是一个都跑不掉,那些人可都是康亲王一系的人,或多或少与他有亲,甚至有他的连襟,这一下好了,全都因为他,被押入大牢,被自己的效忠主子坑成这样,估计得气得吐血,而其他人只怕是新生寒凉,跟着这么个人,有什么前途可言,你为他拼死拼活,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把你给卖了。 心中有了动摇,自然就思考着要不要另择良主。 睿亲王等人看着他可劲儿的作,这种人,或许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让自己玩完。 睿亲王其实还在考虑要不要让骆靖颖回家探亲,可是,到底只是一个侍妾,身份太低了些,要知道,即便是一般的侧妃都没没有回家探亲的资格,如果侧妃被允许回家探亲,那绝对是天大的荣耀,只有她男人将她宠上了天才会有的荣耀,可是,一个侍妾,说破了天,这份荣耀也过了,他敢开这个先例,只怕御史的口水都能将他淹了。 想想,也只得作罢,或许,他可以派个管家,以骆靖颖的名义去骆家看看。 而康亲王最后只知道他父皇相信他,这事儿不是他做的。 于是,康亲王神清气爽了,似乎完全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下朝之后的乐成帝大发雷霆,险些就掀翻了了御案,一口一个蠢才,康亲王的所作所为何止是将自己的人推了出去,分明是连同他这个当老子的脸子一起削,他这个九五之尊都将之定性为意外了,这个儿子却毫不客气的拆台。 孙宜霖就在旁边,低眉敛目,越发的显得清冷。他早已经看明白,不管他那皇后姑母有多大的野心,这一辈子只怕是没有希望实现了。这拖后腿的实在是太厉害,其他人合力都拉不回来。 定国公府现在也是一团乱,他的强势崛起,压制了他大哥的发展,可是没办法,他不仅仅是为自己争一口气,更关键的是,他为了定国公府乃至孙氏一族的未来,他如果不做点什么,他担心定国公府以及孙氏一族都会被某个活阎王彻底的覆灭,他失去了他心爱的女子,还要独自扛着家族的命运,时不时的还要面对皇后姑母的“亲近”,很多时候,孙宜霖都觉得很累。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在花丛中坐上半天,一个人,静静的,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康亲王再一次的被皇后叫去,与他点明了利害关系,康亲王却不以为意,效忠他的人多得去了,少几个也无所谓,他可是嫡长子,正统,谁都没资格与争。 皇后挥手让他离开,连一个带有感彩的“蠢货”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这一刻,皇后真真实实的在考虑另外再扶持一个皇子起来,一个百分百会听她的话的皇子,可是这人选有些难,太小的不合适,夺嫡之争差不多已经白热化,等到小的成长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可是已经具备这场争斗资格的,却没有一个让她有把握牢牢的把控在手中。她现在有些后悔,早些年怎么就没有抱养一个皇子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呢?她那儿子年幼时其实还是挺聪明,即便是前几年,看着似乎都还不错的,怎么经历的事情越多,反而越长越残了呢? 皇后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现在换人,真的不是那么好操作的,或许应该做两手准备,之前还想着给他找个听话的继王妃就行,现在看来,此举不妥,还得有个亲近且主见且还要懂得说话技巧的人时不时的提点着他才行。这么看来,那骆三姑娘倒的确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可惜早知今日,之前就该当机立断的跟皇上争取,哪怕是让骆沛山继续待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哪怕是给宜霖一些补偿,现在是李鸿渊那活阎王的未婚妻,跟他抢人,可并不是明智的决定,不过,或许可以在他“克妻”这一点上做文章,前面的例子可是太多了,只是现在皇上跟苏氏都将骆三姑娘看得紧,可不是那么好下手的。 孙皇后半眯着眼睛静静的思考,同时心里又盘算着,如果次事不成,又有谁合适,心中将待字闺中的京城闺秀们扒拉了一个遍。 至于靖婉日后会不会有什么想法,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这女人嘛,嫁了人,这心里,自然就一心一意的向着自己的男人。 皇后却没想过,她自己可曾一心一意的向着乐成帝? 骆家骆荣平作为受害者,骆家后宅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骆沛山派的人。 靖婉与孙宜嘉正在吃水果,某活阎王派人送来的水果,从前儿开始,每天接连不断,一些比较容易保存运输的,送得自然就多,而有些,则比较少,尤其是孙宜嘉看到,还惊讶不已,往些年,即便是宫中都极为少见的,也证实了李鸿渊曾说的话。 靖婉默了默,然后果断的藏私,多的就分一些出去,少的,除了骆老夫人那里送了一点点,其他的全部都留下了,她娘都没有,没办法,她娘是个藏不住的。 这么做不过是免得招来是非,毕竟吧,宫里都没有,你却人日日吃到,算是怎么回事,就算晋亲王不在意将他弄这些东西回来被人所知,但宫里都不肯进献,那不是大不孝吗?靖婉作为好处的受益人,自然要帮忙掩盖啊,因此,骆家人只知道晋亲王给靖婉送了不少水果,只有少少的一些人知道具体有些什么。 孙宜嘉都忍不住调侃靖婉,果然是与众不同的,连那阅美无数的活阎王都这么上心,以前的历任未婚妻可没听谁有这待遇。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靖婉斜看了她一眼。 孙宜嘉赶忙闭嘴,因为听靖婉说多吃水果对宝宝好,除了那些容易上火的,她可是没少吃,不过,那些分量比较少的,就算是看着嘴馋,她也只是少少的吃一点,当真听婉妹妹的全吃了,除了婉妹妹身边伺候的人会不高兴,老夫人肯定也会有想法,更关键的是,那活阎王知道了,说不得会活剥了她。 她自己也挺奇怪的,要说在发现有身孕之前,胃口差,发现之后胃口却渐渐的变好了,虽然闻到一些味儿比较特殊的还是会犯恶心。 “之前那些,大概是时候不对吧,而嫂子你,你是特例。” 孙宜嘉先是一愣,然后明白靖婉在说什么,“谁知道呢,毕竟晋亲王十六岁有了第一个未婚妻,距今可都六年了,谁会去注意那些。我是特例这一点不假,肯定是最不招他待见的。”对于这一点,孙宜嘉特别的不在意,谁稀罕那活阎王的待见。如果他真的在意婉妹妹,对婉妹妹好一点,孙宜嘉对他的意见或许还少一点。 “对了,嫂子,你身边应该有专门伺候你这方面的嬷嬷才是,”靖婉若有所指的瞄了一眼孙宜嘉的肚子,“可你身边似乎”像她这样的高们贵女,有一个类似龚嬷嬷这样的人,是基本上标配吧,不燃也不会闹出“吃坏肚子”这样的乌龙。 孙宜嘉顿了顿,然后不在意的说道:“去年腊月的时候被我娘给撵走了,她有个女儿想爬我五哥的床,五哥很生气,于是他们一家子都被我娘迁怒。” 靖婉笑了一声,“不是我说,你娘将你五哥看得也太重了,她日后肯定会跟你五嫂水火不容。我现在挺庆幸跟你五哥退婚了,真的。” 孙宜嘉见她对此事半点不避讳,可见是真的不在意,心里难免为自己五哥一声叹息,水火不容什么的,前提是得有那么个人才行啊,不过看五哥的状态,短时间里很悬,她甚至担心她五哥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是啊,退了挺好。” “比嫁去晋亲王府还好?”靖婉调侃道。 “说不定呢。依照晋亲王现在的态度,对你应该不会太冷淡,等你嫁过去后,上头没有人压着你,即便是有侧妃侍妾,也越不过你,你想收拾她们有的是办法,可若是压着一个难缠的婆婆,只有憋屈的份儿。”孙宜嘉淡声道。 所以说,这古代的婆媳关系,或许比正室与妾室之间还让人呕血,别说是跟她前世一样,一个不好就婆媳干架,很多时候还是媳妇压制婆婆,换做这里试试,身为儿媳敢跟婆婆顶一句嘴,估计都能天塌地陷了。“你娘如何了?” “就那样,反正行动已经不怎么利索,整日的折腾,闹着五哥娶妻,舅舅姨母家的表妹都叫了不少来定国公府,要知道,在以前,我娘压根就看不上是她们,你说,多讽刺。其他的,五哥大概就任由她折腾,唯独在娶妻这一点上,我估计,三五年都是短的。” “晚点也没什么不好。”像她前世,男人三十多岁了才结婚的,多正常。 “嗯,现在确实也不合适。” “姑娘,三少奶奶,老夫人派人过来了。”小丫鬟来报。 只是,让人比较意外的是,骆老夫人派来的却是骆沛山身边的小厮。 靖婉心中微动,“是不是三叔那事儿有什么新变化?” 于是,那小厮将刚才告诉骆老夫人的话再与靖婉与孙宜嘉学了一遍。 靖婉听完,给了赏,打发了那小厮,沉默了片刻,“嫂子,你这表哥倒是个‘大义灭亲’的好手。”简直是脑子有坑,有一句话叫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而康亲王作为一系的核心人物,却如此的坑人,呵呵,神人也能被他坑死,多来两次,只怕最忠心的铁杆都得弃他而去,还夺什么皇位,早点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被宰就好了。 孙宜嘉半晌无语,“以前他真没这么蠢。”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其实表嫂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对康亲王一心一意,表嫂会重病,未尝不是太操劳。——等你日后成婚了,我得好好的谢谢晋亲王。” 靖婉秒懂,“因为他搅合了你跟晋亲王的婚事?”其实听她对康亲王以及康亲王妃的称呼,就能知道她对这两个人的感官如何。 孙宜嘉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如果他能对你好的话,我会更感激他,给他立长生牌位都没问题。” “混说什么。”靖婉哭笑不得。 结果孙宜嘉很严肃的看着她,她还真不是说假的。 靖婉有点无奈,不过心里却也暖暖的,很受用。 “对了,婉妹妹,可知道阮芳菲的情况?” “好端端的提她做甚?”靖婉对这个人很不感冒。 如此明显的厌恶,没问题那是假的。“谁让我娘以前老是让我多学学她,看到她同样在晋亲王手里吃瘪,我高兴啊,所以,如果能听到她倒霉的消息,我会更高兴。” 你不是这样的人,就不用这么抹黑自己了。“问嬷嬷吧,她应该知道,一般这些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 此时龚嬷嬷并不在,“三少奶奶,这事儿奴婢也知道,奴婢跟你说说。”身为靖婉的丫鬟,那肯定是与主子同仇敌忾,就算不知道靖婉厌恶阮芳菲的原因,那也是她们共同的敌人,所以,阮芳菲不好,她们就开心了,所以,她不好的事情肯定要关注。 靖婉看着八卦精神十足的青菊,觉得好笑,不过倒也没有阻止她。 孙宜嘉因为自身性子的原因,身边并没有性子活泼的丫鬟,就算小的时候,伺候她的小丫鬟也是调教得规规矩矩的,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按照她娘的说法,太跳脱会带坏了她。在初次知道青菊本性的时候,其实还挺惊讶的,多接触两次发现,这样的性子没什么不好的。“行,你说,说得好,有赏。” 青菊笑嘻嘻的应了,然后就开始绘声绘色的说起来。 要说,这几天,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先是晋亲王大闹恭亲王府,再就是骆荣平坠马的事儿,当然,因为后者涉及到派系之争,倒是少有人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是,遍及了整个皇城,不管是高门大户的后院,还是市井之流,茶余饭后的谈资,莫过于阮芳菲了。比之孙宜嘉毁容那会,还要严重十倍不止。 而所以的留言,无外乎就是以晋亲王的话为中心,什么面容毁得如夜叉啦,身患顽症啦,再比如其实是石女啦,甚至有早就不是完璧只身啦,各种恶意的猜测都往她身上堆砌,无限制的夸张,一传十十传百,最初的猜测,后来就变成了“真实”,甚至有人现身说法,拍着胸脯保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而听到的人,也不管多离谱,又传出去,如果阮芳菲现在敢出现,说不得百丈范围内都不会有一个人。 曾经被捧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别说是阮芳菲,现在连阮家的其他人都不敢出门,估计除了首辅大人,阮家就没有一个不曾被波及的,就算是那些出来采买的下人,要不是被异样对待,要不就是被提及阮家的一众主子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一般,有什么什么,起初的时候,阮家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没少跟外面的打起来,似乎首辅大人发了话,事态才平息了一些,不过,那些流言反倒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尤其是平日那些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姑娘也被牵连,奴婢估计,那些人为了撇清关系,十有都会疏远她。” “这么严重?”靖婉很惊讶,不应该啊。 “按理说,最初的源头在晋亲王身上,而且是在恭亲王府,不应该传得这么离谱才是,最多就是在高门大户的后院流传才对。”孙宜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是有人故意煽风点火,故意为之吧。”靖婉目光闪了闪,她莫名的想到了那个男人,按理说,他那种人是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可是当日也的的确确是他本人说出了那些话。 “不管是不是,反正我现在心情挺好。”谁让她对婉妹妹做了某些坏事在先。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可不是说得玩的,如果当事人不在意,伤害或许不会太大,可是有几个人能做到真正的不在意?别说是名声名誉大于天的当下,即便是靖婉的前世,流言蜚语都会逼死人。在她前世,交通发达,出行便利,一个地方呆不住了还能轻易的换个地方,在这里,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到阮芳菲对自己所做的事情,靖婉半点都同情不起来。不过,靖婉觉得,那种变态物种,抗压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她不可能就此一蹶不振。甚至,再出现的时候,可能会变得更加的疯狂难对付。 要彻彻底底的将她打入尘埃,失去自由,要让她在绝望中挣扎,挣扎之后发现更加的绝望,只有这样,才能解恨。 “婉妹妹,这样一来,她跟晋亲王的婚事是不是有可能取消?” 靖婉一怔,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如果她真的喜欢晋亲王,婚事取消,对她而言,估计是雪上加霜。“不知道呢,虽然说她的名声差了,可到底是圣上下的旨意。” “婉妹妹,你说,如果婚事真的被取消,算不算是晋亲王‘克妻’?不顾,侧妃也不过是个妾,应该是晋亲王克妻的命数范围扩大了吧。”孙宜嘉颇为幸灾乐祸,只是这对象不知道是晋亲王,还是阮芳菲,或者二者皆有。 靖婉白了她一眼,“还有我呢?嫂子是咒我呢?” “你怎么能跟她们一样,你可是了尘大师合的八字,天作之合,说明他克不到你。他最好是克除了你之外所有跟他亲近的女人,那么,他就只能有你一个了。”嗯,孙宜嘉觉得自己想法很美妙,那么,婉妹妹也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娘的,这傻白甜是谁?请把高龄之花还回来! 第166章:好歹,惩治,离京 娘的,这傻白甜是谁?请把高龄之花还回来! 都说一孕傻三年,这孩子才上身没多久就开始傻了?“赶紧醒醒,别做梦了啊。” 孙宜嘉撇撇嘴,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异想天开,他豢养的一院子美人,不都好好的吗。晋亲王克妻克到那种程度,已经很诡异了,当真是克所有跟他亲近的女子,那么就真的没人敢近他的身了,估计连圣上都要怀疑他这个儿子是不是有问题了。 “不说这些了,怪没意思的。”孙宜嘉继续吃东西。“这天儿越发的热了,按照惯例,下个月开始,圣上就要到承德行宫避暑,祖父肯定要被圣上点名随行的,祖母多半也会跟随,你就跑不了,我就不知道要不要去了?” “当然去啊,听说怀孕很辛苦,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行宫就那么大,都是给圣上后妃已经皇子们住的,朝臣的别院都是倚行宫而建,地方自然比京城的府邸小得多,如果人去多了,估计住都住不下,而且各家的别院都挨得近,这出门就能见到,这糟心事儿,糟心人肯定就多。”孙宜嘉这可是经验之谈,往年她没嫁人,都不耐烦应付她们,现在嫁了人,接触更多的肯定是那些同样成婚的人,跟她同岁,以及大上几岁的,“老相识”不少,肯定聒噪。 靖婉想想,也的确是这样,住得越近,肯定就越“热闹”,高门大户后宅的女人本来就无聊透顶,没事也能被她们弄出三分事来,同样一件事,她们那嘴皮子一张一合,好的坏的她们都能说出来。 “有我陪着你呢,我现在可是跟晋亲王一样,属于‘鬼见愁’,谁都惹不得。” 恭亲王这两日得不到他岳父一个好脸色,被弄得苦逼兮兮的,因为有其他的事儿在上面压着,才没能成为头条,不过骆沛山将其当乐子说给骆老夫人听,骆老夫人又告诉靖婉,靖婉才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说到底,原因是恭亲王妃,根源却是靖婉。 晋亲王找上恭亲王的时候,他没有乖乖的把酒喝了,还说了不该说的话,自然就是恭亲王妃的母家他的岳家来顶缸。左都督三个儿子被踹伤,他本人在晋亲王府门口跪了一个时辰,这种事儿,在乐成帝那里都没发生过,可算是丢尽了颜面,罪魁祸首是亲闺女,左都督最多就是让自家夫人去说几句,没把这事儿处理好的恭亲王,自然就成了左都督的出气筒,但人是皇子,秦王爵,左都督再如何,也只是臣子,不能实质性的如何,那就冷脸,冷战,恭亲王碍于身份,说话做事肯定不会真的低三下四,左都督越发的“恪守”臣子本分,可不就越拉越远,可他是恭亲王最依仗的人啊,呕都呕死了,恨也恨死了。 所谓泥人都还有三分土性,平日里恭亲王妃好好的纵着恭亲王妃,现在却被她老子如此的下脸子,自然也就迁怒到她身上,几乎天天流连在其他美人窝,恭亲王妃跟往常一样“撒泼”,对那些美人下手,却第一次遭到了恭亲王的斥骂——泼妇,善妒,给他丢尽颜面。那一瞬间,恭亲王妃觉得不可思议,跟恭亲王大吵大闹,结果,一巴掌,让她彻底的消停了,天塌地陷大概也不过如此。 恭亲王妃哭着回了冠军侯府,虽然她祖父才是冠军侯,但是,他爹才掌握着第一话语权,她娘倒是心疼她,不过秦天鸣就是个十足的武将,才不吃你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亲王妃又如何,在他地盘上,那也就只是他闺女,变成龙也给盘着,变成虎也得卧着,跟他叫嚣,欠抽呢。 于是,张狂了数年的恭亲王妃,在同一日,遭受了双重重创,瞬间就如同那怒放的娇花失了水分,蔫了。她到底是亲王妃,不同于一般的媳妇,她不可能在娘家呆太久,哪怕是住上一晚上,次日怕是就会被皇后下懿旨训斥,于是,亲王妃的仪仗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不管是恭迎还是恭送,冠军侯府礼节上都做到了十足。 不过,车架上的恭亲王妃却没有半点的优越感。因为,她已经切身体会到她的一切尊荣真的都是源自她父亲,她曾经一直都否认这一点,都认为别人是嫉妒她能得了她夫君所有的宠爱,即便没有她父亲,她夫君对她也会是一样的,这一次,却实实在在的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从云端坠入尘埃的感觉,永远都是极致的痛,恨吗?肯定的,但是,她却不敢向靖婉报复,只因为她秦天鸣跟她说的一番话——惹怒了活阎王,他当真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他若是一怒之下杀了她老子,就算无故杀害一品大臣是重罪,但是圣上还能杀了自己儿子给臣子填命?顶天不过是削爵,依照圣上对晋亲王的宠爱,说不定又只会是小惩大戒,她老子的命却是实打实的没了。冠军侯府没了左都督,也就只有等着被人瓜分,她没了父亲,也就只有等着被冷落,甚至是下堂。 所以,她唐堂亲王妃,却不能对一个“臣女”如何,窝囊又憋屈。 不仅如此,恭亲王妃在如何强装,也不如以往光彩照人,自然就会被妯娌们明里暗里的嘲讽挤兑,在没有比这更糟心的了。 骆靖婉就是一个瘟神,惹不起,那就只能躲了。 靖婉知道的事情,孙宜嘉自然也知道,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瞧婉妹妹的意思,似乎还挺荣幸啊?” “那是。”靖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这脸皮是越老越厚了。” “如果厚脸皮能让自己不受到伤害,那么脸皮再厚点也可以。” 就如晋亲王李鸿渊,他脸皮不厚,能抱着未婚妻就开始吃肉?肯定不能啊。 好吧,孙宜嘉被靖婉的理由给打败了,可是拜托,那是对外的好不好。“行吧,鬼见愁,你还能时时的陪着我?你以前可都是祖母的贴心小棉袄,你要整日整日的耗我身上,祖母肯定该醋了,我的罪过岂不大了。” “那就更简单了,没有我不是还有我三哥。” “你三哥一个大男人更不可能围着我转了,像什么样。” “不用天天陪着啊,只需要适当的时候出现,那虐狗的效果才好啊。” 孙宜嘉有点懵,婉妹妹说的每个字都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了。虐狗?跟狗有什么关系? 靖婉不用看都知道孙宜嘉在想什么,这不是年龄上的代沟,而是隔着时间与空间的代沟,想想,有时候似乎还蛮寂寞的,好吧,靖婉小小的伤感了一把。慢慢的剥着荔枝壳,吃这些东西,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有意思,在自己地盘上,也不用顾忌姿态仪容。“唔,说得直白点,就是炫耀,炫耀衣服首饰多没意思,要炫就炫夫君,嘴巴上说不算的,要让人看到,看到自己夫君不做作,不虚伪的关怀,实打实的放在心坎上,那才能真的让人羡慕嫉妒,别人冒再多的酸水,说再多的酸话,自己只会越发的感觉舒爽。”嗯,就是这样,在那些“贵人”中,再好的东西,都抵不上一个好夫君。 孙宜嘉明白靖婉的意思,婉妹妹果然一肚子的坏水儿,不过她也很喜欢就是了。至于虐狗,她大概是明白了,不过把那些人都比成狗是不是不太好?算了,反正外人也听不到,婉妹妹说他们是狗,那就狗了。 “姑娘,二姑娘跟姑爷过来了。” “哦?二姐姐祭祖回来了?”骆荣平受伤那日,就给骆靖蔷去了信儿,不过,据说夫妻二人正好回老宅祭祖去了,好在也不算远,一个来回大概也就几天的时间,加之骆荣平的具体情况没确定,就没有火急火燎的派人送信让她赶紧回来。不过,自家姐妹这里,怎么还带着她夫君,二堂兄不是在家吗?“让二姐夫去三哥那里吧?”靖婉看了孙宜嘉一眼,见她也点头。“嗯,那就这样,请二姐姐进来。” 靖婉的丫鬟手脚利索的将桌上不适合出现的果子,以及果核都收下去。 骆靖蔷在小丫鬟的带领下,不紧不慢的进来,嘴角带着浅笑,在见到靖婉的时候,笑容不自觉更家的明媚了些。相比起出嫁前,骆靖蔷的改变真的不小,可见,在婆家应该是过得很不错的。“二姐姐快来坐。” 反正都是自家姐妹,又不是骆靖颖那不开眼的,俗礼也可以免了。 骆靖蔷倒也没有拘谨,“三嫂,三妹妹,倒是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的事儿。”靖婉摆摆手。 孙宜嘉也不介意的对她笑了笑,这一笑,倒是让骆靖蔷有些受宠若惊,她映象中的孙宜嘉,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清傲贵女,而不是已经嫁入骆家其实脾性各方面都不错的三嫂。孙宜嘉只当没看到,顺手将手边的果盘推了过去,“吃点吧。” “谢谢三嫂。” 孙宜嘉点点头。不得不说,即便是现在,有其他人在,她的性子依旧清冷好几分。 “二姐姐去看过三叔了?”靖婉说道。 “嗯,看过了。”她对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见到他从身强体壮变得瘫软在床,心里也没有丝毫的波动,若非出于孝道,若非在骆家还有她在意的人,她大概是不会回来的,不过,骆靖蔷心里的某个角落甚至挺感激他,若非是他出事了,她还不容易如此理所当然的回娘家,虽然,婆家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她回娘家,甚至是希望她时不时的回来联络联络感情,但是,不管从哪方面讲,此事都不能多为。倒是嫡母的态度,异常的出乎她的意料,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四妹妹派了人回来看望父亲,说是睿亲王府的管事,现在三房就二哥哥一个男丁,母亲让他招呼人呢。” 这是解释为何将她夫君一起带过来的原因。不过,骆靖颖派人回来?是睿亲王吧。还真不是靖婉贬低她,独自一人前往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深宅后院,她自以为的那点坚实的依靠,其实比一张纸还薄,是它越变越厚,还是在顷刻间就彻底了消失,完全取决于骆沛山的态度。一个管事,还是男的,只怕见都没见过,骆靖颖就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收为己用?就算玩笑,都没这样的。 睿亲王对骆沛山还没有完全的放弃,不然不会有今日之事,不过想来也快了,那时候,骆靖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夫君他是个喜欢画画的,对能创造出工笔画的三哥很是崇敬呢,一直都想要请教请教,刚才这一路上,就跟毛头小子似的有又兴奋又紧张。”骆靖蔷笑道。 孙宜嘉揶揄的看了靖婉一眼。 靖婉无视,不动如山,工笔画是她三哥新创,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次回来,多住两天?” “嗯,母亲已经让我姨娘将我原来住的地儿收拾了一番,夫君也安排到二哥哥院儿去住。”没错,最让骆靖蔷意外的就是,她娘原本一直在禁足,现在她在三房其实已经解禁了,这完全不像是嫡母的作风,在她看来,处处透着诡异。 原本吧,当初嫡母算计二伯母,最后不成,却是早早的找了自己姨娘背黑锅,姨娘被祖母禁足,还责令她出嫁之后就迁到庄子上去,在她三日回门的时候祖母却让她见了姨娘,她自己说的惩罚似乎忘了,而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嫡母竟然也没有一起这事儿,直到今日,她姨娘倒像是什么事儿都没了。 “这样也不错。”靖婉点点头。 “三妹妹,我过来的时候,向同来的一个后宅管事问了问四妹妹的情况,四妹妹在睿亲王府似乎过得很不错呢,绫罗绸缎,山珍海味,旁人避让,前呼后拥,睿亲王也极为宠爱,从入府到现在,似乎超过半数的日子都歇在她那里,有两次,睿亲王歇在其他地方,她让人请,睿亲王都应了她呢,而且,其中一次还是睿王妃那里,可见真的是宠到骨子里了,儿睿亲王妃也是和颜悦色,听起来,似乎很是威风呢。” 靖婉挑挑眉,看来,连这二姐姐都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这是向自己卖好来了,不过这点小事倒也无伤大雅,“四妹妹才情与美貌都不缺,睿亲王会宠着疼着也并不意外。”只是,骆靖颖一直坚信睿亲王对她是真爱,现在的日子,只怕让她更加的晕乎,忘乎所以,敢从睿王妃手里劫人,靖婉都要夸她一句,当真是非常的有种。 不过,睿亲王倒也是辛苦了,为达目的,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另类的真男人了。 都说凡是三思而行,不管做什么,最好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难道骆靖颖就没想过,就算睿亲王真的喜欢她,但这喜欢能持续一辈子吗?她却连睿亲王妃都得罪得死死的,刘氏教过她不少,不至于真的蠢到这种程度吧? 她是有什么依仗不成?还是说,她真的怀上了? 自己这是什么运气?碰到好几个一次就中奖的,包括孙宜嘉肚子里的这个,靖婉都怀疑是洞房花烛夜就有了。不是有多少多少人很多年都没有孩子的吗? 靖婉她们这里在闲聊,而骆靖博那里似乎也挺融洽,对于真心喜欢工笔画的,又都是亲戚,骆靖博并不吝啬那点时间。他想要将工笔画发扬光大,就算是不能让是世人知道这其实是小妹新创,但他希望小妹看到世人对工笔画的推崇,那是属于小妹的荣耀。 康亲王虽然力证清白,可是,到最后,所以的证据依旧指向他,包括被收押的那些人,大概真的是恨不得生吃了康亲王,反而一口咬定就是奉了他的命令,一切都言之凿凿,甚至拿出康亲王自己都不知道的证据。 康亲王一下子懵了,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原本有不少人怀疑不是他做的,现在相信的人反而多了,而依旧不信的人,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热闹,事实上,不是没人预想到这个结果,康亲王做得太不地道。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怨谁? 康亲王暴跳如雷,宛如一头狂怒的野兽,大骂一帮狗东西也敢背叛他,却不知与多少效忠他的臣子心寒,为了能让他上位,可谓是费劲了心思,却不想在他眼里,他们竟然是一群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是,他也不过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自以为是嫡长子,就理所当然的将皇位视为囊中之物?别人争抢就是狼子野心?不想想,历史上,最后坐上皇位的,有几个是嫡子,又有几个是长子? 乐成帝被康亲王气得青筋暴跳,随手抄起一样东西就砸了下来。 而康亲王看到一道黑影飞过来,下意识的多开始,然后,那东西就那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一枚印章。还好,只是乐成帝的私印,如果砸的是玉玺,那乐子可就大了。 康亲王也终于冷静了一些,看到盛怒的乐成帝,双腿发软,咽了咽口水,“父皇,你相信儿臣,儿臣真的是冤枉的,是他们陷害儿臣。” 乐成帝冷眼瞧着,“李鸿熠构陷朝臣,罚俸一年,即日起,暂停一切差事,回府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府半步,若违此令,削爵,贬为庶人。” 这一下,康亲王真的是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稍稍回神。 “来人,把这孽障给朕拖出去,立即逐出宫门。” 御林军统领,亲自带人进来,将康亲王给架了出去。 “父皇,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你相信儿臣啊,儿臣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可惜,不管他如何的嘶喊,乐成帝都无动于衷。“李鸿铭,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害本王,你这卑鄙小人,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得逞,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李鸿铭,你给本王等着,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睿亲王低眉敛目,无动于衷,而处于盛怒中的乐成帝,也无人敢捋胡须。 “皇后孙氏”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不曾想,乐成帝再次开口,而这一开口,简直吓得人肝胆俱裂。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以内阁首辅阮瑞中为首的一干人立即出列,可不能让乐成帝后面的话说出口,毕竟,刚刚发作了康亲王,随之就提到他亲娘,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孙皇后母仪天下,贤良淑德,多年来为打理后宫兢兢业业业,并无大错,若是一时口不择言,说出不该说的话,正所谓金口玉言,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即便睿亲王,也没想过将这件事牵扯到皇后身上,他虽然想要成为嫡子,而苏贵妃也想要坐上后位,但是,这事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里面牵扯太大,皇后若是真的倒台,受牵连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苏贵妃首当其冲的就成为所有人攻击的靶子,本来前朝就不稳,后宫再来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那可真是 于是,睿亲王也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乐成帝倒是舒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让他失望。不过 “皇后孙氏,教子无方,着令前往祖庙罚跪一个时辰,以自省,下月初一避暑期间,留守宫中。”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好。 处理完了这事儿,乐成帝将一份密折那了出来,传给众朝臣阅览。“西部边境,于启元而言,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相信诸位都清楚,此事发生地虽不在重要关隘,然,如若处理不好,将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甚至影响边关安危,因此,朕欲派遣钦差,立即前往查明此事,并作出妥善的安排。”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站出来请命,文武官员皆有,此事若是处理好了,就将是大功一件,即便是诸皇子都不想错过。至于,这折子的来历,倒是没去追究,因为早就不是第一次出现,同时也没人去质疑里面的内容。 “作为钦差人选,朕早有绝断。老九,你入朝办差,时日也不算短了,此次朕派你前往,好好的磨砺一番,莫让朕失望。” 十七岁的年龄,说起来不过还是少年人,朝堂上,早就被几位兄长瓜分,虽然心有不甘,生恨自己出生晚,但也无可奈何,明面上就算是投靠了皇后,心中依旧难平,倒是想要好好的作出一番成绩,让父皇刮目相看,奈何,重要的事情永远的轮不到他,关键的东西自然就摸不到,接触的永远都是一些边边角角。这一次同样积极争取,但其实没抱多大希望,却不想,突然被惊喜砸中。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急忙谢恩,“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望。” “很好,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便出发。至于这随行人员,骆爱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毕竟不是小打小闹,自然不可能完完全全的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人去办,其实随行的人员才是关键,骆沛山身为吏部尚书,加上近日的作为,乐成帝对他推荐的人还是抱着很高的期待的。 骆沛山略一思考,随口就点出了几个人的名字,结合之前折子上的内容,他推荐的人有文有武,吏部,户部,兵部,乃至刑部的人都没落下,显然,可能涉及到的情况,需要什么人出面合适,他都一一的考虑到了。至于他们是哪个派系的人,骆沛山表示,不好意思,他一个都不知道。 乐成帝一琢磨,就这么排版定了,完全都是骆沛山推荐的人,一个都没变。 “皇上,臣还有一言。”骆沛山说道。 “讲。” “此行,或许可以加上今科进士及第的三位,他们都是启元未来的栋梁之材,何不趁此机会好好的磨练磨练,他日必能为更好的为皇上为启元效忠。加之,同是年轻人,一路上王爷也不至于寂寥,或还可以相互的学习学习。” “爱卿言之有理,准。” “皇上,不若再加上内廷孙秉笔?” “大善。”乐成帝想都没想,立即就应了。 于是,此次西部边境之行的主要人员,就在君臣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敲定。 对于这些人,其他人还真的不怎好毛病,毕竟,骆沛山真的是从大局出发,不偏不倚,如果想要讲某个人挤下去换上自己的人,难免被抓到把柄,被人攻讦诟病。 可是,以九王爷为首 九王爷的生母,在后宫仰仗的是皇后,也就是说,他相当于康亲王的小跟班,刚发作了他,现在选择他的人去办这件重要的差事,那么,是不是说明,乐成帝并没有完全的对之失望,康亲王早晚还有站起来的一天。 已经决定了的事儿,自然不好反驳,不过 “父皇,依照骆大人所言,不如让十弟也同行,他比九弟入朝时间更晚一些,也正是需要历练的时候,不说让他做什么,哪怕只是看一看,听一听,儿臣想,对十弟而言,都有着莫大的好处,您以为如何?”睿亲王说道。 十王爷乃是他的跟班,他的用意何在,众人心知肚明。 乐成帝沉吟片刻,原本计划中,就是让老九老十同为钦差,不过因为出了之前那一档子事儿,为了平衡,在打压了老大的时候,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自然也要安抚,这才独独选了老九,不过,让老十跟着,不参与主事,也未尝不可。“准。” “多谢父皇。”睿亲王叩谢。 而心中愤愤不平的十王爷,这个时候也满是欣喜的拜谢,不过,他的欣喜多少带着点浮夸,想想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兄长主事,而自己却只是干巴巴的跟着,这样的天儿,那就是活受罪,如此,还不如就留在京城,然后到承德行宫避暑,舒坦快活。 睿亲王瞥了他一眼,多少感觉出了他的不满,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另外四个人,都还没有上朝的资格,在听闻了此事之后,对骆沛山都心怀感激,不是谁在初入仕途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机会,要知道,或许这样一次经历,就会让自己比其他人的起步高一截,更何况此行还有那么多大人在,行程中又无事儿,相信与他们请教一番,他们多数都不会拒绝。 下朝之后,“骆大人还真的是不吝提携后辈。”阮瑞中神情无波的说道。就算是别人不敢对着他指指点点,但是弄得一家子都不敢出门的流言蜚语,还是让他很恼火,骆沛山依旧与他不对付,圣人都有火气了,何况他不是圣人,骆沛山要跟他对着干,他又何必客气忍让。而在作出这样决定的一刻,就意味阮瑞中失去了平常心,如此,日后行事的时候,难免会出现偏颇,如此一来,天平必然倾斜,他不可能再绝对中立。 骆沛山呵呵一声,皮笑肉不笑,“身为吏部尚书,那都是应该的吗?” 阮瑞中点点头,转身离开。 骆沛山看他的背影,却带着三分怜悯,你这样的人,当有一日知道,自己被当成傻瓜一样的被信任爱重以及疼爱的人蒙在鼓里耍着玩,不知道会是何种反应?或许,你全心全意为她们着想的时候,她们心里其实在看你笑话,把你当成跳梁小丑,又该是何等悲哀? 在李鸿渊看到此次西行之人的名单之后,虽然大部分的人都与前世的不一样,却也没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在看到孙宜霖跟陈正敏的名字之后,冷笑一声,说得好听是提携后辈,还不是觉得愧对这两个人,另外两个不过是顺带,这老狐狸可不是真的那么大公无私,这人情倒是让他捡了一个十成十。 这次的钦差就一个,没有老十与他争锋相对,老九应该会听取建议,将此事办妥,李鸿熠犯蠢,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用他再来费心费力的善后。 名单看完之后,就丢在一边,不再过问,反正他也不是彻底的放手不管,真有突发状况,那边的人必然会传来消息。 现在该想想,等到了行宫,要如何将婉婉拉到怀里来才是正经。 在行宫的时候,住得相对较近,但是因为密集,也意味人多眼杂,不过,到时候只怕是天天有各种各样的大宴小宴,诗宴花宴乃至酒宴,想要“浑水摸鱼”倒也容易。 “沐安,行宫那边准备如何了?” “回主子,奴婢亲自盯着人一一布置的,您放心,不会出岔子的。”那可是主子的享乐窝,今年十有未来的女主子也会进去,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沐公公低着头半天没等到主子回应,微微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美人榻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的主子,总是比睁着眼睛无害许多,不过,即便是这样,沐公公也不敢多看一眼,这样的天儿也不需要盖被子,想了想,亲自拿了扇子,靠近一些,轻轻的,带着不快不慢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煽动。 在西行之人整装出发之后两天,前往避暑行宫的名单也下来了。 对于留在京中监国的人选,也着实的出人意料,乃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七王爷,他比李鸿渊小了两岁,做事不掐尖要强,交给他的事情倒也每每都能完成,除了一些客观条件已经决定了结果的事情,需要他主观去参与的,基本上都差强人意,结论就平庸。他生母只是一个宫女,早逝,不过那时候已经六岁了,乐成帝也没将他抱给其他后妃抚养,就由着一干伺候的宫人养大,或许就因为没有任何依仗,倒也没被如何的欺负为难,这一次却要他留下监国两个月,只能说祸福相依。 毕竟,睿亲王以为在没了李鸿熠之后,由他监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恭亲王,老大被架下去之前,嚷着是老三害他,不管是不是,父皇应该都不会留他监国,那么,是自己的可能性很大 李鸿渊跟五王爷那个病秧子肯定都不在考虑之列,而七王爷也压根就没人想到他,多半是三王爷跟四王爷之间择其一,或者是两个都留下,嘿,谁知道一个都不是。 李鸿渊前世的时候,没有骆荣平那事儿,李鸿熠没有禁足,但,留下监国的依旧是七王爷。此外,四位阁老,除了首辅随行,另外三个都被留下协助七王爷,这一点也是一致的。 前世,京中这两个月倒也过得安稳,这一次可就未必,毕竟,京中还有一个李鸿熠,就算是他被禁足,不得出府半步,可别忘了,皇后可是也留在了宫中,她若是想要做点什么,极有可能是不会被发现的。 还让人蛮期待的,当然,李鸿渊也等着这次机会,彻底的解决了阮芳菲,挂着他准侧妃的名头,还真的是无比的碍眼。 五月的最后两日,以乐成帝的仪仗为首,从头看不到尾的车队,浩浩荡荡的离京。 ------题外话------ 切至三号晚十二点,留言有币币,不是活动,只是元旦小祝福,当然,长评币币多多哒 第167章:风光无限好 承德行宫离京城不算远,大概就两百多里,不过因为行进的速度比较慢,估计也要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抵达,这样的天儿,风餐露宿的肯定不好受,不过,谁让这一行人不是皇族就是达官贵人呢,一堆的人伺候着,别说是吃喝拉撒睡,就算是一日沐浴八次,也照样能妥妥当当的,当然,也就这么说说,即便是活阎王也不可能这么疯狂。——与在家的时候相比,各方面其实都差不多,然而,这只是靖婉的想法,这一路上,各种抱怨声可是不少。 也万幸,有不少东西,都是家仆先行一步带走了,彻底打理避暑行宫处的宅子,同时将一切安置好,不然,只怕会更加的让人恼火。 而此次骆家前往承德行宫避暑的主子们,一个巴掌就数完了。 大房因为小王氏快要生了,王氏自然不能离开,而她夫君骆荣文是官身,不在随行之列,而骆荣玮目前也有差事,骆荣平自是不必说,他那样,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刘氏名义上要照顾他,比较清闲的也就是挂职的骆荣彦了,不过,似大概是被刺激了,现在也开始发奋图强了,即便是不喜欢官场上的那些事情,也强迫自己慢慢接受,而吴氏跟张氏一样,都是舍不得离开自己夫君的,因此,他们这一辈的八个人一个都没去,自然,有骆老夫人,姨娘什么的,就更不可能有机会了。 而小辈儿中,除了靖婉,骆靖博夫妻二人,其他的都没来,原因很简单,各自的父母都没去,他们去了,岂不是要老夫人看顾?骆老夫人的身子看着不错,不过,在骆沛山得知前几年差点就没了,是不敢再让她有半分劳累,所以,除了不用操心的,全部都乖乖的待在家里,而完全不需要操心,而又能走开身的,就只剩下靖婉,以及骆靖博、孙宜嘉这三只了。 骆老夫人虽然没有表示,嗯,这样也不错,清闲。 因此,这一路上,骆家算得上是最轻省的一家了。 靖婉虽然尽可能的融入这片天地,不用人人平等的目光看待封建皇权社会下的众人,在很多时候还是尽量的体贴身边伺候的人,他们被伺候的人都辛苦,那么伺候他们的下人肯定更辛苦,就算在当下被伺候还是伺候人,身份已经决定了一切,被看成了理所当然,靖婉还是没办法跟他们的思想完全的同步。 靖婉跟在骆老夫人身边那么多年,骆老夫人多少也受到靖婉一些影响,没有刻意做什么,也自然而然的那么行事,似乎,看到太多人在自己跟前转悠,反而更心烦气躁。 孙宜嘉跟靖婉在一起久了,也在无形中受了影响。 因此,在其他人家里的下人们满头大汗的忙前忙后的时候,骆家这一段却显得比较安静,下人们甚至还有时间呆在马车里纳凉相互唠嗑,就算是有事儿做,也没有忙乱迹象。 孙宜嘉的丫鬟们个靖婉的凑在一起,“三姑娘一直都这样?”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不太明白她们的意思。 于是,对方指了指跟在骆家后面的一家子,车队在前行,下人却要跑前跑后,那身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而负责跑路的,那身份,在下人中的地位都是比较低的,看着多是一些十二三岁的。 靖婉的丫鬟们都止不住的笑了笑,“我们姑娘一直都很好,脾气好,对我们也大方,从不发脾气,即便对身为下人的我们,也很体贴,如果有小病小痛的还会给我们放假,平日里也会说轮着放假呢,我估计,再没有比姑娘更好伺候的主子了。” 这一点,她们一直都知道,不过,再没有比现在更深刻的体会了。 听着她们的话,孙宜嘉的丫鬟们心里有些艳羡,不过,她们姑娘其实也很好,而且现在更有向着三姑娘靠近的趋势。能够伺候这样的主子,是她们的福气。 不过,恰好也听到此话的某位嬷嬷,想得就更多些,但真仅仅只有这宽和的一面,怕是养不出这些严于律己的丫鬟,即便是青菊,看着性子跳脱些,但是该做的事情也半点不马虎。 车队在此时停了下来,很明显,又是乐成帝在闹“幺蛾子”了。 青竹伸头往外看了看,看到前面马车上奶娘下了车,向这边走来,忙招招手,表示知道了,不用过来,“我先去看看姑娘,你们给姑娘准备点冰镇的果子,再去打听一下,要停多久,时间长的话,就到外面找个地儿,把伞撑起来。”青竹说着,随后自个儿下了马车。 另外几人也快速的行动起来。 因为坐马车的时间有些长了,靖婉又有些晕车,不过同样安安静静的呆着,不折腾,不给人找麻烦。索性在出门之前,龚嬷嬷等人已经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吃食上尤其的在意,这些东西倒是便宜了孙宜嘉,她怀着身孕,本来就更辛苦些,不过,在之前准备的时候,靖婉就让准备了她的份儿,看着精神倒是不错,比靖婉都好多了。 骆靖博跟孙宜嘉都感激在心,这个小妹实在太体贴,靖婉只是笑笑,反正她自个要用,嫂子那只是顺带。是不是顺带,他们很清楚,她完全可以提前知会一声,让他们自己准备的,可事实上,龚嬷嬷他们准备的东西,有一部分还是专门给孙宜嘉的。 其实靖婉真的是觉得让哥哥嫂子他们再备一份太麻烦,反正都要弄,一次性多弄些,省事儿,专门给孙宜嘉的并不多。 孙宜嘉的奶娘嬷嬷等人都看在眼里,同样分外感激。在孙宜嘉那个专门伺候她这方面事情的嬷嬷被赶走之后,她们就在学习,不过到底时间短,还有不少地方都不周全,并且,瞧着龚嬷嬷这个教养嬷嬷,在这方面也是全知全能一般,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赶紧请教。龚嬷嬷自然也不吝啬。 孙宜嘉赖在靖婉的马车上,因为靖婉的马车不仅舒服,也没那么颠簸。事实上,离京的时候,靖婉就已经准备让一半给她,她不赖着,也会让她留下。 舒舒坦坦的靠着,就这样小睡了一会儿,“现在看着么,晋亲王也没那么糟糕,婉妹妹,你说是不是?” 靖婉闭着眼睛,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孙宜嘉都分辨不出她是真的在应她的话,还是纯粹的敷衍。孙宜嘉看到她突然变得这么“娇弱”,想想也是挺让人心疼的。“婉妹妹,车队停了,要不要下去走走?” “等会儿,看看要停多久。” 孙宜嘉闻言,也没挪动,看着马车顶棚上的装饰,突然来了兴致,仔细的打量着马车里的布置,很多东西看着寻常,但稍微的注意一下,就会发现,没有一样东西是凡品。象牙席这种在定国公府都算恨奢侈的东西,直接用来垫在地上,起初进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注意到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的抽了抽。 而这坐榻,不知道垫子里面是什么东西,软软的,凉凉的,而垫子下面,孙宜嘉伸手摸了摸,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因为被蒙着,孙宜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干脆从下方掀开了瞧瞧,然后,孙宜嘉默默的放下。 凉玉,居然是比暖玉更加少见的凉玉,整个坐榻下面一整块全是。 其他东西,孙宜嘉已经不想继续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这个富贵窝里长大的人都要嫉妒了。 该说不愧是最富有最败家的晋亲王么?就明面上这些东西,孙宜嘉略微的估算了一下,娘的,价值已经上百万两银子了。 没错,这马车是李鸿渊在出发前一日让人送来的,从外面看真的挺普通,也符合靖婉的身份,可是里面,不识货的人还无所谓,而那识货的人看着,只觉得眼快瞎了。 在骆老夫人看到这马车的时候,也沉默了好一阵,不过,听说这马车特意的改造过,没那么颠簸,想到自家孙女坐马车久了,着实辛苦,再想到关于晋亲王的事情,不管他对婉婉多在意,他那烂名声在外,也是他欠婉婉的,而且,婉婉是他外来媳妇儿,对婉婉再好那也是应该的,于是,不客气的一挥手,让靖婉手下。 靖婉没细看马车上的东西,反正都见过李鸿渊的马车的奢侈程度,自然就没怎么在意,她在意的,同样是那“减震”效果,不过,对于靖婉来说,晋亲王其实还仅仅是认识的人而已,比较特殊的,有未婚夫妻的名分之外还有一次很亲密的接触,就算如此,还是没办法理所当然泰然自若的接受他的东西,虽然说,在启元,有婚约之后,送些东西并不会被指摘什么,可是晋亲王对她做的,勘称体贴周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如,通常就只是两家人在年节送送礼,他做的,显得有些过了。 不过,看到祖母二话不说就收了,靖婉也没多说什么,反正最后享受的也是自己,推三阻四的拂了晋亲王的面子,弄得难堪不说,还显得矫情,她可不想做“贱人”。就算之后,知道了这马车的价值,沉默了一下,再稍微的换算了一下,嗯,她被人送了一辆大概价值数亿的豪车,再一想到对方的身价上百亿上千亿,这对他来说,大概只是九牛一毛,于是,靖婉淡定了。 也好在李鸿渊本质的目的只是想让靖婉舒服些,没想着要讨她欢心,不然,靖婉反应如此的冷淡,大概又要郁闷了。 不过,李鸿渊也知道,靖婉对于物质上东西其实不怎么在意,好的,精细的,她能享受,差的,粗糙的,她也不会抱怨拒绝,端看怎么样的环境,所以,想要用衣服首饰这些寻常的手段来讨好她,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孙宜嘉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睛,看在晋亲王目前表现还勉强可以的份上,她决定少说一点他的坏话,当然,仅仅是这样肯定是不够的,那好美色的烂德性才是关键中的关键,思及此,孙宜嘉又气闷,就算是亲王,就不能洁身自好一点吗? 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内层的帘子也被掀开,青竹已经脱了绣鞋。先跟孙宜嘉见礼,再走到靖婉身边,小声开口,“姑娘,可还是难受?” 靖婉睁开眼睛,“还好。知不知道要停多久?” “已经去问了。姑娘要不要吃点果子?” “少弄点。” “你放心,知道你的习惯。要不,奴婢这会儿给你念一段书?”马车行动的时候看书伤眼睛,姑娘从不在那些时候然她们念书。 “暂时不要了。”靖婉坐起身,“嫂子,你觉得如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肯定比你好。”孙宜嘉揶揄道。 “那就行。”靖婉不以为意的说道。怀孕的人更容易晕,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现在她比孕妇还娇弱,靖婉也实在是无奈了。 青竹捂嘴笑了笑,拿着团扇轻轻的给靖婉扇风。 因为孙宜嘉怀孕的关系,马车上并没有放冰盆,不过这马车上原本就比外面凉爽不少,安安静静的呆着,也不至于出汗,也因为这样,孙宜嘉才留下,不然让靖婉跟着她一起不用冰,遭罪,她肯定不愿意。孙宜嘉之前还纳闷,她那马车上可远没有这效果,现在,她怀疑,这象牙席下面铺的,也是凉玉。 “给嫂子扇一扇,怀孕的人更容易热。” 话音刚落,帘子再一次的被掀开,这一次好几个人。 “姑娘,三少奶奶,前面传话来了,前面遇到一片林子,圣上觉得景色不错,就叫停下了,说是登午膳之后再走。奴婢让人把伞撑起来,你们下来坐会儿?” 这会儿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吧,而且,就算是足够大的林子,车队还能深入其中?果然是皇帝,从来就不会考虑其他人如何,也不会考虑到,还真不是一般的任性。 这一停,少说也要两个时辰了,肯定不能一直呆在马车上。 奶娘呆着丫鬟手脚麻利的在外面将东西准备好。 不像其他人家,还要费时费力的搭起遮凉棚,就是一把大伞,有黑妹跟白芍,都不用费劲儿,伞就稳稳当当的立了起来,然后铺上席垫,矮桌,靠椅,茶点,果盘,甚至还就地取材,快速的弄了插瓶。 整个过程,孙宜嘉都看在眼里,要说,这其他人家的桩子都还没立起来呢,这儿就已经完全搞定了?而且就是几个看起来同样娇娇嫩嫩的丫鬟。 孙宜嘉回头看向靖婉,总觉得这般的结果,肯定也跟婉妹妹有关,啧,果然与众不同,明明是很简单的东西,可其他人就是想不到啊。 “嫂子别发愣了,下去吧。”靖婉看着孙宜嘉那带着崇拜的小眼神,颇觉好笑,至于么?她不过是按照前世沙滩日光浴哪一套弄得的。 两人刚下车,骆靖博也过来了,看到乘凉的地方已经弄好了,目光扫向靖婉,“刚刚我还请示祖母,是不是要吩咐人搭建遮凉棚,祖母就说,不用我管,小妹你会准备好的,我还想着,这种事儿,怎么能让小妹你来做,结果,吃闲饭的其实是我?” 靖婉白了他一眼,“黑妹,把你手中的伞给三少爷这个不想吃闲饭的。” 骆靖博看着那大伞,黑妹拿着轻松,可是,他估计分量不会轻,而且黑妹眼中明显由着几分不怀好意,未免丢丑,连连告饶,“小妹小妹,三哥错了,你原谅三哥一遭,三哥那就是吃闲饭的,你的人能者多劳。” 孙宜嘉走过去,笑着在他手臂上轻轻的拧了一下,“出息。” 骆靖博更是从吃闲饭,变成了吃软饭,“有小妹,有媳妇这样能干的,我没出息也没关系不是。”那表情特无赖。 “混账东西,你还真是出息了啊。”骆沛山“怒骂”声传来。 骆靖博一缩脖子,立刻蹿到孙宜嘉后面,拉着孙宜嘉的胳膊,“媳妇儿,祖父来了你怎么都不提醒我一声。”看似压低了声音,其实众人都听见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为之,孙宜嘉还是被他你弄得红了脸,“谁理你这个没出息的。”快步走到靖婉身边去了,甚至恨不得让靖婉整个人将她挡住了才好。 骆靖博一副颇委屈的模样。 众人终于撑不住笑了,似乎让那难耐的燥热都退去了不少。 “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却还跟小孩儿似的。”骆老夫人失笑摇摇头。 而就玩笑的这么会儿功夫,那边又立起了两把大伞,其他的东西也一应的准备好。 骆沛山摸着胡须,笑着点点头,“的确是又快又省事。” 于是,其他人家才弄了一个开头,骆家的几位主子已经坐下来闲话了。 这样还不算,一把更大的伞被取了下来,不一样的是,展开之后,支柱却在四个角,固定好之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遮凉棚。下人们弄东西,都能在那下面。 “小妹,其实那样的弄两个就好了,没必要这么麻烦啊。”骆靖博抬头看看。 “这叫情趣,懂不懂?”靖婉没好气的说道。她能说,在齐安府的时候,习惯了这样的遮阳大伞,出行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自家的庄子上,不需要下人们户外作业,因此,在出行前几天,让人准备了几把大伞之后,才发现这样其实也不方便,才想到那样的。结果呢,龚嬷嬷等人还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主子跟下人就该分开。 好么,靖婉啥都不说了。 骆靖博不懂啥情趣,不过,这样分开,的确比全部在一个棚子下看着舒爽。 骆家左右两家人,看到骆家的情况,顿时就羡慕嫉妒恨了,尤其是那些还忙着搭架子下人,这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而作为主子,迟迟没地方给他们落脚是,可不就越发的觉得马车上闷热,有冰盆都不能解暑,脾气就更显暴躁了。 龚嬷嬷给他们端来了鲜榨的果汁,其他人都用的冰镇的果子,靖婉跟骆靖博的还加了一小块冰,只是骆老夫人跟孙宜嘉的用的是微凉的果子。 其他几个人还在看稀奇的时候,骆老夫人最先拿起小竹管放入果汁中,吸了一口,然后不明显的舒了一口气,不过见她眉眼放松,心里应当都是极舒畅的。 只是,看那娴熟的动作,就知道,对这事儿是习以为常的。 其他三个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喝了一口之后,都觉得很舒畅。 靖婉也慢慢的和了一口,沁凉的感觉,从口中滑向胃,通体舒畅,晕车带来的不适感,几乎瞬间就减轻了许多。 与家人一起,喝着冰冰凉凉的果汁,旁边还有人扇着扇子,即便是入六月的天,在这样的野外,有着大好的风光,也当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靖婉望着远处的山林,怔怔的有些出神。 孙宜嘉伸手在靖婉面前晃了晃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骆靖博那边挪到了靖婉旁边。等看到靖婉看向自己,“看什么这出神,叫你,你都没听见。” 靖婉扬起嘴角,从眼底深处溢出笑容,“只是突然间觉得心情舒畅,就算是炎炎夏日,就算是现在都还有点不舒服,还是觉得很好。” 听到她的话,其他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尤其是骆老夫人,目光格外的温和。 “祖母也很开怀,是不是?”靖婉笑意盈盈。 骆老夫人并不否认,浅笑着点点头。 骆沛山看着她的笑,蓦然间就明白了什么,是他负她良多,可是,即便是这样,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提出致仕,然后陪着她安享晚年的话来。 要说,最了解骆沛山的,果然还是骆老夫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老爷无需多想,有现在这一刻,就足够了。”就算是为了婉婉,也不可能让他这会儿致仕。 虽然不是特别的明白两位老人家此时的氛围,但,骆靖博跟孙宜嘉都很默契的看向彼此,眼中闪动着看似难言,但,彼此又明白的温情。 靖婉下意识的捂了捂眼,单身汪伤不起,这一老一少的两对,代表的是婚姻的初始与末尾,都是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这杀伤力可非同一般。 害得她对婚姻都开始有那么一丢丢的期待了。 “骆爱卿倒是惬意得很呢。” 闻言,骆家的几个主子忙回头看去,乐成帝站在马车旁边,他后面还跟着一群人,他的儿子们,打着顶盖的宫人们,以及御林军带着的护卫。 显然是从马车另一侧过来的。 皇帝陛下,你至少提前让人出个声儿啊,你这样无声无息“巡查”臣子们的私生活,真的好么?好吧,在这位眼里,大概就没有是他做了,能说不好的。 下人们跟随着主子忙起身行礼。 “爱卿免礼。”乐成帝虚抬了一下手。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看到桌上的东西,“骆爱卿果然很惬意啊。”那声音都止不住的愉悦了几分。 这一路走过来,其实乐成帝气压越来越低,他是觉得在京城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好分光,于是,心血来潮的停了下来,本意是让众人享乐享乐,然后,准备再心血来潮的看看众人对他的感恩戴德,不过,很显然,感恩戴德没听到,叽叽咕咕的抱怨牢骚倒是不少,然后在看到他之后,脸色吓得惨白的跪地请罪,可也不能因此就处置人吧,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像自虐一般,继续往下走。 跟着的人,除了李鸿渊还淡定自若,其余的都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可现在,走到骆家这儿,仿佛一下子就阴转晴了。 乐成帝看了看,果然,不是他的决定有问题,分明是其他人脑子太蠢。“这都谁想出来的主意?” 靖婉在骆沛山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回皇上,是臣女。” “哦?又是你这丫头,好好好,果真是聪慧过人。”乐成帝一副甚是快慰的模样。 “皇上缪赞了,臣女不过是投机取巧,算不得什么。” “你这丫头不必自谦,即便是投机取巧,也没见其他人有这本事。——这喝的是什么,给朕也来一杯。”即便现在身上出了汗,乐成帝的兴致也高昂。 这是明显要留下来的意思。两位大家长的那一桌,快速的被收拾妥当,晴请乐成帝坐下是。而近身伺候他的近侍,忙随着龚嬷嬷去给他准备果汁等物。 因为没带乐成帝专用的东西,这会儿也只能凑合用骆家的,只是,一应物品,被检查了又检查,虽然因为是给皇帝用的,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是,看着还是让人忍不住火大,有这心态的,不是别人,正是龚嬷嬷,不过,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现出来。——真想要毒死他,银针检查不出来的毒多的是。 在等待的过程中,“爱卿,去取棋来,与朕对弈一局。” 因为靖婉的马车最近,于是就直接从她车上拿了。 拿出来之后,靖婉有点后悔了,她只知道车上有棋,却不知道用料这么好,金丝楠木的棋盘,玉石的棋子,而且都最好的那类,不过,再拿回去,不就告诉别人有问题,简直是欲盖弥彰。 第168章:应该算约会 不期然的对晋亲王的目光,不过短短一瞬的接触,靖婉看似自然的移开目光,因为有那一次亲密的接触,她可以在表面维持着镇定,但要说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肯定是假的,而且,总觉得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 将棋盘棋子送到乐成帝与骆沛山面前的桌上,乐成帝敲了敲棋盘,捻起一颗棋子看了看,“哟,爱卿啊,你还真是宠孙女啊,给她用的东西,比朕日常用的都好。” 乐成帝倒也仅仅是如此一说,没别的意思,朝中重臣的底细,他还是基本知道的,骆家也是两三百年的积累,历史比李氏王朝还长很多呢,有点家底很正常。他也不是那种臣子用的东西,就绝对不能比自己好的人。而且,谁规定,当皇帝的就要用最奢侈的东西,他用的,就算是破烂,别人也得至宝供着。 君臣之间,倒也没有谁让谁,直接就按规矩来。 骆沛山先落下第一颗棋子,看了靖婉一眼,“这丫头招人疼,偏偏是个最省心的。”所以就只能给点好东西。骆沛山就这么“厚颜无耻”的占据了李鸿渊的“功劳”。 乐成帝了解的点点头,哪家的家长都是一个心态,也看了靖婉一眼,“的确是个好丫头啊,朕怎么就没这么个闺女呢?不过,都说女婿是半个儿子,这儿媳也当是半个女儿。”说着,目光一扫,落到“相当自觉”的坐到靖婉的位置上的六儿子,“你这个孽障,日后对你媳妇好点,听到没有?”可见,乐成帝也知道这儿子的渣渣程度,着实是招人恨。 李鸿渊像是没听到一样,一个眼神都没给乐成帝,将靖婉杯中的小竹管扔到一边,端起来一口喝了个底朝天,动作自然而顺畅,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止。咂咂嘴,“味道不错,再来一杯。”晃晃杯子,冰块在里面作响,“再多加点冰。” 众目睽睽之下,共饮一杯什么的,夫妻都不会做的事情,尤其是丈夫喝妻子剩下的,呵呵,被知道了,那妻子估计能被婆婆骂死。靖婉很尴尬——王爷,知道你向来随性惯了,但是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啊?你自己脸皮厚,无所谓,可是 虽然觉得李鸿渊的作为不合时宜,不过,混帐几百倍的事情他都做了无数了,乐成帝还真没啥感觉,目光回到棋盘上,“个混账东西。”手中的棋子落下。 靖婉舒了一口气,不过,某活阎王不肯消停,抬头看着靖婉,用杯子敲了敲桌面。 靖婉头疼,“还请王爷稍等片刻。”直接走人,重新给他取一杯,也没像伺候乐成帝那样重新榨,直接倒了之前榨的,为了加速果汁的冷却速度,直接将冰弄碎了些。见到龚嬷嬷已然准备好了另外几位皇子的,“嬷嬷,你一起送过去吧。” 龚嬷嬷倒是想帮忙,不过依照她对某人的了解,真这么做了,肯定又要闹出幺蛾子,“姑娘,晋亲王” “好吧,嬷嬷,你不用说,我知道了。”可见,靖婉即便是对他接触不深,有些东西也深有体会。等将乐成帝的那份弄好,这才一起送过去。“王爷请用。” 一样的杯子,李鸿渊将果汁倒入之前的杯子,这才端起来喝,靖婉刻意不想他继续用她的杯子,结果呢,遇到这么个人,靖婉实在是没辙了。 另外又撑起了两把大伞,也是最后的两把,索性,也足够另外几位爷使用了。 总共四种果汁,分别装入壶中,再配上了杯子,以及冰块,呈上去,在问清楚皇子们各自的喜好之后,丫鬟才伺候为他们倒上。 果子吃得不少,榨出来的果汁也有,只是总觉得那味道有点怪怪,不怎么喝,更别说加入冰块这种新奇的法子。“这也你们三姑娘想出来的?”睿亲王问道。 “回王爷,是的。”丫鬟恭敬的应道。 睿亲王想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同姓骆,可是差得实在是太远了,目光从靖婉身上扫过,如果是这一个,只怕不用自己如何,骆沛山都会主动的投效他。在他眼眸逐渐变得幽深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道利芒,稍稍一惊,就对上了李鸿渊戾气横生的眼睛。六月的天,却徒然如同寒冬,想想在老四府上,都闹成那样,如果自己敢肖想他的人,作为嫡妻的人,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而且父皇母妃都不会放过自己。立马对李鸿渊笑了笑,表示自己绝对没有邪念。 李鸿渊勾了一下嘴角,有点阴恻恻的味道。 乐成帝看着棋盘,伸出手,近侍将杯子递到他手中,拿回来,倒是看到了小竹管,就算是没用过,也立马就无师自通。含着吸了一口,味道挺好,只是有点微凉,就算是没吃过,也知道肯定没加冰,“怎么没加?” 近侍暗暗叫苦,冰块那么凉性的东西,可不少谁都能吃的,历来皇帝就不是长寿的,包括乐成帝现在,其实身体状态也远不如同龄人,万一龙体有个好歹,要找谁负责?是他们这些人伺候不周,还是怪骆家不该将这种吃法拿出来? “就算你是皇帝,任性也该有个度,一把年纪了吃冰,嫌命长呢?” 乐成帝额头乍起青筋,手上的棋子顺手就扔了过去,“孽障,老子还年轻着呢,吃点冰怎么啦?要比任性,谁比得上你?” 李鸿渊手一抬就将棋子接住了,“孙子孙女一堆的人了,也敢说自己年轻?不服老是一回事,自欺欺人是另外一回事,儿臣再任性,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东西不是你的,别乱砸。还有,冲动易怒,肝火旺盛,伤身。” 乐成帝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骆沛山神色如常的轻轻敲敲棋盘,“皇上,该你了。” 头一次见这种场面的人着实吃惊不小,比如靖婉,骆老夫人,骆靖博,倒是又挪了位置跟骆老夫人坐一块儿的孙宜嘉跟其他人一样,一副见惯不怪,习以为常的模样。 都说晋亲王无法无天,连他老子都是说顶就顶,乐成帝经常被气得暴跳如雷,靖婉原以为,这事儿肯定有夸大,乐成帝再如何的纵容这个儿子,他首先也是君,其次才是父,怎么可能容忍儿子如此的大不敬,可是,眼见着乐成帝起伏的胸又恢复了原本应有的程度,继续下他的棋,喝他的果汁,也不叫加冰了,怒火那么快就消失了 好神奇!靖婉算是开了一回眼界,甚至三观都稍微的刷了刷。 不过,靖婉并不知道,这其实是日积月累的结果,李鸿渊一步步试探乐成帝底线的结果,至少,一开始的时候,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不过是借着乐成帝那点愧疚之情,弥补之心,一步一步的向前,而乐成帝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的后退,容忍度越来越高,以至于形成习惯,一种改变了反而会觉得奇怪的行为模式,而其他人也习惯了。 甚至对乐成帝而言,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没错,就是享受,在他眼里,这是没有参杂任何利益关系的纯粹父子关系,就算是生气,那也是习惯性的,来得快,去得也快。譬如刚才,在他的理解里,这儿子说话不好听,但实质上是在关心他的身体,这孽障气他的时候多,关心的时候少,火气消了,心里还美滋滋的,换一个人试试,你即便是小心了又小心,斟酌了又斟酌,说不得还给你扣一个居心叵测,私窥龙体康健的罪名。说得难听点,乐成帝就是一“受虐狂”。 以至于乐成帝的近侍这会儿心里还在感激李鸿渊。 至于李鸿渊是不是真的在关心乐成帝?呵呵,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吧。如果不是担心他有点什么事儿,骆家会被牵连,就算他吃再多,李鸿渊也不会抬一下眼皮。 骆老夫人心中却微叹一声,晋亲王明着有宠,暗中有势,行事看似肆无忌惮,可似乎任何事情他都能完美的把控一个度,就算没有母族,可他智谋,城府,手腕,一样不缺,更关键的是,能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能让那么多人为他效忠,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就是这样一个人,全心的“算计”自家孙女,那就如同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婉婉就算聪明,也终究只是闺阁女子,约束太大,如何能挣脱? 骆老夫人不知道晋亲王对自家孙女是喜爱多一些,还是因为梦而产生的执念多一些,就怕是后者,那样的话,在得到之后,执念消失,到时候只是冷落婉婉还好一点,就怕他认为之前做的事情不值得,为了一个女子如此的大费周章,丢脸,跌份儿,然后想要将曾经的污点给拔除掉。 可是,现在无路可退了,不,应该说从他算计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靖婉倒是想去跟骆老夫人以及兄嫂一起坐,某个从来就不将世俗礼教的人告诉你,别说是门了,就连门缝都没有。如此,靖婉只得硬着头皮在李鸿渊对面坐下,离他“最远”的位置。 乐成帝瞥了李鸿渊一眼,“你个孽障给老子悠着点,你没脸没皮就算了,别祸害” 骆沛山突然咳嗽了一声,就算你是皇帝,也别太过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非要抖出来是不是?我乖孙现在受委屈,你还是非要把她脸皮都扒下来? 乐成帝有点讪讪,老脸都让这孽障给丢尽了。 靖婉觉得,这父子脸其实都是半斤八两。也好在她的脸皮够厚,不至于因为一群人的注视就手脚无措羞得无地自容。——这何尝不是李鸿渊踩着靖婉的底线在各种占便宜,他知道靖婉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而要死要活的,而他本来就名声奇臭无比,只要不过分,污水怎么都泼不到靖婉身上,说不定还会有人同情她。 所以,李鸿渊这个人,当真就是如此的心机。 好在,李鸿渊也没有再做什么,目光落到了棋盘上。 李鸿渊的棋力,称之为圣手都不为过,于是,看了一会儿就变得兴趣缺缺。目光又落到了靖婉身上,他倒是想将媳妇儿拉到怀里亲亲抱抱,可惜啊,也最多就是想想。 目光四下扫了一眼,位于骆家车队后方的户部尚书,带着长子上骆家来凑热闹,其实就是在乐成帝面前来刷存在感,大概也是看到骆家这会儿没有多余的遮荫地,不燃只怕是儿孙全都得带过来。 御林军护卫分散在周围,暴晒之下,身姿也站得笔挺,虽然这些人李鸿渊不看在眼里,不过,现任的御林军统领的确是个人物,他御下的御林军比之前任要好太多,不过,这个人是他老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倒是忠心耿耿,不过,多数人都有弱点可以抓,这位也不例外。不过,李鸿渊现在倒是不急,时候未到。 骆家的下人们,给这些护卫宫人们人手一碗冰镇绿豆汤,这个时候最是解暑。不是收买人心,却胜似收买人心。婉婉身上,总有一股难言的仁慈与心软,很多事情如果让她来做,不用可以为之,只怕都会民心所向。 “陪本王走走。”李鸿渊突然开口道。 靖婉看着他,王爷,您能别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成吗? “去走走也好,还有这荒郊野外的,多带几个人。”就在靖婉想着要如何拒绝的时候,乐成帝不嫌弃事儿多的却先一步开口了。 这是摆明了要帮儿子,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金口玉言,你说不,就等同于抗旨了,而且,他开口了,流言蜚语什么的,完全没有出现的机会。知道你儿子去媳妇儿困难,也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吧?大热的天儿,这一走,可就是一身的汗,还当跟你坐哪儿,一边喝着东西,还有人呼啦呼啦的给您扇风?还有,您能认真的下棋么,这一边下,还一边竖着耳朵听旁人说话还是怎么着? “这儿景色倒是不错,不过记得带上伞。”骆老夫人说道。 因为有着深沉的担忧,其实骆老夫人并不介意靖婉在成婚前跟晋亲王接触接触,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她希望靖婉对晋亲王有所了解,让她明白,对方并不是真的那么糟糕,于男人而言,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都应该是希望女子是爱慕心仪自己的,相比起冷静自持,前者肯定更能让人愉悦。不是要刻意讨好,只是让靖婉对将来抱着一丝丝的期待与憧憬,而不是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坚守心房不动摇,那样的话,即便是有机会,也会错失幸福;同时也想让晋亲王看清真实的靖婉,而不是完全受“梦”影响,能够更喜欢她一些,更在意她一些,真真实实的将她放在心里。 或许,这也是明知道靖婉可能会被“欺负”,骆老夫人上次也轻易就让晋亲王带走靖婉的原因。为了靖婉能有一个好的将来,骆老夫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心力交瘁。 骆老夫人的想法,李鸿渊多少能明白,作为祖母,能做到这个份上,当真不是一般的难得,而且,在他的了解中,骆老夫人其实还充当了母亲的角色,这样如珠如宝的养大,李鸿渊很难想象,在前世,婉婉自污己身以求除族,以及后来她身陷困境经历诸多磨难,更有最后身死,骆老夫人该是怎样的状态? 李鸿渊起身,“走吧。” 现下的状态,也不会被“欺负”,只是走走,倒也无所谓。 看着李鸿渊不紧不慢的远离了车队,靖婉直接拿过龚嬷嬷手中的纸伞,自己撑着,跟了上去,而丫鬟们自然带了一些可能用的东西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李鸿渊的护卫。 不算少的人,却让乐成帝直皱眉,“仲擎,带十个人跟上去。” “是,皇上。”御林军统领应道,然后就是点了十个人。 乐成帝对李鸿渊的在意,绝对是其他皇子羡慕不来的,如果次次都要嫉妒一番,估计早就疯了,最好是眼不见心不烦。如此,在听到乐成帝的话之后,诸皇子非常一致的低头喝果汁,似乎那是能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的无上美味,偏偏,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看到的人无不是默了默,遇到这么个心偏到没边的老子,也真心的为这些皇子抹一把泪。啥也不说,只默默的同情你。 渐行渐远,已经基本上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李鸿渊走得慢,靖婉的速度也绝对不快,如此,除非李鸿渊自己停下,否则靖婉只会不近不远的落在他后面。知道她是存心的,李鸿渊也拿她没办法,山不来就我,就只能我就山了,李鸿渊停下脚,负手侧身,直直的看着靖婉。 靖婉也没停下,直接走到李鸿渊面前,一片阴影打在他身上,“王爷。” 李鸿渊伸出手,靖婉微怔,在稍微犹豫之后,将手中的伞递了过去。 拿到伞之后,李鸿渊转身继续走,这一下,靖婉倒是乖觉的跟了上去,他撑伞的那一侧,两人的手臂之间,相隔着差不多一个拳头的距离,可是,这个距离,在他们身后的人看来,就显得很亲密,不自觉的就放慢速度,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马车还能用吗?工部那帮废物,几个月了,也才改进那么一点。”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工部那帮人被欺压得有多惨,不过,靖婉怕是不会想到,他们的悲惨,完全是因为她进京晕车引起的。“王爷厚爱,那马车不知道比之前的舒适了多少倍。” “你还是不舒服。”李鸿渊侧头看着她说道。 这种“你不舒服,我就很心疼”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着,靖婉就觉得身体有些酥麻,努力克制着想逃的冲动。“如此好的马车,怎会不舒服?王爷多虑了。” 李鸿渊突然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娇娇还是在本王怀里最实诚。” 靖婉脸色又青又白,混蛋,不提那事儿你会似吗? “所以啊,娇娇,在本王面前,你大可以实诚点,不然” 靖婉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他肆无忌惮像是透过她的衣服看她身体的眼睛,恨得咬牙切齿,“还请王爷给臣女留点颜面。” 李鸿渊握住她的手,看到她真的是又恨又恼,再逗下去,大概真的要惹急了,到时候估计不仅仅是心疼,还会为自己的追妻露制造障碍,所以呢,一定要适可而止。“好了好了,别恼,是本王的错,本王不对,不说了,娇娇消消气。” 说道歉就道歉,你身为王爷的尊严呢?下限呢?都被狗给吃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的确是起不起来了。 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变换不定的男人?心累。 李鸿渊倒是说到做到,不再提起令人羞耻的话题,而是跟靖婉随意的聊天,是真的相当的随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这里里面,就涉及到天南海北的东西,历史文化,乃至一些地方习俗,渐渐的,靖婉甚至听得入了迷,甚至不时提问,“还有呢”,“后来呢”这样的话语频出。 李鸿渊看着她亮晶晶的小眼神,读了那么多书,知晓那么多事,居然在这一刻最有成就感。自己果然是栽在她手里永远都爬不起来了。 等到靖婉从这状况里抽身,再看着李鸿渊,就有那么一点不对了,说好的除了皮囊就一无是处呢?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这么会儿功夫,也看不到这么全面,可是,但凡她提及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甚至连她最精通的花木,他都能说出一二三来,而且绝对不是胡诌。“王爷,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 “果然什么?”李鸿渊笑问,不过似乎也不指望她的答案,看着旁边的小溪流,“不会让你受我牵连,过几年就香消玉殒,至少能护你一生平安喜乐,能让骆家屹立百年不倒。——娇娇,我们去对面怎么样?” 靖婉回神,她真的完全看不懂这个男人,恶劣的时候,简直想要咬死他,温柔的时候,连她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心颤,时不时的还会说一些撩拨心弦的话,可是,马上又像没事似的。 岂知,从来都不是李鸿渊似是而非,而是他向她倾诉衷肠,她也不会相信。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从这里过去?” 浅浅的溪流,清澈见底,大大小小的石块清晰可见,还有微小的水生物突然摆动身体,搅起小小的一团浑水。眼前的位置刚好分了层,上面光滑的石头,还有一块一块的露出水面,想来或许是有人通过的时候安放上去的。 “要去吗?” 对面也一片林子,绿树成荫,在这大热天,很有吸引力。“好啊。” 李鸿渊随手就丢了手中的伞,大长腿跨入溪中,稳稳的踩在石头上,回身要扶靖婉。 “王爷先行,臣女自己来就可以。” 李鸿渊只是浅笑着,执着的伸着手。 靖婉无赖,将手放入他掌心,因为天气的原因,体温有些高,却并没有汗湿的感觉。“有劳王爷。” 我是你为婚夫君,婉婉你无需如此客气。——忍了忍,终究是没说出口。 李鸿渊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拉着她前行。原本,一个武艺超群,一个常年锻炼身体,脚下很稳,大着胆子,轻轻松松的就能走过去,偏偏两人的手拉在一起,反而走出了艰难的味道,说到底,都是顾及着对方。 靖婉看不到前面,每一步都沿着李鸿渊的脚步走,某一下踩偏了一点,旁边又恰好有点青苔,脚下一滑,就要向下面摔去。“小心——”李鸿渊手上用力,迅速的折身,一把拦住靖婉的腰,自然也就顺着往下,不过,断层的高度其实也不过两尺高都不到,依照李鸿渊的武艺,不会让两个人都摔水里那么狼狈,当他双脚没入水中,已经牢牢的将靖婉抱入怀中,而靖婉自然而然的就环住他的脖颈,脸贴近他,彼此的呼吸可触。靖婉微微的红了脸,心道: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至于是不是故意的,那也就只有李鸿渊知道了。 既然鞋子跟衣摆下方都湿透,就不再顾及,抱着靖婉从水中穿行而过。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路程,比之前的三分之一还快很多。 而树林较深之处,一双恶鬼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举止亲密无间的两人,数次的蠢蠢欲动,想要挣脱理智的束缚,将两个人撕得粉碎。 她旁边的丫鬟,看似镇定的站着,只是隐隐有些颤的双手,昭示着她的真实情绪。 “回。”仅一个字,像是嗓子坏掉了一样沙哑难听。 不过是心情不好,想要避出来一会儿而已,去让她看到这样的一幕,他果然是因为她才会这样对自己。以前那几个,从来就没见他主动靠近过一分,在意过一眼,现在这个,那么的小心翼翼的护着,就因为是未婚妻?是在定亲后才动的心? 骗鬼呢?李鸿渊,你骗了所有人,你算计了所有人,你甚至利用我,就为了她,就为了她是吧?好,好得很,我要将你们统统都碎尸万段,不,你那么在意她,要让你亲眼看到她如何被人折辱,让她肮脏又卑贱,看你还会不会对她上心。 不过,现在应该先回报你一下。成功了自然好,不成功也没关系。 上了岸,将靖婉放下来,她身上就溅了几滴水,完全看不出来。“王爷,要不先回去?衣服湿了穿着肯定不舒服。” “没事,自有人回去与本王取衣服。”跟着他混,还能连这点眼色都没有?“走吧。”这一不客气,直接拉住靖婉的手。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微微的眯着眼睛向某个地方看了一眼。 草地绿茵茵的,还有一些野花夹杂其中,颜色也颇为缤纷绚烂。 沿着溪边,靖婉折了一枝树枝,在手上挥着玩儿,稍微有点出神。 “娇娇在想什么?”李鸿渊问道。 “王爷” “嗯?” “其实臣女不太习惯你叫臣娇娇。”其实,不习惯还是其次的,最主要的,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个称呼的由来,羞耻度爆表啊。 “那你说要怎么叫你?” 靖婉犹豫了一下,“就叫靖婉吧。” “好。”李鸿渊毫不犹豫的点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宠溺感,咱能不这样么? “还没告诉我,刚刚在想什么。”李鸿渊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小纠结。 “只是在想,往年这个时候,臣女应该在齐安府的庄子上,撒丫子的乱跑,下水摸鱼,上树摘果,入林打猎,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就跟一野丫头似的,不过祖母从来就不拘着我,她说,这姑娘家,快活的也就出嫁前的那些年,所以,该学的学了之后,剩下的,就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还真的是让人格外的怀念。不过,摸鱼什么的,其实也就玩玩,还真不至于将前世的抓鱼技巧拿出来。 “为什么要说?” “什么?”靖婉不解。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姑娘家不都是讲究贞静,温婉,端庄吗?” 靖婉笑了笑,“王爷很在意?那怎么办,王爷不会就这么嫌弃我吧?”对于这一点,靖婉其实不怎么在意,即便是说她没规矩,不成体统,又能如何呢?日后,就算不会像以前那样撒野,但总规,她并不是真正的乖宝宝,不可能一直戴着伪装过日子。 “本王很高兴。” “嗯?”这是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啊。 “靖婉这样就好,即便是与本王成亲,你也可以这样,在王府呆着不舒服了,就去庄子上,想住多久都没关系,想怎么玩儿都可以。” 靖婉却有些不以为意,成了王妃,那能那么随意,能让她在王府里随意就不错了。 靖婉不信,李鸿渊也不强调,到了那一步,总会见分晓。 身后微微的响动,靖婉回头看了一眼,这速度还真够快的。“王爷,先把衣服换了吧。”趁着他手微微的松动,靖婉收回手。 李鸿渊点点头,目光从他的指尖扫过。 就在旁边随意的找个空地儿,拉起一张帷幔,不用人伺候,李鸿渊快速的换衣服。 尽管背对着,可是你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让人不期然的想到了那完美的身材,情不自禁的有些脸红,靖婉拍拍自己的脸,这是越来越有色女的迹象了。 要不是因为有靖婉在,李鸿渊根本就不会用什么帷幔,就算如此,也不过堪堪遮到他胸口的位置,因此,靖婉的动作,以及那红彤彤的耳朵,都看在眼里。 不过,现在这地方,这场景逗她,肯定会恼羞成怒,气氛好好的,搞砸了就不美了,于是,只得当什么都没看见。 换好了衣服,轻轻的走到靖婉背后,“好了。” 那近在耳边声音,似乎感觉到温热在耳廓上擦过,靖婉被狠狠的惊了一下。 李鸿渊低低的笑,“胆子这么小啊。” 混蛋,这是胆子小的问题吗? 李鸿渊顺手就摸摸她的脸,“景色不错,又阴凉,坐一会儿?” 靖婉想避开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得点头。 然后,李鸿渊刚才用来换衣服的帷幔被铺在了地上,于是,站在不远的白芍等人就没有上前。 李鸿渊很随意的坐下,一条腿伸着,一条腿曲着,单侧手肘撑地,就那么半躺着,点了点身侧的位置,示意靖婉坐下。 靖婉坐下,也显得挺随意,抱着双膝,看着缓缓流动的溪水,“在齐安府,下水抓了鱼,直接就拿来烤着吃。好久都没吃到了。” “这还不简单。——沐安,赶紧去弄。” “是。” 靖婉侧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会儿如何弄?”弄得她又觉得自己像妖妃啊,专门给人找茬添麻烦。 不过,沐公公好像很积极,很欢畅啊! ------题外话------ 为了让两人多相处,作者菌容易么? 第169章:一箭 靖婉哪里知道,对于李鸿渊身边的人而言,能讨好她的机会,在他们看来简直千载难逢。要知道,讨好了未来女主子,万一你不小心做错了事儿,只要她一句话,你就能啥事儿也没有;得了她青眼,就能摇身一变,扶摇直上,比别人少奋斗数年、十几二十年。这些可都是大大的好处,而且,王爷不阻止他们这么做,相反,在某些时候,还表现出让他们积极去做的姿态,如此一来,谁不往上赶?不积极麻利点,万一被人抢了先怎么办?哭都没地哭! 不过,这项工作也不是沐公公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下到水里抓鱼这种事,他就做不了,以及烤鱼这种事,他身上也没有携带用来烤鱼的佐料啊,所以,必须得护卫们一起来分担,至于说为什么护卫身上就有烤鱼佐料,能告诉你,身为护卫老大,同时兼职暗卫老大,时不时的要出任务,早就被迫养成了习惯好不好,当然,哪都是烤肉佐料,话说,这这烤肉跟烤鱼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总之,身上一些野外必备的东西,别的地方找不到,他身上肯定有。 于是,沐公公就算因为被抢了大半的“功劳”,也只能捏着鼻子上认了。 靖婉的几个丫鬟也没有歇着,进了林子,快速的捡回一堆干柴,架好柴堆,干脆利落的生火。别说,白芍跟黑妹,曾经常常出没山林,这种事只是小儿科,就算是靖婉原本的四个丫鬟,在齐安府跟着靖婉混,这种事儿做得也不少,所以呢,她们动手,还真看不出来是身在内宅的大丫鬟。 要知道,这高门大户的大丫鬟,那可是是比很多的小家碧玉还滋润好不。 面前的小溪本来就不深,自然别指望什么大鱼,能抓到鱼就不错了。 不过,很显然,暗一的抓鱼技能还没有满点,更别说其他几个只是护卫的人了。好不容易发现了鱼儿的踪迹,围追堵截的都没能把鱼儿给捞上来,还将水给搅混了,连鱼儿的影子都瞧不见了。主子跟女主子都在边上看着呢,大显身手不成,还尴尬了。 “蠢才。”李鸿渊淡声说道,倒是没有直接发飙。 靖婉瞥了李鸿渊一眼,有这样说自己人的吗?整天跟进跟出的,护你安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他们只是护卫,又不是全能。“抓不到就算了,你们都上来吧。”她只是有点怀念而已,又不是嘴馋了想吃。 靖婉的话,李鸿渊自然不会反驳,目光移开,这群蠢才,今儿得了“好处”,只怕越发的想要讨好婉婉。不过看到蠢才们还站在水里,面面相觑,然后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等他发话,真的是越看越蠢。“耳朵聋了,没听到?” 很好,结论出来了,日后凡是以女主子的话为第一准则。 不过,这鞋袜全湿,衣服半湿,即便是大夏天,穿在身上也不束缚,可很显然,他们这会儿也只能忍着,对于他们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问,下水之前为什么不脱了鞋袜,呵呵,在女主子面前“不雅”,是想死呢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姑娘,不如让奴婢来吧?”黑妹自告奋勇,待着几分期待的看着靖婉。 姐妹两以前长在山林,那自在快活,只怕是从颠沛流离开始,就没再享受过,这么些年,只怕早就憋狠了,虽然有些不合时宜,然而,让她们偶尔放纵一回又如何?靖婉轻笑,“行,去吧。” 黑妹雀跃,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手在地上一摁,纵身就稳稳当当的落如水中。脚下撩了一下水面,不自觉的勾起唇,显然,这种感觉让她很怀念也很享受。 无意间,本性得到了更大的释放,那种带着野性与张扬的魅力,比较特色的美貌,靖婉相信,少有男人不被她吸引,等靖婉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李鸿渊,却不期然的对上那散去了阴鸷后宛如星辰的双眸,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也一直这么专注的看着她,让靖婉止不住有点脸红,遇到混蛋之后,就时不时的被撩得面红耳赤,自己果然也是一个不能免俗的颜控。 李鸿渊勾唇笑,“靖婉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能说自己在担心他打自己丫鬟的主意吗? 要说,李鸿渊的目光还真的一直在靖婉脸上,那一瞬间的反应简直不要太明显,李鸿渊还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目光落在已经在水中寻找目标的黑妹,依照她以前那尊容,李鸿渊原本是打算将她送到婉婉身边的,不过,她的武艺确实比她姐姐强,比其他专门培养的丫鬟都强,也想着婉婉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暂且送去看看,如果实在不喜欢,再换人,只是,婉婉果然是不一样的,简直堪称化腐朽为神奇,这么说或许是夸张了点,不过,原本甚至有点不堪入目的人,变成了另类的美人却是不争的事实。“你这丫鬟倒是美得很特别。” “王爷缪赞了。”靖婉声音有点冷。 “送给我怎么样?”李鸿渊颇有几分兴致的说道。 “想得美。”靖婉的声音不是有点冷,而是绝对的冷硬了,甚至眼中含冰。可她因为被激怒,并没有注意到他眼中毫无情绪。 不知情的,都为靖婉捏了一把汗,尤其是几个丫鬟,快速的围上来,似乎李鸿渊敢有点什么动作,就要跟他拼命一般,水中的黑妹也一样随时会爆起的模样,不过她的神情中,还有一点无措,毕竟是她引起了姑娘与未来姑爷之间的争端。 而知情的,都不由得在心底抹汗,主子,你把骆姑娘惹毛了,等她对你冷眼相待,你肯定舍不得将她如何,到时候遭罪的还是自己,更遭殃的还有我们这些人。你已经污水满身了,想要洗白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啊,求别做死,也求您放过我们啊。 “这是醋了?”李鸿渊像是没看到她们的反应一般,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王爷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靖婉冷笑。 靖婉的态度,让手握腰刀标杆一样站在不远处的御林军统领都不由得看过来,之前那个对未婚妻温柔得不像话的晋亲王让他心里颇为吃惊,然而,身为御林军统领,在宫中的时间很长,对于晋亲王平日的脾性印象更为深刻,跟他硬顶硬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他都忍不住为靖婉捏了一把冷汗,不过,他有自己的职责,这不是他该管的,也不是他能管的,毕竟,人家未婚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男掺和进去,只会将事情弄得越发的糟糕,纯粹的好心办坏事。 “啧,靖婉不在意自己,倒是担心丫鬟被本王糟蹋了啊。”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心里还是有点涩啊。他也以为,什么都经历过了,包括死亡在内,他的心,怕是什么都伤不到了,事实上,自从重新来过来过之后,还真是的没有谁能撼动他一分一毫,也早就做好了跟靖婉死磨到底的准备,在这个过程中,不管她如何,同样也伤不到自己,可是,临到头,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靖婉对他的影响力。 李鸿渊这话,让靖婉的怒气稍微的降了降,然后,才发现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点不对,他还是那个的他,只是,总觉得他有点受伤,是错觉吧? “靖婉以前就没见过我,对于我的事情,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更遑论,有些时候,眼见都未必是实,何以妄下结论?我以为,你与别人应该是不一样的。自作多情吗?大概的确是吧。” 这示弱的态度,让靖婉瞬间变得无措,这剧本变得太快,她有点接不住啊。 李鸿渊伸手摸摸她的脸,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靖婉没有避开。李鸿渊笑了笑,“跟你开玩笑呢,还当真了。——我离开一会儿。”李鸿渊站起身,不做停留,径直的离开了,很快就被树木遮挡了身影。 靖婉皱眉,跟晋亲王相处,每每都感觉到不对劲儿,就算告诉自己,顺其自然就好,不要多想,可是有时候又很难不多想。 跟着李鸿渊离开的,还有暗一跟御林军统领,这荒郊野外的,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虽然说世上没那么多意外,可是,万事该有个准备,万一晋亲王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便是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 他们追上去的时候,只看到李鸿渊负手而立的冷肃背影,两人都下意识的顿了顿,感觉现在的活阎王,就是一尊真的活阎王,仅仅一个背影,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鸿渊转过身,两人下意识的就单膝跪地,以最恭敬的姿态,等候他的命令。 事实证明,李鸿渊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好,戾气宛若实质,他自己似乎都有些压制不住。靖婉的话,最初是只有点涩,但那感觉没有那么快消失,反而越演越烈,只是现在其实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不快点离开,他担心自己会对靖婉做出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虽然,肯定不至于伤害她。 李鸿渊压制着自己想要将眼前这两人踹死的冲动,“将林子彻查一番。” “是。”两人不敢怠慢,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现在的他,惹不得。 等到离开李鸿渊的视线,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一些。 皇六子晋亲王,性阴鸷暴戾,喜怒无常,御林军大统领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深刻的体会到,原来,在宫中时,他其实已经收敛了很多。看了暗一一眼,跟着这样的主子,还真是止不住的对他心生怜悯。 暗一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怜悯我,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身为御林军统领,你以为主子会放过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得跟我一样水深火热。 “王爷身边不可缺人,林子里的情况,我带人查看。”统领说道,也不给暗一拒绝的机会。 暗一也没强求,留在原地,回头看过去,隐隐绰绰的看见主子还站在原地。 果然,主子这样才正常,刚才面对未来王妃那有点受伤,有点委屈,还示弱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好吧,他是主子,只是他们这些人眼花了而已。 黑妹站在水中,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姑娘” 靖婉笑了笑,“找到目标没?姑娘我可是等着吃鱼呢。” 黑妹又来了精神,“姑娘等着,只要水里有,就准能让你吃上。” 靖婉露出期待的表情,又似想到的什么,回头看去,找到了白芍,她跟青竹一样,属于性子比较沉稳哪一类,不过,靖婉觉得她心理,应该有着与黑妹一样的想法,于是,“白芍,你下去帮黑妹一把,这样也快点。” “是。”白芍眼中闪过轻微的惊喜,不过到底没有像黑妹一样雀跃。 姐妹两想来是习惯了联手,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也显得非常的默契。即便是浑水,什么也看不清,摸摸索索之后,黑妹突然扬起了手,一条差不多只有三指宽鱼儿在她双手间摆动着尾巴,鱼鳃不停地张合。 李鸿渊的护卫们默默的捂脸,好丢人,几个大男人,还不如两个看着娇滴滴的姑娘。 抓鱼的主要目的急就是给靖婉“解馋”,主子吃的东西,最多就还有晋亲王跟着尝尝味,所以呢,就抓了四条,还是因为不大的缘故,不然顶多两条。 两人上了岸,再沿着岸边往上游走了一段,在清水中将鱼处理干净,拿回来之后,又用水囊里的水冲洗了一遍,削好树枝,分别穿起来,架在火上烤,换成青竹动手了,一边翻动,一边将佐料刷刷刷的往上面撒,很快就香气四溢 沐公公看着,好想去死一死,之前还以为是讨好女主子的好机会,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丢人现眼,瞧瞧人家,那才是体贴周到的好奴婢,刚才他们其实是被人家看了笑话吧 靖婉也颇为无语,跟着她出来转转而已,有席垫,这好说,说不定要坐一坐;有水囊,也好说,大热天的会口渴想喝水,很正常;可是,这匕首,这烤肉佐料,还有之前的火折子,这些东西都有,有必要这么齐全吗?“怎么想到拿这些?” 青菊动动鼻子,青竹姐姐烤的东西就是香。“是嬷嬷让带的,说是以防万一。” 还真是该说不愧是嬷嬷吗,就是厉害。 “黑妹跟白芍先回去换衣服吧。”靖婉说道,其实她想让李鸿渊的护卫也回去,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人,不好越俎代庖。 “没事的姑娘,大热天的,在火堆边晃一晃,一会儿就干了。” “穿在身上烤干了不好,湿气都上身了,现在无所谓是,老了遭罪。”靖婉不赞同。其实靖婉倒是想直接就回去了,可是看着现在依旧没影的晋亲王,就这么走了似乎也不太好,而且这鱼才刚刚上火烤,就这么一走了之,岂不是浪费她们的一番辛劳。 青竹想了想,抬起头,“几位大哥身上也湿了,不若去找个地方生堆火烤烤。” 这是建议,也是在赶人,于是,几个人就麻溜的滚了。反正附近还有御林军呢,他们也只需要稍微的远一点,避着一点就可以了。 一群大男人走了,旁边迅速的又生起一个火堆,姐妹脱了鞋袜,只有衣裙裤子,湿得也不多,这会儿基本上都干了,即便没干也不能在这儿脱下来烤。 没用多久功夫,就麻利的收拾好,而青竹手中的烤鱼也好了,外皮烤得金黄金黄的却半点不焦,然后,又见青竹某个地方拿出了盘着,瞧那架势,是要将鱼弄下来,去皮挑刺,再让她矜持优雅的享用? 靖婉一脑门的黑线,直接一把拿过青竹手中的树枝,对着鱼背就咬了一口,“这样烤的,这样吃才有趣味。” 靖婉是主子,她要这样吃,那就这样吃,反正这里也没外人,至于会不会被人在暗中瞧见,管他呢,她们家姑娘觉得舒坦痛快就好。 靖婉快速的将鱼吃完了。就算鱼比较小,也一样让她留下了比较完整的骨架。 “味儿的确不错。”靖婉倒是想让她们尝尝,可惜,她们一个个的都很守规矩。 靖婉擦了嘴,洗了手,那位爷这是还不回来?要说李鸿渊之前的反应靖婉一点都不在意,肯定是假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我去瞧瞧,你们不用跟着。” “可是姑娘”嬷嬷让她们要时刻瞧着姑娘,不能里离太远,更不能出了她们的视线。 靖婉摆摆手,“放心,附近人不少,肯定不会有事儿的。”在似无奈的一声叹息,“我把人弄得不快的,自然要把人哄回来。” 靖婉拍拍手,向李鸿渊之前离开的地方找过去。 没多久,靖婉就看到了人影,看那穿着,应当是晋亲王的护卫。那人背对靖婉而立,听到轻微的响动声,立马回头,看到靖婉,心中一凛,“骆姑娘,主子这会儿不便,还请暂回。” 靖婉停下脚,心中微动,前方林子里面似乎有些异常的响动,这是在干嘛?不过,既然护卫都拦着她,靖婉自然不会继续的闯过去。 正打算转身离开,一道黑影却急速的向这边冲过来。 就算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靖婉也知道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靖婉从来就不是真的娇小姐,所以,这要跑起来,速度可就不是踉踉跄跄,踩着树枝石头就能绊了摔了。 再有那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抽刀,照着黑影就劈了上去,两人很快就战成一团。 不过,很显然,似乎还是技高一筹,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脱不了身,而近处的两个御林军也赶了上去,三对一的局面,黑衣人对一个绰绰有余,对两个就能落了下风,更何况是三个,然而,黑衣人在那两人还没赶上来之前,突然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那分明就是一把手弩,舍了一条手臂应付护卫,对着靖婉就扣下了机簧。 “婉婉小心——” 那惊慌失措,甚至带着悲鸣与凄厉 靖婉甚至想都没想,更没有去管地上是什么情况,脚下一滑,顺着就打了一个滚儿,咻地一声,破空的声音从上方划过,靖婉看到一支箭稳稳的钉在树上,没入大半。 如果这一箭射到身上,十有会来个对穿。 第170章:婉婉,别怕我 靖婉心中后怕,同时也万分庆幸躲避的方式正确,更庆幸自己没有被像普通闺阁女子那样被“养废”了,别的不说,如果反应慢了,其结果也可想而知。 靖婉扭头看向李鸿渊他们那边,下一刻眼瞳剧烈收缩,盖因为,晋亲王一手抓住那已经被制伏的黑衣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绕过他的颈侧,缓而有力的滑过,或许因为太用力,又或许是匕首太锋利,鲜血喷射而出,就算晋亲王因为站在他的身后,一时半会身上还没有沾到血,不过那手却没能幸免,可他却像半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一尊冻结了七情六欲的死神,专注的收割者生命。 黑衣人在他手下身首异处,而他,却像扔垃圾一般,将手上的匕首与人头随意的丢了出去,真的,就像他平日里随意的扔个小东西别无二致。 无头尸迅速的被拉扯到一边,只因为它挡住了他的路,护卫第一时间清理障碍。 李鸿渊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向靖婉走过来。 靖婉手肘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但是,她发现自己身体僵硬,有些动弹不得,她更不知道,自己脸色惨白,有着明显的惧色。不要怪她心理承受能力差,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正常人都不可能毫无反应,更因为,此时的晋亲王实在太骇人——在她的眼中,天地都褪色,只剩下这个男人,宛如死神的男人,每一步都踩在你的心脏上,使心脏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像是要被碾碎了一半,呼吸都跟着得促了起来。 当身上有异样的时候,靖婉狠狠一惊,紧接着被扶了起来,“姑娘,姑娘”原来她的几个丫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虽然没有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靖婉的状态,看着活阎王气势全开的晋亲王,还有他背后堪称修罗场的景象,都不由得身体僵硬,后背发凉。就算黑妹跟白芍曾经宰杀过不少的猎物,可是这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就更别说青竹他们基本上就没见过血的丫鬟了。 李鸿渊走得并不快,但看步履,甚至还有着之前拉着靖婉漫步的悠闲姿态。 等到他越发的靠近,几个丫鬟却护着靖婉后退。 靖婉让自己不要去看他身后的景象,狠狠的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晋亲王是给自己报了仇。靖婉退了两步就停下,示意挡在自己身前的丫鬟退开,尽管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不过依旧对上了他一错不错落在自己脸上的双眸,戾气不散,凶残不减,可是,靖婉在他眼中,看到的全是自己,“王爷” “婉婉怕我。”李鸿渊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简单直白的陈诉一个事实。他伸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脸,不过,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因为他一手的血。 靖婉嘴唇嗫嚅,想要说什么,李鸿渊却突然从她旁边擦身而过。 靖婉微怔,急忙转身,“王爷” 李鸿渊顿了顿,却未曾停下。 要说靖婉并不是吃顿的人,要说在之前李鸿渊离开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现在就更加的不对劲儿了,之前是因为自己,现在似乎依然是因为自己。靖婉下意识的追了上去,暂时忘了身后的“烂摊子”。 不过,不管是护卫,还是御林军,就算是没见过这血腥的场面,到底也是大男人,而且基本上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就算是脸上差了点儿,也不至于害怕,真正让他们心惊的还是李鸿渊本身,即便是见识过李鸿渊所有本性的暗一,依旧因为李鸿渊的恐怖气势而有些腿软,靠得越近,这种压迫感就越强。 而作为御林军统领,虽然早就见识过李鸿渊的坏脾气,但那都在承受的范围之内,不像这一次,有那么一刻,甚至感自己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这会儿,等到李鸿渊走远,不见了人影,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不过,看着眼前的尸体,两人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好端端又闹出了刺杀,而且,非常的明显,这次暗杀是临时临时起意,并且目标还是骆三姑娘,不,应该说主要是骆三姑娘,而晋亲王仿若是泄愤一般,顺带,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没关系 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奇怪。 眼前一具尸体,身后林子里还有两具。 因为李鸿渊一开始就察觉到一点异样,因为心情不好,暂时离开,让他们清查一番,不想还真发现了不对劲儿,三个如同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因为行踪被暴露,他们倒是想撤离,可惜,即便是武艺高强,也挡不住数倍同样训练有素的人围追堵截,更因为晋亲王心情不好,需要派遣一下,三个人更加不可能逃脱,自然就成了他的发泄对象,李鸿渊一挑三,其他人都看似松松散散的围在四周,却让这三个人清楚的知道,自己退路被堵死,于是,就算李鸿渊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下手也不客气。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他们才察觉到这个据说除了一身皮囊便一无是处的晋亲王有多恐怖,强悍的不仅仅是身手,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气势,而且,明明有将他们一击致命的机会,他却是在虐杀他们。明知道猫爪子下的老鼠,可是他们却不敢无力挣脱。 对他们而言,死没什么,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完不成任务,却让他们很不甘心,可是这个时候,目标却自己送上门来。 于是,三个人,两人拼死挡住李鸿渊,另一人冲着靖婉而去。 在黑衣人射出一箭之际,他也被砍掉了一条手臂,他知道自己随后掉的就是脑袋,可是,只要完成了任务,总算是值得。 然而,在他看来绝对会命中目标的一箭,却被躲过去了!毫不犹豫,且反应迅速 黑衣人在被活活割下头颅的时候,死死的盯着完好无损的靖婉,然后死不瞑目! 尸体得处理,还要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鸿渊回到溪边,涉入水中,非常认真的将手上身上血迹洗干净。 靖婉站在岸边,就那么看着他,在这大热天儿,却莫名的觉得有一些阴冷。 丫鬟给她摘去身上的草屑都有不自知。 李鸿渊上了岸,还仔仔细细的擦干净了水珠。 再站到靖婉面前时,倒是基本上闻不到血腥味了,可是身上那骇人的气势不减反增。 尽管如此,靖婉却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她还是大着胆子迎着他的目光,相反,如果自己因为畏惧而避开,他说不定才真的会做点什么可怕的事情,就是那么奇特的感觉。“王爷” 李鸿渊突然捧住她的脸就那么直接的吻了过去。急切而焦躁 他忽视了其他人,靖婉可没有,更何况她们就站在自己身后,他前世的时候,情侣之间在大庭广众之下热吻,都还会惹来周围人的注目,更何况是夫妻之间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个小手,都会被喷成不成体统的古代。靖婉难免下意识的挣扎 可是,靖婉的挣扎,却像是刺激了他一般,手顺着她的后颈猛地下滑,死死的搂住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靖婉也发觉了,自己也挣扎,他就越用力,自己的腰都快被勒断了。 这男人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非常恐怖的占有欲,靖婉想到了白龙寺崖下,他受伤的那一晚,他也只是抱着她亲,并没有更过分的动作,于是停止了挣扎,任由他亲吻,甚至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手环上他的腰,轻轻的抚摸。 于是,这场景,让靖婉的几个丫鬟羞得满面通红,赶紧退开了好几步,视线飘忽,不敢往两人身上看。 御林军统领流安排了几个人留下处理尸体,其他人则尽职尽责的继续守卫,只是没想到过来之后,看到的竟是这样火爆的场面。弄得一个个的大男人也非常的尴尬,然后又退远些,让自己隐在林间,“消失”。 不过,也不少人在心中嘀咕,该说,不愧是晋亲王吗?就是非同一般。 靖婉只觉得嘴唇都有些发麻了,李鸿渊才松开,即便如此,他的唇也依旧贴着她的,“婉婉,别怕我,即便我杀人如麻,也不会伤你一根头发。” 说话时,嘴唇的张张合合,一下一下的擦着靖婉的唇。 “嗯。”靖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李鸿渊仅仅的抱着她,“知道吗,我差一点又失去你了,那一刻,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还好,还好你躲过去了,不然,不然” 或许看不出来,但是,靖婉感觉得到,他真的在害怕,他的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不过,靖婉的心,却平静了下来,不仅仅没有了刚才不由自主的恐惧,也没了那泛起的一丝丝涟漪,只因为他的一个“又”字,果然呢,他对自己只是移情。 第171章:一声惊叫 不过,移情就移情吧,当你不在意别人的时候,自然也不必在意别人的心里是如何的看待你,虽然这个别人,是你未来朝夕相处的人。然而,就算是移情,但有些东西,实际的受益者是她,靖婉从来就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只要他不越自己的底线,那么,只要他对自己有一日好,不,应该是只要不对自己特别差,她都可以成为一个好妻子,而且,回馈的感情,未必就一定要是爱情。 很显然,刚才的事情,将这活阎王刺激得不轻,现在又死抱着自己不放手,靖婉就乖乖的让他抱着。撇开偶尔让人羞恼痛恨这一点,纯粹的当成情人来看,这位其实真的算得上无可挑剔,更火爆的都让人看了现场,靖婉这会儿也不在在乎被抱着了。 再有,如果这样能让他不那么恐怖,能让他得到安抚,被他占点便宜靖婉也认了。 只是,他心里的那位是已经没了?想来也是,依照这人的脾性跟权势,不是阴阳相隔,怎么可能称之为“失去、离开”。有一句话叫做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靖婉庆幸自己没有想过要争,不然还不知道得把自己弄成什么德性呢。 靖婉继续在他后背安抚性的抚触,一个字没说,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往往是多说多错,靖婉也没想做那一朵解语花啊。 不过倒是某人,深谙得寸进尺的精髓,在发现自己的慌乱与脆弱让靖婉心软,抱着就撒手了,有了一个火爆的开头,后面就变得肆无忌惮,除了手上没有太过分,嘴上可是没消停。靖婉尚好,没伤没病的在他怀中,即便是心中的惶恐与后怕依旧,差点失去的理智也渐渐的回笼,看都被人看见了,一次与多次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作为把自己“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自然要弥补自己。所以,某人害深谙倒打一耙。 就算靖婉被他亲得晕乎乎的,一时不察,却因为担心他的状态,始终保持着一分理智,时间一长,难能还感觉不到他的状况,好么,得寸进尺可谓是淋漓尽致,除了他也没谁了,所以,还是自己,对这种人就不该心软,像他这种人会脆弱?会需要人安抚?别开玩笑了,所以,靖婉着实不客气的在他腰伤狠狠的掐了一把。 反正犯上也不是第一回了,也没见他如何。这坏毛病也是他纵出来的。——靖婉有这样的觉悟,对某人来说,也算是可喜可贺了,这也算是历史性的进步。 李鸿渊猛然间被掐了一下,就算是皮糙肉厚,靖婉也不是真的下死手,那也是会痛的,甚至故意嘶嘶两声博同情,靖婉还没反应过来是真是假,就下意识的卸去了力道。 抓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额头抵着她的,低低的笑,“好心肝这是心疼我了?” “好心肝”三个字勾起了靖婉心中的“痛”,黑着脸推开他,宁愿面对那个黑魔王一样的家伙,也不要面对这个没脸没皮逮着机会就调戏她的混蛋。 “心肝还真是无情,用完就扔。” 靖婉咬牙看着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鸿渊又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脸,这一次却被靖婉眼疾手快的挡开了。李鸿渊也不生气,依旧笑得勾人,“精神还不错,看来是没怎么被吓到。” 靖婉一顿,脸色又有点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李鸿渊却又趁着这个机会凑上前亲了她一下。 “李鸿渊——”靖婉忍不住就炸了,然后在意识到现在的场合,这混蛋。 “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比较好。——这一次是我的错,我保证,这些跳梁小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还有,别怕我。”从带着三分调笑,到说不出的温柔缱绻,“回去后喝碗安神汤,然后睡上一觉,把这这事儿忘了吧。” 紧紧的捂着,不去提,或许会忘了,也可能在心底扎根,保不准日后就发芽,还不如现在就剖开来,告诉她,没什么,告诉她不用在意。 不知道前世她第一次杀人是怎么熬过来的,总之,肯定不会好受就是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冲击力大一些,还是看到别人第一次杀人冲击力更大一些,他不知道,那些都发生在前世,时间太久了,早已经记不得这种小事了。 明明知道她正看着,明明知道可能会吓到她,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或许不仅仅是极致的暴怒与惶恐,还有想让他看到完整的自己,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让她只看到自己好的一面,不完整的,再完美也是欺骗与谎言。 所以,婉婉,千万别怕我,你的害怕,你的抗拒,会让我做出难以自控的事情,说不定还会伤害到你,那会要我的命,而我死,定然会拉着你陪葬的。 而要说错的地方,大概就是给了他们伤害她的机会。万幸她没事,不然,李鸿渊铁定不管不顾的立即就灭了阮家九族,将某些人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看了她片刻,侧头,眼中的温柔消失无踪,“于仲擎,送她回去,再有半分闪失,提头来见。” 御林军统领不敢怠慢,忙现了身,“请王爷放心。”不管晋亲王是要支走他,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凭借他这么强悍的身手,他的几个护卫也不差,倒也的确不需要保护,况且,这种临时性的刺杀,应当不会有第二次。 李鸿渊再次看向靖婉,“你先回去,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记得,今儿刺杀,你只是受本王连累,而背后之人,本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人就是这样,上一刻还在撩人,转头又一本正经,事事为你考虑,把你弄得没脾气。你真要执意跟他生气,最后气到估计还是只有自个。于是点头,“王爷当心。” 李鸿渊点头,“放心,本王还没把你娶过门呢。” 靖婉直接不搭理他了,从他身边擦过,直接走人,可不是来的时候悠悠闲闲散散漫漫,就像是要赶紧躲开他这个瘟神。 可见,李鸿渊无耻的“疗伤手段”当真是非常见效的,不过,到底靖婉安抚他多一些,还是他安抚靖婉多一些?这个就真的不好说了。 靖婉的丫鬟迅速的收了东西跟上去。 御林军大统领带上御林军侍卫,走之前,自然还得与李鸿渊行礼。 靖婉的离开,他身上的冷厉又一次的回归,看着大统领,“于仲擎,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需要本王来教你。——尔等今日力杀刺客有功,本王会向父皇为你们请功。” “此原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当不得什么功劳。” “有功当赏赐,有过当罚,天经地义。” 于仲擎呼吸一窒,心中有点发苦,不过是跟着无权无势的王爷出来走一圈而已,怎么就能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就算是终于圣上,为着这些个被他带出来的兄弟的身家性命,他也不能说不该说的东西。 “于大人是不是想太多?本王说的是骆家三姑娘。” 好么,这是该在意的不在意,不该在意的也不能说不该在意,应该是这种事,谁都不会随便乱说的吧,他们是御林军,又不是长舌妇,再说,那只是晋亲王私人得不能再私人的事儿,他们这些被迫围观的人才更尴尬好吧。“让骆三姑娘受了惊,是我等失职。” “既如此,还不快点跟上去。” “是。” 远远的看着靖婉沿着原路过了小溪,看起来异常的简单轻松。不过,李鸿渊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小心肝知道自己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做了什么的红唇吗? 李鸿渊看着插在地上的烤鱼,随手取了一条,看了看,咬一口,尝尝味道,这会儿工夫,也还没有凉,味道其实还不错。在他身边的人看来,他日常的吃食再讲究不过,可是,此时此刻,他将不大的鱼,除头以外的地方,连同鱼骨头一起,嚼巴嚼巴全吃了,那姿态倒是跟平日吃东西没什么不同。 沐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的微垂着眼眸,嗯,主子喜欢骆姑娘,果然是深刻到骨子里了。 “沐安,剩下的两条鱼带回去。” “是。”沐公公忙应了。没有方便盛装的东西,就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这不是两条烤鱼,而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把首级与本王取来,照例,送去给阮芳菲。”李鸿渊说道。 护卫们一凛,主子的意思是,这三个人是主子那位准侧妃派来的?是了,看他们最后的动作,就知道,明显是冲着未来王妃来的,他们都知道,阮家的那位心仪主子,那么是她派的人并不稀奇,只是,虽然早就知道阮家后院有问题,今儿倒是第一次实打实的对上,比预想中的还强,他们几个,虽然除了头儿,都是普通的护卫,可是比起别家的暗卫应该都不差的,结果,一对一的情况下,不是对方的对手! 不过,因此就断定,是不是有点武断?转瞬间,就将这念头给甩出去,主子岂会判断错误,即便是错误,那么,他说是谁就是谁,不是她阮芳菲也得是。 寻常的方式,不能将人安插入阮家后宅,主子也不再继续用别的方法,至于更多的,却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主子让知道的事情,就可以知道,知道了也烂在肚子里,而不知道的事情绝对不要打听。 不过,这个照例?照什么例?结果,还是暗一在转瞬间明白——端午的那个丫鬟。 “派人到前面去,”李鸿渊轻描淡写的吩咐小下去。 闻他所言,果然,在主子心里,只有骆家三姑娘是宝,敢动她,就要做好承受最悲惨命运的结局。不过,主子倒是一句话的事儿,他们下面人却要跑断腿,办妥了最好,办不妥,那就是无能的蠢才。只是,现在办这件事儿,真的没那么容易,一路上人都在一起,不仅仅是各家的护院,还有御林军,守卫极为森严,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没办法,那女人脑子有病,非要这时候惹怒主子,害得他们也被牵累,这一次不好好的教教她怎么“做人”,实在难以弥补他们被自家主子压榨的痛苦。 临近了,靖婉用锦帕掩住嘴唇,她看不到没错,但不代表她感觉不到,微微的刺痛感,可见某个禽兽下嘴有多狠。 靖婉突然停下来脚,转身,看向于仲擎,不到三十的男人,五官也挺俊朗,身为御林军统领,领衔正三品,而且这个男人据说还没有成婚,也是京城中的黄金单身汉之一了。“于大人,涉及小女之事,待会儿还请勿言。” 于仲擎明白她的意思,“骆姑娘但请放心。” “多谢。”靖婉蹲了蹲身。 “姑娘严重了。”晋亲王出了名的爱好美色,身边的美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倒是都听闻了他所谓的盛宠,但是,具体的,却不曾见过,都说他多情又薄情,从来不会真正的为哪个女人驻足停留,今日所见,怕是未见得,至少,他对现在的这个未婚妻很上心,而靖婉,通过之前的事情也可以断定,既不娇弱,胆识也过人。 靖婉身上的痕迹不算明显,但却不难发现,比如说,骆老夫人第一时间急注意到了她的状况,惊得立马起身,急步上前,“婉婉,出了什么事?” 靖婉适时的露出一点惊慌,“祖母,遇到刺客了。” “什么?”不仅仅是骆老夫人,在场所有人都吃惊不已。“婉婉,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靖婉回答,那边乐成帝的暴怒声已然传来,“于仲擎,晋王呢?”这些人倒是回来了,他儿子跟儿子的近侍护卫一个不见! “回皇上,刺客已经尽数伏诛,王爷无恙,王爷说要留下查看一下情况,命属下护送骆姑娘回来。” “查看情况,要他一个王爷来做,你干什么吃的。” “皇上赎罪,王爷如此吩咐,属下不敢不从。” 于仲擎一句话,堵得乐成帝没话说。“立马派人回去” “皇上,王爷回来了。”乐成帝的近侍提醒道。 果然,晋亲王带着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进,那散漫的德性,让乐成帝火冒三丈,险些掀了桌上的棋盘。待李鸿渊走进了,“孽障” “儿臣不过是花点时间,洗了洗身上的血,晚回来一会儿,又哪儿惹到父皇你了?”李鸿渊乐成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乐成帝额头青筋直跳,这个孽障,这个孽障乐成帝努力的平复着怒气,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于仲擎,儿臣去换衣服。刚准备离开,目光又落到靖婉身上,继而对骆老夫人开口道:“老夫人,此事是本王之过,只是刺客出现得突然,骆姑娘可能有点受惊,之前还不慎摔了一下,好像脸上有一点点蹭伤,给她擦点药,再熬碗安神汤吧,再不然就叫太医来瞧瞧。” “多谢王爷。” 之后,李鸿渊走了,靖婉被骆老夫人带走了。 而于仲擎则简述了一下事情的过程。 李鸿渊并没有将他的人全部带回来,那么,此事或许正在做最后的处理。 乐成帝想了一下,并没有再派人前去,既然是刺客,那么唯一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就在他们身上,他那孽障儿子可不蠢,会不搜查? 骆老夫人看到了靖婉的唇,哪里还会不知道的,气恼之后也只能无奈的一叹,什么都没说,倒是关于刺客的事情,仔细的问了问,事实上,靖婉参与的,只是那惊险的一小段时间,要说更多的,还真不知道。在思考之后,靖婉没将她怀疑对方是冲着她去的想法说出来,要说跟她有大仇的,大概也就阮芳菲一个,可是她一个深闺姑娘家,哪那么大能耐,如果她真能做到这般程度,靖婉都要怀疑她的来历了。 李鸿渊之后就没再出现,不过乐成帝没心情继续下棋,却也没有离开。 以暗一为首的剩下几个人终于回来。 “有什么发现?”乐成帝沉着脸,直截了当的问道。 暗一故作犹疑,然后将一物拿了出来,那是一块不足三指宽的令牌。 见到那东西,乐成帝的脸色黑如锅底,那是属于反贼的东西,前朝皇室后裔,启元建立至今,他已经是第五任皇帝,可是这群人就像一群生存力强悍的老鼠,不管怎么打击,都死不绝,隔段时间就会出来蹦跶一番,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刺杀皇室中人,只要跟皇室沾边的,逮着机会就会啃两口,不过,这群人已经好多年没出现了,居然又冒出来了,乐成帝岂能不生气 可是,这群人太狡猾,你现在想要查什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乐成帝拂袖而去。 然后,骆家这里终于安静了。 这事儿被乐成帝压了下来,免得闹得人心惶惶。 临近中午,各家都开始埋锅造饭,一时间香气四溢。 “啊——” 一声惊叫打破了这份“宁和”。 “好像是阮家传来的,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172章:疑问纷沓而至 声音是从阮家传来,也的确是阮家出了事儿,确切的说是阮芳菲出了事儿。 据说是阮姑娘因为酷热,有些不适,昨儿晚上就没睡好,从外面转了转回来,就在马车上小憩,又据说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在身边留人。 在熟睡中,感觉到一点异动,还以为是哪个丫鬟上车来看看她,就随意的问了一声,却没能得到任何答案,于是有些不悦的张开眼,然后啊—— 入目的是三颗悬挂着的血淋淋人头,披头散发,整张脸就跟端午当日,她的那丫鬟一样,除了眼睛,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而且连同眼皮都被割掉了,眼球就那么暴突着,别说是在不大的空间里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即便是在其他时候,甚至在别人描述了具体的状况,做好的心里准备,再去看,都极有可能被吓到。 阮芳菲在端午当日,自己找虐,跑去看了死去的丫鬟,严重受惊,后来又受伤伤了脸,起初的几日甚至有些精神崩溃,好不容易有所好转,又被李鸿渊狠狠的刺激,紧接着是流言漫天飞,无形中,让阮家人都对她心生意见,自然就没有一天好过的,直到现在,其实精神都不太好。 阮芳菲在马车里崩溃的大喊大叫,因为人头挂得比较低,距离她又近,相互之间明明有一定的距离,可是她都没办法从中穿过去,离开这个极其恐怖的地方,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的惊叫声自然很快的引来了阮家的人,急急忙忙的爬上马车掀开帘子,结果,那丫鬟也跟着惊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后退,然后异常狼狈的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而后面的人,也隐约见到了里面的状况,谁还敢上去? 以阮瑞中为首的其他主子迅速的赶到,听到阮芳菲在里面凄厉而绝望的尖叫,“怎么回事?”阮瑞中脸色黑沉如水,似乎从端午开始,阮家就一切不顺,而根源全围绕在阮芳菲身上,他再如何的稳定从容,都觉得心力交瘁,再难露出一个笑容。 “老爷,人,人头,马车,马车里,挂,挂着三颗人头” 闻言,阮家的主子们尽数变脸,倒是阮芳菲她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唰的一下掀开帘子,虽然看不到几个人头的正面,可确定是人头无疑,尤其是还滴滴答答的滴着血,而她的女儿,死死的贴在最里面的角落,这一刻,作为母亲的她红了眼,脸上露出骇人的戾气,吸了一口气,以一种相当干练的姿势上了马车,挥手就将三颗人头扯落,然后伸手抱住阮芳菲。 阮芳菲又惊又恐,拳打脚踢,阮老夫人一边安抚她,一边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只是在起身的时候,身体顿了一下,像是后继无力一般。 有些不稳的将人抱出来,刚刚跨出门口,脚下一软,险些摔了下来 阮瑞中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明明身体在发颤,却始终紧紧的抱着女儿,红了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急步上前,想要亲自将人接下来,奈何,早就一把老骨头了,没接住不算,身体一偏,直接被压地上。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上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吓得手软脚软,半天没把人弄起来不算,还弄得一团遭乱。 “好一副母亲情深呢。——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会装,若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只怕真会被她蒙骗过去。”好戏看过了,转身,溜溜达达的离开。 好不容易安置妥当,阮芳菲有些癫狂,是被打晕的,她娘也惊吓过度晕了,而阮瑞中则是伤了腰。 这件事自然是第一时间禀告乐成帝,乐成帝因为李鸿渊被刺杀,余怒未消,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何不震惊。一面派了太医,一面让于仲擎协同刑部尚书同去现场,一查究竟。 离得马车近的东西都全部被挪走了,人更是不敢靠近一步,明明是艳阳天,那孤零的马车却给人一种诡异的阴森感。 好在来的人非同一般,门帘子跟窗户帘子都被挂了起来,里面的场景清晰可见,散落在马车底部的三颗人头,只有一颗是脸朝上,清晰可变。那一刻,便是见惯了死人、肢体的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吐了两口浊气才上前。 刑部尚书对手下的一个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点头之后走得更近了些,倒是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在周围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包括马车外缘各处,再站在窗边,细细的将里面打量的一边,微微的皱起眉头,随后才上了马车,面不改色的查看了三颗人头,这个过程中,刑部尚书一直保持静默,而于仲擎也只是安静的站在他身边。 待那人从马车上下来,“大人,动手的人手脚做得很干净,除了马车里面,其他地方都没有血迹,三个人,除了眼睛耳朵,其余地方面目全非,道口很整齐,可见下手的时候也是干脆利索,另外,都是在死后才被划伤脸的。而那些血,应该是后来泼上去的,并不肯定是不是人血。”顿了顿,“如果所料不差,划脸之人,应该是与端午当日,那具女尸的凶手是同一人。” “此话当真?可那女尸,你不是说是生前被划伤的吗,应该有不小的差距,你如何得知?” “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伤口上有极为相似的地方。” 端午那事儿,根本就没找到凶手,当然,那事儿发生在京城,不归他管,按理说,今日之事,应该也不归他管,可这车队里,谁让唯独自己是管刑事案件的。 端午因为找不到凶手,所以,自然不知道对方下手的原因,都猜测是那丫鬟看到了什么阴私,虽然这个推测存在不解之处。如果两起案子凶手当真是同一人,或者同一伙人,那么,之前的猜测或许就要推翻,毕竟,两起案子的共同点,似乎都在首辅大人的嫡幼女,只是,也原因又是什么? “先查查这三人的身份,看看是不是车队的人。” “是。” 马车上的三颗人头已经被拿了下来,于仲擎瞥了一眼,然而,无意间却看到某颗人头的耳垂上有一颗小红痣,眼瞳不由得一缩,盖因为,在之前的刺杀中,有一个人就有这么一颗痣——那个被晋亲王活生生割了头颅的人。于仲擎不相信这是巧合,而且,人面全是血,唯独耳朵干干净净的,若是没记错,端午的女尸耳朵可都是被削了的。于仲擎有些头发发麻,他总觉得,这简直就是专门留给他看的。 于仲擎拽着腰刀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一查之下,很快就发现,阮家少了三个护院。 于仲擎手掌按在额头上,眉宇死死的皱紧,如果这三个人当真是阮家的人,也当真是刺杀晋亲王,不对,应该是骆三姑娘的那三个刺客,而晋亲王派人悄悄的送回来,还专门针对阮家姑娘,岂不是说明,晋亲王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他这么做的原因,或许可以当作是为了他在意的那个人,这些其实都可以暂不提,关键是,阮家的护院,居然比御林军,比亲王的护卫还强,这问题可就大了,要知道,一般的官员,养的护院也不过是相对强壮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此外,晋亲王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却栽到反贼身上,一开始就绝了所有人在车队中找寻刺客的想法,他知道阮家有问题,却不抖出来,又是为什么? 而之所以于仲擎认为是栽赃,而不是怀疑反贼就在阮家,因为给三个刺客搜身的事情他也在场,甚至亲自动了手,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么,晋亲王身边的人,怎么会有反贼的令牌?还随身携带? 一个一个的疑问,也是一个一个的密辛,知道得也越多,要么死得越快,要么 于仲擎想到宛若死神的晋亲王,头痛欲裂,无意中知道了一些事情,然后就被迫知道更多,就算晋亲王想要收拢自己,可是,他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完全没让自己表态不说,又让他知道更要命的东西,当真就不怕他向皇上禀明吗? 那耳垂上的红痣,算是一个不错的标识,这三个人被认定为是阮家的人。 而至于他们的尸身在什么地方?他们的头又是以何种方式被送到阮芳菲的上?前一个问题无解,派了人到附近去找了找,没有,也没有看到类似作案现场的地方,也就那么放弃,谁让他们只是三个下人,根本就不值得大费周章。而后一个问题,询问过不少人,有三个人称自己被迷晕了,什么都没看到,其他人,更是连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于仲擎看着远处的那片林子,明明他也说了是三个刺客,为什么就没人将两者联系起来呢?为什么就没人提出去那里看看呢?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是三个护院,贱命一条,如果换成三个身份贵重的人,只怕是早就去找了。 于仲擎吐了一口浊气,到底是什么都没说,他也惜命,他也自私,他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 要说阮老夫人本就是装晕,在她的人将此事详细的说与她听,握紧了拳头,指甲险些陷进了肉里。晋亲王吗?端午那日也是他吗?芳菲明明一向稳得住,这次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是,看到她将近一月时间,从天之骄女,毁容不算,还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被逼到那份上,做出这种事,也没办法责怪她。 可是,有些事情,她也不敢去证实,如果那个隐在暗处的人当真是晋亲王,那么这个隐藏的对头比预想中还要可怕很多很多,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靖婉表面看着还好,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场面,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就完全的恢复过来,喝了安神汤,趁着还没上路,就在马车上睡了会儿,龚嬷嬷跟奶娘两个轮流与她打扇,至于几个丫鬟,靖婉也让她们喝了安神汤去睡会儿,倒也睡得不错,只是骆老夫人吩咐不要打扰她,于是就错过了午膳,不过倒也无所谓,本身没什么胃口,醒来之后,随意的弄了点简单的垫垫就成。 几个丫鬟比她先醒,看着倒是精神不错,其实,她们主要还是被李鸿渊身上的骇人气势所摄,对于那血腥的场面瞧到一眼就立马移开了目光,影响不大,李鸿渊到底是大活人,又没有专门针对她们做什么,气势散了,倒也不至于给她们留下心理阴影。 这会儿快速的给靖婉准备了吃食。 睡之前在唇上涂了点药膏,原本也只是轻微的有点红肿,这会儿基本上看不出来了,她自个吃从西的时候已经没了异样的感觉,靖婉吃了个半饱就不再吃。 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晕车辛苦,吃多了会更难受,于是也并不劝她多吃点。 然后,静婉注意到一些不对,“看这日头,停留的时间早就过了吧,怎么还没走?” “出了点事儿,估计还要等半个时辰。”青竹应道。 “出了什么事儿?”散个步都能遇到刺杀,睡一觉起来就出了事儿,似乎也不奇怪。靖婉低头喝了一口解暑汤,没等到她们的回答,抬起头,见她们都欲言又止,顿时起了好奇心,“怎么啦?难不成跟我有关?” “跟姑娘倒是无关,只是姑娘先前受了惊,那些污耳的事情就不要劳神听了。”龚嬷嬷过来,与靖婉解释道。 靖婉心中微动,她是因为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更因为目睹了李鸿渊冷血的杀人场面,只是一般的事儿,怎么会对她有影响,十有是又见了血,或者直接死了人。 这一路上还真是相当不太平呢。 “嫂子呢,可是在午睡?”既然龚嬷嬷不想叫她知道,那就不问了,免得自己恶心。 “三少奶奶确实还在午睡,一都挺好的,姑娘不必担心。” 第173章:这是出事了? 靖婉点头,自己人安好就好,其他人,轮不到她关心,也不想关心。 随后没多久,下人们就开始收东西,骆家的“棚子”“搭建”快,收起来自然也不飞多大事儿,没多大工夫,就妥妥当当,还能趁着出发前的这点时间再休息会儿。 孙宜嘉又不客气的上了靖婉的马车,她看着确实没什么影响,车队又继续前行。 除了她们二人,车上还各留了一个丫鬟。 “嫂子睡得可好?” “挺好的。”孙宜嘉点点头,从小桌上捻了一个酸梅子放嘴里。 因为窗帘子没有放下来,靖婉突然看到了一辆解了马而后被遗弃的马车,尚好的一辆马车,看着普通,定不是哪位王爷或者王妃的,不过,王府也还有其他的家眷,使用的,自然也没那高的规格,而位于骆家前方的,也不止皇族成员,靖婉心中一动,若是好端端的,这马车自然不会就这么遗弃,看来应该是跟之前的事儿有关。“这谁家的马车?” “应该是首辅大人家的。”孙宜嘉瞥了一眼,又兴趣缺缺的收回目光,不过语气中有点幸灾乐祸。出事的是阮芳菲,她自然高兴,“听说阮芳菲休息的时候,马车上出现了很恐怖的脏东西,被吓得不轻,甚至有点癫狂了呢。” 靖婉颇为无语,阮芳菲是她仇人,她都没觉得如何呢,这嫂子倒是乐颠颠的。 “癫狂了好啊,彻底的癫狂了最好,她就不用进晋亲王府了,免得膈应人。” “嫂子”靖婉无奈,她怎么还记得这一茬呢。 “好吧,我不说了,她阮芳菲最近一直霉运缠身,说多了,晦气。” 晦不晦气靖婉不知道,她只知道,阮芳菲确实倒霉,而且是倒血霉,即便不是能将人吓得癫狂的脏东西,那也明显是在整她。靖婉原本还想着报仇,可现在看着,就如同是有人在帮她报仇,而且,是一步一步的,一点一点的,感觉上明明是能一把摁死阮芳菲,实际却用钝刀子在割肉,不让她受尽折磨,不让她痛得撕心裂肺誓不罢休。 是不是专门为她报仇不知道,只是有人针对阮芳菲这是事实,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是一开始在恭亲王府折辱阮芳菲的晋亲王李鸿渊? 很多东西,都存在一些似是而非的指向,但是,你当真去细细推敲的时候,又会发现,完全经受不起推敲,存在着很多的漏洞,完全就串联不起来,那么这些指向,就像是被人故意遗留下来的,感觉上是可以抹掉的。 或许是因为阮家的事情,导致乐成帝心情不太好,当然,多数人都不知道,晋亲王还遭遇了“反贼”暗杀,之后的行程,除非必要,都没再停留,万幸,接连两天,都再出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就能抵达承德避暑行宫。 只是,在头一天傍晚,路经一条河,然而,那么运气不好的是,桥断了。 乐成帝心里的郁气还没有消,这会儿又遇到晦气事儿,心中难免恼怒,须知,在仪仗前面,可是有人先开路的,一路上将无关的人早早的清除,禁止通行,之前都没接到桥断的消息,这会儿,这会儿岂不是让人火冒三丈。 可惜,火气再如何大,这桥断都断了,也没办法,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总不至于打道回京,那么就只能选择绕路,而探路的结果是,上游一里处有一座索桥,显然,不能用,再往上,暂时还没发现,往下两里处,依旧是索桥,终于在七八里的位置发现了另一座桥,勉勉强强的能让马车通行。 于是,车队折回,盖因为没办法沿河岸走,只能倒回一里地,再向下游。 不过那也就是一条勉强能让马车通过的路,一边走还需要进行平整,这速度自然就慢了,总之,概括起来就两个字——糟心。 你说说,这几乎年年都要避暑,年年都要走那条路,自然也是年年维护,结果呢 这路越发的不平,靖婉坐在马车里着实是遭罪,可惜,因为骆靖博要照顾媳妇,而且也是艳阳高照,除了拉车的马,便没准备多的马,想要下来骑马都不行。 也就在这个时候,暗一却牵了一匹马过来,其用意,不言而喻。 靖婉微微的沉默,说真的,晋亲王体贴起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又难以拒绝。 不过,靖婉的目光在暗一身上停留了片刻,“你晋亲王身边的侍卫长?” “回骆姑娘,是的。”不知道靖婉的用意,却也乖乖的回答。 靖婉不想继续在马车里遭罪,于是收下了李鸿渊的好意思,“替我谢过王爷。” “骆姑娘客气了。”暗一留下马离开。 靖婉从马车上下来,她自然是会骑马,只是并不十分精通,平整的对方可以跑跑,不平整以及一些小路坡岭就只能骑着走走,相比晋亲王在大战公主府炫的马技,这差距何止是十万八千里,所幸,现在的行程也慢,要骑马跟上,只是小意思。 然后,靖婉戴上纱帽,踩着马蹬凡身上马,才坐稳,靖婉就发现了异常,这马鞍的坐垫触感跟马车上的坐榻的触感一样,软软的,还带着微凉。看这马鞍的外形就知道,绝对是老早就配好的,而不是临时起意。而且这马当是属于宝马,却显得很温顺,完全没有因为背上的是陌生人就蹶蹄子。十有是在出京前就准备好了,或许还是专程为她准备的,已被不时之需?靖婉也不想自恋,奈何,不止一次证明,晋亲王真的是为了她。 自己这个冒牌的,都能如此上心,那么原版正装的那个呢?晋亲王对她好到何种程度?不过,常规的情况,对待替身,除了强取豪夺之外,不是应该还有一言一行都以原装为标准吗?尤其是晋亲王这种霸道不讲理的人尤其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从未要求过她什么,反而一切都依照她自己的喜好。 看不懂啊 靖婉觉得,自己受晋亲王的影响还是有点深,不然何以他每次做点什么都止不住的要想一想呢?分明是每次都告诉自己,想不通就不要想的。 唉 骑在马上不紧不慢的前行,没了晕眩心慌的难受感觉,靖婉觉得还挺悠哉。 不过,看样子,在天黑之前是过不了河了,这是又要在野外露宿的节奏? 要说这避暑行宫,年年都要去,只修了路,却不见沿途有驿站,按理,应该是算好时辰,该在哪些地方建立歇脚住宿的驿站,而且,因为是圣驾要用的地方,应当十分的奢华才对,结果呢,一路上,连个正常的驿站都没有。 靖婉好奇之下问了,得出的结果让人挺无语的。 承德避暑行宫,是启元太祖年间才开始建造,而非前朝留下的宫址再加以改造,除了出京的那三十多里与官道重合的部分,后面直到行宫,都没驿站,按照太祖的意思,他的后辈子孙,当知道疾苦,领略山河的美好,平日外出的机会也少,所以,前往避暑行宫的路途,当是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于是太祖号召,子孙们,风餐露宿去吧。 靖婉听完,想要问候那位太祖,你是脑子抽风吗,当了皇帝,天下之主,真的是风餐露宿,只会更加的劳心劳力,试想,为了让皇上一路上吃好睡好,没有驿站,这得随行多少东西,得累赘到何种地步,你下令不得将驿站修得跟行宫似的更靠谱。 果然不出靖婉所料,离桥头还有一段距离,这天越来越黑,再不找地方准备夜宿,大概就要摸黑行事了。乐成帝只得黑着脸下令找地方。 很快,前面不远处有个临河而建的村子。 乐成帝屈尊降贵。 要说这村子还是大村子,足有上百户的人家,近千的人口,因为这里离京城也不算特别远,还有人去过京城,然而,天颜却不是谁都有机会见到,因此,得知天子驾临,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惶恐又兴奋,早就知道圣驾就在近日会前往避暑行宫,还有些人想要去偷偷的看一看,当然,只能是远远的,见识一下圣驾的威仪,人,是绝对看不清楚的,毕竟,那铁蹄铮铮的护卫队,就叫人胆寒。 靖婉不知道,在距离行宫的道路几里地的地方有这大的村庄,算不正常,不过,看上去存在的年头也不短了,一直都安安分分的,而且御林军也仔仔细细的查看过,当是没有问题才是。刺杀这种事儿,遇到一次应该就算是特别的幸运了吧? 于是,就在村子里安顿了下来,各家倒是想要腾出地方,让给这些贵主儿们,尤其是里正,还想将乐成帝请回家去住,不过可惜,乐成帝一句不扰民给婉拒了。 至于是真的不扰民,还是嫌弃,呵呵 倒是没有自个儿埋锅造饭,借用了各家的厨房。 靖婉已经回到了马车上,孙宜嘉也在似过了最热的那段时间之后就回了她跟骆靖博的马车。从窗帘子的缝隙看向外面,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探头探脑的往车队里面看,带着好奇与兴奋,不过不仅有御林军,各家的护院也坚守职责。 姑娘夫人们不会露面,但是丫鬟们却在忙进忙出,要知道,大家婢,在这些人眼里,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农妇们难免羡慕嫉妒,哪些汉子,甚至忍不住露出淫邪的目光,这么些漂亮水嫩的姑娘,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 靖婉皱了一下眉,就放下了帘子,怎么说,她莫名的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倒不是对这些处于底层的人有什么意见,在她看来,改变不了阶层格局,那么就更彻底的隔绝开一些更好,不管是什么地方,其实都存在仇富现象,如果没有接触到,或许还好一点,一旦近距离的接触了,明显的感觉差异,心里就会滋生落差,这些,就可能成为犯罪的根源 靖婉在听闻有那么些公子爷们,似乎为着看稀奇,带着人在村里乱窜,眉宇就皱得更紧了些,这可不是小村子,未婚的姑娘应该也有不少,肯定也不乏一些出色的,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他们就搅乱了一池春水,前世,古装电视剧中,狗血的邂逅不在少数,可是,要不就是有人设的局,就算不是,单纯的姑娘们在因为表面的风光进了高门大宅,最终只怕是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靖婉让人去叮嘱了骆靖博一声,乖乖的待在马车上陪媳妇儿。 本来骆靖博夫妻二人还想下去走一走,不过听到靖婉的话,就打消了念头,在撩开帘子往外看的时候,似乎明白了靖婉的用意。 靖婉就马车上随意的吃了一些,原本准备的就不多,剩下的也不多,不过,就算是这样,如果让那些农家人看到,说不定依旧垂涎不已,靖婉用膳,基本都不用公筷,所以,她吃剩的,基本上不会赏给丫鬟们吃,现在更不可能给外人。 “餐盘都洗干净了,你们亲自动手,另外,点心干果之类的东西,给主人家送些,再留些银两。”靖婉吩咐之后,就不再多言。 野外露宿,洗澡或许还方便一些,在这里,靖婉反而觉得不自在,于是决定忍一晚上,只是随便的擦洗一下,不管如何耽误时间,明晚之前必然会抵达行宫,到时候再好好的泡一泡。 随着夜幕降临,村子里也渐渐的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犬吠。 靖婉在马车上睡得不是很安稳。 半夜时分,靖婉突然惊醒过来,须知,这对她而言,可是少之又少的情况。 靖婉隐隐约约的听到吵闹声,这是快天亮了?“嬷嬷,什么时辰了?” 龚嬷嬷就在她旁边,伸受拍了拍,“还早,姑娘要不要喝水?” “嗯。” 随后,一盏小灯被点亮,光线并不强,刚好看得清东西。 不用龚嬷嬷吩咐,丫鬟很快就拿了水进来,毕竟,她们的马车就在旁边。 靖婉喝了水,再一听,不对劲,“这是出事了?” 第174章:半夜惊 靖婉喝了水,再一听,不对劲,“这是出事了?” “姑娘,要不奴婢去瞧瞧?”龚嬷嬷说道。 靖婉摇摇头,“不必,真有什么事儿,等天明之后,自会知晓。”发生在大晚上的事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搞不好就是什么阴私事儿,这会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去打探,能不能打听到是一回事,就怕一个不好惹得一身腥。“嬷嬷去歇着吧,不用在这里守着我了。” “这是在外面,不比在家里,姑娘且安心睡,奴婢没事。” 别听龚嬷嬷轻言细语的与她说话,靖婉却能知道她的坚持,两年多的时日,日夜相处,足以她们将彼此的性情都摸得投投的,而龚嬷嬷执拗起来,靖婉也拿她没辙。 于是,还是乖乖睡觉吧。靖婉小小的打着哈欠,又躺了回去,本来就没怎么清醒,在龚嬷嬷灭灯之后很快又入睡,之后倒是睡得挺安稳。 龚嬷嬷轻轻的给靖婉摇着扇子,保证有一丝丝的凉风,而又不至于太急而影响她。 黑暗中,尽管看不清,龚嬷嬷依旧对着靖婉的方向:好姑娘,今晚之后,那些跟王爷搭着边的魑魅魍魉就都处理干净了,他说会一辈子对你好,你且相信他,他虽然时常不守规矩,肆意妄为,而且霸道脾气坏,他却向来说话算数,你会过上理想状态的日子的,不用将寄托在三少爷跟三少奶奶身上,好姑娘,你一辈子都会好好的。 且说此时,里正家里,乐成帝端坐,虽然不少朝堂上的那把龙椅,身上也只是便服而已,却也同样坐出了非凡气势,尤其是那身上嗖嗖直冒的冷气,便是六月的天,也止不住叫人哆嗦,在场位数不少的人,王公大臣还好一点,那些平民百姓,却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跪在当场的,还不止平民,还有那么两个身份贵重的人,位于乐成帝的正前方。 “这半夜三更,父皇叫儿臣来此作何?”李鸿渊散漫的从外面走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沙哑,同时也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不悦,想也是,睡得好好的,被人叫了起来,如果不是他老子请,那火气指不定多旺盛呢。 乐成帝抬头看了这六儿子一眼,头发披散在脑后,外衣也只是随意的披着,在并不算亮堂的火光映衬下,相比平日里不少满身戾气,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烂德性,敛去了那极强的攻击性,显得温顺无害的许多,这样的他,他这个当老子的还从来没见过。“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李鸿渊皱起眉,感觉上那暴戾之气又在升腾,他的睡眠其实一向都不怎么好,睡觉的时候环境要很安静,任何的响动都会影响到他,起床气也很重,这几日在路上,自然是尤其的睡得不好,这时候,就算是他老子,也肯定得不到他一个好脸色。揉了揉眉心,强忍住了,“父皇到底有什么事儿?”有事快说,麻利点,爷还要睡觉。瞥了跪着的几个人一眼,“不睡觉,唱大戏呢?” 换前世,他登上了皇位,尤其是在江山稳固之后,天崩地裂的大事儿,也得等他睡醒再说,今生,能打扰他睡觉而不会引起他怒气的,大概也就只有靖婉的事儿。 大晚上的被吵起来,换谁都不悦,知道他脾性,乐成帝这会儿倒也没有跟他计较。 “渊儿,你且先坐下。”苏贵妃声音柔和的开口。 李鸿渊循声瞧了一眼,“母妃怎么也在?” “母妃跟你父皇也都不想这会儿折腾,只是,唉”苏贵妃无奈的一声叹息。 沐公公等人给他搬来了随行的椅子,放在苏贵妃下手的位置。 李鸿渊似犹豫了一下,带着郁气,慢慢的走过去,坐下之后,直接伸手摁着额头,没个正形的靠坐着,随着又闭上眼睛,苏贵妃所处的位置,敲好能清除的看到他微蹙的眉头,带着隐忍,掺着郁气,本身似乎还挺难受。 苏贵妃看着心疼,她这儿子,平日里睡觉,那都是睡到自然醒,这深更半夜的起来,肯定遭罪。于是,对于罪魁祸首的怒气就越发的升腾。“阮大人,你那好闺女是准备让我们等多久?”即便是阮瑞中佝偻着背,一下子更像苍老了十岁,带着颓唐,之前虽然只是扭了腰,这会儿估计也没好利索,也没能让苏贵妃的怒气有所收敛。 “娘娘”阮瑞中嘴唇嗫嚅,后面的话却是再说不出来。 李鸿渊睁眼看了他一眼,这老头,现在就打击成这模样,等到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就算是没有吐血身亡,多半也会中风瘫倒在床,多压榨他几年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李鸿渊兴趣缺缺的移开目光,整个启元,上万万的人口,还找不出一个能顶替他阮瑞中的人?没用就没用了吧。 “又是阮芳菲闹幺蛾子了?先跟儿臣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身为你的准侧妃,竟然与他人勾搭成奸。”苏贵妃要咬牙切齿的恨声道。 阮瑞中眼前发黑,可是他却没法子辩解什么,一阵一阵的喘着粗气。 李鸿渊一顿,这才正了正身,带着微微惊讶,“这就是她让本王后悔的方式?”嗤笑一声,“倒是真豁得出去。”看着乐成帝跟前跪着的两个男人,不,其中一个还只能说是少年,“那么,这男人是谁,忠王叔,还是十一弟,或者,两个人都是?” “晋亲王”阮瑞中浑身直哆嗦,那模样简直恨不得上前掐死李鸿渊。 所以说,李鸿渊这一旦嘴毒起来,圣人都能跳脚。 李鸿渊嗤笑一声,“她有胆儿做,还怕别人说?” “六哥,六哥,不管我的事儿,是忠王叔,不是我,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十一皇子急忙撇清,他可不想被恐怖的六哥惦记上,手掌大权的几个皇兄,他同样是说下手就下手,毫不手软,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可怜虫,肯定都不够他玩一回合的。 说起来,十一皇子也是郁闷了,不过是见惯了身边的各色美人,突然来到这么个地方,遇到一个姿色还不错,又热情的姑娘,想尝一尝别有风味的美人,说白了,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想尝尝清粥小菜,就跟靖婉初进村子时预料一样。 这姑娘恰好就是里正家的,而且,说起来,他是被勾搭的那一个,或许是真的被富贵迷了眼,想早早的成就好事,那姑娘“饥不择食”的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勾搭且身份贵重的,而某皇子还真就自愿的上了钩,于是有了晚上的相约,只可惜,这对野鸳鸯刚准备你侬我侬的狠狠厮磨一番,却听到了动静,撞到了另一对正在努力奋战的野鸳鸯。那感觉真是那什么 之前乐成帝没有发话,十一皇子倒也是安安静静的跪着,这会儿大概真的是为了向他六哥证明自己的清白,倒豆子似的,把他经历的前因后果半点不遗漏的解释得一清二楚。所以说,真的,在他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眼里,李鸿渊的淫威,比乐成帝的天威更让人胆寒。 要说十一皇子还不足十四,可是从初尝男欢女爱之后,就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征兆,不过因为还在宫里,也不到娶妻的年龄,他也就只能跟身边的宫女厮混,然后有贼心没贼胆的偷偷看着宫里的其他宫娥,甚至他父皇的妃子们咽口水。 也就难怪他轻轻松松的就被人引动了心思。 等他说完,乐成帝抬脚就踹了过去。“没出息的东西。” 十一皇子一个趔趄,不过乐成帝并没有太用力,于是,又乖乖的跪好,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挪远了一些。 在乐成帝的认知里,老六那个孽障也好美色,但是,他知道节制,不是那种不顾身体夜夜笙箫的荒淫,这个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敢肆无忌惮的玩儿,也不怕坏了身子。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事后得叫太医给他诊诊脉。不过,就算是自己儿子主动做了错事,那都是被人给带坏的,更何况,这次明显是被人勾搭的,那么这错,更是在对方了。“里正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里正俯跪在地,越发的瑟瑟发抖,他女儿平日里也就心高气傲了些,可谁知道,谁知道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儿。“皇,皇上”哆哆嗦嗦的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而那姑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没有了勾搭人的那份“大胆热情”。 “皇上,依妾身看,既然十一对这姑娘有几分喜欢,不如就带走好了,当个丫鬟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我们途经这村子,就处置了一个姑娘,等同于搅了此处的安宁,于皇上的名声也不好,你说呢?”苏贵妃建议道。 苏贵妃对十一皇子这种人的心性实在是太了解了,纯粹的只是尝鲜,没吃到嘴,大概是还会念念不忘,而等这新鲜劲儿过了,再回想到今晚,再看朵路边采来的野花儿,只会想到此时是如何的丢脸,这野花要能有好日子过才奇怪了。 这处置人的方式,真的不一定要那么简单粗暴,完全可以委婉点,还不会坏了名声。 乐成帝沉吟片刻,“就依爱妃所言。” “谢父皇,谢贵妃娘娘。”十一皇子赶紧磕头。里正父女两不懂规矩,他不能不懂。 “行了,滚一边呆着去。” 于是,这一对野鸳鸯就这么被轻轻的放过,然而,另外一对就没这么简单了。 阮老夫人扶着阮芳菲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苏贵妃的身边的姑姑。 显然刚才是梳洗穿戴去了。 阮芳菲因为受到三颗人头的惊吓,本来就萎靡不振,甚至可以说一直都有些浑噩,现在,就算是进行了认真的梳洗,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有一种状态,即便是枯萎了,你也能感觉到它的生机,而有一种盛开,不管多么的艳丽美好,你感觉到的也是它从里面散发出的糜烂。 阮芳菲现在毫无疑问就是第二种状态,她是从内里的在腐烂败坏,如同行尸走肉的人偶,慢腾腾的挪动着步子,被后面的姑姑推着跪下的时候,还神情恍惚。 而其母,看着那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阮瑞中看到这样的妻女,心疼得无以复加,险些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起身,跪到她们母女身边,“皇上,此事其中怕是另有隐情,还请皇上彻查。”他女儿与人媾合被撞破,这已经成为不可磨灭的事实,事到如今,还不如彻底的掰扯清除,他女儿或是被迫,或是被人陷害,也好过她自己不知羞耻落得一个淫荡的名声。 看到对自己一向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此模样,乐成帝到底有几分心软,轻叹一声,“如此,便让他二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皇弟,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现在最憋屈的,大概就属忠亲王了,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发生了,他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奸夫,他是被人撞破了才稍微的清醒过来,而发现自己面对的状况时,差一点就吓萎了。 “皇兄”忠亲王嘴唇蠕动,“这事儿,”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说出来只怕都没人相信,可是,他不得不说,“因为燥热难眠,在床榻上也一直辗转,于是臣弟就干脆起身走走,也就是瞎转悠,因为有御林军巡夜,臣弟也就没带护卫,不知不觉的就走远了些,听到点响动,一时间又有些生怯,就准备折回,谁知道突然闻到了一股异香,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之后,就是侄子他们出现,再引来了御林军。”忠亲王一脸懊恼。 这意思,绝对不是他在算计,而恰好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乐成帝眉头皱得死紧。 忠亲王一下子急了,“皇兄,皇兄你相信我的,我说的绝对句句属实,这阮姑娘虽然还没有进门,可名义上也是六侄子的人啊,我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他的人啊,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险些声泪俱下。 “好了,闭嘴。”乐成帝烦躁的开口。 苏贵妃看着忠亲王,更没好脸色,孙宜嘉那会儿还是渊儿的准王妃呢,他儿子都敢心生歹念,现在不过是准侧妃,父子一脉相承,他有什么不敢的。 乐成帝的目光落到始终低着头的阮芳菲身上,“阮氏,你有什么要说的。” “芳菲,芳菲,有什么委屈,你都说出来啊,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芳菲,你说话啊,芳菲”阮老夫人一个劲儿的摇着阮芳菲,哭得不能自已。 阮芳菲好半天,才木呆呆的缓慢转头看向她娘,“说,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芳菲,”阮老夫人一把抱住她,“乖女儿,你别这样,别这样啊” 别看阮芳菲表满上这个样子,其实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非常的清醒,包括之前被吓得有些失了心智,这事儿之后,反而“不药而愈”了,或许跟物极必反差不多。 夜半三更,她外祖家的表哥跑来找她,因为她近身伺候的人甚至是她娘,都知道他,知道他们关系亲密,没拦着,也拦不住,他告诉她,他一直尾随着着车队,他说他想她,想得快疯了,他有好多话要跟她说,被他从马车上拽了下来,喝令伺候的人不准跟着,他是个混人,武艺也很厉害,不过阮芳菲不在意,还信任他,不仅仅是他知道她太多的秘密,帮她做了很多她不能出面做的事,而且,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好,身边一安静,眼前就浮现出那三颗人头,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她知道现在的境况,若是被人发现,她的下场很凄惨,但是,不管是表哥身上的幽香,还是他有力的臂膀,都让她觉得安心。所以,一切都依了他。 就算车队的外围插着为数不少的火把,他还是将她带了出来,村子旁边的草垛场,迎着车队的一面,被火光照着,隐约可见,可是进了里面,基本上就看不见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可阮芳菲什么都不能说,对于她娘,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底细,可是她知道她有秘密,包括她外祖家,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那个表哥跟她娘或许一脉相承,他外祖一家这么多年都不来京城,而来的那部分人又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的行事,她不是为了她娘才做出牺牲,而是,她娘的事情爆出来,很可能累及全家,说不定是满门抄斩,她不想把命搭进去。而且,她娘虽然在意她,但,如果涉及到她背后的事情,十有,她娘不会让她吐出一个可能威胁到她的字,搞不好,她娘会先杀了她。 “娘,你让我死了吧,我不想活了,让我死了吧”阮芳菲的眼泪簌簌的留下来,趁着她娘不注意,突然打开她的手,猛地起身,冲着院子里的一棵树就撞了过去。 那棵树不算大,却也不算小,只是,谁没事也不会往那树下站,所以,阮芳菲就撞个正着,然后,身体就软绵绵的倒下。 阮瑞中夫妻二人先是一懵,随之反应过来,“芳菲”那凄厉的声音,仿佛昭示着那已经是个死人。 万幸,这个村子人数虽然比较多,但也够大,邻里之间住得都相对较远,不然,就这一嗓门,就能惊动了整个村子,不过,就算如此,近处的几户人家怕是都听到了。 夫妻二人连滚带爬的过去,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阮芳菲哭得凄惨。 乐成帝揉揉一突一突发胀的太阳穴,“请太医。” 因为阮芳菲那入皇室不能为正妻的诡异命格,乐成帝起初倒没什么,但耐不住苏贵妃不喜啊,有这样的命格,这人肯定有问题,她是个疼儿子的好母亲,就担心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会祸害到她儿子,就时不时的在乐成帝耳边嘀咕两句,就算不是成心的,但是,日子久了,乐成帝对阮芳菲的感官也会变差,这感官差了,好事能让其怀疑三分,坏事能让其更恶三分,阮芳菲寻死,还真没让乐成帝怜悯一分,当真死了,他大概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而请太医,不过是看在阮瑞中的面子上。 苏贵妃更是脸色阴沉,这种小手段她见得多了,这事儿摆明了有问题,她却不肯说出来,要死要活的想要将此事躲避过去,岂不是让人怀疑她水性杨花饥不择食的算计男人,把她儿子置于何地?把皇室的颜面置于何地?如果发话的不是皇上,她绝对不会准许请太医。小贱人,死了最好,没得恶心人! 李鸿渊冷眼旁观,他瞧得清除,别看阮芳菲撞得凶,最后与树干想碰的时候,故意的偏了位置,他肯定阮芳菲死不了。 这事儿他只是吩咐了下去,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过,倒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撇清了关系,而且,这么顽强的活着也好,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随即又将目光移到抱着她的那个女人身上,现在这女人已经怀疑,不过,正是如此,她才越发的投鼠忌器,毕竟,她的身份一旦揭穿了,必将死无葬生之。 至于李鸿渊自己,因为暂时还不想将自己的势力暴露出来,才没有下狠手,不过是防着这女人临死反扑,将事情闹大,不过,就算真的暴露出来,李鸿渊也无所畏惧,就是后面收拾残局很麻烦,说不得还会连累碗碗,真正能让他有所顾虑的,永远只有靖婉。 再说,这女人最多也就是将阮家后院经营得跟铁桶一般,往外,手却没伸太长,阮瑞中可不是吃素了,当真是触及到他的禁区,只怕会立马惊醒,没了阮瑞中这棵大树,这女人也就到头了。而那些在京城的人手,各种动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真心的,就算有一些小漏洞,他都懒得去补,这些事漏洞是被人无视,还是撕开,过程会有复杂与简单之分,最终的结果却不会改变。 李鸿渊施施然的起身,“父皇,母妃,儿臣先告退了。” 声音不算大,不过,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乐成帝看着他,“这事儿,你要如何处理?” 李鸿渊的看了他老子一眼,“父皇这话好奇怪,自然是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难不成这个不知道多少男人睡过的女人,还要儿臣抬回府去?” 乐成帝嘴角一抽,“别跟老子贫,要你说的这么简单,还叫你来干什么。” 李鸿渊讽刺一笑,“儿臣的面子早就折了十回八回,多不过是克妻的范围扩大了,连妾也被克了。首辅大人好歹是你的肱骨之臣,他的面子,儿臣还是要给的,阮芳菲与儿臣再无瓜葛,其他的,父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渊儿别胡说八道,这次可半点与你没干系。”苏贵妃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往阮芳菲身上戳,尤其是见到她嘤咛一声有转醒的迹象,恨不得直接上前,一把掐死她。“也是你好性儿不与她计较,不然,便是将她沉了河,也是罪有应得。” 阮芳菲的确已经醒了过来,头痛得厉害,又晕又沉,心里还直犯恶心,她虽然是避免似直接殒命的结果,但是,为了逼真,自然也不能撞得太轻。 阮芳菲死死的抓住她娘的胳膊,强撑着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可是,她却死死的盯着李鸿渊,“李鸿渊,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放肆,渊儿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怎么着,今儿的事情,你还想赖到渊儿头上?别以为你爹是内阁首辅,就把自己当回事儿,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苏贵妃怒骂。 阮瑞中也是气急,可是他只能让阮芳菲“闭嘴”,然后还要向苏贵妃赔罪,“贵妃娘娘莫恼,小女不是那个意思。” 苏贵妃冷笑,“本宫管她是什么意思。也万幸,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没抬进门,不然她今儿是不是就直接给我儿戴绿帽子了?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阮大人为官没得说,不过,还是分点心思在家里比较好。都说你娶了个好妻子,贤妻良母,结果确把女儿教成这鬼样子,当女儿的平日看着方方面面都好,骨子里却是个下贱胚子,当娘的端庄贤淑,指不定这骨子里是一样的货色。” “贵妃娘娘——”阮瑞中的语气厉了三分,“还请贵妃娘娘不要血口喷人,小女这事儿必然有隐情。” “隐情?当然有,隐情就是她生性放荡,处在深闺就勾搭男人。” “贵妃娘娘——” “难到不是?她不是自己跑出去的,会在草垛那边?别说是被人算计,是其他人带走的,你阮家那么多少下人都说吃素的?就算她是被算计,那么多人,就次次是她出事?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她本身有问题。” 阮芳菲不肯辩解,阮瑞中被苏贵妃堵得哑口无言。 乐成帝轻咳了一声,“爱妃,够了。” 乐成帝这简直就是苏贵妃啥都说完了,才来一句马后炮,堵得人心肝肺都疼。 “仲擎,去阮家那边问问,是不是又跟之前一样。” “回皇上,臣擅做主张,已经问过了,阮家那边并无异样。”如同门神一半的守在院儿门口的于仲擎立即就应道。 好么,之前阮芳菲受惊吓,还有三个人被迷晕了,可从那之后,她身边再没离过人,却半点异常都没有,乐成帝都不得不怀疑自家爱妃推断是正确的。 本来就热,阮瑞中这会儿更是汗珠一颗接一颗,想要再问阮芳菲,可惜又再此的晕了过去。 “老爷,能不能先放一放,先救她,先救她”阮老夫人用帕子摁住她的额头,哀求道。 “对,对,太医,太医呢?” 太医其实已经到了,缩在院门处,听到阮瑞中的声音,才匆匆的进来,先与乐成帝与苏贵妃见礼。“行了,赶紧去瞧瞧。” 场面又陷入了寂静。 “儿臣告退。”李鸿渊再一次的开口,不等乐成帝回应,就直接抬脚离去。 乐成帝倒也没再留下他,侧头看向苏贵妃,“不若爱妃也先去歇着?” “再等等。皇上,阮姑娘既然不肯说出实情,我们也不能对她用刑不是,事发的原因我们撇开不谈,她跟忠亲王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却是那么多人有目共睹的,还是趁早处理了比较好。就是我可怜的渊儿,明明什么事儿都没做,却一再的被莫名其妙的牵连。”说着,还止不住的带了点泣音。 别说是其他人,便是乐成帝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那孽障可怜?还有之前,那什么说他好性儿?他要可怜,那全天下就没有一个不可怜,他要是好性儿,那天下就没有一个性子不好的。不过,阮瑞中夫妻二人,以及忠亲王等人,都看向乐成帝。 乐成帝沉吟片刻,“阮爱卿为朕尽忠,为启元效力,鞠躬尽瘁,朕也不忍他一世清誉就此毁于一旦,皇弟,你现在也无正妻,这阮氏女,你就娶了吧。” “臣弟遵旨。”忠亲王在乐成帝面前,永远知道要如何做。 苏贵妃微微低眉敛目,折了她儿子的颜面,还想全身而退去做亲王妃?没把你踩下去不算,还提高了身份,更是从她儿子的准侧妃变成长辈?白日做梦都没那么美呢。凑近乐成帝,“皇上,你忘了了尘大师给这位阮姑娘的批命啦?” 这一提醒,乐成帝才猛然醒神,“多亏爱妃提醒朕。”于是,转头就改了口,“阮氏女到底是不洁之身,还是就侧妃吧。” 阮瑞中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在他看来,摆明了就是苏贵妃在里面弄鬼,显然是忘了,李鸿渊曾告诉过他关于阮芳菲的命格之事。“谢皇上隆恩。” 要说,靖婉也是不在场,不然,说不定她都要求一求这位内个首辅的心里阴影面积,问问他,乐成帝如此待他,可还会对乐成帝忠心不悔?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是,在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之后,却换来君主的雷霆,心中是不是真的毫无怨言? 阮瑞中在谢恩的时候,至少心中并不平静。针对的是乐成帝?苏贵妃?还是李鸿渊? 而且,乐成帝这么处理,就不会毁了阮瑞中的清誉了吗? 本来就不是高明的掩饰,甚至等同没有掩饰,再扯上晋亲王,呵呵,掩耳盗铃,欲盖弥彰,不若如此! 乐成帝也觉得乏了,让他们改干嘛就干嘛去,阮芳菲醒之后,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乐成帝也不耐烦搭理他,只是交代于仲擎加强防御与巡逻,各家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一路走得实在不太平。后面的事儿,也一并交与于仲擎收尾。 就算里正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出了那么个不知羞的女儿,他自己也够丢脸的,但凡是个聪明的,就会约束好自家人不要到外面胡言乱语,要知道,作为平头百姓,非议皇家,一旦都逮到,可都是重罪。 李鸿渊回到自己的亲王座驾上,“暗一。” 暗一悄无声息的上去,单膝跪在李鸿渊跟前,轻声的将事情禀报了一遍。 路上的桥是他们弄断的,这在李鸿渊的意料之中,阮芳菲那个表哥,他也知道,“说反咬一口就反咬一口,把人留着,会有用处。” 只是,忠亲王的出现,真的是意外,阮芳菲的果断选择,倒也的确像她的风格。 “碗碗那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主子放心,因为骆大人跟骆老夫人已经知道主子的事情,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直接给骆家送了护院去,骆姑娘的周围一直都有人护着,不会有问题的。” “嗯。”李鸿渊闭上眼睛,“下去吧。” 次日,靖婉准时的醒过来,一如往常的洗漱,然后在有限的空间里晨练。 第175章:狠毒计划 虽然又是一身汗,但靖婉精神却是不错的。 趁着这会儿,靖婉去跟祖父母请安,没多久,骆靖博携着孙宜嘉出现。 像这几日一般,能够在每日早上请安的时候见到祖父,还说说话,再一起用早膳,着实不容易。因为骆家此行统共就五个主子,倒是没有再男女席分开,坐在一起,说话也没有十分的恪守礼节,倒是显得亲亲热热的。 这么几天下来,骆大人甚至都有那么一点点致仕在家,享受天伦之乐的想法,可是,这话,才出口,就被他家夫人给掐死在萌芽状态了。骆大人摸摸胡须,他家夫人,是越老越霸道了,越老越不温柔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也是越来越差了。 “祖母,昨晚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好像有那么一阵有些吵闹。”孙宜嘉突然开口问道。 “有吗?我好像没感觉啊。”骆靖博疑惑的说道。 孙宜嘉给了他一个白眼,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雷都打不动,就那点响动怎么可能听得到。自家媳妇儿现在是越来越不客气了,骆靖博讪讪的摸摸鼻子。 “或许吧,还不知道,真发生了什么事儿,晚点应该能知道。”骆老夫人说道。 老夫妻两对视了一眼,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昨晚上的事儿,惊动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不过,圣上没有宣召,所以,不该掺和的,谁都没去凑热闹。想来应该不是小事。 果不其然,在出发之前,一些风声就传了出来,要知道,阮芳菲从晋亲王的准侧妃变成叔辈忠亲王的准侧妃,岂能瞒得住?不过,因为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又是各种猜想满天飞,涉及到这种事情,所谓猜想自然不会是好的。 虽然不是所有人能打听到事情的真相,但是,还是总有那么些人有着特权。比如几位皇子,在心里对李鸿渊一番幸灾乐祸之后,又考虑自己能否在此事中得利,至于阮芳菲,呵呵,说难听点,一只破鞋,对他们而言,半点价值都没有。 倒是睿亲王,在一阵沉默之后,直接去找了苏贵妃。 这会儿的苏贵妃,又是那个端庄贤淑的贵妃娘娘,饮茶的姿态优雅尊贵,看着就别是一番享受,与昨晚那个说话刻薄恶毒极度的护犊子的苏贵妃判若两人。 李鸿铭请了安。 苏贵妃让他坐下,“听说了?” “是,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母妃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将阮大人得罪狠了?如果他因此记恨,投靠了其他人,对我们会非常的不利。” “铭儿啊,阮大人多大岁数了?” 李鸿铭一怔,似乎有些明白,“母妃是说” “他之前就伤了腰,昨夜见到,明显能感觉到他行动有所迟缓,加上昨夜那般打击,他如果还年轻,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儿,可是他已经老了,心性变弱了,承受能力自然就差了,暂时或许还没倒下,但是祸根已经埋下了,在阮芳菲出事之前,他或许还能多撑几年,到新皇登基,现在嘛,避暑回京,他若还能上朝,都算他厉害。” 所以,内阁首辅这个能人,没有了拉拢的价值,也无需再忌惮他,得罪了就得罪了。 李鸿铭勾起唇,“原来如此。想来也的确是人之常情,如果此事对他的影响不大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他的妻女在他心中的地位没那么高,依照他平素的作风,必然会权衡利弊,继续他的中立立场,即便是对母妃,说不定都以‘不与女人计较’为借口就此作罢。”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看他的样子,此可能还不足一成的一成。” 李鸿铭点头,内阁首辅对妻女的看重,也算是有目共睹的。“倒是阮芳菲,这一路上一再的被针对,之前被吓得险些失魂,昨晚的事情只怕也不简单,要说她本来就精神不济,还会主动去勾搭男人?换谁都不信。” “她不肯说,那么所有的风言风语都只能是她自己承担。至于是谁针对她,谁又知道呢,依照渊儿之前的态度,他的嫌疑倒是最大,不过他向来直来直往,好恶都摆在明面上,不屑这种手段,也没那实力做到吧。” 关于李鸿渊的话,李鸿铭直接无视,“这种事,就算是说了实情,也讨不了好吧,别的不说,依照忠王叔的说词,他说不定就是一‘替死鬼’,阮芳菲毁容失贞,忠王叔又没实权,不争夺什么,阮大人也掣肘不了他,阮芳菲入了忠亲王府,还不就任凭忠王叔拿捏,如果她惹得忠王叔不喜,吃亏遭罪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这么说起来,她死咬着不说,原因或许也不是那么复杂。” 之后,他们倒只是闲聊,不再谈论此事。 而此时,大长公主也在与乐成帝闲聊,“当初许诺忠亲王,给他再找个年轻貌美、性情温碗、知书达理的新王妃,这阮姑娘虽有瑕疵,并不完全吻合,不过既然只是侧妃,也算凑合,皇兄再与他留意留意。” 乐成帝微微的挑眉,“皇妹以前对这阮氏女似乎挺有好感,这会儿怎么听着” “皇兄,这太过完美的人,方方面面都表现得很优秀,未必就招人喜欢。” 乐成帝点头,表示明白了。 所以,都是成精的人,就算是没看出什么,不代表不会感觉到什么,不代表不会怀疑,大长公主曾经对阮芳菲或许的确是喜欢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喜欢有多少真心。阮芳菲伪装的时候都能骗过世人,从皇宫里走出来的人,想要骗骗谁的眼睛,或者逗谁玩玩,又是何其简单的一件事情,没有任何纠葛的情况下,大长公主或许也不会吝啬给予那点喜爱。说到底,阮芳菲装得有些过头了,有句话叫做过犹不及,没注意到的时候,大概还没觉得什么,一旦注意到,就会觉得违和。而不管阮瑞中夫妻二人要说那也是成精的人物,却没察觉到什么,也只能说是当局者迷,否则,阮老夫人对她的教养应该回事另一番模样。 “还是我干闺女最好,当然,她能再肆意随意些,就更好了。”大长公主一声轻叹。 “那丫头就那么招你喜欢?”乐成帝还真的有点意外。 “是啊,可是你那六儿子我很不喜欢,那混帐怎么看都配不上我干闺女。” 乐成帝表情有点讪讪,“这婚事虽然是朕下旨赐的婚,可原本是骆家自己求的。” “走出这一步,那也是你们逼的,别以为就没皇兄你的份儿,要我说,你在里面可是‘居功至伟’,凡是还有其他路,就不会走这一条。” 对于大长公主的话,乐成帝也不否认,他不能看着他某个儿子坐大,让朝堂失衡,他是想让骆沛山自己去头疼,但其实骆沛山最后的选择还是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再没有比他那孽障儿子更好做“挡箭牌”的人选,终究是名声太差了点,若非真的走投无路,不过,最终的结果他也非常满意就是了。“了尘大师都批了他们两是天作之合,千年难遇的好姻缘。” 大长公主轻哼了一声,也就因为这样,她才没多说什么,不然,少不得给那混账一点教训。不过,就算是这样,大长公主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教导教导”他,至少收敛些,别一直那么混账,不然,再好的姻缘,都可能出问题。 而因为李鸿渊的关系,骆家人当然也知道了详情,当然,在阮芳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也就幕后主使知道了。 孙宜嘉看着靖婉笑,而且还持续了不短的时间,靖婉觉得她简直就是神经质,那笑容简直就让人发毛。无奈了,“嫂子到底在笑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晋亲王会克除你之外的”说着说着又嘻嘻的笑起来。 靖婉无语,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家嫂子怀孕后的状态跟别人不一样啊?三哥,速度把你媳妇儿拖回去。然后,骆靖博很没男子汉气概的表示,现在他媳妇儿最大。孙宜嘉笑得更欢畅,她表示,造成这一结果,小姑子居功至伟。所以弄半天,现在嫂子“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完全就是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相对于孙宜嘉的乐呵,靖婉的淡然,骆大人与骆老夫人却带着一种似乎早知会如此的平静,没办法,晋亲王可是说过,他会将不相干的人解决掉,迟早的事儿。至于这一路上发生在阮芳菲身上的事情是不是出自晋亲王的手笔,都无所谓,她能用那么阴损狠毒的法子算计自家孙女,她现在所遭受的,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根本就不值得怜悯同情。 阮瑞中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阮老夫人很清楚,本来么,上了年岁,有点小毛病其实很正常,就算是重病缠身,也无可厚非,不过,她知道自己需要依靠阮瑞中这棵大树,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他不能倒下,因此,在他的康健问题上,所费的心血甚至比教导阮芳菲成长还多,当然,她也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阮瑞中对她的爱重,在这一点上也要占据不小的因素。“老爷去歇着吧,女儿妾身会看着。” 阮瑞中摇摇头,这会儿哪里睡得着。 “老爷,我们娘两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若是你叫我们娘两怎么活?”一边说着,一边止不住的小声的啜泣起来。 最让人心疼的哭泣,永远都不可能是嚎啕大哭。 阮瑞中一怔,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他现在还是内阁首辅呢,他妻女就如此的被人糟践,如果他倒下了,还有她们的活路吗?“那就辛苦夫人了。” 阮老夫人牵强的笑了笑,“不辛苦,你跟女儿就是妾身最在意的人,为了你们,不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哪怕是为你们拼了性命,妾身都愿意。”着实情真意切。 阮瑞中无比动容,“夫人且放心,但凡有为夫在一日,就绝不叫你们”戛然而止,后面的话,阮瑞中却鲠在喉中,吐不出来,最大的伤害已经造成了再说什么绝不让她们受欺辱的话,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妾身明白老爷的意思,妾身相信老爷。”那眼神,依旧是坚定不移的信任与崇敬。 其实也不怪阮瑞中在这女人身上晕了头,一二十年的时间,那眼神都如最初那般,是个男人怕是都会自信心爆棚。虽然离开的时候,没再说什么,但是从他的神态就能知道他的心态。那是为最重要的人而战的坚定与信念。 所以说,李鸿铭跟苏贵妃都遗漏了这一点,有一句话叫做为母则强,那么为什么就不能有“为父则强,为夫则强”,因为太在意,为了给她们撑起一片天而不得不强——大概,在他们母子认知里,就没有这样的男人吧。 阮瑞中离开并走远,阮老夫人神色就淡了下来,擦掉眼角未干的泪水,“说吧,谁把姑娘带出去的?”不怪她如此想,实在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她又刻意的安排了人手,可谓是将阮芳菲保护得滴水不漏,即便还有人下黑手,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一一放倒了而不被发觉,唯一的可能就是熟人,他们都信任的熟人,芳菲自愿跟着走的。 “主子,是表少爷。”阮芳菲的奶娘恭敬的说道。 “不可能。”阮老夫人下意识的反驳,声音还带着几分尖锐,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冷静下来,“平哥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将芳菲捧在手心里一样疼,你们确定是他?”如果真的是“他”出现诱走了芳菲,她还真怪不得他们保护不力。 奶娘知道她的意思,不由得拧起了眉,“主子,奴婢没有发现破绽,相信其他人也是与奴婢一样的。”不然怎么可能由着他将姑娘带走,即便是时间长了,也不曾怀疑。 阮老夫人脸色有些阴沉,她不相信会是她那侄儿所为,可就是这样,事情才更加的棘手,对方的人易容成他们熟知的人,能做到天衣无缝,那么就说明,对方对她,以及她手下的人或许都相当的熟悉,敌人对你知之甚详,而你对敌人却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玩弄在股掌之间,自身却连对方的边儿都摸不到,糟糕透了。 阮芳菲轻哼一声,瞧着是快醒了。 “下去吧,将所有人都仔细的排查一遍。” “是,主子。” 原以为女儿会很快醒,不过听着她口中溢出痛苦的声音,似乎在喊着“不要”,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她那双手掌心早已经伤痕累累,可是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头小幅度的摆动着,毫无血色的脸色与唇色,更为密集的汗珠,包着额头的白布都明显的被浸湿,显然,她是陷入了难以醒来的梦魇。 “芳菲,芳菲”阮老夫人不停的轻拍她的脸,“醒醒,快醒醒” 阮芳菲啪的一巴掌打开脸上的手,蹭着一下子坐起来,后退远离 “芳菲,我是娘啊,别怕别怕”阮老夫人急忙安抚她,不过却没有再碰她,生怕引起她激烈的反应。 “娘?”阮芳菲眼前有些模糊,还没完全看清楚,就一阵晕眩恶心,身体下意识的前倾,趴在靠榻边缘干呕。 她娘急忙给她拍背,等她缓和了一些,再给她倒了一杯水。 喝了水,阮芳菲才感觉舒服一些,有气无力的靠在她娘身上。 “芳菲,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说出来,说出来你会舒服一些。”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阮芳菲就直接发狂,“魏南平那个畜生,最好别让我见到他,不然,不然我非把他扒皮抽筋,剁成肉酱喂狗。” 她跟表哥魏南平的关系远超一般表兄妹的亲密,从十三岁开始,他们就“坦诚相见”,除了最后的底线,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不管什么,他都会听她的,她说不要,哪怕是箭在弦上,他都会停止。 在她眼里,他就像她身边的一条忠诚而听话的狗,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什么都会为她做,就算曾经有一次她让他去死,他也毫不客气的捅了自己一刀,可是,就是这样的一条狗,昨晚竟敢肆无忌惮的折辱她,践踏她,不仅是他,他带了一帮人,黑暗中,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满嘴的污言秽语,用最肮脏最龌龊的话羞辱她,说她比之那最下贱,最脏的妓子还不如,尤其是魏南平,说那些女人的身体或许脏了,但心至少还是干净的,不像她,从骨子里糜烂腐臭,臭不可闻。 她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甚至从头到尾都没能说出一个字。那个让她觉得安心可靠的人,却将她拽入了地狱,现在想起来都还止不住的恐惧,身体瑟瑟发抖。 她娘忙拍她后背安抚她,“芳菲,芳菲,那不是你表哥,你想想你表哥对你多好,你掉一根头发,他都要心疼,他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易容术你是知道的,娘曾经还给你看过人皮面具的,一定是有人假扮他,就为了哄你出去” 阮芳菲忍着不适,力求镇定,坐直身体,直视她娘,露出一个讽刺而冰凉的笑,“娘这话的意思是我蠢?对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连真假都分不清?” “不是,芳菲,你听娘说,所有人都没认出来,所以不怪你,你” “不怪我?怎么着,难不成这事儿还有人认为该怪我自己?还有你凭什么认为那群蠢货分不出真假,连我也分不出真假?”她怎么会错,还有谁能比她更熟悉那个男人,她当时也是觉得:这不是她表哥,表哥绝对不会这么对她的,——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谁派来的,谁派来的?——然而,撕心裂肺的痛,不仅仅是源自身体,还有心里,原来,被自己养熟的狗狠咬一口是这样的痛,既然如此,只要是顶着那张脸折辱了她,作为那张脸的主人,就要有死无葬身之地的觉悟。——可见,阮芳菲是何等的自负,又是何等的凉薄。 阮芳菲脸上阴冷而狰狞。 阮老夫人怔了怔,她这个女儿,貌似有点不对劲,似乎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不过随即想到她遭受的伤害,大概因为这样,才钻了牛角尖,想不开,等日后再慢慢开解她,“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下次见到你表哥,娘帮你教训他。” 呵,阮芳菲心中冷笑,这是将她当三岁小儿糊弄? 还有,还有“表妹,知道那些被你派人折辱的姑娘是什么感受吗?就是你现在这样,好好体会吧”,谁说,这种事只能女人能体会,男人也可以体会的! “娘真的以为只是教训一下就完了吗?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告诉你,一点一点的告诉你,娘可是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听好了”阮芳菲带着她惯有的,温婉雅致的笑容,将她被一群男人压在草垛里凌辱的过程告诉她娘,说着说着,竟止不住嘻嘻的笑起来,哎呦,她以为她会忘记的,原来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饶是她,这会儿都觉得自己女儿笑得格外的瘆人,一般的女孩儿遇到这种事之后,可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怔,该不会是刺激太狠,失心疯了吧?“芳菲,芳菲,你别这样,你别吓唬娘啊,不管是谁,娘给你报仇,给你报仇。” 阮芳菲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她娘,“你说真的,不管谁,都给我报仇?” “对。”阮老夫人异常笃定的说道。 “那我算算啊,”阮芳菲偏着头,露出异常天真无邪的表情,“昨晚那些人,应该都是这村里的,”那砂粒一样粗糙的手,“娘直接把这个村子都屠了吧,不过,在送他们上路之前,但凡是男的,都先把手砍了,再把子孙根切了,记得哦,是所有男的,部分年龄,或者可以当着大的,收拾小的,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阮老夫人眯了眯眼眸,“好。” “然后是骆靖婉那贱人,若不是她,若不是她”阮芳菲又一脸狰狞的开始发疯。 “好,我女儿承受的,娘让她十倍百倍的品尝。” “然后是李鸿渊,他骗了所有人,他甚至为了给那个贱人留位置,他利用我铲除了他历任未婚妻,他以为自己是谁,他以为真的能一直骗我?” 或者是真的在意,才使得她在看到李鸿渊对待靖婉的态度时,就产生了一系列的“不合情理”的猜想,也或许仅仅是自己被冷待而找借口,总之,阮芳菲的确是摸到了某些真相。 阮老夫人也全当她是在胡言乱语,这猜测很荒唐,很可笑,万没有可能的,要说那骆靖婉在某些方面吸引了李鸿渊还靠谱一点。“好,芳菲看上他,是他的荣幸,他却不知好歹,到时候娘把他捉起来,任你处理,然后当着他的面,给骆靖颖找十个百个男人” “娘,男人太便宜她了,用畜生好了。”似乎是想到了那画面,阮芳菲笑得开怀。 “好。”阮老夫人摸着阮芳菲的头发,脸上的神情却没那么轻松,那暗处的敌人,是李鸿渊的可能性越来越高,处于被动与弱势的是自己,想要动他,太难了,说不定前脚刚对他下手,后脚自己以及千辛万苦培植的势力就会毁于一旦。女儿是很重要,但是相比起大业算了,先安抚好她再说。 “还有那些所谓的贵女们,她们是什么东西,敢说我不是?把她们全剥光了扔大街上,然后统统羞愤自尽才好呢,呵呵呵” “都依你。那么芳菲,忠亲王呢,他是怎么回事?” 阮芳菲顿住,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故意的,总之,她伤得不算严重,等到那群畜生全走了,她勉强的爬起来,一步一步的挪动,每一步,似乎都能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又突然发现不远处两个纠缠的人影,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是不可能的,算计她的人不会允许,而大摇大摆出现的忠亲王——“身为晋亲王的准侧妃,不知道被什么人玷污了,娘人认为我会是什么下场?勒令出家、关入家庙?情况好点的,远嫁出京,前途未知?还是让李鸿渊以此为借口直接弄死我?拉个恰好出现又还算有身份的当垫背,岂不是更好吗?只要我还留在京城,就还有报仇的机会不是吗?有个忠亲王为我冲锋陷阵,也不错呢,虽然他就是窝囊废,完全不够李鸿渊塞牙缝。” 说她算计了忠亲王,她最终将伤痕累累的自己送了出去。 这个老男人她也不会放过的,不过,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等着吧,她同样会把他变成自己手下的一条狗。不过,有了一次教训,她绝对不会再被狗咬,若是企图咬她,那么,就宰了炖狗肉吃。 阮老夫人也颇为欣慰,在那等情况下,没有失去理智,没有乱了分寸,冷静下来寻找对策,没算白教。“两害相较取其轻,无可挽回的事情,势必要将伤害降到最低,芳菲做得不错。” 阮芳菲扯了扯嘴角,她知道是夸奖,可是这样的夸奖谁都不会想要,听着简直比直接讽刺还叫人恶心。 说起来,这里不是京城阮家,阮家的车队占据的地方也就那么大,来来往往的人又不少,就算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你也未必会怀疑,如果再碰上一个比如耳力特别特别好的能人志士,光明正大的听听壁角,倘若知道自己的私话被传入了其他人耳中,大概都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身边出了内鬼,然后一番狠狠的清洗。 李鸿渊听了禀报,暗一跟沐公公都恨不得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娘的,那阮芳菲的骨头到底是什么做的,教训还没吃够? “主意倒是不错,不用在她身上,似乎都对不起她。” 根本就听不出他的情绪变化,可就因为如此,才更加的可怕,毕竟,如果表现出来了,至少还能知道他的怒气值有多高,或许还有躲避危险的可能,现在却不敢轻举妄动,一不小心将他的怒气引出来,自己又不是骆三姑娘,主子发飙了,才不会管你是谁,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把屠村之人的首级给阮老夫人送去,再把阮瑞中的两个儿子送她床上去,顺便告诉忠王叔,阮芳菲好歹已经是他的人,虽然正式进门还要等回京,在行宫这段时间,倒也不必拘着自己,一个不用花钱就能随便玩的女人而已,花样倒是无所谓,自然是越精彩越好,本王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给他点好处。”李鸿渊轻描淡写的说道。 无疑,这是明着向那位阮老夫人亮出爪牙了。 “是。” 整装再次出发,有阮芳菲跟忠亲王的事儿顶着,十一皇子采野花的事儿,根本就不值一提,甚至有那好事的,调侃十一皇子少年风流,反正,就没有觉得他做得不对的,而那姑娘,更是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与那隐形人差不多。 靖婉听后,也不过是沉默,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她无权过问,也过问不了,就是不知道那姑娘能活多久,到底只是乡野的姑娘,论心计,怎比得过深宫那些能爬到皇子身边伺候的大宫女, 倒是村里的人知道里正家的姑娘随着车队走了,多少人嫉妒得眼睛发红,没想到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这么会算计,就算他是里正,也有不少人那酸溜溜的话冲口而出,里正那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扯着僵硬的笑应对,或许是心虚,不自觉的就矮了三分。嗯,他们中或许还有人在回味昨夜的“美味”。 殊不知,一群想要将他们整个村的覆灭的猎人,正蹲守在暗处,只待今日天黑 ------题外话------ 阮芳菲属小强,但是不会再蹦跶到婉婉跟前哒,所以,亲们其实可以无视她 第176章:一己之私 离开村子之后的路,调配了部分村民帮忙,早已经平整好,因此,接下来倒也跟正常行进的速度相仿。转了一个圈儿,终于又回到主路上,再之后,大概也就几个时辰,乐成帝下令加快了速度,即便是午膳,也是草草了事,身为九五之尊都能将就,其他人就算是想抱怨,也只能藏在心里,不会有谁愚蠢的在这个时候嚷出来。 靖婉甚至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想,乐成帝是不是已经被这一路的状况给弄怕了,才火急火燎的,先到达了目的地才是正经。 如此,就算是耽误了时间,最后倒也比最初的预计时间没晚多少。 别说其他人,靖婉也是舒了一口气。 能被选做行宫修建地,在很多方面肯定占据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别的不说,在进入地界之后,明显的感觉到温度下降了一些,在最后落脚的时候,靖婉估计,这温度至少降了五六度,别看这个数字不显,但是,说得具体点,那就是三十七八度与三十二三度的区别,后者绝对能让人舒服很多。 有时候切身体会到了才有感触,下马车之后,孙宜嘉也忍不住的舒了一口气,“还好是跟着来了,这里确实比京城舒服不少。” 脚沾了地,靖婉狠狠的吸了两口气,这才对孙宜嘉笑了笑,“嫂子赶紧去歇着吧。” “别说你嫂子,你自个也赶紧去歇着。”骆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靖婉挽住骆老夫人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知道了祖母,安置的事情交给三哥好了,我们都歇着。”靖婉着实半点不客气的甩包给亲哥。 骆靖博倒也半点不介意,“小妹说得对,祖母你们都去歇着吧,没多大点事儿,我一会儿就处理好了。” 本来也是,因为早就派了人过来收拾,随行的这些东西,他只需要随便的安排两句,自有管家负责调配,其他下人负责归置。 提前安排好的另一好处就是,什么都妥妥当当的,进门之后就能先洗个舒服澡,放松放松,然后再睡一觉,不用太久,哪怕是半个时辰,再然后吃点东西,就能精神百倍了。只是,奈何天公不作美,刚要跨进大门,说是定国公夫人来了。 别说是靖婉,骆家上下,大半的人,都将定国公夫人与幺蛾子划等号。 到底是亲家,即便是不喜,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骆大人是进去了,但是骆老夫人倒是折了回来,靖婉是晚辈,而孙宜嘉跟骆靖博更是女儿女婿,更加不可能离去。 定国公府是直接被轿子抬过来的,见到从轿子上下来的人,靖婉心中吃惊不小,相比那个雍容华贵气度端庄的定国公夫人,现在的她,苍老消瘦,老了十岁不止,甚至连背影都有些佝偻,站着有些颤颤微微,需要人搀扶,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猛然间见到,说不定都认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彰显什么,竟然穿着定国公夫人的大装,可是她并不知道,这身衣服,她已经撑不起来,看着有些空荡荡的,就像一个偷穿别人衣服的小丑。心中唏嘘,对她的恶感不由得减弱了两分。 要说自从她跟孙宜霖的婚事闹掰之后,靖婉就再没见过她,她在病中,倒是轮不到靖婉去探望,除了哥嫂回去看过几回,也就她娘去探望过一回,不过那一次,怕是也没什么好事儿,因为她娘没去多久,而且回来后脸色不怎么样,孙宜嘉问起来,她娘也只是牵强的笑了笑,“没什么,宜嘉别在意,那毕竟是你娘。” 众人都知道,张氏肯定是受气了,不过她那性子,不提也罢。孙宜嘉嫁过来之后,也算是比较了解了,靖婉也与她说过,除了该有的敬重,都不用将她当婆母看,她还需要人多护着,不过现在的骆家后宅应该算是安宁了,她倒是可以自己过她的日子。孙宜嘉就直接告诉她,“娘,日后你都甭去了。” 而张氏也就带着几分喜意的应了。 靖婉就算早就习惯了,都还是又一次的无语,也好在孙宜嘉说的不是面子话,不然,就你这神情,指不定就得罪人了。很多人的心态都是一样,就算自家有什么问题,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希望别人附和他的话,这话要反着听,面子工程要做好,当然,对于真正亲近的人这么做,那就要伤感情了。 孙宜嘉倒是不以为意,相反,她其实挺喜欢张氏这样的人,比起那些说句话都要拐三个弯儿,婆母张氏简直不要太可爱,婉妹妹日后出嫁了,她来护着她一生又何妨。 这一路上,孙宜嘉不是没去看过定国公夫人,只是定国公夫人的脾气越发的古怪,尤其是孙宜霖办差,首次远离了京城,在他离开之前,就狠一顿撒泼,死活不让他去,好像他离了京城就再也不会回来似的,可是,孙宜霖可不是乖宝宝,即便是孙宜彬拿出了不孝的名头挤兑他,他也不过是冷笑一声,他太清楚他这个大哥的心态了,无非就是他迟迟坐不上世子的位置,原本依附他的人对他越发的不满,而孙宜霖越来越好,现在更是出京办差,孙宜彬在朝为官好多年,可惜,也就那么干巴巴的混着,职位看着倒也是不小,却没有实权,能爬到现今的位置,不过是靠着定国公府的名头,因此,他当然也是想阻拦孙宜霖。孙宜霖走了,走得很干脆,仿似全不在意有一个不孝的帽子。 孙宜嘉去看她,十句话,有八句都是在念叨她那个儿子,她要念,孙宜嘉也就当耳旁风,也不插嘴,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也就离开了。现在这会儿刚刚落脚,不好好的歇着,却穿着定国公夫人的大装找到骆家的行宫别院来,她又想要整什么幺蛾子? 要说骆老夫人心中也有着诧异,不过面上不显,“亲家母这是有什么事儿?”开门见山,语气却平和,并不疾言厉色。 定国公夫人像是没看见她一般,直接看向孙宜嘉,“宜嘉与我回去。” 孙宜嘉气了个够呛,她娘这是什么意思?婆家祖母跟她说话,论起来还是长辈,竟然这般无视,最起码的礼仪规矩都不讲了,合着怎么得罪了她似的;还开口就让自己跟她回家,谁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婆家那才是家,再回娘家,都只能是客了,自个儿好好的,她娘这话,就像是骆家如何如何的委屈了她?“娘在胡说什么,我是骆家媳,骆家的行宫别院在这里,要我跟你回哪里去?” “宜嘉别怕,娘在这里呢,凡是有娘给你做主,不用怕他们骆家。” 孙宜嘉脸色青黑,这都什么跟什么,“娘,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闹了。” “宜嘉,娘知道你在骆家受尽委屈,他们嫌弃你毁了容,刻薄你,肖想你嫁妆,还不让你回去看我,他们以为我爬不起来了,就如此的欺凌你,你别怕,娘现在就在这里,看他们敢把你怎么着?大不了咱和离,回家去,定国公府养你一辈子又何妨?宜嘉” 别说是骆家主子,便是下人,那脸色也是铁青。 孙宜嘉气得直哭,她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她好歹是出身名门,又贵为定国公夫人,怎么就能如此如此不要脸的胡编乱造?行宫别院本来就建得比较密集,左邻右舍的都是达官贵人,这会儿不上还在安置,就是刚刚抵达,多少人已经伸着脑袋,竖着耳朵在看热闹,这不知情的,要听了这话,还真当骆家是这样的人家,一门清誉,得被她抹黑成什么样。 “嫂子,你别哭,别生气”靖婉担心她身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宜嘉,别哭,也别怕,娘给你撑腰” “够了——”孙宜嘉嘶声力竭的一声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干什么?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你要这么对我?我在骆家好得很,好得很,不知比出嫁前快活多少倍。和离?跟你回去?养我一辈子?我到底跟你多大仇,你这么恨我,这么见不得我好?”怒极攻心,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脸上的血色急速的消退。 旁边主子下人却都骇得不轻,外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她现在是双身子,本来骆荣平那事儿已经过去了,正要找个时机将喜讯公布出来,哪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情。骆靖博连忙扶住她,“宜嘉,宜嘉,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靖博,肚子,肚子疼”孙宜嘉死死的抓住他,“孩子,我的孩子” 龚嬷嬷不用吩咐,让人将靖婉拉开一些,先一步上前,扣住孙宜嘉的腕脉,单从她神情就知道,情况很不好。“三少爷,得赶紧找大夫保胎,不然” “大夫,大夫呢,哪家有大夫,快帮我嫂子瞧瞧啊——”靖婉急得不行,真转眼间 因为骆荣平,也因为小王氏,骆家的府医并没有随行。 看热闹的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显然这是动了胎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定国公夫人在找事。这时候可是给骆家卖个好的好时机,不用说,有大夫的人家赶紧叫了人。 定国公夫人却猛地拉住孙宜嘉,“宜嘉,你怀上孩子了,娘怎么都不知道?是不是骆家这群黑心肝的不准你回家报信?快,跟娘回去,不然,你跟孩子都得被他们祸害了。”要说,她站都站不稳,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甩都甩不开。 大夫站在旁边都插不上手。 “你给我撒手,立马滚。”骆靖博担心得不行,却遇到这么个疯婆子,要不是看在她是岳母的份上,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已经挥过去了。那点因为身份上的尊敬,这会儿悉数化作泡影,杀人的心都有了。 场面如此的混乱,而定国公夫人带来的下人也悔得不行,早知道闹成这样,怎么都不敢带她过来。而近身伺候她的人,也是担心得不行,再这么下去,姑奶奶那孩子真的要保不住了,倒时候这仇可就结大了,可是,自家夫人现在的脾气实在是太怪,曾最了解她的人,都没办法合她心意,又担心她会有个什么闪失,只能好声好气的劝她放手,可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一个劲儿的喊着:宜嘉,跟娘回去。 孙宜嘉的手已经被她掐破了皮。 骆靖博不再跟她客气,直接伸手,掰开她的手,那力道可是一点都不轻。 “姑爷,姑爷,你轻着点,” “滚——” “滚开!”这一声冷厉的呵斥,却是伴随着棍棒。 在旁人眼里,就是孙老夫人拎着手杖不客气的一杖一杖的打下去,围着的下人被打回头,看到是自家的老夫人,立马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去。 定国公夫人的手恰好被骆靖博掰开,实则还有龚嬷嬷的功劳,她扣住了定国公夫人手臂内侧的穴位,让定国公夫人不受控制的松了力道,龚嬷嬷再适时的放手,孙老夫人抓住她还想挠向骆靖博的手,一把扔开,还顺势甩了她一巴掌,那站都站不稳的身体,自然是被打翻在地,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她看着孙老夫人的那眼神有些呆滞,场面有一瞬的寂静。孙老夫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大夫呢,赶紧给我孙女瞧瞧。” 一旁的大夫这才赶紧上前,一把脉,心里一咯噔,这一胎要抱住,可得看运气了。“快,快把人抬屋里去,赶紧躺着。” 骆靖博一把挥开上来帮忙的丫鬟婆子,直接将孙宜嘉打横抱起来,几乎是小跑的往大门而去,伺候的人跟大夫都急忙的跟上。 靖婉原本也想跟进去,可是自己帮不了忙,转念一想,立刻叫人将为防意外准备的药全部取出来,一些常见的可用作保胎的药基本都有,不过,一副草药,或许每个大夫的方子都不一样,因此,靖婉并不放心,万一自家的不齐备该怎么办,还是跟其他人家均一点没有的,如果恰好用到,也面得手忙脚乱的找药,还浪费时间,思及此,立刻走到骆老夫人身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骆老夫人闻言,也立即吩咐人去做。 要说这事儿发生得其实很快,过程也并不久,骆沛山坐下才喝一口茶,听到外面出事,急匆匆的出来,也就看到骆靖博一个背影,拧了拧眉,出来大门外。听到骆老夫人的话,“去讨药的时候,告诉各家,但凡是均了药的,不拘多少,老夫欠他们一份人情。”吏部尚书的一份人情,可着实让人垂涎了。 孙老夫人看看骆家人的作为,再看看自家这个,这还是亲娘呢,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送你们夫人回去,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院门半步。还有你们,明知道她有病,确任由她胡来,回去后,每人十板子。” 孙老夫人管了大半辈子的破事儿,着实不想再管,本以为随她在自己家如何的闹腾,谁知道这一出来,才转眼的工夫,就让她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若不是她多问了一句,在快到行宫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环上大装,担心她闹事,赶过来看看,——她死了无所谓,就怕她死了还连累骆家清誉,连累宜嘉跟她夫君名声——她来一趟骆家,不管原因是什么,只要她出事,骆家就讨不了好。孙老夫人这当婆母的,要怎么收拾教训都无所谓,就算是死了,让她背上一个逼死儿媳的罪名,也无所谓,反正都是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 处理了定国公夫人,孙老夫人才走到骆家人跟前,“亲家啊,这事儿怪我,我早该将她拘起来的,我那儿媳是得了癔症,整天就自己想什么是什么,听不进人言,她说了什么,你们别往心里去。至于宜嘉,我们都希望她跟孩子都好好的,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家了”孙老夫人有些说不下去了,骆家的曾孙辈儿,出生的一个都还没有,宜嘉肚子里那个算起来才第二个,骆家自然是看重的,要是没了,不止是罪魁祸首的罪孽,也是他们整个定国公府的罪孽。 说起来,骆老夫人比自己还先嫁,可是她的长子比自己的却小一大截,因此自己的曾孙都好几个了,她的还没出生,也不知道她早些年是没要孩子,还是受孕艰难。 即便孙老夫人好声好气的,骆老夫人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亲家什么都不用说了,看宜嘉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再说吧。如果孩子能保住,我就托个大,除非是她娘死了,否则,我不会再让她回去了,这也正好合了她的意,我们骆家也不枉背那个名声。” 孙老夫人却是点点头,“她有一堆人伺候着,自是不需要宜嘉做什么,好好保胎才是正经,即便是你准许她回去,我也是不准的,我就宜嘉这么一个嫡亲的孙女,我也等着抱曾外孙呢。我就先回去了。” “亲家不如进去坐坐?” “不了,刚刚到,本来就还有事,再有宜嘉那里,我就不添乱了,就是麻烦亲家回头与我说一声宜嘉的情况,到时候再来瞧她。其他的,让她只管安心养着,别想那么多,别为着她娘跟自个儿跟孩子过不去,那么个人,就完全的死心了吧。” 最后一句话虽然说得含糊,但是都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孙宜嘉别再指望她娘半点,完全不在意了,不把她当回事了,也就不会伤心难过了。 “也好,就不送亲家了。” 孙老夫人点点头,在转身之际,却看了靖婉一眼,“是我们家霖哥儿没福气,不过有那么个娘,也合该他会折福,幸好有宜嘉嫁到你们家,兄妹有一个有福气,我也知足了,我这一生也不算遗憾了。”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要说起来,孙老夫人也是是实打实的儿孙满堂,而且还是四世同堂,可在靖婉看来,她的背影却带着几分萧瑟,听说近来她在定国公府也常常是闭院不出,整就一副老年孤寂的状态,明明像她这样的人,就该是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大夫先用银针给孙宜嘉稳住胎,再匆匆忙忙的开了药,事实证明,靖婉的想法具有先见之明,骆家的药果然少了一味,下人刚好匆匆忙忙的拿了赶回来,在大夫确认之后,再立马拿去煎熬。就算是这样,靖婉还是留了个心眼,让龚嬷嬷再确认了一次,倒不是认为均药的人家会做手脚,而是后宅的阴私实在太多,就怕那些人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出了问题,这万一阴差阳错的用到自家人身上靖婉这时候是不得不防,半点马虎不得。 在这方面龚嬷嬷自然是很拿手。 孙宜嘉的胎暂时是保住了,不过,按照大夫的说法,也只是暂时的,在胎没完全养稳之前,情绪稍微激动点,都会滑胎,而且是再保不住那种,即便是日后,都要更加的小心,毕竟,这一次可是见了不少血的。 送走了大夫,孙宜嘉被骆家人轮番的安抚,加上她亲祖母的话,思及自己差点就没了的孩子,强行的稳定了情绪,渐渐的也倒是真的平静了下来,事实上,不用她祖母说什么,她也彻底的对她娘死心了。她也不再去想她娘为何会变成今日这样,总归不会是因为她,她在她娘眼里,还重要不到那种程度。 而此时,孙老夫人已经从下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定国公夫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又有点痒,毕竟,刚才一巴掌打得太轻了,听听她都说的什么话,她其实说的是她自己对待儿媳的态度吧?! 定国公夫人嫁入定国公府几十年,孙老夫人或许严苛,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持着内宅的大权不放,但还真没刻薄过定国公夫人,更没打过她,这是中晚年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掌掴,可算是丢进了颜面,以致晚节不保。 定国公府此次出来的人可不算少数,谁让府里别的不多,就是闲人多,不事生产,偏还一身的毛病,热不得,冷不得,衣服上一个线头子都能磨疼了他们的皮,入口的东西,用材稍微差了点就能败了他们的胃口。孙老夫人有时候就止不住的冷笑,要她说,统统绑了,饿上十天八天的,树根都能吃下去,大冬天的再把衣服扒了,倒时候别说是有线头的衣服,枯草都能往身上搂。 不过,孙老夫人倒是懒得搭理他们,一个个醉生梦死的,看不到定国公府本身的衰败,看不到圣上对定国公府的不满,只看到还有个皇后在那里立着,只看到康亲王是圣上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多可笑,等着吧,总有他们流落街头的一天,当然,这其实还是好的,新皇登基,抄了满门,流放三千里可不少唬人的玩笑,她命长点,或许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命短点,大概就没她啥事儿了。 这会儿一大堆人在这里看笑话,再趁机会夺权,抢点利益,再不然就落井下石,孙老夫人也没皱一下眉头。她只是看着定国公,她的长子,那眼神也不像是在看儿子,冷冷淡淡的,“你亲自送些药材去骆家,我希望你不要跟你媳妇一样蠢。” 要说孙老夫人当真端起了架子,别说是定国公府的人,即便是整个孙氏一族,资格最老的那些族老,都得敬她三分,其他人,那都得发悚,缩着脑袋装鹌鹑。 因此,便是定国公,这会儿也只得恭恭敬敬的应了。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孙宜彬跟着定国公一起去了骆家。 接待他们的,是骆沛山,骆靖博这会儿要陪着媳妇儿,没工夫搭理他们。 看到送来的一堆东西,骆沛山倒是呵呵笑,只是那话里话外的讽刺,骂人不带脏字儿,将父子二人说得面红耳赤,七窍生烟,可是找不到反驳的话,而如果你反驳一句,他能还你十句,而且还不急不徐,很有君子风度,忽略他话里的内容,甚至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要说定国公在朝堂上不是没见识过骆沛山的厉害,只是那时候针对的不是自己,就没那么深的体会,有时候还听得津津有味,现在以后他再也不嘲笑那些被骆沛山“骂得”哑口无言的人了,再也不觉得他们无能了。 心里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还不能发脾气,不然铁定被扫地出门,倒时候可就是真结死仇了。 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提出了告辞,不过因为想到家里的老娘,倒是问了问孙宜嘉的情况。 不过,最悲催的大概还属于孙宜彬,带着目的而来,结果除了最开始的见礼,后面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木的。也不能怪他,他还没入朝的资格,完全没见识过骆沛山的厉害。 回去向孙老夫人复命。 孙老夫人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孙宜彬,带着郁色,又夹杂着怒气,更多的却是因为备受打击而不自觉的有些蔫头耷脑,孙老夫人不置可否,这个孙子自幼就心术不正,正道不走,专门走歪门邪道,如果他能摆正心态,何至于如此。 “娘,宜嘉这身怀有孕,乃是大喜事,是不是还要另外送些东西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定国公一噎,扯了扯嘴角,“是,那儿子就先告退了。”身为皇后康亲王一系的中流砥柱,在皇后与康亲王都不在的时候,就更应该积极些,务必不能让他们这一系的人人心散了,必须牢牢的将他们拴住了。 而孙宜彬自然也要积极奔走,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因为连世子的位置都拿不到,想要别人拥护他,自然得更加的“礼贤下士”,花费更多的血本。 当然,现在天不早了,一路上也累了,万事也只能等明日。 倒是孙老夫人,在用过晚膳之后,就去见儿媳定国公夫人,要知道,她身边的所有人,一个没落下的全被打了板子,可是因为夫人身边离不得人,也只能带着伤伺候着,这会儿见了孙老夫人,那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全部都出去,我有话跟你们夫人说。” 一个个都忙蹲了蹲身,不过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的。 定国公夫人靠在大迎枕上,眼见闪了闪,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起来行礼。 孙老夫人倒是全部在意,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我知道,你那压箱底的东西都随身带着,拿出来,给宜嘉,算是你给她的补偿了。” 定国公夫人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孙老夫人气定神闲,要单看精神跟面容,她现在甚至比这儿媳还年轻些。“不拿出来,明日我就让人送你回京,当然,还会带着写给你的休书。再将你的丰功伟绩与世人说道说道。” 定国公夫人眼瞳一缩,“娘,你居然想休了我?” “怎么,不装了?动了骆家三姑娘,担心遭到晋亲王的报复,就想抹黑骆家,为了你自己一己之私,亲生女儿都不顾,更不顾她腹中的孩子,你这种人,休了也是应该的。我最后说一次,东西拿出来,你当初不愿意用来解除宜嘉跟晋亲王的婚约,现在给她也不错。” 第177章:字字珠玑,免死金牌 “娘,儿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定国公夫人垂下目光。 对于自己的话没起到作用,孙老夫人也不生气,她今日既然来了,肯定就有把握不会空手而归。她跟这个儿媳之间,那就是真正的婆媳关系,几十年也从未“逾越”,亲如母女什么的,连装装样子都一次不曾,孙老夫人这会儿却似乎来了兴致,“你是不是认为是骆三姑娘离间了你们母子关系?你变成今天这样,也是她害的?然后,你女儿呢,非但不站在你一边与你同仇敌忾,还跟你的仇人亲密无间,整就一白眼狼,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在意她?得知她有身孕的那一刻,你不是即将有外孙的喜悦,而是觉得有着骆家血脉的孽种一个都不要有才好呢?” 前面的话定国公夫人保持沉默,后来却是摇头否认。 孙老夫人似无奈的一声叹,“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并且还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见过钻牛角尖,没见过你这种钻死在里面死不肯回头的。你辛辛苦苦的把霖哥儿养大,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突然在意其他女子胜过你,你一时心酸,难以接受,这其实都挺正常,很多当母亲的人都有这样的心态,不过你却恨不得把他栓裤腰带上,这是你在意儿子的方式?呵,你是什么时候磕了脑袋,傻了吧? 是不是等他真的娶了媳妇的时候,都应该将她媳妇当摆设,除了生孩子啥作用都没有,等他跟媳妇行完周公之礼,就该立刻回头窝你怀里找奶吃?既然如此,你何必给他找什么媳妇,你拉着他过一辈子就好了嘛,等你死的时候,就拉着他一起死,你还能要求同棺而葬,他从一开始就在你肚子里,到死都在你身边,你瞧,多好,除了你,再没有谁能与他如此的亲密无间。” 孙老夫人不急不徐,说到后面甚至还刻意的将声音放轻缓了些。 定国公夫人的脸色却是乍青乍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话就差直接说他们母子乱了伦理,“娘,她是你亲孙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声音尖锐,那神情,简直就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这个污蔑她儿子的老妖婆。 孙老夫人倒是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袖口,“我说霖哥儿了吗?我只是在说你的想法而已,我在说你呢。霖哥儿可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聪慧,优秀,洁身自好,也是个正常的孩子,年龄到了,遇到了对的人,也会少年慕艾,只是可怜那孩子有个脑子有病的娘,我们以前都没发现呢,于是,媳妇儿没了,幸福没了,而那原本让他觉得温暖的家,现在都只想逃离,说不定死在外面,都比活在让他只感觉到痛苦的家里强呢。” “你胡说,胡说,不是这样的,才不是这样的”定国公夫人发疯似的大喊大叫。她是把宜霖看得紧了些,不过是不想让他被狐媚子勾搭坏了。他喜欢谁都没关系,只要别那么在意,只要别非一人不可,他要多少都没问题,她不过是不想他沉迷儿女情长误了前程,有什么不对?怎么可以将她说得如此的腌臜龌龊? “你说,让外人知道霖哥儿有这样一个娘,他会怎么样?所有的结果汇集起来,其实就只有一点,那就是他的整个人生都毁了,除了那些歪瓜裂枣,有诸多缺陷的女人,谁会愿意嫁给他?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开心,毕竟,他众叛亲离,你就成了他的唯一了。”孙老夫人依旧淡漠,说着对于她这个儿媳而言,最不能接受的话。 “一派胡言,你闭嘴,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你敢做,人还说不得了?你也太可笑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 孙老夫人勾唇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可惜,我说有,那就有。” 因为消瘦,定国公夫人瞪大的眼睛越发的骇人,“宜霖可是你亲孙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如此的歹毒想要毁了他?宜霖大好前程,你怎么敢,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年轻的时候,做过的恶事多了去了,沾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只可惜你是没机会见着了,不过,再歹毒,其实也比不过你,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一再的去伤害,畜生不如吧? 因为对一个外人的怨恨,你就能迁怒自己女儿,甚至祸害自己外孙,我现在其实很怀疑你对宜霖是真在意,还是拿他来借题发挥?不然吧,事儿都过去了,就该好好修补母子关系才是,可是你看看,你整日的都在做什么?他跟宜嘉的感情一向要好,你说,让他知道,你这个娘差点害了他妹妹,害了他外甥,他会不会直接跟你决裂? 宜嘉现在对你,大概彻底没感情了,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也无所谓,你对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基于她的价值,为了给你儿子铺路,所以,没了,大概也就没了。在宜嘉出嫁前的那段时间,我觉得存在于你身上的那点母女天分还没泯灭,你应该是真的的为她打算过,事实证明,还是小瞧了你的善变程度。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样人究竟怎么想的,这脑子是不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就说这修补关系吧,都说要做一些讨喜的事情,你做的事儿,简直就像是别人对你的恨还不够,你嫌自己人推得不够远。难不成这是你挽回的方式,真够特立独行,或者还能换一种说法,蠢得无人可及?” 定国公夫人死死的盯着孙老夫人,嫁进来几十年,这个婆母还就从来没有哪一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可是字字珠玑,戳人心肝肺!突然猛地前扑,伸手就要掐她。 孙拉夫人不慌不忙的起身退后,定国公夫人就一下子扑到地上,狼狈不堪的扑腾。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心中交际,终于忍不住进来,看到那场景,一时愣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孙老夫人倒是回头,“进来,将你们夫人扶起来。” 闻言,他们也不敢怠慢,迅速的进来,不过都下意识的小心翼翼的避开孙老夫人,只觉得这老夫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将她们所有人都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夫人,在老夫人跟前,却像个张牙舞爪的小丑,老夫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将人重新安置好,孙老夫人又立即叫她们滚出去。定国公夫人倒是想伸手拉住她们,结果呢,触手可及的那个,直接被其拂开了手,一怔之后,又开始撒泼。 孙老夫人从桌上倒了一杯温茶,只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走到靠榻边上,兜头泼到她头上,“这种事儿,也就成亲后几年亲手做过,几十年没做了,现在赏你,你该觉得荣幸才是。” 茶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落,不止湿了头发,糊了一脸的水,眼睛似乎都睁不开了。 孙老夫人又将杯子放了回去,再折回,“冷静了?” 定国公夫人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沉默不言。 “嗯?”孙老夫人又从鼻腔中发出疑问。 “冷静了,娘,儿媳冷静了。”定国公夫人莫名觉得寒意四起,抖了一下身子,急忙开口。 “冷静了就好,与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逼我用手段,或许,是我以前对你太仁慈了,没把你教好,才会让你变成今日这德性?” 前面那些话叫好好说话?那么你不好好说话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定国公夫人扯了扯嘴角,嫁入定国公府几十年,今日第一次见到这个婆母竟还要这样的一面。现在再回想刚才的话,果然是昏了头,与找死无异,耷拉头,缩着肩。 “不过,不管你今儿是什么德性,我也懒得再搭理你。东西呢?” “妆台上那个檀木妆匣下面有夹层。”定国公夫人嘴唇嗫嚅道。 孙老夫人走过去,拿起妆匣,直接翻过来,敲了敲,没有任何的空响声,不过,跟其他地方敲着的声音不太一样,将之移到烛光边上,仔细的看了看,找到了打开的方法,原来里面被软木塞得紧紧的,如何的晃动,都不会发出撞击声,孙老夫人取出锦袋,只是用手隔着布摩挲了一番,然后就放入袖中,妆匣还原,随之二话不说,直接走人。 整个过程,定国公夫人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可是,也就只能这么看着,一个字也不能说,她有预感,如果她真的敢拒绝,那么,真的会被扫地出门,宜霖真的会被她带累入地狱,娘家也会以她为耻,一切都将天崩地裂,原来,她所以为的,慈和的婆母,狠起来,可以连定国公府的名声都不要,可以连最爱的孙子都舍弃。 至于婆母会不会将东西给宜嘉,她没有资格去过问,没有资格,不管是从婆母这里讲,还是宜嘉那里讲,她都没有资格。 快到门口的孙老夫人突然又折了回来,站在定国公夫人三步远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不再是慈和,而是实打实的冷厉,“在定国公府这烂泥堆里,你能稳稳当当的稳坐几十年,可见,你不是个蠢的,只能说明,宜霖跟宜嘉其实是一样的,在没有触及到你的时候,可以疼,可以宠,可以很在意,在与你意志相悖的时候,他一样可以舍弃,不要凡事用‘为他好’为借口,不要把自己标榜得多伟大,多无私,须知,你本性恰好相反。不过,说再多都是废话,宜霖大概也跟你说过不少,当时或许还反省一下,过后呢,只会记得被忤逆了,不可理喻到了极致。 说了没用,那就做的,你安分点,我让你终老定国公府,你不安分,我便让你暴尸乱葬岗,喂了野狗,找具尸体代替你葬入孙家祖坟,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最后的机会,你自个想清楚了。不然,就算是我先死了,临终前也会先解决了你,也别想着,现在假装安分,等我死了兴风作浪,你大可放心,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将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定国公府这烂摊子她不在意,被彻底毁干净也无所谓,可对宜霖跟宜嘉兄妹两个,终究无法狠下心不管不问。 定国公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门口,门外已是黑洞洞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狠狠的一哆嗦,再忍不住瘫软了身体。 世人在死后,都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享受后人香火,这个婆母是宁愿随便找个人,也要断绝她所有的路!比起手段,谁能与她争锋? 她私以为自己经营定国公府多年,不说把控得密不透风,至少还是大半的权利在手的,但是看看她身边伺候的人,被她视为亲信心腹的人,在老夫人面前的态度,就可以知道,她以为的事情,都只是个笑话。他没把权利当回事的时候,你才能掌权,她当一回事的时候,你就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当今圣上登基之前,同样也腥风血雨的争斗,公爹那个人,可比她夫君现在的定国公厉害太多,结果定国公府还不是被婆母一手把持。因为见了她太久的“慈和”面孔,就认为她真的慈和了?因为她没给自己使绊子,就认为她不擅长计谋手段?呵 瘫软着身体,无神的看着虚空,自己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却原来你最在意的是自己,你不容别人忽视你,不容别人忤逆你,一旦越出了你的底线,你就像发疯一样,失去理智,不计后果,只想着自己畅快。 孙宜霖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荡,曾经当成耳旁风,转头就忘,不以为意的话,现在却像刻在她心头一样,她极力的想要否认,告诉自己,自己真的一心只为了宜霖好。然而,事实却是,如果真的为他好,就该帮他娶回他心仪的姑娘,让他带着欢喜的笑颜,让他早些给自己生个大胖孙子,她抱着孙子,他们夫妻而一旁笑看着 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滑出,没入发鬓。 还有宜嘉,她本该在数个月之后就能抱到外孙的 因为地方小,所以,每个院子肯定也有限,定国公夫人抱恙,因此没有将她与定国公安排在一个院儿,而且定国公现在看到她也是分外的嫌弃。 院门口,孙老夫人迎面见到了孙宜彬,丫鬟小心翼翼的掌着灯。 孙宜彬忙行礼,“祖母这是从母亲那里出来?孙儿正要去瞧瞧母亲。”说着,拧了拧眉,微纠结的迟疑了一下,“祖母,母亲她如何?” 孙老夫人扯了一下嘴角,讽刺的意味非常明显。 孙宜彬又忙改口,“您于母亲而言,本就是长辈,您说她几句也是应该的,孙儿没别的意思。” “收起你孝子贤孙的虚伪嘴脸。你当我不知道你记恨你娘偏心你弟弟,他们关系不睦的时候就使劲的煽风点火,使得你娘病情加重;转头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怪罪到你弟弟身上,说他不孝;我这老婆子在你眼里,不也是倚老卖老的老不死的;”扫了一眼他额头上的疤痕,“当初糊了一脸血,你还能心胸宽广的不计较?老早就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吧。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老婆子面前碍眼。” 孙宜彬脸色也是青青白白,分外精彩,同时又还有点懵,祖母性情其实比较清冷,还真的是第一次这么不客气的说话,态度甚至堪称火爆,这真的是他所认知的那个祖母吗?完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祖母,那时是孙儿不对,” “我有让你开口说话了吗?” 孙宜彬被狠狠的噎住,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 其实,认识年轻时的孙老夫人的人,就会知道,她真的不算是好性子的人。不过是养气功力见长,很少有事让她动情绪,知道定国公府会是什么结局,懒得搭理,当真不爽的时候,她能一杖抽死你,要知道,乐成帝在年幼时,被她按在地上揍过。 孙老夫人没再看他一眼,“既然病了,就安心静养,将院门锁了。” 彻底的禁乐了定国公夫人的足,也隔绝了外面这群恶心人的苍蝇。 然后,孙宜彬看着紧闭的院门,晚上,锁上了很正常,但这门还能白日的时候看它开着吗?再在看着孙老夫人远走的背影,只借着一盏灯,有些模糊不清,只是那挺直的背,一步一步坚定不移的往前。 祖母这是要重新掌权了?因为定国公夫人病后,定国公府内的大权已经被分散了,包括他媳妇儿在内,都吃到了不好的甜头,他媳妇得利,自然是他得利,按理说,他是嫡长子,母亲病了,大权就该全权的交给他媳妇儿,事实上,被分了权就够憋屈了,现在还要全部收回去?自然没人愿意,不过,祖母说的话,谁敢忤逆? 这事儿还得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孙宜彬狠狠的揉了一下眉心,外面事儿多,家里也不消停,果然是个老不死的。果断的转身离开,他娘?呵呵 次日,孙老夫人一句话,所以请安的子孙都被拦在门外,她似乎还是过着跟在京城定国公府时一样的日子,不知道是该觉得松一口气呢,还是该担心老夫人还有后招等着他们。 不管他们怎么想,孙老夫人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准备亲自去看孙女。 按理,出嫁的姑奶奶怀上了孩子,就算亲娘不能前往,嫂子也要去瞧瞧的,不过,孙老夫人亲往,也完全没有叫上孙宜嘉嫂子的想法,不管是哪一个。 孙宜嘉吃了药,又过了一晚,晚上睡觉都小心翼翼的,不过,睡不好的话,也会有影响,骆靖博让她放心睡,他会守着她。骆靖博说守着她,还真不是一句话,当真是彻夜的守着,而不是让丫鬟代劳。事实上,像孙宜嘉这样的闺秀,睡姿都是训练过的,睡相一向很好,根本就不担心翻身动作太大这种事,不过,为了让她安心,骆靖博倒也无所谓。只是,在看到骆靖博微青的眼睛时,又心疼了,让他赶紧去补觉,这种事再不让有第二次了。 靖婉早早的过来陪着她,不怎么弹琴的她,这个时候在手指上做了保护之后,准备在这段时间里捡回来,美其名曰,给未来的侄儿或侄女做胎教,当然,就算是没经历过,也知道这个时候胎教早了点,不过没关系,那不是还要练练手吗。 十面埋伏那样的曲子都能弹出来,所以,就算是练手,加上选的曲子也简单,自然不会出现断断续续的情况,最多就是某些地方弹错了。 一曲终了,孙宜嘉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婉妹妹,大长公主生辰当日,真的是你在弹琴吗?现在跟那时候相比,简直就是初学者跟圣手的差距,还是说你其实在逗我玩?” 靖婉脸黑,有这么夸张吗?她自我感觉明明良好。 孙宜嘉似乎看懂了靖婉的意思,极度的无语,婉妹妹果然不是一般的厚脸皮。 骆老夫人派人领着孙老夫人过来的时候,靖婉还在继续荼毒孙宜嘉。 靖婉起身见礼。 孙宜嘉也想起身,孙老夫人忙让她躺回去,“躺着躺着,现在哪里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见孙宜嘉比预想的状况好,孙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可见骆家是真的将她照顾得很好。 “祖母你怎么亲自来了,随便派个人就可以的。” “说什么浑话。想见自己孙女,这还被嫌弃?” 孙宜嘉忙拉着她的手,“孙女知错了,怎么会嫌弃呢,不嫌弃不嫌弃,求之不得呢。” 靖婉见她们祖孙两亲亲热热的,笑了笑,毕竟是血亲,没有亲娘,亲祖母也是好的。“那嫂子就跟你祖母说说体己话,晚些时候再过来。——嫂子想老夫人也是想得紧呢,小女冒失一回,就请老夫人多陪陪嫂子了。” “你这丫头也不必与我客气,嘉姐儿虽然是外嫁女,在我心里啊,跟没嫁前是一样的。” 靖婉蹲了蹲身,离去。 “这么好个丫头,可惜了。”孙老夫人又是一声叹息。 “祖母这是见一回就要惋惜一回?”孙宜嘉失笑,“婉妹妹第一次与人定亲的时候,我就替五哥惋惜,不过,他们后来定亲了,我倒是直接与婉妹妹说,有可能就把亲事退了,在骆家的日子越长,就越觉得定国公府不是人呆的地方,我都出来了,怎么忍心看到她进去,就好比‘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里面不仅仅是娘的关系。” 谁家“奢”,谁家“俭”,不是由富贵来定论的。 “这男儿错了一段姻缘,还可以有下一段,女儿家却不行,所以,我宁愿看着五哥痛苦,也不愿婉妹妹深陷泥淖。” 孙老夫人又岂能不明白,不过还是伸手点点孙宜嘉,“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没良心。” “值得啊。” 是啊,值得啊,一个“外人”值得她这么做,作为亲娘却伤透她的心。 孙老夫人将随身带着的东西拿出来,“这东西,你好好收着。” “是什么?”孙宜嘉好奇,隔着锦袋摸着好像是一块令牌,孙宜嘉打开,冒出了一点儿,金黄色的,“金牌?做什么用的,祖母怎么给我这么个东西。” 孙老夫人只是看着她不语。 不过当孙宜嘉看到中间的字时,眼瞳狠狠一缩,慌忙将金牌又塞回去,震惊的看着孙老夫人,嘴唇有些颤,“祖母,这东西,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孙老夫人点点头,唇齿微张,吐出四个字,“免死金牌。” “不是,祖母,现在怎么会有这东西?我没记错的话,也就太祖建立启元”孙宜嘉突然想到什么,露出几分骇然,“开国四公九侯,太祖不仅赐下丹书铁卷,还每家一块免死金牌,并言,便是谋逆叛国大罪,也能用此金牌免除死刑,而免罪的人数,一人到九人不等,而罪不至死的,甚至能免除一族的罪行。” 于是,罪及九族的,要么选择保下某些主要犯人的命全部流放,要么该死的死,其余的免罪,成为平民。只要有这金牌在手的,基本不会判处满门抄斩,因为那时候,用金牌免罪的,肯定都是最该杀的罪魁祸首,其余的倒是无关重要。 并且,每一块金牌都能使用三次,最关键的是,启元不灭,金牌永远有效。 这免死金牌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点,太祖皇帝送出去的时候倒是痛快,却没想过会给后人留下多大麻烦,四公九侯,那就是十三块金牌,或许就能免去三十九次谋逆叛国大罪,当然,这仅仅是最“理想”的状况,实际上肯定不会如此。 免死金牌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反而成了催命符。 为了消减免死金牌的作用,作为后来的帝王,没少使用一些阴损手段,比如说,让某些家族的重要优秀子孙“犯下”死罪,这其实还是比较温和的手段了,毕竟,也有人会死咬着,宁可舍掉一个优秀子孙。四公九侯败落得那么快,这金牌或许还要占据很大的因素。 而定国公府能屹立至今,据说其中一个隐秘原因就是,孙宜嘉祖父的祖父,主动的交出了免死金牌,为定国公府换取了别的东西。 十三块免死金牌,陆续的被收回,就只剩下一块,且仅剩一次机会。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又早已下落不明,就没有致力寻找。 孙宜嘉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在祖母手里,又送给自己。孙宜嘉感觉有点不对,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强烈了,赶紧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平回下来。 “现在这东西,不再那么遭忌讳,你只管收着,用不到是最好的,万一有一天用到了,那就用到了吧。” 孙宜嘉捏着免死金牌,这东西现在不再烫手,实打实的保命符,依照她是的私心,自然是想要留下的,不过,“祖母,定国公府应该更需要它吧。”事实上,她也多多少少知道定国公府现在的状况。 孙老夫人摇摇头,“定国公府当真覆灭的时候,不是一块免死金牌能救得下来的。而且,这金牌不是我的,自然更不是定国公府的。” 孙宜嘉疑惑,那是从哪儿来的?外人还会随随便便将这种东西送人?孙老夫人只是看着她,沉默不语。孙宜嘉突然心中一动,试探性的问出口,“我娘的?” 孙老夫人点头,“的确是你娘的。” “祖母这是从她那抢来的吧?这种好东西,要给也是给五哥。”孙宜嘉前半句话带着嬉笑,后半句话却极为平静,可见,她娘的确已经不会给她造成影响。 “是她欠你的。”不仅仅是孩子的关系,还有与晋亲王的婚约,明明能用令牌让圣上收回成命的,虽然这免死金牌,就算是知道在谁手里,他也不一定要收回去,不过,谁让父辈祖辈们都有收回令牌的“执念”,真要用它解除婚约,乐成帝不会不同意。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的手下了。”婉妹妹给自己送了大礼,正好自己觉得什么都没法回报她,虽然这东西也远远得不够,但好歹能聊表寸心,就给她好了。 “宜嘉这是想把它送人?”孙老夫人金睛火眼,而孙宜嘉的表情又很明显。 “嗯,想给婉妹妹。”孙宜嘉也没否认。 “想给就给吧,反正已经是你的了,你可以随意的处置。”孙老夫人对此不是很在意,骆家人都重情重义,如果当真有意外,金牌不管在谁手里,应该都不会袖手旁观。 当李鸿渊收到消息的时候,也颇为意外,免死金牌,前世,他到死都不曾出现的东西。既然是在定国公夫人手中,定国公府被覆灭,她没拿出来其实情有可原,可为什么也没拿出来救孙宜嘉跟她的孩子呢,须知,那时孙宜嘉嫁的是李鸿熠,她在康亲王府生活得好不好且不说,但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可不像现在这般,几乎是断绝了关系,而且,依照孙宜霖的性子,若是知道此物的存在,肯定会逼他娘拿出来。 这么说,定国公夫人本性自私,还真不是冤枉她。 第178章:山谷 那么,他前世的时候,那金牌去哪儿了?显然,对于李鸿渊来说,也只能成为谜团。 然则,九五之尊是他李鸿渊,就算那玩意儿出现了,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该杀的,他一定会杀,而其余的,完全就要看他自身的意愿,他想留着就留着,不想留着谁求情都没用,何况只是一死物。别说他不敬祖宗,用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来压他,到底多天真的人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前世的时候,还真有这样的人,拿着祖宗律令来告诉他,这个不该,那个不该,然后,他是怎么做的?他也没对“进言”的人如何,似乎只是不让他干什么,他就专门干什么,一直到再没有人敢轻易妄言为止。 李鸿渊,他就是个不尊祖宗礼法的暴君! 不过,如果这免死金牌在婉婉手上,大概就要另当别论了,好好的运作一番,就将成为她的另一底牌,在现下的局势,一块不被上位者千方百计的想要收回的免死金牌,哪怕只余下最后一次机会,也绝对是香饽饽,让人趋之若鹜,有他在背后坐镇,任何人都休想强取豪夺,想要金牌,怎么能不付出点血的代价。只是此刻远不是让人知道免死金牌在谁手中的好时机,当然,与此同时,李鸿渊也不会让靖婉乃至骆家有用的它的机会,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他也可以去直接弑君杀父,颠覆皇权了,那么做,痛快是痛快了, 就算到了行宫避暑,朝中又留下了足以处理大部分政务的人员,但是,乐成帝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是有很多,每日都有人快马加鞭的将一些誊抄的折子送来,虽然相比较在京城而言,这还不到一半,但这一半,基本上都是正经事儿的折子,诸如请安之的少之又少,没办法,谁让他对儿子不怎么信任——就算那个儿子手上没什么势力,所谓监国,更多的只是一种象征意义——大权非要抓在手中才能安心,更不能因为离京两个多月就对天下事断节,不过,他自己依旧在苦逼的奋斗,对跟随来的臣子,却比较宽容,在没有重要事情的情况下,只需要在下晌去点点卯,或者在乐成帝面前刷刷脸,因此,在这段时间,臣子们多数时候都会很清闲,当然,因为离行宫近,遇到紧急情况,必须随叫随到。 要说在这承德避暑行宫,因为气候宜人,令许多的花木生长也相当的不错。 在空闲时间,骆沛山倒也是忍不住的又开始摆弄,如此绝好的机会,自然也会拉着靖婉一起。虽然这种事情在京城的时候也挺多的,但到底机会较少。 于是,靖婉跟着骆沛山出了门。 对于行宫,倚行宫而建的别院,以及方圆十里的范围内,对于有名花异种的地方,骆沛山都如数家珍,除了专人栽种的,野生的花木其实才是重点。 在行宫以西,大概三四里的地方,有一条不算大的山谷,却有着一条并不多宏伟壮观,却因为所处的地理位置极佳,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反射太眼光的瀑布,看上去格外的迷人,这样的一条小瀑布,或许都算不上瀑布,却让靖婉在下面的石潭边站着仰望了好久,周围各种花木丛生,并不见得与多繁茂,但无一不生机勃勃,包括崖壁,那几棵小松树,都努力的伸展着枝条,因为水气的冲击,以及风的吹拂,宛若跳动的精灵。 美! “丫头喜欢这里?”骆沛山见她看得出神,倒是也没急着叫她离开。 “嗯,喜欢,很喜欢。”靖婉点头。 “若无意外,会在这里两个多月,丫头要是喜欢,可以天天过来看。” 靖婉无语,再美的景致,也没有天天看的道理。 骆沛山却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一般,摸着胡须,深有感触的说道:“这美景呢,心境不同,感悟肯定不同,身边相陪的人不同,这感悟肯定又不同,丫头倒是可以隔三差五的还不同的人陪你,相信便是日日看相同的景象,也会是不同的美丽,肯定不会无聊。” 靖婉再次的无语,祖父你说文学大师,秒秒钟转哲学大师,真心没必要。“祖父这么说,倒是可以带祖母了看看,今天换一身装扮,明日再还一身,肯定也有新奇的体验。”倒是可惜,衣服的试样也就那些,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才不像她前世那般五花八门,不过,一想到祖父母穿着那样的“奇装异服”,那画面太不美,赶紧把脑补的东西丢出去。 “丫头这建议倒是不错呢,似得带你祖母多出来走走。” 靖婉又看了他一眼,话说,士大夫的克制守礼呢?一把年纪了,带着小姑娘那叫风花雪月心不老,带一老太太,那叫,好吧,叫做鹣鲽情深,恩爱夫妻,相携白头。靖婉总觉得,自己在无意中,被自家祖父秀了一脸恩爱,塞了一嘴狗粮。 在靖婉看来,这老夫妻之间,早就失去了激情,但是那相濡以沫,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彼此明白的默契,或许不会让人看得脸红心跳,但是,绝对会叫人甜到心里。祖父跟祖母之间,在年轻的时候也有人插足,也有滋生隔阂的时候,但是,到年老,能走到今日这般地步,而不是很多人那般形同陌路,老爷如同走走过场的到后院转一圈,回头就搂着小姑娘来证明自己其实是老当益壮,而其夫人,吃斋念佛,心如止水,六根清净,也是非常的少见了。 可惜,自己前世死的时候,没喝孟婆汤,带着一身的“坏毛病”,婚姻有人插足,就断没有“与子偕老”的可能,所以说,有时候,当真是“无知是福”?好吧,这种“无知”,这种“福”,靖婉到不想要。小小的伤春悲秋了一把,又小小的嫉妒了祖父祖母一把,然后,统统抛到脑后,“祖父,走啦。” “走那么快做什么,慢点慢点,一个姑娘家,矜持些。”骆沛山在后面慌忙喊道。 靖婉心情好,精神足,这会儿,想矜持都矜持不下来,她也就难得的放纵自己啦,反正都自己的人,都无所谓啦,因此,靖婉沿着石潭形成的溪流蹿得更快了些,这转眼间,就被密密麻麻的树木给遮住了身影。 骆沛山甚至有些目瞪口呆,话说,这蹿得跟小猴儿似的,真的是他那个涵养好,气度假,言行沉稳大气的乖孙?只是看在她身边跟来的两个丫鬟,也在溪边的大小是石头上几个纵身,也跟着很快消失了,骆沛山才回了神,哎呦,拍拍自己的老心脏,赶快让两个护院好手跟上去。这些地方虽然早就清理过,不会有什么凶禽猛兽,但也不乏意外啊。 “祖父,快点来啊。” 听那声音,好像已经更远了。 一向不让人操心的孙女,一下子变得让骆沛山分外的头疼。难不成真的应了那句:不犯事的人,犯起事来都大事儿?他这乖孙向来文静,这一步文静了,就直接转变成泼猴?至少是提前与他打个招呼,让他有所心理准备啊。 骆沛山要跟上去,自然就走得急,看得他的小厮胆战心惊,忙搀扶着,被说是骆沛山那胳膊腿儿的不能在石头上乱蹦,就算他的小厮也不怎么做得到啊。 颤颤微微的从旁边绕过去,一路上还要拨开挡路的树枝,等到骆沛山出现在靖婉视线中时,骆沛山的头发都有些散了,形象颇为狼狈,这样的骆沛山,靖婉同样是第一次见,于是,毫不客气的看着骆沛山笑。 骆沛山连忙整整仪容,“恼怒”道:“坏丫头,这都谁害的?” 靖婉将手上的果子又洗了洗,沿着几块石头跳过来,看得骆沛山老心脏又是一阵猛跳,一个劲儿的叫她慢点慢点。靖婉将手中的一个青皮果子递过去,“祖父不用担心啦,我有分寸的。”一边说着,拿着另一个果子啃了一口,“味道不错哦,祖父快尝尝。”又咔嚓咔嚓的啃了两口。 骆沛山不赞同的皱眉,“这野外的果子怎么能乱吃?” “没事的,我这可是从猴子嘴下抢的食,我看它们可喜欢吃了,人吃了肯定没事。”靖婉笑得有点狡黠。 “胡闹,你一个大家闺秀,竟然跟畜生抢吃的,简直是唔” 靖婉一把将果子塞他嘴里,果子本来就不算大,这一塞,有一半都进去了。“啰嗦。”嘻笑一声。 嘴巴塞着东西张着的样子有点蠢,骆沛山连忙取下来,“你这丫头,越发的不像话了。” 靖婉却不搭理他,已经转身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调侃他,“我听祖母说,祖父你年轻的时候,干的缺德事儿可不少,不带祖父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啊。” 骆沛山老脸一红,要说他干的缺德混账事儿,哪都是在娶妻之前,他那发妻又是怎么知道的,现在还被孙女知道。不过,刚才牙齿将果子咬破了皮儿,味道似乎不错,于是顺道咬了一口。 ------题外话------ 严重卡文了 第179章:因为你在这里 口感清脆,味甘而甜,多嚼两口,骆沛山觉得自己还挺喜欢。“丫头,在哪儿摘的,还有没有?”喜欢就多吃点,这是人性常态。 “不是都跟你说了,在猴子嘴下抢么?”到了这个年纪,牙口还不错,同样是实属难得,主要是祖父祖母都不错,看他们吃东西香,小辈肯定也跟着高兴。 “当祖父三岁孩子呢?看着新鲜,半点皮没破,擦过皮的印记都没有,这么能耐的猴子,偏生这么蠢,被你一个姑娘家半点不费劲的就给抢了?丫头,别这么贬低猴子,当心猴子回头成群结队的找你。”骆沛山呵呵笑,小丫头片子调侃他,嫩了点。“你那两丫鬟呢?”有丫鬟护院跟着,哪还有让她亲自动手的道理。 “老爷,奴婢们在这里呢。”白芍与黑妹二人,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绕过来,黑妹手中拿着两根枝条,上面挂着的显然就是他手中拿着的果子,而白芍手上还用大片的叶子兜着一包,可见,这短短时间,姐妹两的收获就很丰富。 因为出门前就知道目的地是什么样的地方,靖婉主仆三人都穿得简单,尽可能的爽利,便是靖婉,腕子上也只带着一串佛珠,其余配饰,不管是头上还是身上,连同耳坠,一样都没有,姐妹二人爬树摘果子,站在那里,还是漂漂亮亮的,好吧,不中用的只是他这个老家伙,或许还要加上身边这个弱鸡身板的小厮,就算是这样,“一群身强体壮皮厚肉糙的大男人在呢,哪有让细皮嫩肉的女孩儿做这种事情的?”板脸。 姐妹两有些讷讷无言,能说是自己自告奋勇吗?而且,身为丫鬟,这么不稳重,会不会被认为伺候不好姑娘,从而被赶走啊?心中不由得生气一抹忐忑。 靖婉倒是不在意,笑道:“祖父,白芍跟黑妹乃是猎户人家出身,自幼在山林呆惯了的,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她们现在或许还跟以前一样。”上树掏鸟蛋,摘果子,掰柴火,满山野设陷阱拉弓搭箭捕猎物,下水捉鱼摸螃蟹,那都是小儿科的事情,还分外的自在快活, 骆沛山明白了,如果是因为慢慢的成长,脾性慢慢的沉淀下来,对过去那种生活,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怀念,去基本不会再滋生类似的心思,但若是半大不小的时候,因为外因而斩断了原本的生活,从一个环境突然到另一个环境,或许对曾经就会产生执念,平日里或许是还沉稳有度,一旦有机会,难免就会蠢蠢欲动,心痒难耐。骆沛山小姑娘向来没有什么邪念,于是大手一挥,“今儿没外人,就随便玩吧。”都是骆家出来的,玩疯了也不怕会被毁了形象。至于晋亲王送来的人,既然进了骆家大门,那自然就姓骆了,跟原主子“告密”也无所谓,如果嫌弃我乖孙粗野,有本事就不要娶啊。所以,骆大人现在对某人的怨念依旧很深。 黑妹露出惊喜的神色,便是白芍的目光也忍不住亮了亮。 “玩归玩儿,悠着点,别伤着了。”看那手就知道,早就养娇了,可不比以前。 看到身边的人开心,自己的心情也忍不住大好啊。“来来,把果子都洗了,大家都尝尝。” 白芍又去摘了有些大叶子,与果子一同洗干净,这是天然的泉水,倒也不用担心不干净。然后,出来的人人手一份,其他人都还好,倒是骆沛山那小厮,很有几分受宠若惊。“祖父,你平日里是不是虐待他了?”靖婉一边吃,一边很不客气的笑道。 就算这些都是“自家人”,但好歹也是一群男人,你丫头就不能稍微的矜持点?扫了一眼,算他们识相,一个个都在埋头吃自己的东西,从始至终眼睛都没有乱瞟,更别说肆无忌惮的盯着看了。且不说原本的护院,这品性都是不错,作为暗一送来的人,更是知道厉害,经过一番狠狠的洗脑,很懂得生存之道。 骆沛山狠狠的瞪了一眼身边的小厮,没用的东西,尽给他丢脸,大男人一个,怎么都跟着他见了些世面,结果还不如比他消的女孩家大方有气度,真是,白养了。 小厮被骆沛山瞪得莫名其妙,不过,倒也因为靖婉的话有些羞臊,有些讪讪。 除了这点小插曲,氛围温馨融洽。 吃完了,继续顺着溪流的方向。 得了骆沛山的允许,靖婉虽然不能与白芍、黑妹一样到处“撒野”,而且,她终究只是常年锻炼身体,对某些技能还是差很多,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也玩得开心。 从山谷的这边,突然看到对面的崖壁上有个什么东西,又蹿了过去,总之就是在山谷里从左边崖壁,到右边崖壁,再到左边崖壁,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弄了一堆,比如说菌类啊,果子啊,甚至还要草药的,其结果就是好像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因为迄今为止,山谷里已经呆了一个多时辰,一株花苗都没挖到,或者说,靖婉压根就没去注意。 虽然说今儿出行的目的,十有要泡汤,骆沛山却半点不生气,相比那些,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听到自家乖孙肆意的笑声,看到她飞扬的神采。 不过,将山谷的动物撵得到处乱窜,作为罪魁祸首还在那里笑得“洋洋得意”,骆沛山甚至想捂脸,他这个乖孙,他有点不忍直视啊,不过,想到自己在她这个年龄干的事情,骆大人轻咳一声,淡定了,那什么,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孙女玩的这些,根本就不值一提啊。 也因为靖婉她们探索的范围比较宽,到发现了一些别人以前没发现的东西。 这地方来的人其实还是比较的多,包括乐成帝都来过,在谷底,靠近悬崖的其中一侧,铺了一条青石板路,少有仅一家人出来的状况,或许一些大臣结伴,或是一些姑娘同行,都自持身份,自然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只是沿着青石板路漫步前行的人比较多,看着似乎热热闹闹的,而实际上,就跟一群人广逛园子的氛围差不多,很没意思。 大概是早就腻味了那样的方式,骆沛山此番基本都沿着溪边走,大大小小的石头错落,横七竖八的数根交织,这路肯定不好走,不过,就算是以蜗牛速度前行,骆沛山也兴致勃勃,靖婉他们又是不停的横穿,完全不担心会跟不上。 在某个时候,靖婉突然停下脚步,“白芍,黑妹,你们听,是不是有猫叫声?” “猫叫?”姐妹两都停下来,细细的听了听,两人因是习武之人,曾经又纵横山野,对山野的风吹草动最明显,刚才没注意,毕竟,就算是随便的玩儿,她们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更多的注意力都在靖婉身上,这稍一留心,自然立马就发现了目标。 是在两块交错的石头下面,声音弱弱地,而且在外面还带有血迹,这大概是也伤着了。黑妹伸头看了看了,“姑娘,是一只山狸子,腿伤着了。” 山狸子?那不就是豹猫吗?“快抱出来。” 姐妹两曾经自然是见过山狸子的,别看体型与家猫大致相仿,但也仅仅是相仿,并且极其凶悍,野性难驯,哪怕只是幼崽,爪子也非常的锋利,而且一般的绳子根本就拴不住,分分钟就能将绳子咬断了。就靖婉所知,豹猫连铁链都能咬断了,因此,叮嘱黑妹小心些,千万别把自己伤着了。 黑妹显然对付山狸子还是有一手,轻轻松松的就将小东西捉了出来。 “还是只幼崽?”看上去小小的一只,黑妹两只手轻轻松松的就能将它托住了。主要为银灰色,胸部,腹部,以及四肢的内侧都是白色,斑点为黑色,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可爱。 不过,可爱归可爱,非常的不安分就是了,爪子在挥动,又想扭头咬,可惜在做无用功,那眼神也分外的戒备。“的确是只幼崽,最多两个月大,不过,它继续挣扎下去,腿上的伤口要崩开了。”白芍说道。 “那怎么办?没办法让它安静下来吗?”意外遇到这么个小东西,看着它早遭罪,有点于心不忍,而且,靖婉其实有轻微的茸毛控。 “姑娘,我跟黑妹以前都杀过不少的猎物,包括山狸子,我们父亲说,这些小东西都很有灵性,当过猎人的,一般都养不活它们,甚至对于我们的靠近都很排斥。” 靖婉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这种说法的由来,不过靖婉还是试着伸手去摸摸它,很神奇的,居然真的安分了不少,而且,它的爪子试图伸向靖婉,那小眼神也直勾勾的看着她。靖婉觉得小心肝轻轻的颤了颤,伸手去抱它。 黑妹倒是没有拒绝,不过还是控制着它的爪子,防止它突然伤到靖婉。 靖婉小心的不碰到它的伤腿,一手抱着它,一手捏捏它的耳朵,再顺着它的头向后,轻轻的拂过它的身体,口中还轻声的安抚着,别说,还真的挺有用。“白芍,你去取些药来,把它的腿包扎一下。” 因为出来野外,相应的东西自然准备得很齐全。 靖婉一直不停的安抚,或许是感觉到她的善意,小东西眼中的戒备在一点一点的消退,甚至连同锋利的爪子都缩了回去,靖婉觉得很惊奇,就叫黑妹放开,于是,除了那受伤的腿,其他的三条腿都缩进靖婉的臂弯里,看上去安静而无害。 “这只山狸子很喜欢姑娘。” 靖婉勾着嘴角,眉眼弯弯,可见,小东西的依赖,让靖婉很受用。 “这么高兴?” 突然的声音让靖婉惊了一跳,不过也因为那熟悉的声音,靖婉立马回头,背后不过两丈远的青石板路上,恰好处于转角处的,一身简练却依旧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人,眼眸灿若星辰,专注的看着靖婉。 “王爷,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鸿渊轻轻的勾唇,“因为你在这里。” 明知道他是什么人,靖婉的心跳依旧止不住加快,脸上有些热。还当真是情话技能点满,开口就这么让人受不了。不过,混蛋啊,不带见面就这么撩人的!好好说话会死吗? 好好说话不会死,因为晋亲王不过是实话实说,真心,因为靖婉在,所以他来了。 李鸿渊像前几步,在青石板的边缘蹲下身,向她伸出手。 靖婉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路面在她胸口的位置,“王爷,这个,要不您等会儿?” 李鸿渊劈手就夺了靖婉怀中的山狸子,那地方,靠近靖婉胸口的位置,话说,他都还得到那殊荣,倒让一只畜生占了先。李鸿渊拎着它的后颈,提到眼前,眼眸微眯的看着它。小东西先是乱蹬,这一下,身上的毛全部的炸了起来,尾巴也僵硬的翘着,似恐惧又似威胁的声音不断,听在靖婉耳中却有些可怜兮兮的。 “王爷,它受伤了,你” 李鸿渊手一抬就向后面扔了出去,靖婉心中一惊,在她以为它会“惨遭不测”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子却被后面的护卫稳稳的接着了。靖婉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看到靖婉对一畜生那么在意,李鸿渊心理自然就不爽了,他倒是想把那畜生直接宰了,话说,那么丑,剥皮的价值都没有,不过,谁让他媳妇儿喜欢。“上来吧。” 这一下,靖婉倒是没有拒绝,伸手放入他掌中,还是那样的触感。 按理说,大家闺秀,难能就这么抬脚借力爬上去,看上去很粗蛮好不好,要说,那上个马车,那都是要垫两台梯子的,不过,身为未婚夫都不在意,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所以,即便是骆沛山恰好见到,也只是选择默默的看着,不管这活阎王做什么,你只需要看着,不需要多嘴。他又没把自己孙女怎么着,所以 靖婉刚刚在李鸿渊旁边站定,就去看小家伙。 李鸿渊眼中蒙上了戾气,原本爪子想要伸向靖婉的,对上他的眼睛,突然又缩了回去。 靖婉一愣,这转身间就被嫌弃了? ------题外话------ 亲们容我再缓一天 第180章:相信我 靖婉不死心的还想继续伸手去抱,不过这一下,那小东西直接往护卫怀里使劲的钻,好像靖婉是一大魔王,而抱着它的人简直就是它的救赎,甚至不顾伤腿,看着它的伤腿明显的又崩开了,靖婉急忙缩回手,甚至退了两步,然后那用小眼神瞅着她的小东西,停止了挣扎,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在靖婉看来仿佛就是庆幸至极。 靖婉伤心了,她就这么不受待见么?可是,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所以肯定不是她的错,于是,那带着点控诉的眼神,落到了护卫身上。——都是你的错! 这一下,针对小东西的目光,落到了暗一身上,暗一心里叫苦不迭,身体绷的僵硬,——骆姑娘,姑奶奶,罪魁祸首在你后面呢,别看我啊,再看下去,主子非得把我给剁了。暗一恨不得转身就跑,可是他不敢,只能低眉敛目,一动不动的伫着。 好在靖婉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有点不舍的看了小东西一眼,倒也没有执着,回头让白芍给小东西把伤口处理好。 李鸿渊伸手摸摸靖婉的脸,“是那小畜生不识好歹。” 靖婉避开他的手,暗暗的给他送了一个白眼,这么多人,就算你是王爷,也守点规矩,自家祖父还在旁边看着呢,而且这种事情,一旦扯出来,名誉受损的永远都只会是女子,就算,现在的事儿觉得不会让外人知道。 李鸿渊倒也没有得寸进尺,收回手,“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从别出弄来,小猫小狗,什么品种都可以,想要其他的,也没问题,我记得北方雪山中好像有一种香狐,通体雪白,身有异香,如果想养性情凶悍点的,老虎豹子” “王爷”靖婉开口打断他的话,“只是因缘际会,让我遇到了这小家伙而已,待它伤好了,自然是要放归山野的,甚至只会给它处理一下伤口,都不会带它离开。”养老虎豹子,她又不是驯兽师,你些“高大上”的宠物玩不起。 李鸿渊明白靖婉的意思,就算是喜欢,也不想强行改变别人的命运,哪怕只是畜生,这份心肠,与当下大多数人其实有些格格不入,别说是达官贵族,就算是平民百姓都知道,你有权有势,你就高人一等,你就能轻易的掌控别人的命运,是在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在前世的时候,李鸿渊也知道她轻易不伤命,只是那时候只觉得她的心肠格外的慈悲些,不过在怀疑靖婉的来历之后,他越发的好奇她最初的生活来。 不过,这一点倒是不着急,总有一天,他会让靖婉主动告诉他。 至于那些小畜生,婉婉既然喜欢,自然就要满足她,到时候都送到她手里了,她还能狠心的给扔了?不过,送去之前,一定要训练好了,养在她跟前,让她逗趣逗趣无所谓,但是要敢往她身上扑的话,呵,少不得要吃点苦头了。 这就导致了靖婉日后养了大堆的宠物,其结果是,最多给摸摸,谁都可以抱,唯独就是不给她抱,靖婉的心情,岂一个“郁闷”了得。要说,那些小东西明明就挺喜欢她,见到她就到她脚边挨挨蹭蹭,结果,她一伸手,逃离的速度,就像靖婉要它们的命一样。 当然,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你高兴就好。”李鸿渊如此的说道。 靖婉抬着头,静静的看着他,说得那么宠溺,做得那么周到体贴,靖婉突然想知道,他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就算是当成替身,这个词儿或许不太对,他应该只是移情,在不交付真情的情况下,享受一把又何乐而不为呢,因为她始终坚信感情都是相互的,那么,除了爱情,她可以把他当成至亲,他对她有多好,她也可以对他多好,虽然说因为男女之防,她现在不能对他做太过,不然又会招来闲言碎语,但是,并不妨碍她记在心里,等到他们大婚之后。唔,因为没有交付爱情,那么,就不会产生独占欲,那么,就不会在意他有多少女人,照他刚才的话,他高兴就好,她自己都不会伤心难过。 靖婉的双眸亮了亮,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真的是太完美了,也不用去纠结他每次做事的目的,他不管做什么,送什么,接着就是了,直到他终止的那一天。 “王爷要不要一起来,我觉得这地方还挺好玩儿的。”说着,也不等李鸿渊有所反应,就从刚才上来的地方跳了下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说道:“白芍,你给小家伙处理好伤势,是带回去养伤还是放了,你自己决定。”随之还笑着对李鸿渊招招手。 二十二三的年纪,在她前世,很多都还是在校大学生,正是爱玩的时候,虽然说当下的人普遍的早熟,包括晋亲王有时候做事,看着似乎有点任性,甚至有点胡闹,但也不能否认他是个成熟男人的事实,偶尔玩一回也无所谓啦。 李鸿渊自然是感觉到靖婉对自己的态度明显的亲近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疏离,克制,守礼,如果不是转变得有点快,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再看看靖婉看自己的眼神,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对他爱慕痴迷的样子,可是跟婉婉的眼神半点不沾边啊,现在跟婉婉还缺少默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愿意跟他亲近,也算是一大进步了吧。 于是,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除了暗一,其他的护卫都跟了上去。 不过,因为白芍恰好靠近,一阵女儿香钻入鼻孔,使得因为身份特殊不敢随意找女人的大男人,身体有点异样,倒是想直接把这山狸子交给对方赶紧走人,不过白芍一句“抱好了”,暗一只得继续僵着身体,而那些离去的兄弟,非但不讲义气,还冲他笑得一场暧昧,他们这些人,是注定在不能继续为主子效命之前,不要指望娶妻生子的,就算是花楼找女人都不可以,想要娶妻生子,只有一种情况,不再适合做护卫(暗卫)的时候——要么就是受了伤,要么就是随着年龄增长,不再有那能力胜任——基本上都是属于前者,真遇到那种情况,十个中基本上有九个不愿意娶妻,因为身体沉疴,意味着命不长久,如此,又何须祸害人家好姑娘。 但是,如果王妃给自己贴身丫鬟找夫婿,她看上的人,主子还能不成全? 倒不是存在用这样的方式摆脱当前的职位,其实,更多的是因为这群跟他们主子一样没开过荤的老光棍,突然有跟漂亮姑娘接触的机会,当事人或许是“害羞了”,但其他兄弟心里难免就“猥琐”了。 要说,李鸿渊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自然不是,有一些特殊任务,自然需要特殊手段,如此,也就存在各方面的特殊人才,比如风月高手什么的不要太正常。 暗一因为身体时僵硬,将小家伙勒住了,那声音叫得有些凄惨。白芍蹙眉,伸手拍了暗一一下,“抱那么紧作甚,松开些。” 然后,暗一一松手,就被小家伙给挠了一把,衣服直接划破不说,还感觉到了刺痛,显然,手臂上也遭殃了。不意外的,白芍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很平淡的一眼,暗一却总觉得她左眼写着“废”,右眼写着“物”,真心觉得丢脸丢大了。 已经走远的人才不管这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在靖婉的带领下,继续他们的探大业。当然,靖婉也不忘回头招呼她家祖父小心一些。 李鸿渊也终于施舍了骆大人一眼,眼中古井无波,相反,骆大人确实怒气冲冲,尤其是他曾经说过,不会让他乖孙失贞,最多亲亲抱抱,娘的,亲亲抱抱还不够吗?多少人成婚前一面都没见过。所以说,所少人盼着将女儿孙女嫁入皇家,骆大人却一点不乐意,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样的女婿孙女婿没法揍。 李鸿渊看着靖婉像个小孩子似的到处乱窜,倒是一个字没说,很轻松的跟在后面,她要摘什么采什么而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他就会上前帮一把。 于是,李鸿渊完全接手了白芍与黑妹的工作,靖婉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爷,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棵茶树?”靖婉拉着的手臂说道。 李鸿渊顺着看上去,的确是一颗野茶树,不是很大,但是看上去葱葱郁郁的,“去取个篮子来。” 之前还好,这一次靖婉却被他那一如之前的语气给唬了一跳,那可是半山腰,岩壁陡峭,“王爷,太危险了,臣女也是忽然看到有点惊讶而言,没说要采。” “旁边不是有藤蔓么,上去挺容易,没事儿。” “还是不要了,真的太危险了。”靖婉不赞同的摇头。 李鸿渊看着她,“相信我。” 靖婉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总觉得他这话,不仅仅指现在的事情。 篮子很快被取来。“主子,要不让属下去吧。”作为护卫,当然也不愿意看他涉险。 李鸿渊回头,淡淡的瞥了一眼,“等你们知道如何采茶,再来说这话。” 护卫们羞愧,看来他们的技能还远远的不够,想要讨好王妃,进而讨好主子,须得十项全能,管他的,拼了,回去好好学。不过,主子,你会采茶? 第181章:还让不让人活 正如李鸿渊自己所说,因为有藤蔓,所以上去的时候并不难,不仅不难,还保持着潇洒的风姿,纯粹就一在媳妇儿面前,时时刻刻都炫耀着华丽羽毛的雄孔雀,当然,因为做得太自然,没人往这方面想而已,只觉得,这个人,天生该如此。 那棵茶树在一块外突的石头上,上面应该还积了不少的泥土,只要上去了,只要小心一些,应该就不存在安全隐患,不过,就算是如此,还是让人感觉有些心惊胆战,没办法,对方的身份太尊贵,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王爷,小心些。”靖婉在下面忍不住提醒道。 李鸿渊笑了笑,“安心。”随之招招手,护卫将篮子给扔上去。 李鸿渊下手很快,暂时还是看不出采的茶叶品质,就论他这首手法,还真像那么回事,靖婉心中都忍不住想,这真的是王爷吗?而他的护卫,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想法。再之后赶到的骆沛山,也有那么点小懵,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看到了上面有棵野茶树,所以”靖婉颇为无奈的解释道。 所以自己乖孙一句话,王爷你就能以身犯险的为他达成?他该为此责怪他不珍视自己给人找麻烦呢,还是欣慰他对乖孙是如此的在意? 看了一眼静静的仰着头看着上面采茶的近亲王,晋亲王就算是“劣迹斑斑”,但是,真心做到这个份上,应该少有女子会不动心吧。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的。 “王爷小心——”靖婉突然上前两步,一声惊呼,而他的护卫也齐齐的向前,像是准备当垫背。骆沛山下意识的抬头,某人似乎是脚下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这承受能力稍微弱一点的,还真有秒秒钟心脏爆炸的危险。 “王爷,你还是先下来吧?”靖婉开口劝道。 “乖,采完了就下来,没多少,就一会儿功夫,刚才是没注意,我会小心的。”李鸿渊一边温声的跟靖婉说话,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 这语气,这态度,简直了。 靖婉决定了,等他下来,一定要把他拽牢实了,就不信他还能去干专门刺激人心脏的事情。遇到这么任性妄为的主儿,也是心累,好吧,起因在她,她选择闭嘴。 晋亲王不肯下来,就只能等着他采完,然后用藤蔓将篮子放下来。 要说这里比较懂茶的,应该属于骆大人,因为他曾在产茶之地做过官,整个制茶的过程他都很清楚,而且还算是个中好手。用手捻起几颗嫩茶尖,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堆“惨不忍睹”的茶尖,事实确完全相反,不仅每一颗茶尖都相仿,没多没少的恰到好处,手法也完全正确。看到已经下来的晋亲王,骆沛山的眼神有点微妙。 事实告诉你,某人说出来的话,还就没有办不到的,他不但会,还做得很好,所以,要论讨好骆家三姑娘,其他人统统都得靠边站。 看到晋亲王安全的落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爷快去洗洗手吧。”靖婉说道。 李鸿渊自然是点头应了。 然后,骆沛山有点回味过来了,再看自己乖孙,眼神也有点微妙了,晋亲王有多难搞,他们这些人其实非常的清楚,乐成帝当老子的都头疼万分的人,在乖孙这里,这么听话这么乖?那么有一天,自家乖孙是不是能把这活阎王给拴起来?为启元除掉第一大祸害,真是可喜可贺。不对,骆大人赶紧甩掉脑中的想法。 骆沛山捻了一颗茶尖含进嘴里,嚼了嚼,他几乎能断定,这野茶做成的最后成茶,会是与顶级名茶相媲美的好东西,然后抬头看着那茶树,有些蠢蠢欲动,如果把这茶培育出来,是不是又能有一种新茶了?不过一想到有些东西换了地房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后,靖婉就如同之前所想,一只“拉着”李鸿渊,没让他去做专门挑战人心脏的事情,不过也好在之后最多就是爬爬树,这一点,靖婉觉得,就算是她自己都能胜任,有李鸿渊的护卫在,白芍跟黑妹就算是想做点什么,那也是在没做之前就被抢了。 姐妹两不能好好玩耍了,表示不开心。 靖婉倒是有一种看戏的感觉,“王爷,你的这些护卫好像不太对劲啊。”精神旺盛得有点过头啊,芝麻大点事儿,都要争着抢着做,甚至有斗起来的趋势。 李鸿渊倒是很悠哉,“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靖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诡异的看了李鸿渊一眼,某人还煞有其事的点头。 靖婉很想说,王爷,你这胡乱点头的,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不过再看那几个因为李鸿渊一句话险些石化的护卫,突然觉得,这些当晋亲王亲卫的人,怎么一个悲催了得。然后,还是莫名的顺着李鸿渊的意思,将目光落到了白芍与黑妹身上,自己这么漂亮的两个丫鬟,还有没跟来的几个,若无意外,她应该在明年是及笄之后就会出嫁,不是骆家不留,而是某位王爷早就成了大龄青年,在那之前,大概就只有青竹会议亲,而且如果没有中意的,青竹也会陪嫁。要说,主母的陪嫁丫鬟,嫁给夫君手下的得力之人,其实是不错的选择,于主母而言,也是让自己站稳脚的一条路径之一。 不过,作为亲王的护卫,多数都是良籍吧,会娶奴籍出身的丫鬟?启元可也明文规定,良贱不婚的,即便是出出嫁前,消了她们的奴籍,很多时候也会被看不上。 “把你的贴身丫鬟,嫁给我手下的人,不是正好良配。” “王爷说笑了。” 李鸿渊倒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手下的这群人,如果真让他们娶婉婉身边的人,只怕要争得打起来,他们哪个不知道靖婉待身边的人好,婉婉进入晋亲王府,那可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啧,别说近身伺候的大丫鬟,即便是二三等的丫鬟都会争着娶,当然,那些倒也不会是他近身的人争抢,偌大的晋亲王府,可是有几百的下人呢。 “僧多粥少,自己放机灵点,别说我这个当主子的没给你们机会。” 一干护卫面面相觑,然后,主子说的是那意思,对吧对吧? 于是,再之后,白芍跟黑妹身边都不怎么清静了。 靖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真的是那群板着棺材脸的护卫?这分明就是献殷勤不得法的逗逼好吧?靖婉其实很想说,你们跟在你们家主子跟前怎么就没好好的学两招呢。“王爷,我身边的丫鬟,好歹也是青青白白的姑娘家。” “放心,他们有分寸,不会做出僭越的事情,这会儿都是自己人,不会有损她们的名声,更不会带累你。” 骆大人突然冷哼了一声,“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一脉相承。” 李鸿渊倒是脸皮厚得很,“本王的下属,行事却像了外人,本王也就不用混了。” 要说,骆大人原本挺开心,可自从某人出现之后,就觉得无比的辣眼睛,哪怕是某人没对自己乖孙做什么,可是他一把年纪了都还觉得脸红,这还是有他在呢,那么,没骆家的长辈在,自己乖孙该被“欺负”成什么样。 靖婉尴尬,瞪了李鸿渊一眼,张嘴,唇形送了他两个字:闭嘴。 “丫头,过来,祖父走不动了,扶祖父一把。” 明知道是借口,李鸿渊瞥了那专门伺候的小厮一眼,不过靖婉眼疾手快使扯了他一下,意思很明显,闭嘴闭嘴。然后快步的走到骆大人身边,搀着他胳膊。 骆大人似有些得意的瞧了李鸿渊一眼。 那表情真好被靖婉瞧着正着,又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这整就像一个争糖吃赢了的小孩,不是一般的幼稚,骆大人,形象形象。 即便是如此,偏还有人捣乱。“啧,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守得住婚前,还能守得了婚后?”漫不经心的,却将骆大人气得险些吐血,差点就忍不住脾气,一顿狂喷,不过,惹怒了骆大人,就算是王爷,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然后,骆大人的“圣贤教诲”再一次的启动。 说了半天,见李鸿渊似乎跟其他人一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摸胡须,得意。 靖婉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不过,依照她对某人仅有的那点了解,是不可能就这么完了的,就算暂时“败下阵来”,只怕也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不过,很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李鸿渊,“骆大人说完了?那轮到本王说了。”于是,与骆大人相同的方式,引经据典,搬古圣贤之言,加上自己的“歪理谬论”,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就不带重复的,但凡是骆沛山刚才训斥他的,他都三倍的还回去。 不知道的,还当他是盛名天下的大儒呢,还是那种非常年轻,俊逸潇洒的那种。 “你,你,你”骆大人颤抖着手指着他。这混帐藏得太深了,心机深就算了,学问也这么好,还让不让人活? ------题外话------ 颓废几天了,明天加油! 第182章:只求一答案 晋亲王表示,他不想让人活的话,还真没几个能活得下来。 完败的骆大人有点颓丧,不想再继续前行了,看着晋亲王这群人就烦,反正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干脆打道回府。 有骆沛山在,有一帮“不想干”的人在,李鸿渊也不好跟靖婉亲近,如此,便是现在回去也无所谓。而且,骆沛山要回去,婉婉肯定是听他的而不是听自己的,这大概也是让某人很不满意的一点。可是这些都没办法强行改变,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总有一天,某人要让他的心尖尖说:都听夫君的。 而实际上,到底是谁听谁的,这种问题就不要计较了。 回去之后,李鸿渊却没有回行宫,而是直接去了骆家,即便是被人隐晦的送客,某人也厚脸皮,完全当没听见。可人家是王爷,别说是轰走了,即便是车架,都只能憋憋屈屈的走后面。——靖婉拒绝与他同车,还在安抚火气很大的骆大人。 靖婉心里也是好笑,真是老小孩老小孩,祖父就算在官场风生水起,也改变不了有时候很幼稚的事实,本来就不是心胸狭隘,见不得小辈比自己强的性子,怎么偏偏就能被晋亲王给气成这样呢?都说这或喜或怒都是因为在意,难不成本质上祖父其实非常的在意晋亲王?也是,好歹自己的未来夫君。只要这种生气不是真的伤到元气那种,而且还中气十足的模样,唔,或许可以时不时的气一气?靖婉坏心眼的想。 因为王爷驾临,骆老夫人自然要带着人亲迎的,倒是孙宜嘉现在还养着,而且是同辈的女眷,不出迎也无可厚非。倒是孙拉夫人,此时已然离开。 因为李鸿渊用的也不是亲王仪仗,整个过程也就意思意思。 他都说了,自家人,不用客气,他都不客气了,自然也就不用与他太客气。 谁都知道李鸿渊是干嘛来的,不过,还是将骆靖博留下待客,至于骆大人,他表示自己现在要去制茶,没功夫搭理他。如此的“失礼”,李鸿渊半点不在意。 被留下的骆靖博表示很不自在啊,这位的目标明显就是他小妹,将他无视得很彻底,倒是很想就这么溜走,不过,将自己小妹单独留给一个活阎王,当兄长的怎么都不放心啊。于是,就只能硬着头皮扛着了。 只是,越坐就越尴尬,且不说人晋亲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不说,从始至终那目光都在靖婉身上,温柔缱绻,让他这已经成婚的人都有种受不了的感觉,骆靖博现在甚至有种,如果晋亲王不心仪他小妹,他宁愿去死的感觉。虽然说,作为哥哥,任何人心仪自家小妹都觉得理所当然,然而,当这个人换成晋亲王的时候,还是有点虚幻。 靖婉见自家兄长明明如坐针毡,却偏偏不肯离开,也是无奈了。“三哥去看看嫂子吧。”这里这么多人,晋亲王也不可能对她如何。 骆靖博正要严词拒绝,王爷做客,岂可怠慢。 “三哥去吧。”不说你怠不怠慢人家,是人家压根就不理会你啊。 然后,王爷终于施舍了骆靖博一个眼神——还不快滚! 骆靖博默默的起身,滚了。 看到像是备受打击的骆靖博回来,孙宜嘉颇为诧异,“这是怎么啦?” 骆靖博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摇了摇头。 孙宜嘉挑眉,“晋亲王已经走了?” “没。” 孙宜嘉眼珠转了转,“在婉妹妹那里?” 骆靖博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是,孙宜嘉却读懂了他的目光——别问,不想说。不想说就更要问了啊,她这会儿正无聊呢。眉头一皱,露出担忧的神情,“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当然没事,能有什么事。” “可是靖博,你脸上明明就写着有事,你不说,岂不是让我更担心吗?” 她现在可是忌讳忧思焦虑生气等等伤身的情绪。“你别多想,我告诉你就是了。” 孙宜嘉立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骆靖博哪能还不明白,这是吃准了他现在什么都会依着她。“你呀。”他现在完全没辙的人,可是又多了一个。“其实真的没事。”骆靖博就是将未来妹夫对待自家小妹的态度说了说。嗯,只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上,陈述了一下,完全没有带感彩! 孙宜嘉听完,静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那不是好事吗?以前,晋亲王宠某个人的时候,总是闹得沸沸扬扬,但现在,他就算是亲近婉妹妹,那也是在私底下,知道的都是自己人,不担心会坏了婉妹妹名声。婉妹妹过了门,是正妃,能得晋亲王喜爱,自然是远好过他冷淡甚至厌恶。” “你说的没错。我就受不了那种自己完全是多余的感觉。” 孙宜嘉揶揄的看着他,“受不了你不早点走?你还担心婉妹妹被欺负了啊?这里是骆家行宫别院,还有那么多人伺候着呢。所以,你都是自找的。” 骆靖博无言以对,可不就是自找的,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非要在那里碍事,没见作为一家之主的祖父都溜了嘛,不管从哪方面论,自己都没资格招待亲王好吗。现在想想,祖父让自己留下,压根就不是让他待客,更像要给晋亲王添堵。 祖父大人,明知道那是个坑,自己都不想踩,也别推亲孙进去啊。 李鸿渊到底是不会让靖婉在下人面前失了颜面,所以,即便是内心极度的渴望,言行上始终克制守礼,有时候还是觉得这日子过得慢了些。 于是,在骆家用膳之后,李鸿渊就回了他自己的别院,没错,他没住在行宫里面,皇子中,也就他,在行宫里有自己的院子,在行宫外有自己的别院。 这两处,自是都被打理得妥妥当当。 在别院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虽然没有标识,但是手下的人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阮家的马车。李鸿渊在马车中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他明说,下面的人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这里毕竟是亲王的别院,不是随便哪家的阿猫阿狗都能在这里逗留的。 只是正要驱赶,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径直的向李鸿渊的马车走过来。 明明只是戴着面纱的女子,却带着让李鸿渊的护卫都有几分惧意的煞气。面面相觑,这阮家女没疯了,反倒是像准备复仇的厉鬼,该说不愧是敢无所畏惧的喜欢上别人避之不及之人的女子吗?不过,实力与胆气匹配的时候,叫做牛气,空有胆气没有相匹配的实力,那就叫傻气。按理说,一个手握大权的臣子,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相冲突,退避的往往是皇子,不过,这一条在李鸿渊身上不适用。 阮芳菲离马车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就被护卫拦下,“姑娘请速离开。” 阮芳菲却冷眉冷眼,不以为意,强行向前走了,护卫直接拔刀架在她脖子上,微痛,她不用摸都知道,肯定是见血了,很显然,如果她再敢往前一步,她便会横尸当场。她很清楚,现下的情况,就算真的一刀杀了她,她也只能是白死,因为只要随便给她安个罪名,她爹娘都没法给她报仇,而且,命都没了,报了仇又能如何?她今日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情,而不是来送死的。她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 不过那早就被恶鬼侵蚀的内心,却不再有半点的掩饰,“李鸿渊——” “大胆!”那刀又毫不客气的下去了一些。 不过,她现在面对李鸿渊可没有曾经的迷之自信了,恨得牙齿嘎嘣作响,“臣女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王爷,只要王爷给了臣女答案,臣女会立即离开。” 半晌,马车里终于传出声音,仅一个字:滚。 阮芳菲握紧拳头,要知道她手心的伤还没好呢,却似乎感觉不到痛,“臣女若不能得到答案,便死不瞑目。” 李鸿渊终于大发慈悲的从马车里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你死不死,瞑不瞑目与本王何干?” 虽然早就认清了自己在他心里半点地位都没有,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可心脏依旧痛得无以复加,还有那深入肺腑的恨意,虽然说,她对李鸿渊的爱意或许并不纯粹,但是不能否认他是她唯一动心的男子,即是唯一,自然就刻骨铭心。 望着那俊美无双的容颜,那冷厉的气势,仅仅是看着,似乎都能叫人心跳加速。这个男人风流好美色,实则并不是个温情的人,通常情况下对人都很冷淡,甚至寡言,原以为,他一辈子都是这样了,就算是改变,那也是自己让他改变,可是偏偏叫她看到了他如同寻常男人一般对心仪的女子千般柔肠,可那个人不是自己,不是自己。 阮芳菲突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臣女死不瞑目,怕是会变成厉鬼呢,然后日日夜夜的缠着一个姓骆名靖婉的贱人” 后面的话,阮芳菲生生的咽了回去,只因为李鸿渊突然下了马车,欺身上前,一把掐住了她脖子,下手可是半点没留情,仅仅露在外面的脸部,瞬间就涨红,血色再慢慢的消退,变得有些青紫。她的手想要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的护卫死死的钳住,动弹不得。死亡的阴影,她从不曾离她如的近,她突然后悔了,对上这个男人,自己根本就毫无胜算,为何要找上门?不久是一个如鲠在喉的问题吗,难道还能比命重要? 嘚嘚嘚的马蹄声,异常的急促 “王爷,王爷手下留情” 那一老一少的夫妻,几乎是连贯带爬的从马车上下来,有李鸿渊的护卫拦着,只能在丈远之后,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 李鸿渊的力道倒是送了些,“你认为,你死了,会有你变鬼的机会?就算是你有那能耐,死一次,本王自然也有办法让你死第二次,死得非常的彻底。” 阮芳菲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李鸿渊,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微不可闻的低哑声音,“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铲除你那些未婚妻?” “那又如何呢,若不是你有这点价值,就凭你嗡嗡嗡的像臭虫一样在本王身边转,本王会让你活到现在?” “就为了骆家那个女人?李鸿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阮芳菲双眼赤红,嗓音更是粗哑难听,甚至因为用力嘶吼的关系,火烧火燎的痛。 李鸿渊微顿,眼中凝聚着宛若实质的戾气,“不算蠢。” 阮芳菲一哆嗦,要说,再厉害的鬼,也不过是个鬼,能与阎王比肩?别开玩笑了。 可是,他承认了,他承认都是为了现在那个女人,骗谁呢,事情从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他们根本就毫无交集,那贱人甚至不到十岁,你不喜欢那些女人就明说,不想娶就明说,为了刺激我,就顺着我的话,其他时候怎么不顺着我? 所以说,阮芳菲依旧这么自以为是。 李鸿渊靠近了些,“本王告诉你,本王不会那么容易要你命的,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倒是你,千万别受不住就自杀了。”一把扔开阮芳菲,再伸出手,早恭候在一旁的沐公公忙递上锦帕,李鸿渊将手仔细的擦了擦,随之就扔了,刚好飘落到倒在地上的阮芳菲身上。“阮大人,麻烦看好令嫒,她已经是忠王叔的人,与本王不仅男女有别,勉强也算本王的半个长辈,失贞也就算了,再乱了伦理,这名头,随便她找谁,倒是别扣到本王头上来。” 阮瑞中伏跪在地上直哆嗦,气的,怒的,或许还有怨的。 “都说了她是个不安分的,在京城已经闹过一次,今日又是一样,不好好养着,成天往外跑,或许本王该提醒忠王叔一声,让他派人好好的调教调教,就算是个侧妃,好歹也算半个皇家媳妇,就她这样,你们阮家不嫌丢人,李氏皇族可不允许她玷污的。” ------题外话------ 更新时间改为早上 第183章:两伙人都到了 李鸿渊拂袖进门,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后,属于他的马车也被拉走。 阮老夫人连忙上前,扶起阮芳菲,不过有人却是狼心狗肺,直接一把将她娘的手打开,自个儿费力的爬了起来,或许有人是觉得她被伤到了深处,但是,却有人看到了她眼中的凉薄无情,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不仅仅有对李鸿渊的,还有对父母的,恨他们无能护不住她,更别说是为她报仇了。 慢一步站起来的阮瑞中呼吸滞了滞,女儿如此的被折辱,会恨也是应该的,可是迁怒到自己母亲身上,又何其的让人心寒,只是想到她所遭的罪,又心疼得无以复加,可当看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思及其他儿孙明里暗里的怨言,带累着一家子不安生,一个定了亲事的孙女被退婚,另外几个正在议亲的都没了影儿,整日的以泪洗面,儿媳心疼女儿,也是整日的哀愁,本来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出来散散心,暂时的避开一段时间,毕竟能跟来避暑行宫的人也是少数中的少数,因此阮家出来的人也多,谁知道 自从前日晚上,笼罩在家里的阴霾,便是他这个一家之主也开始压制不住,在出来之前,以他长媳为首的媳妇子,甚至不顾身份,要求分家。就因为婆家出了这么个阮芳菲,作为阮家的儿媳孙媳,甚至都不受娘家待见,那意思很明确,别带着孩子回去,免得将娘家的人给带坏了。声泪俱下的与他表明了,要么分家,要么她们集体吊死在阮家大门口。 曾经,阮家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和睦之家,现在呢,他还没死呢,就要开始四分五裂。面对她们的“威胁”,他也愤怒,可是,却没办法冲着她们发脾气。 在氛围僵硬的时候,下人却来报,阮芳菲出门一个多时辰了,因为迟迟未归,实在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禀报,当时她们说什么来着: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一次两次的祸端都是这么引出来的,外人说她就是个不安于室的,何其有错?都这个时候了还去找男人,果然是 后面的话是什么,阮瑞中自然也知道,他头一次露出了那般骇人的目光,那儿媳倒是将话咽了回去,可是迎着他的目光,她却并不畏惧,甚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还带着怨恨,稍微留意,有这种眼神的,还不仅仅一个。 他头一次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或许并非他以为的那么和乐,一家子大大小小,也并非他以为的那样尊重他的继妻,喜爱他的嫡幼女,那眼中的恨意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如果他们真心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在出事之后,不会那么凉薄的就将所有的过错归结到她身上,就算仅仅是嫉妒芳菲所受的宠爱,这时候也不会仅仅是恨,阮瑞中不蠢,怨恨的种子只怕早就埋下,只是因为这次的事情爆发出来。是不是,阮家的后院也跟别家的相似,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而已。 却不是探寻这个问题的时候,芳菲找的不是别人,是晋亲王,晋亲王!为什么倒现在还不死心,如果不是她一颗心始终拴在晋亲王身上,何以会弄到今日这般地步。虽然说,有些事情似乎跟这个搭不上边,但是,阮瑞中始终觉得源头在这里。 而且,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前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每当他提起,女儿就会立马哭得梨花带雨,妻子也跟着哭,说女儿受到如此大的伤害,就不要再让她想起那些事情了,一两次之后,他也只能选择作罢,而且,因为觉得事情蹊跷,也不好去找忠亲王理论,这种事情,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们家。 阮瑞中就算是初入官场的时候,也从未觉得如此的累,可到底是捧在手心十几年的掌上明珠,又如何舍得说弃就弃了?“先回去吧。” 该庆幸自己还是内阁首辅,还处于中立的位置,没有太大的仇敌吗?不然,他的局面跟家里的其他人怕是也好不了多少。 “芳菲,咱们先回家。”阮老夫人闻言相劝。 阮芳菲依旧避开她的手,看她爹娘的目光,就像是看仇人,“管我作甚?让我死了岂不干脆。” 阮瑞中却在猛然间怒火中烧,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既然想死,那就去死。” 等到这人打了,狠绝的话出口了,再看到对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眼神,似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手颤了颤,嘴唇蠕动,场面静默了那么几息,突然间拂袖而去。——阮瑞中是个合格的士大夫,会宠爱妻女,前提是家庭和睦,阮氏一族繁盛,可现在要说对将阮家弄成今日这般模样的女儿没有半分怪罪?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只是之前一直是怜爱之心占了上风,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而已,一旦爆发出来,加上家里的闹腾,阮芳菲的错处还会无限的放大,在他心中的地位会一降再降。 阮老夫人大概也没想到会如此,但这一巴掌,却打得她更加的心颤,这男人是什么样的,她非常的清楚,阮瑞中一直都对她很好,倒是让她疏忽,现在简直就像兜头给了她一盆冰水,即便是六月的天也是透心凉。再看到阮芳菲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猛然间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芳菲,那是你父亲,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没了他的庇护,别说是晋亲王能折辱你,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践踏你,你是他的爱女不假,可是跟整个阮家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 阮芳菲拉开她娘的手,而眼中,那股狠绝的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泪意盈盈,以及被打之后的委屈。“娘” “乖女儿,别哭别哭,你爹只是别哭” 阮老夫人拉着她追了上去,显然是要坐同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阮芳菲就直接跪到阮瑞中面前,“爹,是女儿不对,您别生气,女儿只是,只是”说着说着,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滚下来,“他怎么就如此的狠心。爹,最后一次,女儿日后再不念着他了,以后都会安安分分的呆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你原谅是女儿这一次好不好?便是不原谅也没关系,只求您别生气,别伤了身子,爹,爹” 本来那一巴掌下去,就已经后悔了,看她现在这样,自然更是心软,“芳菲,爹是恨啊,好恨啊” “爹,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好,都是女儿的错” 且不论这边如何,李鸿渊进别院之后,这次没能跟着出门的沐公公赶紧奉上茶水,等李鸿渊饮茶的时候,“主子,人已经回来了。” “拿来与本王瞧瞧。” 沐公公一顿,主子,如此污秽的东西,能不瞧吗?“是。” 要说这回来的人,自然就是留在那村子里“善后”的人,而带回来的东西,自然就是某些人的项上人头。要说,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首级,李鸿渊要看,纯粹是穷极无聊。为了方便携带,每颗人头都装在大小适中的盒子里。 沐公公在一边强忍着恶心感,他虽然也是主子的狗腿,但他是近侍啊,从没如此近距离的见过这东西,只看一眼,就赶忙撇开目光,可是又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余光里总有那么点影子,越想忽视,越没办法忽视,简直有一种快崩溃的感觉。 李鸿渊却神情都没变一下。“六个人,也算是下血本了。” 虽然没在阮家后院安插入人手,但是,将家丁护院养成暗卫一般的,这人数有多少,李鸿渊还是基本有数的,三十多个,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再多,就容易引起注意了。这一次出行,自然没有全部的带出来,毕竟趁着不少人不在京城,正是好办事的时候,带出来的只有十六个,还不到一半的人数,刺杀的时候折损了三个,现在折损六个,也就是说,仅仅剩下七个了,嗯,或许还是可以加上阮老夫人一个,而且,丫鬟中或许也有练家子,不到这些倒是不足为惧。 “老规矩。”李鸿渊在听了大致的事情经过之后漠然道。 说起来,毕竟村子有上千人,真要明着来杀,再厉害的练家子,也只有被剁成渣的份儿,最简单快捷的办法就是在适当的时间,在水源里下药,然后趁夜一把火。那地方地理位置足够特殊,大晚上映红半边天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过可惜,这药都还没下,就已经被一锅端了。 既然已经动了,就不会轻易的罢手,带出来多少个,就要让她损失多少个,包括留在京城的,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幸免。没了这些人手,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没那个女人在后面兜着,阮芳菲大概也就只有像蝼蚁一样垂死挣扎。 等人离开之后,“主子,西边的人也已经到了。” 李鸿渊终于来了点兴致,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裴家人。 第184章:闵钰寒,真相 得了李鸿渊的命令,人很快被带了来。 被反绑着的男人,眼睛还被蒙着,大概是在之前就被好好的“涮洗”了一遍,穿着上倒是干净整齐,虽然没有精心的打理,不过就算不看眼睛,也让人明显的发现,他精神有些萎靡。不过依旧能看出,张相俊朗,即便是消瘦,也隐隐透着一丝丝的风骨。 腿弯被踹了一脚,砰的一声跪在了地方。 男人倒是没有反抗,反而有一种终于见到正主儿的轻松感,莫名其妙的被抓,随后就可谓是暗无天日不明昼夜的日子,要说这一路上可谓是马不停蹄,起先的时候,还大致的估算着方向,每日所走的路程,思考着是谁要抓自己,又会是什么原因,不过,一路上被当成货物麻袋一样的仍在马背上,本来年龄就不算小了,如此这般的折腾,也实在是受不了,加上除此之外,那些人倒也没将他如何,如此,也就懒得再去想那么多,只是,正主儿在如此远的距离,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眼前的黑布被拿开了,因为在室内,光线不算强烈,虽然有所不适,持续的时间却并不长,然后,他终于看清了坐在几步外主位上的男人。然后,就那么怔愣住。 虽是随性而散漫的坐姿,去从头到脚都体现着他的雍容尊贵,看似不见情绪,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哪怕只是一身麻衣,也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是普通人。而让男人真正怔愣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张脸——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可是看到那相似的容颜,才发现,非但没有忘记,更像是日复一日的用刀扎刻下不灭的痕迹。 “婠婠,婠婠”怔愣之后,男人如同崩溃一般,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泪如雨下,甚至越哭越凶,甚至有几分嚎啕大哭的架势,乃至身体支撑不住,弯下腰,额头抵在地面上。 李鸿渊微微的眯眼,看样子,之前的猜测怕是有出入呢。 他知道,“婠婠”乃是他生母的小字,这种称呼,一般都是很亲近的人才会使用,比如长辈对晚辈,还有就是夫妻之间。这男人的反应可不像是血亲会有的。 虽然没听人说过,但李鸿渊知道,自己的容貌,像自己生母应该更多些,不过自从他容貌长开之后,摆脱了雌雄莫辩的模样,倒是没有任何人说他长得像女人,他这张脸可是一点都不女气。有人对着自己喊一个女人的名字,倒也算新奇的体验。 不过,听着一个男人这么嚎,着实有点烦人呢,李鸿渊挥挥手,人就被架了出了,没多久,又带了回来,倒是停止了哭嚎,不过从胸口以上的位置,全部都湿答答的可以看出,他刚才遭遇了什么。再次被押跪在地,他却止不住的痴痴的看着李鸿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男人好南风,而且还色胆包天的敢肖想晋亲王。 “呵”李鸿渊轻笑一声。 男人如遭雷击的清醒过来,人,明明还是那个人,连同坐姿都未曾改变,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不少那么回事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那与记忆中相似的东西,被击得粉碎,恐怖,骇人,让人心惊胆颤。 李鸿渊轻轻的敲击着座椅的扶手,“看来是清醒了。” 男人内心复杂难言,嘴唇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你应该知道本王是谁。”真那么在乎他生母,没道理不知道她儿子。 “皇六子,亲王爵,封号晋。”男人慢慢的吐出九个字。 李鸿渊点点头,“那么,说说你是谁吧。” “王爷不惜数千里兴师动众的请草民,却不知道草民是谁?”男人压下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变得从容不迫,一个“你骗谁呢”的眼神。 李鸿渊此时的心情或许尚算不错,倒没有如何,非但如此,还显得格外的“老实”,“还真不知道,原以为是裴家的人。” 李鸿渊如此的“变脸”,男人一时半会还真摸不清他的真性情。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草民姓闵,名钰寒,今上皇贵妃的前未婚夫。”满满恶意。 似乎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旁听的某些人神情麻木。 可惜,李鸿渊什么反应都没有,男人眼中滑过一点小失望。 “今上为亲王时,下江南办差,与裴氏女相恋,李氏皇族与裴氏一族关系一直不曾改善,加之嫡系嫡女不为妾,此女却一意孤行,宁愿除族也要选择情郎” “胡说八道——”男人肝胆俱裂的嘶吼,双目赤红,“不过是个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好色之徒,婠婠自幼与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们不过只差几日就成婚了,几日而已。那卑鄙无耻的小人,用裴氏闵氏相要挟,婠婠良善,不忍两族遭难,舍了自己,委身与那小人。她明明是豪族嫡女,再尊贵不过,却落得暴毙除族的名声,然后没名没姓无依无靠的孤身入京,进了那吃人的地方” 别听闵钰寒说得多悲切,其实李鸿渊没啥感觉,别说他出生的时候,他娘已经死了,半点感情都没有,而且就算是他老子抢人,他也没觉得不对,换成他,换成婉婉,能温和的达成目的最好,若不能,别说是两族,全天下他也给灭了。这一点上来说,他绝对是乐成帝的种,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他不会像他老子那样换了婉婉的身份,不管婉婉出身高低贵贱,他都会让人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捧在手心的人是谁。当然,他跟他老子截然不同,婉婉跟他娘亦是如此,没啥可比性。 “的确是吃人的地方,可不就没几年就死了嘛。” 听着他如此凉薄,像是再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那怒火与恨意仿若实质,“你害死了她,居然毫无愧疚之心,你果然不愧是姓李的,骨子里一样烂透了。” 李鸿渊不以为意,“原来你们也信了她是难产血崩。” 闵钰寒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是她夫君掐死的,在她死了之后,本王再被她夫君从她肚子里剖出来的。别说是生前尊荣的,死后尸身都划了老大一条口子,是不是很可怜?”李鸿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有还给闵钰寒的恶意。 闵钰寒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可是他却没怀疑李鸿渊的话,肺腑都要炸开了一般,“为什么,为什么,他既然千方百计的将人抢到手,为什么还不好好的珍惜,为什么不疼她宠她护着她,还亲手杀了她?为什么?”他本以为,她至少还是过得不错的,那么自己便是撕心裂肺的痛,至少还能有一点点安心。她没了尊贵身份,却已然是皇贵妃,她逝去之后,她的儿子备受恩宠,他以为这些都是她好的佐证,却原来,原来 “为什么?大概因为你吧。” 闵钰寒宛若雷劈一般, “乐成帝抢了人,自然就知道你的存在,而且照你的说法,你们情投意合,你认为乐成心里没有半分芥蒂?后宫那地方,有点风吹草动的,一旦被人抓到了,十有都会要人命,”前世的时候,从苏贵妃口中得知,似乎就因为他娘身边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引得他老子分外的猜疑,按理说,如果是怀疑其他的某个男人,他老子应该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以至于做出杀人的事情,“她怀孕之后,你是不是去过京城,还想方设法的联系过她?” 闵钰寒僵着一张脸,嘴角抽动着, 啧,居然猜对了!就他老子恨不得将他娘栓腰带上的德性,敢做这种事,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我没想见她,她也没想见我,我就让人给她传了一样东西,她给我传了封信而已,她告诉我,她很好,让我找个好姑娘成家,然后,让我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去。”闵钰寒如同失了魂,喃喃说道,“最终,却是我害了她吗?是我害了她?” 后宫,说容易其实也容易,但要说难,也绝对难,分人分情况,他娘那种情况,是绝没有可能的,如此看来,他老子倒是从未怀疑过他娘给不忠,只是,好几年的时间,心心念念的将她捧在手心里,结果她心里依旧装着别的男人,十个男人有九个怕是都得炸,再有人煽风点火,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很常见。 闵钰寒不知真相,一度以为是李鸿渊害死了婠婠,如果以为李鸿渊有着婠婠的血脉而爱屋及乌的话,那么李鸿渊“害死”她,并且还有着大仇人的血脉,那就是双倍的恨意,带着这种又爱又恨,他曾经倒是很关注李鸿渊的情况,不过,随着李鸿渊的成长,劣迹斑斑,他得到的消息中,半点都没有从婠婠身上继承来的美好品质,也就彻底的绝望,不再关注,多年来,一直没有娶妻,颓丧着,如同行尸走肉的走遍大江南北,似乎遗忘了曾经的种种,又似乎仿若昨日,浑噩的,不知天日。 第185章:揭开的伤疤 李鸿渊见他一副仿若灵魂出窍,生气似乎正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抽离,便是说他会就此死在这里,大概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过,这些都不在李鸿渊的考虑范围内,“关于启元西边边关,你有什么要说的。” 一句话,将灵魂出窍的闵钰寒给拉了回来,看着李鸿渊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草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直到这个问题之前,他都没弄明白,这位晋亲王“请”他来的用意,即便是扯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争相,那也只是意外,不会是最初的目的,现在,他却隐约的明白了。可是,就因为隐约明白,才不由得惊出冷汗。 “不明白也不要紧,既然你已经说了自己的来历,跟你同宗同族的,总会有明白人,再不济还有江南第一豪族裴氏呢,本族都是上万的人呢,加上姻亲,还有其他有一些诸如师生之类乱七八糟的人员关系,这人数,按少的算,也至少有十万吧,这么多人,总会有几个明白的,本王大不了就是花费点时间,挨个挨个的问,你说,本王该从闵氏裴氏两族的核心开始问呢,还是该从边缘开始问?” 闵钰寒睚眦欲裂,猛地起身就向李鸿渊冲过去,且不说这一个被绑着手,看着身体不怎么样的中年男人能对李鸿渊造成什么威胁,留在旁边的暗一等人尤其是吃素了,如果让这么个人都近了主子的身,他们也就不用混了。 不过才一步,就转瞬间被制服,上半身整个的被压在地,头更是被无情的踩着。 闵钰寒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起不到半点作用。 “畜那是你外家啊,你怎么能如此的心狠?你果然是他的种”他也恨自己太不小心,因为对方是婠婠的儿子,而他意外对方是知道他身份的,加之故意想要恶心对方,才轻易的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就算是自己不说,他就真的不知道了吗? 李鸿渊挥挥手,暗一将人一把拽起来,不过手依旧压在他肩头。 “你刚才是准备骂本王畜生?生生的咽回去的感觉大概不好受,不过,理智尚存,倒也还勉强。虽说在背地里骂本王的人不在少数,当着本王的面骂的,大概都成死人了,本王好歹是皇子,皇室的脸面跟威严还是要的。”李鸿渊饮了一口茶,“至于你说的外家,从养母论,外家应该姓苏,不过本王对苏家向来没兴趣,从生母论,她就一孤女,这外家从何说起?二十多年,本王连裴家人的影子都没见到,现在你捅了篓子,连累到裴家,倒好意思与本王攀起亲来了,多少人骂本王无耻,显然,本王自认为远没有你们这些人无耻。” 李鸿渊还是那散漫的德性,不过却刺得闵钰寒的脸色如同调色盘,分外精彩,不知道是羞多一些,还是恼多一些。 “裴氏一族,别说是江南,便是在整个启元,都算是第一豪族,就算没有人入朝为官,但却有太祖的保命圣旨,除非裴氏一族做出造反大罪,李氏皇族不得为难裴家,闵氏一族,比之不上,却也盘根错节,要拔除岂会那么容易?父皇当年以你们两族为要挟,那就是个笑话,你们当真强硬到底,他当时不过就是一亲王,又能如何?凭他还真能把你们两族拔了?运作得当,甚至能将所有的世家推到他的对立面,那时,别说是对付你们两族,让他贬为庶人,甚至除族都有可能。 说什么她不愿两族遭难,自愿委身,你们不允,她还能自个儿跑了?归根到底不过是她也是个可以说随意舍弃的人,对外宣称暴毙就算了,为了彰显所谓的忠义,坚决不与李氏皇族扯上关系,将她一个‘死人’除族,斩断她与裴家的联系,假仁假义做到这份上,也是够了,生怕外人不知道里面有猫腻。” “你知道什么,明面上不行,暗地里都不行吗?面子功夫谁不会?他那时就算只是王爷,可他有个当皇帝的老子,迁怒这种事,你们皇室中人做到更得心应手吧?裴氏有所谓的护身符,我闵氏可没有” “既如此,你心里也是赞同她那么做的吧,在你心里,闵氏比她更重要,你现在还装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给谁看呢?”李鸿渊突然间戾气横生,手中的茶杯也砸了出去。“你不莫名其妙的跑到京城去,她会死?她不死本王会以鬼子的身份降生,出生就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以至于只能暗中运筹帷幄?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都要花费大把的精力?” 李鸿渊他亲娘不死,他在前世的时候就必然走向完全不一样的路,所谓子凭母贵,最基本的,以他娘被乐成帝的喜爱程度,他出生就会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他效忠,甚至乐成帝都会为他的皇位铺路,他的人生,只怕与靖婉半点交集也无,所以,妥妥的迁怒。皇家人迁怒起来得心应手,理直气壮,还真是半点不假。 闵钰寒却像被人扼住了脖子,就算是想要狡辩,想要否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面上更是死灰一片。当年婠婠离开的时候,他被家人软禁,这一软禁,长达三年之久,可是,除了最初的痛不欲生,到后面,就算依旧精神不振,却也接受了这个事实,看似是无能为力的接受事实,可实际上,正如李鸿渊所说,只是因为失去了至爱,从一开始,他就没觉得家族该为他拼死留住婠婠。这么多年,他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可是现在,被人一语道破,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吗?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吗? 陷入暴怒状态的李鸿渊没有直接上前将闵钰寒给宰了,也算是他运气好了。 不过,大概是他现在的状态太骇人,闵钰寒陷入困顿的时间倒是不长,想来也是,有这样一尊宛若杀神的人在,有几个人能完全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不被扰?因为清醒,闵钰寒也终于从李鸿渊口中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重点——鬼子! 一个皇子,以鬼子的身份出生,出生那一刻,就失去了身为皇子最重要的一项权利,要说恨,他才最应该恨的吧,也万幸,乐成帝没有做绝,给了他皇子应有的尊荣,不然,他会过着怎样的日子?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一个大问题呢。 他是婠婠的孩子啊,一想到他可能过上那样的日子,突然之间就心疼得无以复加——因为知道不是李鸿渊害死他娘的,加之他体内的另一半血脉来源,其实是他的杀母仇人,原本对加诸在李鸿渊身上的恨意土崩瓦解。 这一刻,闵钰寒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浑噩的过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婠婠,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儿子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然后,我就找你。 因为心态变了,看着李鸿渊的眼神也变了,甚至都不怎么受他的骇人之气所影响,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甚至幻想着,如果婠婠嫁给了他,这就是他儿子了。 于是,李鸿渊冷静下来之后,就明显的看到,闵钰寒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从一开始的慈爱,到后面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甚至带着几分怜惜。饶是李鸿渊都忍不住挑了挑眉,随即却冷笑,要知道,在苏贵妃身上,他都没见过这种眼神,他李鸿渊是谁,还需要别人来可怜? 说实话,闵钰寒这种人的想法,李鸿渊自认为不能理解。原本,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没打算让他活着,现在嘛,或许可以再考虑一下。 “带下去,再让他醒醒脑。”就现在这样,看着就烦人。 地面很快被清理干净,沐公公亲自动的手,鬼子什么的,啊,他完全就没听到啊。 李鸿渊安坐在原处,似乎在看着某个地方出神。 闵钰寒很快都带了回来,这一次,头发擦了擦,重新的梳过,别的不说,那精气神却是回来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甚至是年轻了几岁一般。 闵氏虽然比不上裴氏,但也是豪族,闵钰寒同样作为嫡系嫡子,所受到的教养自然都是一等一的,拿回了属于世家子弟的派头,风仪也是一等一的。“见过王爷。”虽然看向李鸿渊的目光依旧温和,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温和。 李鸿渊只是淡漠的看着他。 闵钰寒却自动自觉,说了关于西边边境的事情,事实上,事情原本只是有些苗头,他是恰好遇到,就暗中推波助澜,将事情越闹越大,至于目的,自然就是给李氏皇族添堵,若是能造成内乱,甚至颠覆启元才好,谁当皇帝都比现在的皇帝强。 这件事,李鸿渊大致清楚,倒也无需闵钰寒细说,于是,直接挥手打断他,“前朝余孽跟裴氏有没有关系?” “有,闵氏也是。不过,草民知道的并不多,也只是在年轻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一回,也只是只言片语,至于有多少人,裴氏与闵氏与他们是怎样的关系,都不清楚。如果王爷想知道,草民愿回江南将之查清楚。” 第186章:捅刀好手 之前还是为了两族要跟李鸿渊拼命的架势,现在转头就把两族给卖了,要知道,不管是窝藏,还是协助,只要与前朝余孽扯上关系,也不论余孽的人数寡众,哪怕其直系血脉只剩下一个小屁孩,就已经构成了谋反大罪,是可以株连九族的。 如此一来,该怎么说闵钰寒这个人呢? 该说他对家族薄情寡义乃至六亲不认灭绝人性呢?还是该说他对昔日的至爱情深意重乃至翻然醒悟后“大义灭亲”? 他曾经选择了忠孝,现在选择了情义,看似怎么都不错,实际上同样怎么都不对。 “闵钰寒,你这是觉得对不起她,现在要补偿到本王身上?” 闵钰寒沉默,也就等同了默认。 李鸿渊嗤笑一声,“你与你口中那个抢了你未婚妻卑鄙无耻小人,本质上都一样,他杀了她,再来后悔万分,自以为是的装了二十多年的痴情种,也不问问死了的那个人要不要,然后就可劲儿的往本王身上弥补,只要本王不窥视皇位,就像忘了本王的出生代表着不祥,捅破了天他也给兜着;你护不住她,也在那玩那套痴心不悔,同样的,你问过她需要吗?然而,她就一死人,你们想问,那都得跟着下去,可惜你们都贪念红尘,没痴情到愿意下去陪她,只按照你们的意愿想当然的活着。你现在知道,她的死与你有莫大的关系,就准备折算到本王头上。 她是死人,本王还活着呢,你们问过本王需要吗?在本王没权势没地位,甚至性命都那以保证的时候,他的补偿能给本王这些,所以,接受了;你呢,你认为本王会需要你?在知道你所作所为之后,还会放任你逍遥的活着?闵钰寒,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认知?”如此的说着,眼中的嘲讽简直不要太明显。 前面的时候,闵钰寒很想反驳,自己怎么可能跟那个人一样,可是等听完了,他无言以对,尽管肺腑都火烧火燎的痛,却越发的觉得他跟那个人似乎真的是一样;信心满满的想要帮忙,不过是自以为是,这孩子能知道他的行踪,计划不过才开始就被掐灭,可见,手中的势力绝对不弱,从这短短的接触中就明白,他绝对不是善茬,知道了源头,想要查前朝余孽的事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笑话。 刚恢复了精气神的闵钰寒又出现颓丧之气,沉默了片刻,“这样也好,我可以早点去见你娘了。” “不管裴氏闵氏了?” “不管了,管不了,也轮不到我管,这些年,我也就挂着一个闵氏的姓而已,他们恨铁不成钢,骂我整日沉溺儿女情长,我也实在无心做什么。”闵钰寒没说的是,或许闵氏与裴氏,数代下来都有着紧密的姻亲关系,闵氏为官的不少,但是做到三品以上的很少,很显然,是因为裴氏的关系,受到了打压,而裴氏,身为第一豪族,看着关系网异常的庞大,可是,真正关系到利益的时候,因为没有权势,裴氏没法掌握绝对的话语权,这对第一豪族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再想想前朝时的无限风光,相比较现在的状态,早就受够了,又碍于祖训,不能进入官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位上的换一个姓,可以是别的,更可以是——裴。闵氏何尝没有这样的蠢蠢欲动。 闵钰寒虽然恨透了乐成帝,也想直接颠覆了李氏江山,然而,近百年的时间下来,启元早已稳定,即便是江南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可是百姓安居乐业,早就已经认可了李氏皇族乃是正统,即便拉着前朝皇室后裔做大旗,估计也没几个人会跟随,而且,不论是裴氏,还是闵氏,基本上没出过武将,正所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皆不沾边,又如何能成。 可事实上,两家人有这样野望的人不在少数,继续下去,早晚都要完蛋,与其到时候当真是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还不如现在就由晋亲王断了那些人的念想,不至于落得灭族的下场——晋亲王注定不会将事情揭露出来,将所有势力藏在暗中的亲王,揭露这种事情,就意味着全盘暴露,再有,他能感觉到晋亲王对前朝皇室后裔的不在意,连蔑视都不是,是全然不看在眼里,对于这样的存在,有谁会兴师动众。 这些情况,李鸿渊不知道吗?当然知道,前世的时候,裴氏一族是他收拾的,自然没有他不知道的,不过,那点不切实际的野心,在李鸿渊看来挺可笑,好在裴氏一族没有明目张胆的将前朝余孽给扯出来,否则,就不是剪掉裴氏羽翼那么简单了,鸡毛蒜皮的牵连,扯上一个“反”,不揭露还能隐藏,揭露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鸿渊点点头,似乎挺认同他的话,微微的勾了一下唇角,“去见她?你说见,她就见?当她是什么?而且二十二年的时间,说不定早就转世投胎了,甚至是几个孩子的娘了。”李鸿渊继续不留余力的捅刀。 而这一刀太狠,以至于身体一晃,险些就那么倒地,即便趔趄了一下就站稳,可是那起伏越发明显的胸膛,起伏的频率也在增快,还有拽紧了左胸口的衣服,手背上凸显出一根一根的青筋,无一不是表明他糟糕的状态。 如此这般,李鸿渊却依旧勾着唇角,眼中没有温度,好整以暇。 旁人都不由得对闵钰寒心生怜悯,落到主子手里,你也就只能自认倒霉,面对或身或心的苦难,至于会不会承受不住就此一命呜呼,呵呵,真死了,其实该觉得庆幸。或许是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惯不怪了,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一丝一毫都不曾表露,不仅如此,还能保证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听取主子的命令,不会因为走神而出差错。 承受能力这么差,让李鸿渊兴致缺缺,他最初抓闵钰寒的目的就是确定他是不是裴氏一族的人,目的达成,还得到了额外的收获,也就那样了。 “暗一,将人送走,烦。” “是。” 因为不是在行宫内,没有重重的侍卫把守,将人弄进来不是难事,要送走也不是难事,甚至都不用等到晚上,有着晋亲王府标志的马车,大摇大摆的,都不会有人过问。 在这期间,闵钰寒混沌空白的头脑清醒了些,李鸿渊还留着他的命并将他送走,那么他大概也知道了李鸿渊的用意。 到了足够远的地方,暗一给了闵钰寒一些银票,以及一些碎银子,足够他回到江南。 “王爷可有具体的指示?”虽然暗一是跟他一起出来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只因为,对方毕竟是他的下属,就算是没有明确的吩咐,应该也能揣测一些主子的心思,这也每一个做下属的人的必备技能。 “主子的心思向来莫测,具体的事情还要先生自己看着办。” 什么最讨厌,就是这种完全没有目标的事情,完全估计不到要做到何种程度,就像那“随便”一样。“我明白了。”闵钰寒却淡然的接受了这个说法。于他而言,没有指示,其实才更好,那么,他就可以做所有他认为对晋亲王有益的事情。——因为处在完全不被认同,不被接纳的时候,自然不会出现那种“我都是你好”却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自我武断情况,那是真正的对李鸿渊有溢出的事情。 暗一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多说,就此离去。 闵钰寒看着那越来越远的马车,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好事情,却这么轻易的就放他独自离开,不是蠢,就是有着绝对的自信。闵钰寒回想着与对方短短的相处时间,那绝对不是个蠢的人,或许还没到掌控全局的地步,却也到了不怕暴露的地步。能让他几番的振作又颓丧,掌握一个人的生死其实不是很难,难的是掌握一个人情绪。“婠婠,你儿子与你一点都不一样呢,不过,他很优秀,也很强大。你等我,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嫁人生子,我都会去找你,生生世世,容我自私一回,我不能对你放手,只这件事,不管你同意否,我都会坚持,日后,其他的任何事,在做之前,我都会询问你的意思。——说不定在那时候,他会成为我们的儿子呢。”闵钰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迈向了一条未知的路,或许会荆棘丛生,或许到最后会众叛亲离,但是,没关系,他已经不在乎。 李鸿渊处理了从其他地方汇集来的消息,显得有点无聊。“立刻将东西送去阮家。” “是。”送人头这种事不应该是晚上吗?这大白天的,主子是不嫌事儿大? 可是,暗卫,从来就没有自我,主子的话,就是他们的第一意志。 要说阮家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在朝堂上无往不利的阮大人,面对儿媳们的逼迫,却束手无策,都说,女子当以夫为天,可这个时候,他的儿子全都没用。 “老爷,门外有人送来了东西。” 正焦头烂额的阮大人正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当下觉得,这东西还正是时候,“是什么,拿进来。” 当一个木箱被抬进来的时候,眼睛哭得红肿,这会儿还在拭泪的阮老夫人莫名的有些心慌。 ------题外话------ 今天会加更 第187章:明目张胆,变态 因为场面僵持,并不止阮瑞中需要其他的事情来缓和一下,她们更需要。做出逼迫公爹这种事,本身就是大不孝,她们不过是仗着阮家是礼仪之家,公爹更是内阁首辅,要颜面,不会做出太过的事情,如果阮家的媳妇集体“出了事儿”,正处于风口浪尖的阮家,这名声只怕是彻底完了,说不得阮瑞中都要提前致仕。 可是,她们的做法,可谓是已经将阮家的男人们得罪了一个光。 阮家现在的名声坏成这样,影响实在是太大,包括阮家嫁出去的那些姑奶奶们,曾经,隔三岔五的回娘家串门,可现在似乎很久没见过人了,阮瑞中虽然依旧是首辅,可是已经出现了颓势,还有一个吏部尚书与他形同水火,他在朝堂上能给予的帮扶在飞速的降低,大家都是明白人,一个污水满身又越发指望不上的人,谁还往前凑。 为了孩子们,她们想要分家,想要降低这种影响,有什么错,可是,不管是夫君还是儿子,都不支持她们,母亲(祖母),妹妹(姑姑)是那么好的人,外人泼脏水就算了,自家人却在这个时候扯后腿,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一句一句斥责诛心的话,让她们痛不欲生。 瞧瞧,这就是那个女人的本事,因为她能给这些老少爷们最想要的东西,不管是钱财,还是人脉,甚至是官位,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被公爹拒绝的事情,只要找她,基本上转头就能得到满足,最可怕的是,为了吊着他们,控制他们的贪欲,除了钱财之外,得到的好处其实基本上都是小恩小惠,她却能让他们没有丝毫的怨言,更是感恩戴德,更何况,更何况婆母与夫君举止亲密,“撞见”了不敢声张,回头却被婆母挑衅,这就是阮家“和睦”的真相。——孙辈的媳妇还好一些,她们心里简直就是一滩苦水,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抓不到她的把柄。大概没有比谁家的妯娌能比她们更和睦,因为她们的敌人一致,可是对方如同山岳,无能撼动。 她们想要借这次的机会,改变完全被人捏在手心的困局,可是没有男人撑腰,她们便是紧紧的抱团,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显得孤立无援,尤其是对上那个女人阴恻恻的目光,现下不会对她们做什么,可是事后心中忍不住发颤,便是以死相要挟,她们也知道,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可她们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即便是孤注一掷,这时候也撑不住了,公爹那点仁和若都没了,她们也就彻底完了。 于是,东西抬进来的时候,她们就站到了一边。 阮瑞中命人打开。 “老爷,且不忙,”阮老夫人出声阻止,“先问问是谁送来的,又是什么东西,现在是多事之秋”带着几分惆怅与哀叹。 阮瑞中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这时候收到不该收的东西,说不得会致命,而且,现在往阮家送东西,要么是想趁火打劫,要么是不怀好意。“何人送来的,名帖呢?” “老爷,对方并没有留下名帖。” “混账,没有名帖的东西,也敢胡乱收下,送东西的人呢,也走了?” “老爷,小的也让人拦了,可是拦不住,而且对方还说了,最好是赶紧抬进来交给老夫人,让外人看见了不好,小的实在没办法。” 阮瑞中目光一凝,这摆明了就是告诉他们,这玩意儿那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回头疑惑的看了他夫人一眼,对方也是疑惑不解神情,其实他哪里知道,知道是指名给她的,阮老夫人的心中越发的不安。 “老爷,要不先抬下去吧。”在场的人太多,若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不好处理。 阮瑞中点点头。“抬到后院去。” 之前的两人正要上前,重新绑好绳子,突然从旁边冲出一个人,用力将箱子往后推到,而原本就没有锁的木箱翻倒之后,箱盖自然打开,有两三个东西骨碌碌的就滚了出来,有一瞬间的寂静,“啊——”恐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围在近处的人立马连滚带爬的四下逃窜,阮瑞中也噔噔噔的退了三步,一脸的煞白。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出现在阮芳菲马车上的三颗人头,除了他们母女二人,阮家的其他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出现过,不曾清楚的见到,现在这数量还是增加了一倍,这冲击力可是非同小可。 阮老夫人也是一脸煞白,腿脚发软,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所谓真,也并不是害怕这几颗人头,而是,不用确认,她也知这些人头是属于谁的。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既然能在那里算计了芳菲,就可能留下后手的,她当时是怎么想的?一群贱民而已,杀了就杀了,对方难不成还会救他们不成?她怎么就没想过对方或许不会救人,但是会杀人,杀她的人!有路上的三个人的前车之鉴,对方明显以纪知道她身边的情况,她怎么就这么蠢呢? 因为要隐藏好自己,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脚,她培养这些人以及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在阮家的各处,可谓是费尽了心思,结果如此轻易的就折损了九个,心疼不已的同时,也有着深深的忌惮,总有一种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一般的惶恐。自己身边有些什么人对方清楚,那么自己做的事,对方清楚吗? 阮瑞中见妻子摇摇欲坠,想到前几日为了芳菲,明明吓得不清,却强撑着的模样,这几日精神一直都不济,再来这么一次,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忙捂住她的眼见,“来人,都死哪儿去了,干净把这些脏东西弄走——”阮瑞中怒吼。 两个下人慌慌忙忙的进来,抖抖索索的将人头捡起来丢到木箱里,然而,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两个人眼神平静,面对的不是可怖狰狞的人头,而只是很正常的东西,而且两人抖的只有手,脚上可是坚定有力。不过,现在这场面却没人会去注意这些。 木箱被盖上,即便如此,还是没人敢靠近。 阮瑞中吸了几口气,“来人,立刻派人出去找找,看看送东西来的人是否还在,若发现了,悄悄跟着,确定对方落脚的地方。”现在,已经确定,一再的针对阮家的人,就是从京城一同来的,之前没查出来,这一次是绝对不能再放过了,虽然现在去找人,找到的可能性为零,不过,“备轿。”乐成帝体谅他,让他多休息几日,可是现在却再也坐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还没倒,这个家就得先散了。“夫人若还有精力,就叫人查查家里是否少了人,不行的话就回去歇着吧,不勉强。” “老爷这是要去哪儿?”阮老夫人紧紧的抓着他,似乎这能带给她安全感。 阮瑞中拍拍她的手,“为夫去面圣,对方如此的猖狂,既然见到人了,就一定要连带幕后黑手一起揪出来,不然,我们家岂会还有安宁之日。” 阮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她很清楚,对方敢明目张胆的“送东西”上门,当场没留住人,事后就不要指望能抓到,到底没说出劝阻的话来,因为完全没有阻止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对方对她的底细了解多少,如果只是表面这点东西还好,若是 全部人都退了出去,厅堂里就剩下一个装着六颗人头的木箱。 一再的出现这种东西,阮家的不少主子下人都异常的惶恐,先是出现在当女儿的马车里,现在指名给亲娘,似乎他们母女是这一切的源头。看到阮老夫人的时候,就止不住的退后一些,仿佛她身上有脏东西,沾染到自己身上,下一次被送人头的说不得就是自己了。 阮老夫人脸上浮现出煞气,这样的她,还真没见过,原本想要上来安抚她两句的继子,都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现在乱了分寸,有些失控,忙收敛了情绪,脸上苍白柔弱,人看起来很憔悴,看了他们一眼,尤其在刚才那个推箱子的“儿媳”身上停顿了片刻,“回去歇着吧,把孩子拘着些,下面的人,该敲打的敲打,别让他们大嘴巴吓着孩子。” 不管方才看见的是不是幻觉,这个时候都没人留下,某些夫妻之间,回去之后会不会吵翻天,甚至大打出手,就没人去过问了。 阮老夫人吩咐人清查,她自己心里有数,不过还是要做做样子。 将所有人都支走,阮老夫人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那木箱,目光幽深。正要转身离去,却看到自己女儿如同游魂一样的走来。“芳菲,你不歇着,来这里作甚?” 阮芳菲站到她身边,侧头看向屋里,“人头?跟上次的一样?” “什么人头?听谁瞎说呢。芳菲,来,跟娘回去,娘有点累了,想歇会儿。” 阮芳菲避开她伸来的手,跨过门槛,走进,伸手就要掀开箱子。 “芳菲——”她娘急忙拉着她。“乖,跟娘回去。” 阮芳菲定定的看着她娘,那如同死水的眼神。然后,阮老夫人松开了。阮芳菲掀开箱盖,入目的就是那熟悉的狰狞恐怖的脸,脸上瞬间失了血色,不过她却坚定的没有移开目光,甚至慢慢弯腰,颤抖的伸出手 阮老夫人在旁边瞧着,捏紧了帕子,却没再阻拦。 阮芳菲的手,落到那翻开的皮肉上,蓦然间,手不抖了,脸上的血色也渐渐的恢复,“呵,原来是这种感觉,似乎还是不错呢。”手指还拨了拨。 第188章:断绝后只余表象 阮老夫人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她知道,自己女儿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身为她的女儿,就注定了不能像一般的深闺女子,比之她若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这是她唯一的血脉,到底还是不忍心,教给她的,更多的还是内宅生存的本事,曾经,她以为自己给她的教养是没问题的,一连串叫人猝不及防的事情,打破了她的这个认知。 她庆幸女儿没有因为沉重的打击而崩溃疯癫,却也心疼她身心接连受创,前面的磨难还没有度过,后面就紧随而至,承受能力显然处于中等阶段,不上不下的,才最痛苦,如果直接疯了,那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或者全然不当回事,自然也就不会备受煎熬。现在的她,要么在磨难中倒退,要么前进,作为母亲,自然希望是后者,事实上,她没叫自己失望,可是,现在问题来了,因为过程太短,简直就是揠苗助长。 ——疯狂,凉薄,六亲不认,顺她昌逆她亡!她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在之前的时候,已经有了这样的迹象,只是在此时此刻,成型。阮老夫人敛了敛目光,难道在刚才,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阮芳菲带着笑,将六颗人头都一一的翻弄着瞧了个仔细,还颇有兴致的跟她娘询问,那些伤口是怎么形成的,这是死了之后弄上去的,活着的时候来划是不是更有趣? 满手的脏污,她却全然不在意,哪里还有曾经娇贵沾了点脏东西就要退避三舍的模样。看完了,就兴趣缺缺,用帕子擦手,一点一点的,擦得很认真很专注,明明有些污物已经擦不掉了,她还是一次一次的擦。“娘,这几个人,是不是就你留下屠村的?这是杀人不成反被杀,也真是够没用的,不过,这样也好,那个村子留着慢慢玩儿。——娘,你有什么事儿不方便做的,其实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 阮老夫人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边其实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有今日,她就该在最初的时候将她往“最好”的方向调教,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来不及扭转了,其他的都还好,这忠诚度却很成问题,因为只会以自己为先,其他的任何事情都要靠后。不过,错有错招,运用得当,最关键的地方不让她知道,那么她将成为一把利器。 阮老夫人伸手摸摸她的脸,“在家里蒙着面作甚,还用这么厚的布,不闷吗?” 阮芳菲眼中洋溢着笑,“那娘帮我把它拿下来吧。” 阮老夫人点头,顺手就摘了,然后就愣住了,“这,这”原本已经好得差不多,疤痕也在逐渐淡化的脸,此时此刻,却变成了黑漆漆的一条,就像是狰狞丑陋的虫子,边缘上还牵着如同蛛网的细细纹路,这就是最后的推手?“芳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啊,我怎么知道呢,我的吃穿用度,包括用在脸上的药,都不是自己在管啊。”不再清亮的眼中,透着一丝无辜。 阮老夫人脸色很难看,自己这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如果不是这么明显的表现出来,只怕还蒙在鼓里,可问题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难不成她掌控的阮家后院,也出了她不知道的漏洞?自己的底细或许都被人知道的,出了漏洞似乎也在情理中。可是这却叫她难以忍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芳菲,是娘的疏忽,你别担心,娘会给你想办法” “不用了娘,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阮芳菲笑着说道。 “好。”不再在意的时候,就可以坚不可摧。 “对了娘,给我准备个精通房事的男人吧。” 阮老夫人微微的眯了眯眼,还真是转变得彻底。“你不开口,我也会给你准备的,如此一来,倒是免得我多费唇舌,不过,等你身子好了再说。”她的私处,虽然伤得不是特别的严重,短时间却也不宜行房。 “今晚就送过来吧,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阮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好。”干脆利落。 阮芳菲笑,从今往后,面前这个女人大概就不会再拿她当女儿看待了吧,说起来也是好笑,自己本身就脏透了,却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儿,是想要保留最后那点美好呢,还是自欺欺人呢?不管是哪一样,都分外的愚蠢。“女儿就先回去了。” 阮老夫人看着她跨出门槛,转向,离去,再回头看了一样木箱,他们这种人,果然不该有所奢求,到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的将木箱盖上,阮芳菲所想不错,她不会再将她当女儿看,身外之物,还是会跟以前一样,感情上却不会再为她动容半分,摒弃得相当的彻底。 所以,阮老夫人所谓的感情也相当的可笑,能轻易摒弃的感情,那叫感情吗?或许不能完全的否认她的付出,但是,或许早就对类似今日的情况有所设想,心里其实一直都有所保留,既然曾经没有全心全意,舍弃的时候自然不会痛苦难耐。 阮瑞中找到乐成帝,原意是想要请一道搜查各处的圣旨。 很显然,这样的要求乐成帝不会答应,要知道,随行的人,都是宠臣,重臣,还有最庞大的皇室群体,这些人的别院能随便搜查吗?而且他的儿子基本都在行宫内,让一个臣子,即便是肱骨之臣,动到他头上,那也绝对不行。 在乐成帝看来,被针对的只是一个臣子而已,又不是他,而且死的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下人,没得让他兴师动众的道理,再则,其他人都没事,就偏偏你家有事,是不是让人怀疑你家有猫腻,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不查你就不错了。 于是,乐成帝叫了于仲擎,带些人去帮他在其他地方查看查看,这,其实等于什么忙都没帮,好在,乐成帝没有做绝,告诉阮瑞中,如果他有证据,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倒是可以下旨搜查。 离开了乐成帝的视线,阮瑞中的面色越发的冷凝。他不是感觉不到乐成帝对他逐渐冷淡,帝王无情,杀大功臣的皇帝大把的有,他不过是一个首辅,其实真算不得什么。他阮家正值最艰难的时候,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他同样被弹劾,乐成帝虽然留中不发,但不代表乐成帝心里就没意见,毕竟还连带着折损了晋亲王的颜面,而他自身,虽然想要一如既往,但不得不承认,身体终究是不如以前了,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这些却都不能显露出来,不然,阮家就真的完了。 于仲擎站在他身后,他很清楚这件事的黑手是谁,也早就推测出阮家有问题,他比较疑惑的是,这问题是在这位首辅身上呢,还是在阮家的其他人身上。不过,这些都不需要他来过问,既然从一开始就当作不知道,那么,就一直保持下去。 阮瑞中到底没让于仲擎带着人大张旗鼓的搜查,根本就毫无作用,又何必又闹得人尽皆知,徒增话柄。于是,于仲擎就带着人,像是巡查一般,在别院区域内走了一圈,然后就回去向乐成帝复命。 阮家的行宫别院,到底不如京城阮家内宅,李鸿渊有心要收拾某些人,自然早就做了安排,而阮老夫人又折损了那么些人手,而且,不过才抵达这里一整日的时间都不到,“查漏”还不至于查到早就在别院的人身上,即变查了,在短时间里也找不到破绽,毕竟这些人的根都不在这里,要摸根摸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们本身又是做粗使活的,打发了,在这地方可找不到补充人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强规矩,让他们各司其职,不得逾越,不然他们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东西,那么,即便是钉子也无所谓,所以,阮老夫人真正查的,还是从京城带来的随行人员。 阮老夫人向来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就有聪明人的弱点。 不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未必就不能得到有用的东西,钉子,也未必要多精明,或许只需要将看到的东西记下来就可以了。 要论人手,阮老夫人与李鸿渊相比,简直就是渣渣,完全没有可比性,她防守再严,也有可钻空子的时候。 得知她在大清查的时候,李鸿渊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让人制造点似是而非的东西,保管能让阮老夫人将“漏洞”给彻底的堵死了,至少,会让她自认为如此。 晚上,李鸿渊得知阮老夫人给她宝贝女儿增添了一个丫鬟,据说比较高挑,腿长腰细,前凸后翘,是个十足的美人,美人在晚间掌灯,款款前行,没几个人瞧见。 李鸿渊嗤笑一声,玩这种计量,骗骗其他人就算了。不过,他似乎还是小瞧了阮芳菲,这是在被动的被扯碎之后,干脆就糜烂到底? 就算知道她这种人的心性“坚毅”,轻易不败,不过,等到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却依旧一次又一次的被踩,活得憋屈,屈辱,永远达不到语气的目的,会是如何? 不过,夜深人静了,他想婉婉了。 ------题外话------ 今天还是会加更 早上的更新,是头天晚上上传的,早上后台什么时候审核,就什么时候更新,这个时间不由作者君决定哈,看了一下这几天的更新时间,早的时候七点多,晚的时候九点多 第189章:就当你应了 既然想了,那就去看看好了,所谓夜袭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他今晚打算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反正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 某人就是理直气壮到如此的不要脸,从来就没想过,只要没成婚,一切都还存在变数,这种亲密大大的超过了底线,可以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尤其对姑娘家的影响非常大,如果让外人知道的,其实就等同于婚前失贞,就像,如果这个与靖婉亲密,不,应该说哪怕是亲近一点点的人换成是她的前两任未婚夫,即便是他与靖婉没关系,肯定都会觉得与常人一样觉得于礼不合,而以他对靖婉的在意,必定直接炸了要杀人,当这个人,换成是他自己,未婚妻,已经与妻划等号了,就是如此严重的双重标准。 在大晚上的前往骆家,不,是前往骆三姑娘所在的地方,早就不是第一次干了,简直就是轻车熟路,业务相当的纯熟。 把风的把风,翻墙的翻墙。 因为李鸿渊没有刻意的放轻脚步,而每天晚上,白芍根黑妹两个都轮流守夜,自然就更不要说兢兢业业的龚嬷嬷了,每晚至少有一次“查房”,于是,在他刚刚靠近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看到龚嬷嬷沉默,白芍也保持了沉默。 龚嬷嬷点上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朦朦胧胧的。 因为某人经常夜袭的原因,龚嬷嬷坚决的杜绝了自家姑娘喜欢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免得他一出现,根本就不用动手,姑娘就被他给看光光了。 即便是这样,大热天的,靖婉身上也只穿了贴身的肚兜与亵裤,侧躺着面上里侧,只是在腰上搭了薄薄的一层绸毯,因此,手臂,后背,还有玉足全部都露在外面,就算是没看光,其实效果也差不多。某人的目光越发的显得幽深。 李鸿渊坐在床边,伸手握住靖婉的脚,细腻柔滑的触感 靖婉下意识的蹬了一下脚,紧接着就醒了过来,清醒得也很快,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是谁,猛地一下坐了起来,顺势的缩回了被他握在手心的脚,扯了腰间绸毯在身上绕了一圈,“王爷,你怎么在这里?”很是不敢置信,知道你不守规矩,但是夜闯香闺这种事 李鸿渊伸手,再次的握住靖婉的脚,阻止了她后退。勾起慵懒而魅惑的笑,“因为想你了,想到夜不能寐,于是就来了。”半点不含糊的实话实说。 靖婉对他翻个白眼,在最初的惊讶之后,思及这家伙的作风,他能干出这种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也就恢复了从容镇定,缩了缩脚,在确认对方不会松手之后,也就任由他握着,在他一点一点的逼近靖婉的底线时,靖婉自然也就在一点一点的后退,而她却还没摸到他的底线,不知道他到底能对她纵容到哪一步,不过,很显然,面对李鸿渊的时候,比起最初,她放松了许多,也没那么处处守礼。 “这是不信我?”李鸿渊笑着,手指轻轻的在他脚心摩挲了两下。 “别摸,痒。信,怎么不信,你可是王爷,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靖婉敷衍道。白日才见过,想她以至于辗转难眠,骗鬼呢。这睡得好好的,却被人突然弄醒,就算靖婉没有起床气,心情也略不爽。“现在,王爷也见到人了,就回去歇着吧。” 李鸿渊看着她,噙着笑,那眼神像是带着小钩子,手顺着她的脚往上移动了些,在她小腿来回的抚触,“娇娇第一次接触本王?” 那个带着点黏腻的称呼,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称呼,还有他手上的动作,这混蛋。“需要臣女为王爷宽衣吗?”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离开,靖婉也就懒得多费唇舌。 “娇娇这是在邀请本王吗?”舌尖在唇上划过。 靖婉微微的侧了侧脸,伸手在眼睛上捂了一下,混蛋,又对她用美男计。“王爷想就这么歇着,谁也不会有意见。” “其实本王这样也没问题,我就担心待会儿有人会觉得不公平脱我衣服。” 那调戏的语调,揶揄的神情,靖婉想要呼他一巴掌,哪壶不该提哪壶。靖婉有些羞恼的扯着绸毯躺了回去,“王爷请便,但请不要打扰我休息,万分感谢。” 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李鸿渊无声的笑,迅速的脱了衣服,只留下一条亵裤。 “混蛋,都说了不准打扰我休息唔” 听这里面暧昧的声音,龚嬷嬷看了面色羞红的白芍,“你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是,嬷嬷。”白芍蹲了蹲身,快速的离开。 龚嬷嬷叹了口气,只是原以为又会折腾很久,倒是不曾想,没多久就没动静了。 尝了点肉味儿的饿狼居然忍住了,还真不是一般的稀奇。 看着将自己狠狠的亲了一通的李鸿渊没了进一步的动作,靖婉都有点奇怪。 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李鸿渊甚至有些气乐了,伸手拧了拧她的鼻子,“这么想要?”挺了挺腰,那炙热的温度让靖婉忍不住的缩了缩,连忙摇头。“不想要就安分点,虽然我说过最珍贵的要留到洞房花烛夜,但却不能保证一定做得到,男人的理智,有时候可是依凭下面决定的,”李鸿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邪气,“我是担心自己会真的控制不住,所以,娇娇你千万别勾引我,否则后果自负。” 靖婉伸手,五指张开,整个巴掌糊他脸上,到底是谁勾引谁? “好了,别闹。”李鸿渊抓住她的手,拿下来搭在自己腰上,伸手,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相贴的位置隔着一层,干脆就拉开肚兜的细绳,然后将肚兜扔下床,然后继续往下 “王爷,你明明说” “别说话。”李鸿渊打断她,将两人身上最后的障碍去掉,再抱着靖婉,蹭了蹭,发出一声颇为满足的喟叹。在不能做些什么的时候,李鸿渊发现,他非常的喜欢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 李鸿渊喜欢,靖婉未必就喜欢了,第一,这是大夏天,贴着一个人,简直就跟火炉一样,第二,这混蛋缠得太紧了,就跟被巨蟒缠住了一般,难受。 “娇娇,我说了,别勾引我。”李鸿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王爷,太紧了,难受,松开些。”她是不指望他会放手,只能退而求其次。 “叫夫君就松开。”李鸿渊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眼睛闭着。 ——臭不要脸。“阿渊,阿渊,真的很难受,你松开些好不好?”靖婉放软语气。 李鸿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的笑,终于大发慈悲,由侧躺变为平躺,让她的头靠在肩头,手搭在他的胸口,而他的另外一只手,拉过她的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柔嫩的大腿刚好触碰到不可言说的位置,靖婉刚要挪开一点,他就警告性的拍了拍。 感觉到靖婉终于乖顺了下来,某人除了在婚前都不可能满意的地方,其实地方都满意了。感受着靖婉的呼吸,“怎么,睡不着了?” “不习惯。”靖婉实话实说,所以,爷,你能不能离开我的闺床。 “要早点习惯,娇娇要学会适应我的存在。”她到底习不习惯,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现在不过是因为醒着,心里想着不习惯而已,身体上可不是这样,最好的例子是,睡着了就不会因为他随便动一下就醒来。 “那是成亲以后的事情。”本来埋入婚姻坟墓的时间就够早了,结果还要提前剥夺她的自由! “成亲以后,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靖婉选择闭嘴。 “一时半会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靖婉半闭着眼睛,其实她这会儿挺困的,试着酝酿酝酿睡意,说不准一会儿就睡着了。“你说,我听着。如果我睡着了,别吵醒我。”某人的声音本来就好听,虽然没有因为浓重的变得性感撩人,但是近在耳边,低低的,传入耳中有点小酥麻,或许会起到很好的催眠效果。 “好。”随后,李鸿渊轻声的说一些趣事儿,靖婉时不时的还闷笑两声,心想着,还真看不出来,某人其实还潜藏着幽默细胞,不过,靖婉的大脑确实逐渐的放空,睡意越来越明显,变得迷迷糊糊的,呼吸变得越发的绵长。“婉婉” “嗯?”靖婉无意识的应了一声。 “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 “好。”靖婉应道。 李鸿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知道,她十有没听清自己说的什么,会说好,不过是因为自己将最后三个字加重了些,就跟那才会说话,还不会思考的孩子一样,什么都是顺嘴而言。不过,他当她全都答应了。 随后没多久,李鸿渊也渐渐的睡了过去,即便是睡着了,也下意识的将靖婉往怀里揽了揽,这是他生命的至宝。 第190章:许你平起平坐 因为屋里彻底没了声响,龚嬷嬷进屋,没有放下床幔,一眼就看到了赤身相拥而眠的两人,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麻木了,因为阻止不了,就只能尽可能的往好的方面想,可是就目前这种状况而言,似乎完全找不到对自家姑娘有好处的地方,吃亏,被占便宜,弄不好还会有损闺誉,所有好处都让某个不要脸的混账给占了。 好吧,龚嬷嬷也知道他睡眠其实不是很好,可是抱着姑娘似乎能睡得不错,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是皇贵妃娘娘唯一的儿子,要说龚嬷嬷半点不心疼他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就只能这么想想,宽慰宽慰自己。 龚嬷嬷上前,捡起被扔到地上的衣物搁在一边,又捡起一大半都掉落到床下的绸毯,目不斜视,正欲盖在二人身上,蓦然间对上了李鸿渊黑沉的眼眸,顿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绸毯搭在两人身上,也没多严实,就胸口到大腿,这大热天,屋里放了冰盆,也仅仅是防止肚子凉了风。 李鸿渊顺势拉了一下靖婉肩头位置的绸毯,头偏了偏,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方,闭上眼睛,除了他自己,大概谁也不能确定他刚才睡着与否。 闭上眼睛的李鸿渊显得无害了许多,在龚嬷嬷眼里,他们二人就是一对交颈而眠的小夫妻,但从睡姿就能看出他们很恩爱,至少他是很爱她的,寻常的夫妻,哪怕是同床而眠,那都是分被,各自占据着一半的床位,中间就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更别说那些完了周公之礼还分床分房的夫妻。那叫夫妻吗? ——要这样一辈子才好呢。龚嬷嬷拿着灯转身离开。 李鸿渊明目张胆的留宿了,自然就不会像以往那样,早早的离去,因此,靖婉因为生物钟,在差不多的时间醒过来,眼前蜜色的胸膛,手掌下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有点懵,然后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她头一次被男人抱着睡,居然跟以往一样一夜好眠,这完全不科学。明明长期一个人睡的,仅有一次跟巧巧表姐共眠,都睡不好还挪了地儿,被男人抱着睡,却习惯,却习惯,却习惯 这么大的动静,李鸿渊没有不醒的道理,半睁着眼眸,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靖婉生无可恋的一脸懊恼,郁闷得不行的小模样,绸毯滑到了腰间,胸前的风光大好,她本人却还不自知,神色变得幽深,起床气什么的,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管是因为晨间,还是别的原因,某个地方又开始蠢蠢欲动,伸手按在某个吸引目光的柔软地方,不轻不重的揉了揉。 靖婉这才被惊得回了魂,抓住作怪的手一把甩开。 李鸿渊伸手揽腰,大长腿一抬,就将靖婉给压了回去,短而促的惊叫声,后面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就被彻底的给封住了,靖婉气得怕他肩膀,啪啪啪的脆响,可是半点没收敛力道,某人不以为意,甚至都没阻止,专心的享受晨间甜点。靖婉多拍几下,力道也渐渐弱了,只因这身体太青涩,而且这方面,李鸿渊是她的入门师,抵抗力无限趋近于零,完全经不起撩拨,打人的动作转而就成了搂住他肩背,迎合他的吻。 眼见着有擦枪走火的趋势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姑娘醒了吗?”龚嬷嬷见丫鬟端着水站在门口,羞红着脸不敢进门的模样,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要知道现在可已经是晨间,如此的胡闹,还是骆家,在姑娘的闺房里,着实不成体统,即便是成婚后的夫妻,也没有在女子出嫁前的闺房里厮混的,更何况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妻,晚上已经忍了,现在,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传到老爷老夫人耳中,那还得了。丫鬟们顾忌,她没有,直接敲门。 蓦然被惊醒,靖婉伸手推他,却半点推不动,“王爷”脸色有点不好,因为大清早发情的某人,也因为不争气的自己。 李鸿渊脸上有几分恼色,不过很快就收敛了,将脸埋在靖婉的颈间,不肯松手。 靖婉气得挠了他一把,肩背上明显的出现了几道血痕,某人就跟没有痛觉似的,哼都没哼一声,这种人,想要是克制自己不要以下犯上都很难,靖婉恶向胆边生,张嘴,狠咬,说是狠咬,那真的是一点不留情,以至于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李鸿渊终于有了动作,伸手摸摸她的头,“好心肝,松口,你再咬下去,我要忍不住了。”暗示性的挺腰。 靖婉的脸色黑成锅底,这家伙是受虐狂吗,咬成这样了,还更兴奋了! “姑娘”催促声再次响起。 “王爷,挪开。”靖婉这一次声音有些冷硬,半点没有商量的意思。 李鸿渊抬起头,“啧,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靖婉冷笑,“赖谁?” “赖我。”李鸿渊很光棍的承认了,一边无底线的纵容她,一边狠狠的气她,泥人的脾气也该上来了,不过某人还挺有成就感。 “还不挪开。” 李鸿渊这一次倒是蛮听话,抱着她一个翻身,将她放到了外侧。 靖婉忙起身,扯了绸毯裹身上,正要开口叫人进来,突然又顿住,回头,身材勘称黄金比例,块块肌肉堪称完美又不突兀,线条流畅漂亮,还有一张颜值爆表的脸,侧躺着,单手撑着头,还真不是一般的勾人,靖婉扯下身上的绸毯,呼啦一下,将他从头到脚盖了一个严实,“秀给谁看呢,我的丫鬟还要嫁人呢。” 正要掀开绸毯的手一顿,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呢?无声的笑了笑,动作小了些,只是将头露了出来,“行,只给心肝你一个人看。” 他是严实了,她却不着寸缕,方便了某人将她从头看到脚,虽然光线实在弱,不怎么看得清楚。 在靖婉看来,这种感觉,简直比肌肤相贴还要让人羞耻百倍,下意识的曲臂环胸。 李鸿渊闷闷的笑,“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靖婉恨得不行,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我起了,嬷嬷进来吧。”反正,自己身边的人也早就将她从头看到脚无数次了,想想也是,自幼就被人伺候,如此,在身边的人跟前,还有羞耻心才奇怪了。不过,到底是做了更羞耻的事情,即便是强装镇定,靖婉还是没办法坦然自若,看着龚嬷嬷拿着灯进来,眼神有些飘,不敢看她。 龚嬷嬷将屋里的其他灯点亮,靖婉像是突然醒悟过来,匆匆忙忙的随手抓了一件衣服,裹在身上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某位王爷的衣服。自己的衣服昨晚换下来之后就被收去洗了,现在能瞄到的,就只有被某人脱掉的肚兜跟亵裤。 龚嬷嬷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瞥了一眼床上的李鸿渊,“把水端进来。”如果不是这个人,她们岂会分先后进来。 丫鬟们鱼贯而入,在确定了李鸿渊的位置之后,蹲了蹲身,算是请了安,就不再往上那边看一眼,不过,到底是个大男人,存在感太强,然而,不管她们怎们想,这都是主子的事情,轮不到她们置喙,她们只需要管住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看,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乱说。 靖婉去后面净室快速的换了衣服,这才让尴尬稍减。出来之后,迅速的梳洗好,这才看向“乖乖”的盖着绸毯的李鸿渊,“王爷可要臣女伺候你起身?”最好不要。 李鸿渊岂会看不出靖婉言不由衷,“就劳烦靖婉了。” 重新打了水进来之后,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靖婉拿了衣服,准备给他穿上,某人却不领情,表示要先洗漱。 靖婉想要将衣服直接砸某人脸上,不过,看到他肩上明显已经青紫,有些肿,还有蹭散开了的血,貌似下嘴真的狠了点,到底是忍了。不过,身材好了不起啊,身材好就可以大剌剌的随便秀? 靖婉先端水给他漱口,再拧了帕子给他洗脸,从始至终,某人都大马金刀的坐着,某个地方实在是辣眼睛。递给他的帕子不接,就那么微仰着头。他不接,靖婉也当没看懂他的意思,执着的伸着手。“本王觉得还有点困,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靖婉伸手就把帕子盖他脸上,胡乱的给他擦脸。 “靖婉还真是一点都不温柔。” 靖婉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臣女从来没伺候过人,王爷你多担待。” 李鸿渊一副非常大度不跟她计较的表情,“没关系,靖婉生来聪慧伶俐,想必多做两次就会了。” 靖婉很想说,那是成婚后的技能,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学。 穿衣服的时候也不怎么顺,从小到大,伺候的人都太尽职尽责,她基本上就没自己穿过衣服,给自己穿衣服,都不能完美的弄好,更何况某人还不怎么配合,老是动手动脚,半天都还松松散散的,看着格外的惑人,不过,靖婉现在没有欣赏美色的心情,这么一折腾,她还没开始晨练呢,就已经出了一身汗,好在某人还知道点分寸,眼见着靖婉真的要被惹毛了,就自己接手,非常利索,半分钟都没有就妥妥当当的。 你有这手速,非要她这个“手残”来做,有意思吗?不过,她都是个不怎么会自己穿衣服的人,堂堂亲王,伺候的人置喙更多更精心才对,自力更生的本事这么好,不仅仅让人意外,还很奇怪呢。 李鸿渊穿好鞋子站起身,伸手捏住靖婉的下巴,眉眼带笑,“不会不要紧,日后换本王伺候王妃也可以。”说着,还俯身在她嘴角亲了亲。 靖婉直接送了他一个白眼,“王爷还是留着伺伺候被人吧,臣女受不起。” 李鸿渊眼眸微眯,靖婉这样的话,让他有点恼怒,伸手揽住靖婉的腰,扣入自己怀里,“你是本王发妻,如果你都受不起,天底下还有谁受得起?靖婉,能与本王平起平坐的,也唯有你而已,明白吗?” 平起平坐?这四个字,让靖婉不是一般的惊讶,在这皇权至上,男尊女卑的世俗环境下,便是元配嫡妻其实也没有与丈夫平起平坐的资格,不然何以有以夫为天的说法,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都是一样的性子,在靖婉看来,李鸿渊这样的人,更是完全就不把女人当回事,可是居然会说这样的话,靖婉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给穿了?“发妻吗?不论如何,多谢王爷。” 李鸿渊岂能还听不出靖婉的意思,她当他尊重的只是发妻,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是谁都一样,她从来就不知道,“不是发妻,是你,只有你能坐这个位置,知道吗,只有你,只有你骆靖婉,独一无二的,最完整的你。” 靖婉一怔,他说的,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可是,可能吗,曾经那么多个未婚妻,那个时候,可是跟自己半点交集也没有。可是看着李鸿渊,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果然,谁都喜欢听这样的情话,连同自己也不能免俗。 靖婉总说,守住自己的心,不要为哪个男人跳动,她却不知道,若真能控制,那就不叫爱情了。好半晌,靖婉扯出一个笑,“是这样么?多谢王爷厚爱。” 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少僵硬牵强。 李鸿渊顿时有点泄气,这丫头果然还是不相信,就是不明白,所以说,他有时候甚至有将一切都告诉她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冷却了这样的想法,婉婉从来就不是甜言蜜语就能轻易打动的,他如果对她述说那些不为人知的情深,她说不定就当成是他口花花故意编造出来的,而且就算是相信了,跟她动心与否也没有直接的联系,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不是谁都能习惯别人强占自己的人生,而且婉婉说不定还会认为自己喜欢的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与她没关系,毕竟,她什么都不知道。 婉婉生性豁达不假,但是面对这男女之情,谁都可能钻牛角尖,到时候苦恼的还是只有自己。反正,他的曾经,不管她知道与否,获得她的心都还是要一步一步的来,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爱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这个人,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再告诉她曾经的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让婉婉更贴近他的心。 在靖婉身上,他始终谨记一条:说再多都不如做的。 “算了,你日后总会知道的。”李鸿渊轻轻的揉揉她的后颈,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靖婉感觉到了他的挫败无力,仿佛是她辜负了他的情深,如果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靖婉或许还不会如何,可他们是未婚夫妻,在不久之后,会成为最亲密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这使得她有些无措。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他对自己,是“盛宠”?当成替身?还是移情?亦或者是真爱?不管靖婉的心性多成熟,也不论她遇事多理智,更不管做多少心理建设,也改变不了她在情爱上是一片空白的事实,她更加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李鸿渊看着她这小模样,心情倒是又好转了不少,这丫头其实就是个心软的,吃软不吃硬的,重情重义,从来不平白承受别人的好,受了,总要千方百计的还回去,这样也好,心防虽然重了点,难攻克了点,但是不代表不能攻克,因为关系有特殊,他就能让她被迫接受自己的好,有来有往,拿下她是早晚的事儿。 “别多想,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顺心而为即可。” 顺心而为?美色当前,靖婉表示,自己想扑啊。于是,不客气的勾住李鸿渊的脖子,狠狠的亲了一口,在李鸿渊反客为主之前,挣脱他的手跑了。 李鸿渊摸摸自己的嘴唇,“婉婉这是在安抚我?”蓦然一笑。 安抚吗?才不是,靖婉表示自己只是被美色所惑,仅此而已。 随后,龚嬷嬷进来,递给李鸿渊一杯温水。“姑娘说,每日晨起后,喝一杯温水,对身体有好处。” 李鸿渊挑眉,倒也接了过来,一口饮尽。 随后,龚嬷嬷快速的帮他束发,这种“高难度”的事情,靖婉还不会。 全部打理妥当,李鸿渊散漫的出去。 只是,留在屋里收拾床铺的龚嬷嬷,发现了一些血迹,第一反应,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姑娘莫不是转念一想,不对,上一次折腾那么久都没有,没道理昨夜那么会儿却破了身,这血迹看着也不想,完全没有别的痕迹。既然不是,姑娘身上也没有见血的伤,那么多半是麻利的收拾了,不再多想。 靖婉已经在晨练了,虽然早就知道若是无事,她日日不坠,李鸿渊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前世独处的那段时间也不算短,但因为特殊事情,婉婉便是晨练,也是杀人的东西。突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李鸿渊坐在一旁看着,不过,看着看着,这心思就有点歪了,如此柔软的腰身,在某些时候,岂不是想如何都可以?上一次的亲密接触,除了最后一步,倒是都做了,不过,都是很平常的体位,下次或许可以尝试点别的? 李鸿渊觉得舌尖有点痒,不自觉的扫过齿缝内侧。 这天边都快要泛白了,“王爷,您该回去了。”龚嬷嬷说道。 李鸿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盯着靖婉看了会儿,终于施施然的起身,走向靖婉。 “王爷这是要走了?” “这是舍不得本王?那待本王用过膳食,再去见一见你祖父祖母再走。” “恭送王爷。”对待厚脸皮,果然不能给一丝一毫的犹豫,做面子的挽留更不能有。 “啧。”一头汗湿,板着脸,脸上就差明明白白的写着“快滚”两个字了。伸手摸摸她的脸,凑近了些,笑得魅惑,“心肝晚上等着我。” 回给李鸿渊的是靖婉木着的快成棺材板的脸。 李鸿渊心情甚好,捧着她的脸,半点不嫌弃的亲了一口,“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刚才的回礼。”然后扬长而去。 “混蛋。”靖婉低咒一声,再看丫鬟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就差在脑袋上竖个牌子,上书:奴婢没看见。龚嬷嬷是离去的背影,她那牌子大概是:眼不见,心不烦。 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形象,全让那混蛋给败坏了。 李鸿渊回府,作为贴心近侍,沐公公早就备好了洗浴用的水,只是,主子貌似比预计的回来得晚很多,跟以往的每次都不太一样。 李鸿渊留了他伺候,沐公公自然就看到了他肩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是立马得到李鸿渊飞来的眼刀,沐公公一颤,立马的屏住呼吸,低头。 第191章:太丑,不要 因为是大夏天,沐浴的水,其温度本来就不高,不过冷得慢,加上李鸿渊这个时候其实需要用冷水来静静心,因此,泡在睡里的时间相对较长。 等到李鸿渊从水里爬出来收拾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这才上了早膳。 李鸿渊没让人布菜,一边慢条斯理的吃东西,一边喝着酒,没错,早膳下酒,就是这么丧心病狂,不过依照周围人态度,这绝对不是第一次。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思考什么事情,旁人无人敢打扰,悄无声息的,仿若隐形人一般,能不动,就坚决不挪动一步。 李鸿渊撂了筷子,已经又是小半个时辰,终于施舍一般的看了一眼那多出来的人,不属于他的人。对方也相当有眼色,对上李鸿渊的目光,立马就请安,然后说明了来意。说白了,就是苏贵妃想儿子了,可是这儿子不听话,不住在行宫里,没办法,她只能派人出来找啦。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老子的面子可以不给,母妃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李鸿渊带着人入了行宫。 要说这行宫乃是依山而建,一层一层的往上递进,位置越高,就相对越凉爽,无疑,乐成帝的寝殿以及行宫正殿自然就位于山顶的位置。而相对的,越受宠,那么院落所处的位置也越靠上,不管是苏贵妃还是李鸿渊,都处在第二层的位置。 只是这正对山顶正殿的,就是一条又快又长的石梯,台阶位于两侧,中间是各种形态的龙纹浮雕,栩栩如生,从山脚到山顶,这一浩大的工程,甚至远超皇宫中浮雕所花费的心血。不过,宏伟倒是宏伟了,要一步一步的爬上去,那就够呛了,十个人,估计有八个要撑着膝盖气喘,好在,在这里没有颁下为了以示对皇权的尊重,而不准乘轿骑马这样丧心病狂的政令。 当然,这条道路并非是上山唯一的路,一般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走这条路。 李鸿渊骑在马背上,神情淡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带着几分怡然。 要说这行宫,除了那一条宏伟的主道,其他地方同样是精心打造,一花一木,一楼一阁,都让人绞尽了脑汁,就拿苏贵妃现在住的院子来说,虽比不上她皇宫里居住的宫殿大气奢华,占地面积也小很多,但也独具匠心,别有一番风味。 而行宫最大的一特色,放眼望去,皆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看上去波澜壮阔。只是这样的景致却也不是谁都有那福气看到的,至少要有足够的身份,足够的体面,才行! 李鸿渊见到苏贵妃的时候,乐成帝在,睿亲王在,敏襄公主也在,父母,以及两个亲生的孩子,这大概算是一家子和乐融融了吧。 别说是现在,便是回去十年,李鸿渊对这样的场景也无感,当然,那时候,也已经是装在嫩壳子里的“老东西”了,换成真正的十岁出头,或许会伤怀,也或许什么感觉都没有,毕竟,苏贵妃当他是亲儿子,可从来不曾冷落过他,只是那时候,于他而言实在是太久远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哪还会记得。 在他还没有靠近的时候,苏贵妃就已经先看到了他,忙对他招招手,洋溢着欣喜,带着慈母的温柔,好像,有这个儿子出现,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个都可以撇一边了。 原本是还笑得开怀的敏襄公主,一下子就僵了脸色,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包括堂兄弟姐妹,对他的惧怕,敏襄公主数第二,没人敢数第一,而事实上,谁都知道,李鸿渊其实对这个妹妹还不错,至少从不曾对她做过什么,有时候还会给她一些好东西,可是敏襄公主没由来就是怕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母妃,是你派人叫六哥来的?”敏襄公主的声音有点法发颤。 “是啊,怎么啦?”苏贵妃摸摸她的手,要说她没发现女儿对儿子的真实情绪,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好几年了。事实上,她已经尽可能的避免了两人见面,可是,再如何避免,也不可能一直不见面,因为儿子没做错,所以这事儿甚至都不能让乐成帝知道,不然,敏襄只怕会让他不喜。“平日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该是趁着机会,好好的亲香亲香才是。” 敏襄公主欲哭无泪,“母妃,我” “敏襄这是怎么了?”乐成帝也侧过头看向她,看她脸色有点白,神情不对,“不舒服?如果不舒服就叫太医,不过,刚才不都还好好的吗?” 苏贵妃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敏襄公主马上露出笑,“多谢父皇关心,女儿无事,只是看到六哥,猛然间想到了昨晚做的梦,梦里边,六哥吓唬人家来着。” “竟是这样,那一会儿父皇替你教训他,让他在梦里都吓人。” “才不要,梦里都是假的,六哥对女儿最好了,怎么能因为这个就教训六哥。”敏襄公主不满的嘟嘴道。 乐成帝哈哈笑,“你这丫鬟,跟你母妃一样,就会护着他。”话虽如此,乐成帝却是打心底里高兴。那孽障的脾气太坏,兄弟姐妹跟他都不亲近,当老子的,总还是希望他能有一份纯粹的血缘亲情。 敏襄公主跟着抿嘴笑,也只有握着她的手的苏贵妃知道她此时的手心早已经汗湿。 敏襄公主可以明确的表示出自己对这位六皇兄的不喜吗?当然可以,就跟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样,离他远远的,可是如此以来,正如苏贵妃所想那般,她在乐成帝心中的地位会大降,其他人疏远李鸿渊是情有可原,包括她亲兄长李鸿铭都是,唯独她不能,她比不上李鸿渊受宠,在李鸿渊没“做错”的情况下,她疏远兄长,只会让乐成帝认为她凉薄,冷心冷肺,遭到厌弃。 这一切,李鸿铭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他不像苏贵妃,对李鸿渊感情深厚,他对李鸿渊始终带着怀疑之心,可是,敏襄作为当事人都说不出一二三,他的怀疑就只能压在心里,说出来,非但不会对上李鸿渊造成影响,反而可能让自己吃亏。敏襄是他亲妹妹不假,不过,一个连联姻价值都没啥价值的妹妹,也就那样了。 李鸿渊走进,请了安,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氛围,心里却不以为意。收拾敏襄一次也就够了,在她安分的时候,谁还有功夫去搭理她,至于她日后会如何,完全就不在李鸿渊的考虑范围内,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那样。 敏襄公主起身跟他见了礼,很规矩“很亲昵”的叫着六哥。 李鸿渊勾唇淡笑,“敏襄现在是越发的标致了。” 其实李鸿渊笑的时间非常少,这猛然间见到一次,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愣神,就好比此时,当娘的都似乎为之所迷,不过,苏贵妃在醒神之后,下意识的看向乐成帝,自己都能察觉出这笑容与记忆中的相似,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果然,乐成帝盯着自己的儿子一脸的恍惚,任谁都不会觉得那是在看儿子。 李鸿铭同样也看在眼里,脸色有些发发青,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他对皇贵妃其实有点印象,只是这印象并不深,仿佛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子,似乎曾经温柔的摸过他的头,其余的,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母妃说,老六跟她长得很像,尤其是小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到底是男儿,随着年龄的增长,在男儿特征越发明显的时候,相似程度在下降,可是,看父皇的表情就知道,父皇心里永远都念念不忘。都说子凭母贵,即便母妃非常坚定的告诉自己,父皇不会将皇位给老六,可他心里还是非常的忌惮,把皇位留给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历史上这样的皇帝还少吗? 对于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李鸿渊仿若全然没有发现,“母妃,敏襄也到年龄了,她的驸马选定了吗?” 李鸿渊开口,将众人神拉了回来。 苏贵妃的神情恍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李鸿渊说了什么,扬起笑,“基本已经选定了,大概此次避暑回去,就能完全的定下来。” “母妃选的人,想来是顶顶好的。不过,事有万一,将来如何谁也不能确定,敏襄,日后他若是对不起你,你只管告诉六哥,六哥帮你收拾他。” “多谢六哥。”敏襄公主笑盈盈的说道,脸上带着一抹娇羞。 乐成帝敛去了脸上的怅然若失,冷哼一声,“你这个孽障收拾人,人还焉有命在?你是想让你妹妹当寡妇吧。” “皇上说什么呢,说得渊儿多残暴似的,渊儿便是脾气坏点,却也从未轻易要人命,敏襄未来夫君,那是他妹夫,渊儿便是做什么,定然也会有分寸的,渊儿是一片爱护妹妹之心,可不能叫你随便给歪曲了。”苏贵妃笑道。 “那父皇就当儿臣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吧。说来也是,敏襄还有亲兄长在呢,哪轮得到儿臣?”李鸿渊不以为意,一撩袍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孽障——”乐成帝抄起手边的点心碟子就砸过去。 李鸿渊偏了一下头,那碟子就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为数不多的点心四处散落。 “说出如此让人堵心的话,你母妃白养你了。” 李鸿渊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乐成帝被气得够呛。反观苏贵妃,却在一边捂嘴笑。“养了这么个白眼狼,爱妃你还笑得出来?换了朕,铁定恨不得抽死他。” “瞧皇上说的,臣妾可舍不得,再说啦,渊儿那是在堵你呢,又不是堵臣妾,渊儿到底是什么心思,臣妾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臣妾视他为亲子,渊儿自然是视臣妾为生母的,是皇上你说了些,嗯,在先,他什么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还是朕的错?”乐成帝竖眉毛瞪眼睛。 “这可是皇上自己说的,臣妾什么都没说。”苏贵妃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苏贵妃跟着在乐成帝身边二三十年,盛宠不衰,其因素可不是单方面的,因为将乐成帝的情绪拿捏得很准,所以,偶尔的开开玩笑,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也完全不用担心会惹得乐成帝不快,相反,还会让乐成帝体会到别处体会不到的东西,比如说,寻常夫妻间的温情。 “谁不知道敏襄最喜欢六弟,我这个当三哥的有时候都要醋了,而且,六弟对上敏襄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羡慕不来啊,儿臣有时候倒也想六弟帮忙出出气,可惜啊,儿臣没那个魅力。”李鸿铭在一旁笑着插嘴。 “你个当兄长的,还要弟弟帮你出气,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乐成帝笑骂。所以说,这乐成帝也跟那六月的天小孩的脸一样,变化不定。 “没办法,六弟的威名太盛,力压四方不在话下,有时候儿臣的嘴巴都说干了,还不及将六弟的名头抬出来好使呢。”李鸿铭似莫可奈何。 乐成帝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这孽障就是个混不吝的,混人的名头倒是响,怎么着,你还经常遇到另外一群混人?” 经常跟混人打交道的,基本上就可以归为无所事事的纨绔了,李鸿渊可以,李鸿铭感敢这么做,铁定被狠削。 李鸿铭岂能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再接触到苏贵妃那淡漠的眼神,心中一凛,“哪能呢,儿臣那不是看六弟太消遥,有点羡慕,自然就恨不得将他拽回来一起与父皇分忧。兄弟中,就属他最清闲,别说是儿臣,估计还在上学的弟弟们想揍他。” 乐成帝睨了他一眼,“让他来做事,你说准备将办差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拿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乐成帝最后一句话,或许并不仅仅是说给李鸿铭听的。 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李鸿渊也不是第一次听乐成帝说了,听着似乎是恨铁不成钢,何尝不是另类的警告,让他不要滋生不该有的心思,李鸿渊向来都不当回事,当真指望他这个老子,他也就不用混了,早早的夹起尾巴做人比较好。 李鸿渊天生就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即便是前世,在没遇到变故之前,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说真的,如果不是苏贵妃,他大概从一开始就与其他兄弟斗得你死我活了,只能说,苏贵妃做人太成功,当娘也当得太成功。 撇开这些,又说起些别的趣事。 李鸿渊懒散散的靠坐在一边,无精打采,仿似没睡醒一般。 苏贵妃笑看着他,“渊儿昨夜是做什么去了?” “做什么?私会美人呗,还能做什么。”他这可是大实话。 “你呀,就没个正形的时候。”李鸿渊出行,虽然一向都是沐公公这个近侍打理琐碎事儿,但是在别人眼里去不是这么回事,他身边同样有四个貌美丫鬟。 他在京城用一个别院来养美人,后宅中没有一个有名分的,但,谁也不相信他的丫鬟还是完璧之身,不过,因为那四个人很少出面,倒是没引起人怀疑。此番出行,没带其他人,这四个到底跟随在侧,夜会美人,会的除了她们还能是其他人不成? “所谓食色性也,怎么就没正形了?”李鸿渊坐姿又软了三分,跟抽了骨头似的。 “行行,你说什么都行。”苏贵妃说着,对身边的一位姑姑示意了一下。 那姑姑蹲蹲身离去,很快就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一溜儿的美人。 “这是下面的人送来行宫的宫女子,你挑两个带回去吧。” 在圣上前往行宫之前,早早的往里面安排了美人,那都是习以为常的,就跟每年都会从各地挑选女子填充后宫一样。至于这些女子,多是各地的官家女子,只是她们的父亲都是些小官罢了,那些人的目的,无非就是攀权附贵,而他们上一层的人自然也想攀爬到更高的位置,一层一层的往上,这些女子,最大的特色,便是貌美。 如果这些女子得了青眼,承了宠,对那些人而言,都会有莫大的好处,倘若只是一个芝麻小官,女儿飞上枝头成了凤凰,那就好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着将其送上来的这一溜人都有好处,或许还能在暗中肖想一下不该肖想的东西,可是那不该肖想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美梦成真的。 要说这些女子,最不待见他们的,大概就是随行的年轻宫妃了,跟着帝王出行,于她们而言,可是难得的机会,相对在宫中的时候,争抢的人少了很多,侍寝的次数多了,说不得就能怀上龙子,现在怀上,当然不是指望他们去争夺什么,而仅仅是有个依靠,将来皇帝宾天,儿子怎么也能封个王爷,到时候随着儿子出宫,在王府做个太妃,对于她们侍过寝的人而言,大概是最好的出路了,不然到时候是出家为尼呢,还是更惨一点直接给帝王陪葬? 可是万万没想到,在行宫里居然还有一群小妖精等着,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她们不知道撕烂了多少帕子,可是最终还是无可奈何,没见分位最高的贵妃娘娘都一脸的淡定,一个字没说吗,如此,哪里轮到她们多言。 苏贵妃甚至好心情的召见了这些女子,都以为她是要先下手为强,挑选来给自己固宠,呵呵,现在终于知道她的用意了,原来是给儿子选的。 再看乐成帝那淡漠的神情,他或许早就知道,又或许现在对美色没那么热衷了,所以才会如此。 一共八位女子,打扮或清雅或娇艳,性情或温婉或俏皮,总之是各有千秋。 李鸿渊淡淡的瞧着,她们大概是已经知道正主儿是谁,一个都拿眼睛偷偷的瞅他,对上他的目光之后飞速的低下头,脸上绯红一片。 即便是熟知李鸿渊的德性,都有不少人为他沦陷,更别说这些根本就不知道的,如此这般俊美的男儿,看起来也是个受宠的,跟了这样的人,岂不是比跟了皇帝更好些, 皇帝虽然看着不算太老,但总归是比不上当儿子的身强体壮。 总之,这八个女子,在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被李鸿渊给迷得晕头转向,忘记了她们最初的目的,忘记了将她们送进来的那些人的“期许”。 如此一来,有那么两三个大胆的,或是含羞带怯,或是落落大方,或是笑得甜美,就那么似有意无意的看着李鸿渊,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李鸿渊目光溜了一圈,“母妃留给其他兄弟吧,儿臣没兴趣。” 此言一出,八个一等一貌美的姑娘都露出失望的神情,甚至有那么一个,脚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直接上前自荐枕席,不过好在是忍住了。 苏贵妃见他神情都没变一下,当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挑挑眉,“渊儿可是身体不适?”其他几人都跟着瞧了过来。 “母妃何出此言?” 苏贵妃浅笑,异常的雍容端庄,“只是见渊儿身边很久‘没人’了。” 李鸿渊身上的懒散敛去了一些,眼中带着三分诧异的看着苏贵妃。“母妃想多了。” 苏贵妃轻咳一声,其实也有点尴尬,“你身子没事就好。” 李鸿渊点点头,“自然是没事,儿臣只是觉得烦了,暂时不想养人玩儿,还不至于没人伺候。” “既然如此,就随便挑两个回去伺候茶水吧。” 当丫鬟使,不用拿来“盛宠”,喜欢看就多看两眼,不喜欢就扔到一边,偶尔晚上也可以拿来解解闷儿,说白了,那就是一玩意儿。 自家媳妇儿那里,现在都还没啥进展呢,这要是把人带回去了,就算是一个指头都不碰,也没人相信他真的修身养性,他要何年何月才能把身上的污水洗干净了?所以这人,是肯定不能要。这一回,好像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太丑,不要。” ------题外话------ 又到月底了,小天使们,票票清仓啦,评价票、月票啥的,赶紧投了,过期就作废了,所以,不要大意的全都砸给渊渊婉婉啦。 那啥,催更就算了啊,过年了,作者君也处于忙碌状态啦,走亲访友什么的,也要松快松快,不过肯定不会断更哒,会保持在五六千,只是这更新时间就暂时不定了,什么时候码好,什么时候上传,么么哒 第192章:要求不高 “太丑,不要。”语气不带起伏的四个字,目光收了回去,又懒散的靠着。 别说是八个美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在场的其他人的表情也有几分皲裂,谁都知道,这些女子只是名义上的宫女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能做宫女子,要到最后才会有定论,本质上就是给人暖床的,不是皇上也是身份尊贵的王爷,自然都经过精挑细选的,不然,邀宠不成,反落了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岂不适找死。单论颜色,或许比正规的选秀还出色些,毕竟,这是启元上下撒网,比之选秀的范围宽了许多,怎么可能会丑? “朕倒是觉得都挺漂亮,哪里丑了?” “父皇既然觉得漂亮,那就全收了吧。”李鸿渊淡声道。 “混账,你母妃给你选的人,简直是,简直是” “因为母妃准备给儿臣的,父皇才有所顾忌,原本心里还是很想一并收了。” 这一下,乐成帝直接抄起杯子砸过去。 作为被砸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其他的人却被吓个半死,尤其是那些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的人,正所谓天子一怒,现下的情况虽然不至于伏尸百万,但也绝对的吓人,皆是惊慌失措,瑟缩着,如同鹌鹑,哪里还有心思去展示自己的美好。 李鸿渊皱着眉弹了弹溅落在身上的几滴水珠,“父皇这脾气倒是越发的暴躁了,如果因为天气热,上火,就让太医开点药,败败火,这随便乱扔东西,万一儿臣没避开,岂不是毁容了?儿臣有功夫底子,手脚尚算灵敏,基本上都能避开,万一你失手砸到其他人,比如说母妃,如何是好?” 乐成帝能被李鸿渊轻易的撩起火气,现在不想骂了,只想揍他,可是吧,这孽障才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乖乖的站在那里,你当真命令他跪下,他会照做,那时候,自己又下不了手了,可是那火气不发出来吧,又憋的慌,又想抄东西砸人。 “皇上,”苏贵妃忙伸手按住,“你消消气,你也知道渊儿这破脾气,可是也正如渊儿说的,万一没避开,伤着了,倒时候心疼的还是你自个儿。” 乐成帝到底是没再砸过去。 苏贵妃再看向李鸿渊,也无奈了,这儿子对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怎么偏生就爱跟自己父皇呛声呢。“你呀,你就不能少惹你父皇生气?” 李鸿渊瞥了乐成帝一眼,勾了一下嘴角,怎么看都显得特别的讽刺。 对一般人,这都挑衅,更何况对方还是九五之尊,不过,挑衅的眼神之后,紧接着是苏贵妃祈求的眼神,乐成帝到底是忍了,移开目光,眼不见心不烦。 “渊儿,你再若如此,就到外面跪着去。”苏贵妃颇为严厉的说道,眼神中却带着无奈,示意李鸿渊收收脾气,适可而止,别真把你父皇给惹恼了。 李鸿渊微低头垂眸,似乎是听从了苏贵妃的话,又一副百无聊奈的模样。 苏贵妃轻笑,又回到八个美貌女子身上,“母妃也觉得挺好看,渊儿你倒是说说,哪里丑了?你要真能说出一二三来,母妃也不勉强你,要说不出来,可就不是挑选两个是人那么简单了。”苏贵妃那表情,大有让他全部领回去的意味。 “皮肤又糙又黑,腿短,腰肢硬邦邦的,脸上涂了那么厚一层粉,斑点都还看得见,洗了脸还不就一张鬼脸?身上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劣质熏香,浓得发臭,就这样,儿臣还真不知道那点好,那点漂亮?”李鸿渊半点不客气的说道。 一向对自己的外在条件都相当自信满意的八位姑娘,这会儿咬着唇,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被人如此的贬低,这心里岂是一个委屈了得。 苏贵妃无语,照你这么个挑剔法,估计全天下都没有美人了。“哪里糙了,哪里黑了?明明一个个都水嫩嫩的;人家好端端的站着,你怎么就看出那腰肢是硬邦邦的?腿短?”苏贵妃看了一眼,“也不是全部都短;脸上有斑点,多数人都有,用粉遮一遮很正常,有几个女人不用粉,这熏香,你不喜欢,回头换上你喜欢的不就成了。你这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不作数。” “儿臣要求也不高,肤若凝脂,欺霜赛雪,一张素颜也是国色天香,毫无瑕疵,腰肢柔韧却不脆弱,腿要修长笔直,身上不用任何熏香,夏日的汗液中也带着好闻的馨香。母妃,不是儿臣挑剔,她们这样的,儿臣还是真下不了嘴。”说白了,说的就是靖婉,如果靖婉不是现在这样,是经过风霜之后的她,他大概又是另一番说词,皮肤便是黑了糙了,他也能说成是野性美。 这还叫要求不高?“以前伺候你的那些女子,难不成都是这个标准?”要真这样,怎么别人没发现,全部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去。“强抢民女”这种事,别以为就她他儿子在做,只是其他人都没这么突出严重,被他的“光芒”给掩盖了而已。 “有兴趣的时候,自然可以降低标准。”没兴趣的时候,不达标准就不要。 “行行,你也别跟母妃扯这些,不想要就算了,这种事儿,母妃还能强摁着你不成?”苏贵妃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 “是儿臣不是,累母妃烦心了。”李鸿渊颇为歉意的说道。 苏贵妃一怔,“你这孩子,母妃不是这个意思,母妃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是先多想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这会儿倒有点小女儿态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李鸿渊笑了笑,“儿臣知道母妃对儿臣好,一直都铭记在心,只是儿臣无以为报,还时不时的惹母妃伤心。” “说什么呢,越说越不像样了。”苏贵妃笑着,却侧头用帕子摁了摁眼角,“你要真这么觉得,那日后万事都听母妃的?” 李鸿渊向来不是玩温情的人,就因为不玩,偶尔来一次,这杀伤力绝对是空前绝后的,这不转眼就让苏贵妃落泪,让乐成帝的跟着软成一塌糊涂,让敏襄公主对他的惧意锐减,被他损得颜面全无的八个女子又忍不住的偷偷看他,至于李鸿铭,天生不对盘的人,这种温情大概只能加剧他的厌恶。 不过,这些人,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李鸿渊摇摇头,“儿臣混惯了,怕是做不了对谁言听计从,所以,母妃,儿臣很抱歉,如果有来生” “傻孩子,什么都不用说,母妃都知道。”苏贵妃温声道。 李鸿渊浅笑,——如果有来生,大概不会与你有半点牵扯,说不定还早早的弄残你儿子,即便身在高处的你,也会将你拉下来踩入泥里,就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否还如现在这般的当个“慈母”。 被李鸿渊贬得一无是处的八个女子,自然是不可能留在乐成帝的后宫,李鸿铭也不会要,但凡是好颜面的,大概都不会再伸手,试问,别人如此瞧不上眼的,你却巴巴的拉回来,是想被嘲笑奚落呢,还是想让人说你没品位?当然,不排除有那不当回事的人,混不吝的表示自己的眼光没有晋亲王那么高。 八个女子被带下去之后,再也忍不住,哭得肝肠寸断,哪里还有半分最初被苏贵妃挑选出来时的傲慢自得,因为爬得高,所以摔得惨,虽然说,比起其他人,她们也只是高出一步而已,但是现在也足以让另外那些女子加倍的讽刺。让你之前高高在上,耀武扬威,让你欺辱我,那可双倍的仇恨,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一场笑话,自然是很快的被其他人知道了,众人的反应不一,虽然最终的结果,让很多人都满意,毕竟,剩下的那些,大概也不会有人轻易沾惹了,却也让不少人觉得,真不愧是盛宠不衰的苏氏,还以为她是用来固宠,结果却是给儿子选的,依照乐成帝对晋亲王的宠爱,给他选人,乐成帝自然不会反对,或许还很乐意,苏贵妃再让晋亲王搅了局,基本上就是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这个女人,还真不是的阴险奸猾,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潜在的敌人。 倒是秦淑妃,听闻之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轻声低语道:“都道他最是花心风流浪荡不羁,谁曾想,其实最是痴情专一忠贞不二,倒是挺想看看,等成婚后,他能做到什么地步。骆三姑娘到底是不是个有福的,到时自见分晓。” “娘娘赎罪,奴婢没听清您说什么,您能再说一次么?”宫人请罪道。 秦淑妃性子好,分位也够高,在后宫不争不抢,没有苏贵妃的盛宠,却也不算差,整个后宫,怕是没有谁比她过得更舒心自在了。也因此,伺候她的人相比其他地方轻松,胆子也稍微大一些,换一个人,可轻易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秦淑妃摆摆手,“没什么,本宫自言自语呢。对了,你去将恭亲王妃请过来。”好歹是自家侄女,还是多叮嘱两声,不要被其他人撺掇了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才好,本来不需要她来做这种事的,不过,她那兄长也是个暴脾气,不肯好好说话的,不与她分说清楚了,指不定心里更加的犯拧,时间长了,再被其他人在耳边吹吹风,万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时候才更加的麻烦。 “是,娘娘。” 李鸿渊留了半天,再与苏贵妃他们一起用了午膳,倒是没再离开行宫,溜达着回了自己的院子。路上还遇到了其他兄弟,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那么点“幽怨”。里面的门门道道,李鸿渊自然是清楚的,不过,这些事情却与他无关,真有那个心思的,岂会因为他两句话就退缩不前,说到底还不是要面子,更想在他们老子那里留个好印象,既然如此,那还沾染什么美人,有舍才有得,什么都不舍,又想全得了,那是万没有可能的。 李鸿渊的四个丫鬟,行宫里留了两个,行宫外留了两个。 这会儿,李鸿渊看着低眉顺眼的站在面前的丫鬟,说实话,她们其实也算是一等一的美人,比之前的八个毫不逊色。以前,她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李鸿渊就懒得再多看一眼,不过这会儿,苏贵妃好几年没给他送人了,他不过几个月不养人,她就开始关心儿子了,当然,他拒绝,她也不会强赛,不过,身边的四个丫鬟,个个都是完璧之身,听说有些人的眼睛毒得很,这般下去,迟早会被看出端倪。 与婉婉的亲事已经定了,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断不会与婉婉挂上钩,最多就又一轮的胡乱猜测,比如说他其实不行什么的,这话只要不是出自他媳妇儿口中,谁爱说说去,不过,终究是麻烦,未婚夫不行,作为未婚妻,肯定也会卷入留言之中,被人指指点点,想想都不爽呢,还有他那对所谓的父母,大概会愁容不展,急白了头发,他们头发掉光了也与他无干系,只是他的耳朵恐怕会起茧子,所以,这四个丫鬟还是破了身比较好。 “自个儿找个男人,今晚把房圆了,等王妃过门之后,再与你们办婚事。” 主子平日里一向话都懒得跟她们说一句,她们知道的事情虽然不如那些近侍暗卫多,但骆家三姑娘,在主子心里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这一点却似非常清楚的,原本因为突然被叫来,还忐忑不安,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主子不快了?对于她们而言,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恐惧的事情了。 她们主子的确脾气不好,但,其实做好的分内事,她们的日子是最清闲最松快的,盖因为从一开始就绝了爬床的念头,不需要争宠,大家都一样,自然能和睦相处,没有勾心斗角,月例也多,整个京城,怕是没有哪家的丫鬟比得上她们,丢了这份差事,是最不想的。只是,主子说什么,找人圆房?耳朵出现幻听了? “怎么,有问题?” 两人齐齐一哆嗦,想都没想就开口,“回主子,没问题。” “如此,下去吧。” 等到两人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里,这才不由得面面相觑,什么叫没问题,问题大了。 要一个姑娘家,自己找男人,还必须今晚就圆房,不带这么玩人的,主子你想把我们“嫁出去”,你直接指人啊,听主子的命令,天经地义,何止于如此的尴尬,现在自己送上门给男人睡,倒不至于担心被拒绝,只是肯定都会被异样的眼神看待,便是日后会成婚,对方心里只怕都会有疙瘩。 一时间,欲哭无泪。 “清诗,该怎么办?”清歌扯着帕子,一脸的焦躁。 “你心里不是有人么,找他去呗,我就随便找一个。”清诗倒是显得淡然些。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主子说一不二,他让找男人就得找,他让今晚圆房就得今晚圆房。” “清词跟清赋是不是也一样?” “多半如此吧。主子对我们向来‘一视同仁’。” “我晚上去找他,如果他不愿意,我也随便找一个。”清歌三分赌气,三分无奈。“你呢,你心里有人选没有?” 清诗淡笑一下,没说什么。 而基本随时伺候在侧的沐公公,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果然,自家主子就是一个祸害,祸害外人不算,还祸害自己人,好歹几个水灵灵的丫鬟也伺候了你一场,就算是没功劳没苦劳,那也是挂在你名下的,且不说被几个丫鬟选中的人会如何想,这日后嫁出去了,说起来也不好听啊,呃,好吧,那时候是王妃将人嫁出去的,大不了就是王妃背一个妒妇的名头,小意思个屁! 沐公公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腹诽,王妃要知道了这前因后果,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再瞥了一眼同样装木头的暗一,身为暗卫之首,同时又是侍卫首领,因为特殊,应该不至于像其他暗卫一般,须得等到退下去之后才能娶亲,不过,四个丫鬟都只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被盯上了。沐公公有点幸灾乐祸。 “暗一” “主子。”暗一立马单膝跪下等候吩咐。 “派人去告诉忠王叔一声,本王觉得他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 “是。” 于是,在乐成帝午睡起来后没多久,正准备看折子之际,忠亲王找上门,“皇兄,臣弟听说,这有八个美人,鸿渊侄儿嫌弃得不行,他嫌弃,臣弟不嫌弃啊,你把她们都赐给臣弟吧,正好臣弟这次也没带几个伺候的人。” 乐成帝看了他片刻,这个弟弟也是个荤素不忌的,整天不务正业,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带着他那些个儿子也是一群混账,不过,终究是自己亏欠他的,而他也算有分寸,大事儿不犯,多不过是些招猫逗狗的小事,自己养他一辈子也无妨,就算自己宾天,儿子登基,这依然是长辈,没参与过党争,自然也不会刻薄他,至于他死后,他那些儿孙,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去找贵妃。你自己也悠着点,别坏了身子。” 忠亲王浑不在意的哈哈一笑,“皇兄放心,臣弟省得。” 乐成帝挥挥手,让他赶紧滚,看着就烦人。 忠亲王麻溜的滚了,找苏贵妃要了人,然后志得意满的将萎靡不振的八个美人领走了,便是遇到那风言风语的,也不以为然,面子是什么,那玩意儿值几个钱,得了实在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别以为他没听出某些人话语中的酸气。 所以遇到这种不把脸皮当回事的人,憋闷的也只有自己。 不过,忠亲王回去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可见,他实际并不如表面的那么高兴,他一直都是混过来的不假,不代表他就半点脑子都没有,不过是现实的无奈,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协,到最后,也就习惯了,习惯了插科打诨,习惯了在强势面前低头,胳膊拧不过人家大腿,那就不拧。 “混吃等死不也挺好。”忠亲王自嘲的一笑,然后一手抓一美人进了屋,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才是。 因为心情不好,难免就不那么温柔,加上美人是首次承欢,其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忠亲王妃被黜,可他两个侧妃俱在,于是,似乎没人想到,忠亲王侧妃两个配额其实是满员的,那么阮芳菲该如何?提为正妃?或者贬黜一个侧妃?再或者打破惯例,让他成为第三个侧妃?第一个显然是不可能的,乐成帝对了尘大师的话深信不疑,绝对会压着阮芳菲;而第二条,当初为了补偿忠亲王,他的两个侧妃出身可都是不差的,而且儿女俱全,没做错什么,有什么理由贬黜?那么第三条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但是,祖宗律令在那里,怎么可能为了她而更该,那么到最后,她或许是顶着侧妃的头衔,但是在皇家玉牒上却不会有她的名字,其结果就是不伦不类。 迄今为止,有谁意识到这一点了? 李鸿渊或许都未曾意识到,阮芳菲还不值得他如此的关注。 但有两个人肯定清楚,那便是忠亲王的两个侧妃,两个人的家世相仿,上面没了那个粗鄙愚蠢的王妃压着,将她们其中一个扶正是很可能的,没错,她们看到的,不仅仅是阮芳菲带来的威胁,还有机遇,给阮芳菲腾位置,为什么一定要贬黜呢? 知道忠亲王的德性,自然也不指望他,两人很有默契的就将八个女子给安排了,已经承宠的两个人,要不要提为侍妾还待定,毕竟后面还有六个,总不能在承宠之后就全部提为侍妾?亲王得侍妾,也是有定额的。 忠亲王吃饱喝足了,心中的郁气也散了,反正这好处是他得了。 “给阮姑娘下贴子,你们请她过府赏赏花,喝喝茶。”忠亲王对两个侧妃吩咐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勾起相同程度的浅笑,“是,王爷。” ------题外话------ 亲们,新年快乐! 月底啦,票票清仓啦,看看自己哒评价票,月票,有的就赶紧投了,过期作废啦 最爱你们 第193章:居然这么好吃 忠亲王的侧妃邀请阮芳菲,无非就是想要摸一摸她的性子,不管听得再多,没有交集,一切都是白搭,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所以,想见他她,不管在谁看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位侧妃年龄跟阮芳菲她娘差不多,可是,你是去跟人家抢饭碗的,人家才不会像你娘一样处处护着你,事事为你着想,相反,若是有可能,肯定会恨不得一脚踩死你。 等等,两位侧妃 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阮老夫人挑了挑眉,除此之外倒是没别的反应,现在的阮芳菲与其说是她的女儿,还不如说是她的下属。那就是该她自己去面对的东西,作为“上峰”谈不上忧心,更别说帮着出谋划策,再说啦,属于后宅的东西,也早就教给她,如果她还是轻易的就被踩下去,这么个废物,便是死了,也不足惜。 阮芳菲没戴面纱,脸上那丑陋的疤痕就那么大剌剌的刺入每一个见到她的人眼中,不管是谁,先是异常的震惊,再看她的时候,就带上了异样,不知道是嫌恶多一些,还怜悯多一些。有一点毋庸置疑,阮芳菲霉运罩顶,离远点比较好。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阮芳菲现在是彻底的不以为意了,那精气神看着比出事之前还好,不过因为众人只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匆匆的移开了目光,因此,并没有发现在她整个人身上其实媚态横生,在她娘因为接到帖子,叫她出来之前,她还在跟自己新得的“貌美丫鬟”厮混呢。 阮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收敛点,现在你爹若出事了,没你好果子吃。” 阮芳菲好像没听见,不过身姿倒是又变成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内敛温婉。 阮老夫人将帖子递给她,“你自己看着办,没事你就回去吧。” 阮芳菲嗤笑一声,“娘还真是翻脸无情呢。”在昨日之前还心肝肉,现在就变成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脸上虽然笑着,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有极大的落差感,就像曾经的贵女,要堕落放荡,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从身到心彻底接受,依旧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注定是不为人知的,也必然是痛苦的。 阮老夫人脸色都没变一下,“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好好的高门贵女做不了。” 阮芳菲冷冷的扯了扯嘴角,“你放心,导致我今日局面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只要不是生性放浪的人,有几个女子会不选择好好的做人,干干净净的活着。 次日,阮芳菲收拾妥当,出门为客,该维持的仪态还是要有的,效仿孙宜嘉的妆容,阮芳菲也给自己画了一个,不过那风格却南辕北辙。因为颜料远不如靖婉齐全,选择的余地小,而且她也不知道有些东西其实不能用在身上。倒是没费心费力的去遮掩那黑漆漆的一条,而是以其为基底,该说,阮芳菲不愧是比较全能的才女,最后的效果非常好,掩去了那股水出芙蓉的清雅,呈现一种别样的魅惑妖娆。 阮芳菲勾着殷红的唇笑了笑,毁了容又如何,男人同样他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两个已经人老珠黄的女人,如何能与她相比。 不过,不得不说,阮芳菲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了些。 光明正大的背后,未必就没有陷阱。 在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李鸿渊的时候,就该有足够的警惕心。 不过,李鸿渊前世就已经混了几十年,今生更是早早的布局,知道阮芳菲的所作所为,到了这种程度,都还收拾不了一个闺阁女子,他也就不要指望什么雄图霸业,更不要说什么改天换命了。 说到底,阮芳菲不了解李鸿渊,不知道他有多大能耐,如果了解,她不会是更加的小心翼翼,而是彻底的龟缩起来,不会有任何试图招惹他的举动。那是蚍蜉撼树,力量实在是太过悬殊,完全没有可比性。 阮芳菲被人引入忠亲王别院的后宅,然后,阮芳菲看到了亭子里左拥右抱的忠亲王,要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就真的是蠢到无药可救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去,果然,自己带来的人全都被“请”走了,而离她三步远的位置,不是孔武有力的婆子,直接换成了带刀的侍卫。 阮芳菲握紧了拳头,因为近段时间都精神不济,人自然消瘦了不少,骨节分明,皮肤也显得很薄,仿若透明的一般,因此使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尽显。知道自己现在走不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的向着忠亲王走过去 她不会知道,自己走向的其实是地狱。 那如同噩梦的夜晚,那她永远都不想回忆的时刻,将在青天白日下上演,比之那个时候什么都看不到,白日下的一切,却都完完全全的映入她眼中,刻入心中,每个人的神情,每个人的动作,她如同自虐一般,始终不肯闭上眼睛。 便是有精致的妆容,可是没人给你展示的机会,而且在忠亲王看来,那妖娆的妆容不是一般的招人恨,都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还想勾引谁? 一桶水下去,花了妆,却又没有洗干净,混合在一起,就是一股股令人恶心的污水。 不过这也让忠亲王看到了她妆容下的真实模样,这是什么鬼?虽然京城的第一美人一直存在争议,有不少人认可阮芳菲,现在变成这丑样,忠亲王的邪火又盛了三分。 即便是为堕落,但是,这自愿的沉沦是一种享受,被迫的暴行却是一种折磨。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不期然的想到了最初的碰触,那粗粝的手掌,偏偏那些玷污了她的贱民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的活着,不在意?留着慢慢玩儿?那不过是没能报仇之后的自我安慰。 大概真的是太恶心,阮芳菲难以克制的吐了出来。 忠亲王大怒,这么个鬼样子还敢恶心他?让人将她吐出来的东西又给灌回去。 想她阮芳菲也是锦衣玉食的长大,比不上天潢贵胄,但也是金尊玉贵,今日,今日 如此的秽物,自然是越灌越恶心,越恶心就越吐,简直就是恶性循环,到最后,阮芳菲被放开的时候,瘫软在地,身体微微的抽搐,只觉得肝肠寸断,嘴角处还在溢出微黄的液体。 “来人,将阮姑娘待下去好好梳洗梳洗。” 阮芳菲被两个婆子拖了下去。 阮芳菲被梳洗得整整齐齐的,不看那萎顿的模样,似乎还是那被捧在手心的娇女。 此时,距离阮芳菲进这院子,差不多一个半时辰。跟之前那次一样,下手都有分寸,她身上即便是有伤,都只是一些轻伤,穿好衣服,甚至全然看不出来。 这个时候,阮芳菲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而是显得很安静,眼神中甚至没有对这些折辱她的人的仇恨,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诡异不对劲。 忠亲王看了看,确定她并非是打击太大而傻了,讥笑一声,“曾经外人把你捧得那么高,连众多的大老爷们都有听闻,还当真多高洁不可攀,原来骨子里却是人尽可夫,可见,这传言,不管是好与坏,都未必尽可信。” 阮芳菲抬头看着他,眸中一潭死水。“王爷,臣女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忠亲王难得的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冷笑,“一个比花楼的姑娘都不如的女人,玩了就玩了,你问为什么,就像问那些经常睡妓子的男人,为什么睡别人睡过的女人,一样可笑。再说啦,本王在自己家里玩儿,难不成还有有人传出去?” 阮芳菲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露出一丝脆弱与无助,“王爷何出此言?即便是臣女与王爷有过肌肤之亲,却不曾与其他男子有过沾染,王爷的话何以如此的诛心?所做的事情,如此,如此”泪珠子无声的滚落下来。 这男人的劣性根,自然就见不到女人这般模样,只是,阮芳菲的脸毁了,效果就大打折扣,加上忠亲王可是知道前因后果的,非但没有怜惜,反倒因为她此时此刻还装模作样而怒不可遏,挥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贱人” 阮芳菲这会儿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一巴掌可是直接被打翻在地。 忠亲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扯起来,凑近她耳边,“大晚上的自己跑出去夜会男人,结果让一群男人给睡了,然后就算计本王,让本王背黑锅,还敢说跟其其他人没关系?就你这么个货色,也妄想攀着本王,舒舒服服的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想得倒是挺美。你老实点,本王还给你一口饭吃,不老实,直接把你丢到勾栏院去。” “王爷是听谁人所言,如此的污蔑臣女,臣女没有,真的没有”阮芳菲哭得不能自已。面上如此,心里却是恨得不行,她一番辛苦算计,为的两害取轻,结果还是被暴露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老是要跟她作对? “还敢狡辩?”谁都知道,当时的情况有猫腻,忠亲王也是深恨自己那么轻易的着了道,在得知原委之后,他当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怕死这个贱人。 所以,这男人在被算计之后,更多的也是恼羞成怒,而不是反省自己。 再多说一句,忠亲王或许真的会怒而掐死她,阮芳菲只得闭嘴。 在辩无可辩,示弱也讨不了好的时候,阮芳菲也收起了可怜兮兮的模样,“王爷,我父亲好歹是内阁首辅,” 忠亲王一声嗤笑,“本王把你的事情全部抖出去,那老东西还能做首辅?有着这么糟糕的家风,教出来的女儿是如此的伪善,德行败坏,他还有什么资格辅佐君王主政天下?就算什么都不做,被你这个不孝女三番两次的气着,他又还能撑多久?机关算尽,真以为天下就你最聪明,殊不知,在别人眼里,不过就一跳梁小丑。” 闻言,阮芳菲第一想到的就是李鸿渊,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可是,就算是心里笃定就是他,奈何没有任何的证据。回想起李鸿渊所说,不会轻易的要她的命,一切才刚刚开始,终于在心里滋生了一丝对那个男人的恐惧,同时也对靖婉滋生了无限嫉恨,明明那个男人是她最先看上的 “别把你自以为的那点依靠当回事,说实在,本王一个无权无势的光棍亲王,一般情况还真不敢对上首辅阁老,可惜,你们阮家式微,败得太快了点,而这一切皆因你而起。不想阮家就此彻底的倾覆,记得随叫随到,本王痛快了,说不定还是施舍你点侧妃的体面,反正,本王瞧着你也挺兴奋。下次来的时候,把脸洗干净了,明明奇丑无比,还画得妖妖娆娆,你还想勾引谁?果然是个不安于室的贱人。” 一番发泄,心里大概是痛快了,忠亲王又叫人给她整理了一番,还是给脸上擦了点要药,甚至细心的给她戴上面纱。 阮芳菲被送上马车,丫鬟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虽然不明显,但是,作为近身伺候她的人,岂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阮芳菲面如死水,一切都与计划的不一样,连番的受挫,也让她清醒了不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再多的谋算也使不出来,管你发痴发疯还是发癫,一力降十会,就能让你动弹不得,就因为对方是亲王,出身皇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也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曾经对皇室公主不屑一顾,没将她们当回事,然而现在,如果自己是公主,哪怕是不受宠的,也不会如此遭人欺辱,皇室,皇权 现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挣脱眼前的困局?思来想去,她娘那里似乎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出路。李鸿渊很显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那么,有没有可能以此为要挟,让他投鼠忌器?可是她娘压根就没有这样的想法,真正投鼠忌器的似乎是她!真没用,经营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缩手缩脚。 阮芳菲回到阮家,她现在不想见到阮家的任何人,然而,事与愿违,在路经小花园的时候,她遇到了喝着茶与自己对弈的阮瑞中。——妻女都护不住的废物,还有闲心在这里独自逍遥,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却不曾看见他比之一月前苍老了无数的容颜,曾经因为保养得当,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年轻许多,而今,却已经完全相符了,不曾注意,这个一向对日常高要求的男人,日渐的颓唐,向来一丝不苟,发丝间却多了丝丝凌乱,更加未曾注意,他已经很久没再碰触他喜爱的花木了,还有眼前,棋盘上彰显的,不是什么闲情逸致,是焦躁与无力,他是大男人,有自己的自尊与骄傲,一月之前还可谓是呼风唤雨,现在是孤立无援,尝尽了以往几十年都不曾尝到的世态炎凉。 因为他是一家之主,是顶梁柱,所有人都有述说悲苦的地方,就他没有,他也不能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心中的痛,相比其他人,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承受的是整个家族的衰败,他现在都还没倒下,已算是奇迹了。 “给父亲请安。”阮芳菲言不由心,不管心里怎么想,她现在还需要他庇护。 阮瑞中点点头,“听你娘说,忠亲王的侧妃邀请你喝茶,此行如何?” 除了眼中是化不开的死水,倒也算柔和,“父亲放心,两位侧妃都挺和蔼的。” “那就好,入了王府,就不比在家里,你算了,这些事情,自有你娘为你细说。回去歇着吧。”阮瑞中对阮芳菲的感情也越发的复杂,不再是纯粹的喜爱,除了不知不觉的疏远,或许还夹杂着他自己都还未曾察觉的憎恶。 阮芳菲也就是受宠的,如果换成一个不受宠的发生这种事,只怕早就被默默的处理掉了,即便不是死,也会很快的淡出众人的视线,从这一点来说,阮芳菲何其有幸,然,她自己从未意识到。将别人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在有一点点的不如意时,自然就会觉得别人对不起她,这样的人不只是阮芳菲,而是很多。 “那女儿先告退了。”阮芳菲离去,只是刚走了几步,又停下,犹豫了一下,“还请父亲保重身体,一切都是女儿的不是,如果,”阮芳菲嗫嚅了一下,“女儿没什么不愿意的。” 阮瑞中一脸怅然,“别多想,回去歇着吧。” 他或许自认为理解了阮芳菲的未尽之言,事实上,阮芳菲其实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了解最基本的人性,稍微的以退为进,适时地表示牺牲,就会获得更多的怜惜,就算是将她舍弃,也会犹豫,会愧疚,这愧疚,就是她的机会,不管这机会有没有用,预存着,总归没有坏处。 知道新配给阮芳菲的丫鬟得她看重,见她回来,其他人也没赶着往前凑。 只是,与预想中的不一样,当那没人触碰到阮芳菲的时候,她心里猛地升起恶心感,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接触的皮肤开始,蔓延至全身。阮芳菲反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再如何的男生女相,打扮成女人再如何的漂亮,也改变不了是男人的事实,尤其是在昨夜还见过那与他外形全然不匹配的孽根。 “丫鬟”不知道何以惹了她如此盛怒,忙跪下请罪。 阮芳菲居高临下的看着,眼中刻着阴毒,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去死。“把鞭子取来。” 阮芳菲抽人,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她那鞭子还是特制的,表面上看着就像一层绒毛,其实那绒毛很坚硬,被抽一顿,绝对会皮开肉绽,而且留下的疤痕基本上消除不了。 她要抽人,身边之人无一敢阻拦。接过鞭子抖了抖,唰的一鞭子挥出去,“丫鬟”一声闷哼,硬生生的挨着没敢动。 她将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下手又毒又狠,只是,没几下之后,就有些手软了,之前的一场遭遇,让她消耗太大,腹中也空空,不过让她现在吃东西,也肯定吃不下去。将鞭子扔给旁边的丫鬟,“你来,有一鞭子不够深,没见血,我就抽你十鞭子。” 那丫鬟正好是曾经吃过鞭子的,所以,不敢不用全力。 阮芳菲坐到一边,丫鬟送上茶,只是才看了一眼那微黄的茶水,就想起之前吐出来的秽物,胃中又是一阵翻涌,顿时砸了杯子,“该死的贱婢!” 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自然就不知道是哪里触怒了她,只得忙不迭的跪下请罪。 阮芳菲扯下了面纱,扔到一边,脸上的痕迹暴露无遗,看着越发的像真正的恶鬼。“不着急,你们都有份,一个一个的来。” 她说到做到,当真是一个一个轮着来,你抽完我,我抽你,一院子的人,超过半数的没能逃脱,并且不准出声,谁敢哼一声,就加十鞭子。衣服破了,衣服下皮开肉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看着她们痛苦隐忍的表情,甚至有那撑不住的已经昏死过去,她却笑得很开心,这一刻,竟发现,世上再没有比红色更漂亮的颜色了,尤其是那血一样的红,还伸手沾了血,放入口中舔了舔,“唔,居然这么好吃?” “芳菲,你在干什么?”阮老夫人得知阮芳菲在发作下人,却不以为意,想来是她吃了亏,发泄一下无所谓,可是持续的时间有点久,而且,再不阻止,怕是要出人命,于是,她才走一趟,可是看到的场景,叫她紧蹙眉头,这个女儿,连最起码的人性都在一步一步的沦丧,这种人,一旦控制不住她,她立马就会噬主。 阮老夫人在背后握了握拳头。 “让她娘亲自动手,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题外话------ 新的一年,昭昭祝所有的小天使们心想事成,身体健康,阖家幸福,爱你们,么么哒 第194章:巧合 “让她娘亲自动手,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李鸿渊拨了拨茶水,顿了顿又将杯子放了回去,不知道骆沛山准备用什么手法处理那些茶叶,慢的话需要几个月,但是快的话,这个时候成茶已经出来了,怎么说都是自己采摘的,上门去看看也无可厚非。 阮芳菲那里,已经基本上不需要自己动手,有那位王叔在,只需要适时的将他们看住就行了,另外便是阮瑞中那里,只需要再给他加一根稻草,这个倒是可以缓缓,什么时候出手,已经有了计划,现在耐心等待,也不用太久,反正在回京之前,应该都能解决干净。 “你们昨晚上都找的谁?”李鸿渊神色淡淡的看了眼带着小丫鬟摆放午膳的清诗跟清歌,他倒不怀疑她们会违背自己的命令,也没兴趣过问下面人的私事,不过是见到她们,蓦然间想起来而已,有那么一点好奇。 清歌的手抖了一下,差一点使得手上的盘子掉了,倒是清诗很镇定,很自然的伸手接过,再摆放到桌子,现在砸了盘子,就等于是砸了自己的小命。 ——李鸿渊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她们的命,但是,不会再让她们继续在身边伺候却是肯定的,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而作为知晓李鸿渊一些事情的丫鬟,无需李鸿渊吩咐,沐公公都不会让她们全须全尾的离开,不能言,不能写是最基本的,那也就等同于废人了,而且被主子送回去的,肯定有问题,还有谁会用? 下人中,捧高踩低的情况才更严重,得势的时候,比你年岁大的,也“姐姐”“爷”的叫得亲热,你一旦失势,立马就能朝你吐口水,排挤打压踩死你。 清歌感激的看了清诗一眼,果然还是自己锻炼地不够到家,还有待磨练。 要说在李鸿渊身边伺候,绝对是非常锻炼的一件事,基本上在他手下能顺顺当当的三个月,那么放在外面,别人估计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处变不惊,了不得。岂知,这在晋亲王府是最基本的东西。——当然,面对主子沉脸的时候,谁也扛不住。 明明是足以让姑娘家羞得无地自容的事情,就因为主子全然不在意,你在回话的时候也得不在意。因此在放下手上的东西之后,打发了小丫鬟,恭敬的回话。 “回主子,是总管王府所有花木的那个小子。”清诗先开口说道。 “回主子,是侍卫” 李鸿渊抬手,清歌忙闭嘴。他带来的侍卫不算少,但相较其他兄弟,却也不多,如果只是在护卫中选,除了暗一,哪个都无所谓,他身边的丫鬟想来也是知道分寸的,那些人不能选,心里都该有个谱,不过,“花匠?你自己选的?” 因为靖婉的原因,李鸿渊对王府的花木很看重,而他看着中的东西,对于侍弄的人,其身价自然也跟着倍增,所以,在别处没什么地位的花匠,在晋亲王府却有很多人争着做,即便是不会的,也都暗搓搓的偷师,就盼着有一日竞争上位呢。 王府中,有着几百得下人,但是能见到李鸿渊其实只是少数中的少数,而在他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是其他人巴结讨好的对象,不过这些人,他们同样不容易见到,不管在哪里都讲究规矩,各行其事,王府那么大,他们能去的地方却很小,敢随便乱走,一旦被逮到,发卖还是轻的。花匠虽然稍得李鸿渊看重,跟他身边的丫鬟却是分开而论,丫鬟能知道一些事情,花匠却不能。 李鸿渊为何会带花匠过来,不过是因为明年避暑的时候,碗碗就跟他一起了,而不是随着骆家走,不管是行宫里,还是外面的别院,都需要精心的打理。 清诗自然也知道这情况,犹豫了一下,“是他找上门的。” “本王倒是不知道,原来身边还有你这样的蠢货,随随便便一个男人找上门你就应了?这件事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在晋亲王府,除了少数的一部人,其他人同样认为,他身边的四个丫鬟都是给他暖床的。 这件事,说大是大,说小是小,可不论如何,事关他都走漏了风声,必然是有人失职了,当时在场的也就这么些而已,齐齐的跪下请罪。 ——有一件事走漏了风声,就代表着其他的事情也有可能。 花匠以最快的速度被体溜了过来。而原本因为抱得美人归,正春风得意,突然出现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懵住,面对不怒自威的主子,跪在地上有些瑟瑟发抖。 不过这事儿,李鸿渊没兴趣自己处理,“沐安,本王只要结果。” “是,主子。”沐公公忙不迭的应到。 他是李鸿渊的近侍,同时也是晋亲王府的总管,没出事的时候,自然一切都好,这一旦出了事儿,他都难辞其咎,所以,这个时候,沐公公也恨得想要杀人。 除了暗一,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主子,可要用膳?”一个优秀的暗卫,伺候主子用膳,同样是不在话下。 李鸿渊看着满满的一大桌子精美的菜肴,没啥胃口,现在似乎越发不想一个用膳了,不过现在是在行宫,午膳都不用,就匆匆忙忙的离去,他那好母妃大概又要念叨了。 多多少少的吃了点,不过桌上的大菜一筷子没动,大夏天的,谁吃那些又油又腻的玩意儿。他带来的厨子,自然知道他的口味,所以,这些大菜,其实分别是乐成帝跟苏贵妃叫人送来的,即便是知道他的口味,也怕他吃不好,都说他吃得太寡淡,所以,一个劲儿的送。 李鸿渊简单的吃了点,撂了筷子,“拿下去,你们分了吧。” “谢主子赏。”暗一说道,出去了片刻,带着其他人兄弟一起进来,利索的将桌上收拾干净。对下面的人而言,这不是主子剩下的东西,而是恩赐。没有主子发话,收下去之后,后厨的人只能偷偷流口水,毕竟,端到李鸿渊面前的东西,哪怕是一颗小白菜,那也是精心养出来的,非同一般,更别说其它的,所用材料那都一等一的,有些菜,就那么一道,或许他们在后厨里一辈子也挣不到那材料钱,如何不眼馋。 而沐公公那边,审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只是巧合。 花匠“熊心豹子胆”,老早就看上了清诗,不过知道她是主子的人,才一直苦苦的压抑自己,谁知道昨日竟在花园里意外的听到了清歌找某护卫说话,大意是模模糊糊的,但本质内容他却听懂了,然后就兴冲冲的跑出找清诗,可主子的院子他不敢闯,于是只能在外面抓耳挠腮的等着,便是已经确认清诗在主屋里,他也一直焦躁不安,一直等到晚上,才终于见到清诗出来,因为等得太久,从一开始担心清诗会不会拒绝,再有她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见到人的时候,心里却啥都没想了,直接上去了。 所以,花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清诗是不是完璧之身的问题,不是他也不会介意。 清诗其实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大有遇到谁就是谁的想法,不然也不会磨蹭到晚上,花匠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当时想着,有人主动也避免了自己主动的尴尬,然后事情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成了,清诗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某些问题,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就想着找个机会与主子说明,只是李鸿渊先问了。 沐公公一些非常手段都用了,再结合几个人的口供,找不出漏洞。 就算如此,清歌那新出炉的“姘头”,居然没发现有人听到了清歌与他的话,不管是不是因为听到太过惊世骇俗的事情,注意力都在清歌身上,他有失职,就要受罚,而清歌则是被连坐,至于清诗,疏忽大意,没弄清情况就跟人“跑了”,那就是更加的罪不可恕了。于是,这两对“鸳鸯”,一个都没落下,最苦逼的花匠,才被沐公公上了大刑,已经弄没了半条命,直接趴到李鸿渊面前起不来,即便是这样,他还砰砰砰的以头撞地,请求李鸿渊不要惩罚清诗,两人的份,他愿意一人承担。 李鸿渊对靖婉痴情,不代表见到别的痴情人就会滋生恻隐之心,别人如何,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没多看一眼,直接起身离开。沐公公正要跟上去,李鸿渊突然停下回头,“二十板子。” 沐公公心里一凛,他觉得自己很冤,却不敢求情,“是。” 李鸿渊完全是因为已经用顺手了,换一个人来,不了解他的脾性,只会更麻烦。 等到李鸿渊走远,沐公公脸色有些阴沉,抬脚就踹向花匠,不过在半途就被清诗给挡住了。没错,诗词歌赋四个丫鬟,可不是娇滴滴的,她们都有一定的武艺底子。 李鸿渊不需要那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丫鬟,需要的时候,他可以将女人当男人使,将男人当牲口使,不会因为年龄小,或者是女子就心生怜惜,会让他怜惜的人,永远只有一个。 沐公公被挡,脸色更黑了些,却也只是瞪了清诗一眼,别无办法。 他是李鸿渊的近侍,是晋亲王府的总管,这些都不假,但是,李鸿渊身边的人,捧高踩低的现象是最轻的,因为想在他面前给其他人上眼药是不可能的,如此,主子不偏心,哪怕你本质的权利更大也没用,发生内斗,李鸿渊能一勺子全烩了。沐公公能随意踩的,也就是那些挤不到李鸿渊跟前的。沐公公只能拂袖而去。 等到就剩下两人,清诗才将人扶起来,心里挺复杂,原本这一辈子也没指望找个良人,却突然冒出来一个痴情人,“两人份的惩罚,你小命都没了,你是想死了之后让我再找一个?” 花匠一愣,“那,那我就帮你承担一部分?不会要命就成。日后,日后什么事儿都让我来,清诗,你说好不好?” 清诗看着这张只算是清秀的脸,那认真中带着点忐忑的表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李鸿渊去骆家,没避着任何人,很是坦然,也完全不担心有人怀疑他拉拢吏部尚书骆沛山,想想也是,骆沛山现在大有往孤臣方面发展的趋势,试问,要扶一个人上位,仅仅是一个吏部尚书就可以的吗? 李鸿渊进骆家大门,比起进自己家门还悠然自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呢。 骆沛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靖婉心里也有点无语,王爷,你前晚上才来过,所以,你完全不用来得这么勤快的。 李鸿渊到底还是给骆沛山留了点面子,没有完全无视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靖婉身上,并且将话题放在了那些茶叶上,表示自己想要瞧一瞧。 骆沛山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点,然后带着几分炫耀的心思拿了出来,只有不足半个巴掌大的一个浅浅的盒子,里面的茶看着就少得可怜。“就这点?” “当然不止。”骆沛山没好气的说道。 ------题外话------ 作者君要出门,今天大概就只有这点了 月底最后一次要票票哈,过期作废啊,亲们赶紧投给渊渊婉婉啦。 第195章:婉渊,来客 李鸿渊也不再说什么,看着骆沛山亲手泡茶,时不时的回头与靖婉低语两声,带着几分惬意与放松,更遑论从始至终都带着柔和的浅笑,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而靖婉或许是受到他的影响,看上去也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笑意盈盈,眼神似乎都是闪亮的,他们之间,似乎根本就由不得第二人插足。 骆靖博协同孙宜嘉慢步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夫妻二人都不由得愣了愣,彼此的看了一眼。 “晋亲王传言中的‘盛宠’难道就是这样?小妹都能对他如此态度,不怪听说那些女人到最后都要死要活的。”骆靖博颇为感慨的说道。 孙宜嘉无语的看着他,什么眼神,得出这么个鬼结论。那是皇子,是亲王,就以前的女人,他又不是得不到,更不是想得到对方的心,能让他放下身段故意迎合对方?做梦呢吧。这摆明了是对婉妹妹一人如此,而且可以营造出那种独属于二人的世界,还不让婉妹妹察觉,晋亲王还真不是一般的良苦用心。 孙宜嘉觉得,暂时应该可以对婉妹妹日后的日子放心了。再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对于男女之情,她这夫君,其实就一榆木疙瘩,不过,孙宜嘉倒是不会抱怨他不懂情趣,所谓人无完人,有缺憾才更好更真实,她对这个夫君,再满意不过了。 两个人的到来,自然是打破了靖婉与李鸿渊直接的氛围。 骆靖博总觉得准妹夫看人的眼神有点冷,倒是孙宜嘉,直接的无视了。离成婚尚早,现在就开始诱拐家里的小姑子,还当着他们的面,真当人是瞎的么,这么不把娘家人当回事,你是天潢贵胄也不行。 对于他们的出现,骆沛山颇为欣喜,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总觉得,刚才的气氛太奇怪,甚至觉得自己这个糟老头子是多余的,继续呆下去,会被雷劈的。现在多了两个人,那感觉就消失了,于是,又能专心的泡茶了。 被人打扰了,李鸿渊其实也没怎么生气,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骆沛山说话,对他的茶艺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明明是很寻常的意思,但是从李鸿渊口中说出来,似乎就叫人心里特别的中听,没瞧见之前还有点异样的情绪,这会儿乐呵呵的,那叫一个开怀。 靖婉诧异的看了李鸿渊一眼,她对李鸿渊的性情还是了解那么一点点了,顶撞乐成帝都毫不客气的人,居然能说出类似恭维的话来,不是一般的不可思议。 李鸿渊对她挑眉一笑,通常情况,他真要讨好谁,基本上就没有拿不下来的。 靖婉失笑,好吧,某人是因为她,才会这么做,这一点,她领情。 一个出嫁的女子,其母家与夫家如果不和的话,夹在中间,绝对会非常的难受,就比如嫂子孙宜嘉,其实她还算好的,毕竟自己家没有为难她,如果因为她母亲的关系,迁怒她,甚至厌憎她,那么她的日子将回非常的难熬。 于是,靖婉半遮半掩的用唇形对他说了谢谢。 李鸿渊笑,却带着点不怀好意,一句谢谢就想打发他可不行呢。 靖婉暗暗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样就想跟她要报酬,太没品了。 有品没品不打紧,拿到好处才是实在的。 喝了新品种的野茶,味道醇厚,细细的品尝之后,有一点点的微苦,不过随后却回甜,持续的时间还长,当真很不错。不过,孙宜嘉有孕在身的关系,很遗憾的不能尝尝,等到能喝的时候,就这点分量的茶叶,残渣都看不到了。 “祖父,不如给少取个名儿吧。”靖婉说道。 “这茶是王爷采的,王爷来为之命名更妥当些。” “渊婉。”李鸿渊脱口而出。 其他人还是在想这是什么意思,听着怎么怪怪的。 靖婉却止不住的红了脸,瞪了李鸿渊一眼,“王爷,瞎说什么呢。” 好吧,不用问,他们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过,都装不明白。 李鸿渊笑得恣意,“要不然婉渊也可以。” “王爷——”把她名字放在他之前,这是又准备让流言蜚语湮没她,不,大概不仅仅是流言了,那些类似卫道士的人都得出来攻讦她,批得体无完肤,甚至圣上都要申斥她的节奏? “好吧,当我没说。” 于是,就此揭过,但,也没再提给茶叶命名。 一杯茶还没有喝完,骆老夫人带着人拿了不少茶点来,闻着就很想,李鸿渊出来前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到觉得饿了,食欲也有了,因此,吃了不少。 “王爷这是没用午膳吗?”一般情况下,可不会有谁拿点心当饭吃,毕竟这些东西在他们这个层次实在很常见,更遑论是李鸿渊所用之物这比他老子还好的人。 “没胃口,就没怎么吃。”李鸿渊看了靖婉一眼,所谓秀色可餐,他切身体会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明显,靖婉不自觉的微红脸,撇开视线。 “如此,臣妇让厨房给王爷弄些吃食?”骆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建议道。 “煮碗素面就好了。”李鸿渊并未拒绝。 “请王爷稍等。”骆老夫人回头就吩咐了。 下人匆匆忙忙的去了。 “我们家有个厨子对面食很拿手,是从齐安府带过来的。”靖婉笑道。 “哦?那本王要好好的尝一尝了。” 靖婉点点头,“王爷说不定会喜欢。” “尝尝就知道了。”又不是媳妇儿亲自做的,李鸿渊当然不会没吃就违心的说出“一定好吃”之类的话。 “你这丫头的厨艺要好好练练才是。”骆老夫人在一旁意有所指的说道。 靖婉无语的看了自家祖母一眼,不带这么揭短的啊,再说,她厨艺不好,还不是您老人家给纵的,说什么大家闺秀用不着学这些,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都有厨子,只需要知道一些菜的做法就行了,到时候在夫家下厨,在一边看着,动动嘴皮子就行了,那也算是亲自下厨了,现在却说她要好好练练,这是几个意思? 靖婉大概只觉得被揭短有些不好意思,李鸿渊却明白,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王府一二十个厨子,擅长什么的都有,再不然就到宫里跟父皇要御厨,哪里还用得着王妃亲自下厨,靖婉这娇娇嫩嫩的模样,厨房杂乱,万一伤到了如何是好?所以厨艺这事儿,老夫人无需对靖婉要求太多,女工也是一样的,伤眼睛伤手。” “如此王爷日后就多担待了。”骆老夫人说道,神情表示很满意。 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骆老夫人的“揭短”是什么意思了,再说,靖婉从都不是迟钝的人,这分明是在告诉李鸿渊,想让自家姑娘下厨,你就不要想了。也好在是某人上道,如果说出不中听的话,那可就尴尬了。不过,这种事情,你们私底下说就是了,怎么能当着她的面,不过,说起来,似乎就没有哪家的姑娘亲自招待未婚夫婿的吧,所以说,都是这个特权阶级,他要见自己,家里人自然不敢拦着。——不按规矩行事的人真是太讨厌了。殊不知,这事儿其实是“两情相悦”,而不是某人强权。 “我去看看面好了没有。”靖婉有那么点火急火燎的起身,也不等他们应声,“没规矩”的直接走了。不过,谁让她都是这些人捧在手心上的人,没人会在意。 眼见靖婉离去,孙宜嘉也起身告退,原本最多是出来请个安,因为靖婉在,才多留了片刻。 只是,在她们二人离开后不久,下人传来话,说是睿亲王派了人过来。 要不要见?骆家的几位主子将目光投向了李鸿渊,按理说,这是骆家的事情,还是轮不到李鸿渊置喙,不过,那位与这位关系微妙,骆家人对睿亲王也腻烦,其实挺想借这位霸王的手将之拒绝门外。 “将人叫进来吧,凡事有本王在。” 拱走了自家水灵灵白菜的人,自然没好脸色,只是这人办事却没得说。 睿亲王派了的是一个嬷嬷,无疑,应该是事关后宅。这嬷嬷不是别人,恰好是上次从骆家接骆靖颖的那个,很得李鸿铭看重的那个人。 柳嬷嬷大概是没想到晋亲王也在,急忙说请了安,面对其他人,哪怕是苏贵妃,她也能从容以对,然而,面对李鸿渊的时候,却有点诚惶诚恐,只能力求镇定。 “李鸿铭让你来骆家作甚?”李鸿渊直呼兄长名讳,可见是半点不客气。 “回王爷,主子是让奴婢来报喜的,是骆家的颖侍妾怀孕了。” “颖侍妾?”李鸿渊沉默了片刻,“本王记得没错,应该才一个对月,这就有了?” “要不怎么说颖侍妾是个有福气的,虽然月份还浅,但不离十了。” 当初靖婉他们怀疑骆靖颖在第一次就怀上了,其他人同样如此,所以,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李鸿铭未免太过急不可耐,哪怕是再等十天半月的。 ------题外话------ 这是赶稿君,或许会加更,如果没加,那么就是作者君还没回家,么么哒 第196章:触动,好久不见 一般而言,没有谁会在还没有确诊的时候就给人报喜的,虽然说这报喜的对象是娘家人。出嫁的姑娘,在夫家怀孕之后,第一时间通知娘家人,是为了让娘家人放心,如果只是普通的姻亲关系,作为娘家人,自然就高兴自家孩子能在夫家更好的站稳脚跟,而有利益关系的姻亲,正在孕育的小生命也会使得这种关系更加的稳固,正因为如此,才需要稳妥保险,因此,虽不至于等到三个月坐稳胎,至少要确诊,才会报喜,或有那种因为一些特殊情况,作为出嫁的姑奶奶需要娘家帮忙请大夫的,才会通过自己信得过的人,暗中行事。 如果早早的报了喜,结果却弄出一场乌龙,那就让人非常的不愉快了。 显然,骆靖颖的情况,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种。 李鸿铭做事,向来妥当,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那么,可以肯定,骆靖颖是真的怀上了,没有哪个大夫能够在最多一月的时候就确定一个女子怀上了孩子,李鸿铭敢在这个时候让人上门,其一是知道骆家人也明白真相,其二是真的心焦等不下去了。 骆靖颖入了他后院已经一个月,可是,骆沛山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因为是侍妾,娘家人不好光明正大的做什么,暗中想办法给送东西打听情况,都是在正常不过的,十家人,估计有九家如此,通常情况下,作为正妻,对于有背景的妾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横加干涉,可是骆家的态度简直就像没这么一个人,怎么想都不对劲儿,李鸿铭不是要嘱咐自己王妃不要为难骆家人,而是询问骆家有没有人上门。 李鸿铭最早的时候,就已经从骆靖颖的态度,隐隐的感觉到了真实的情况,但是,实际似乎比他预计中的更加糟糕,这却是李鸿铭最不愿意看到的,这已经不是自己的侍妾受不受她娘家人喜爱的问题,某种程度上,更直观的反应了骆家,更确切的说是骆沛山对自己的态度,如果他看好自己,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辅佐之心,即便送到自己府上的是只小猫小狗,也会借此拉近关系,但是如果相反,即便是自己将他最疼爱的孙女算计到手,估计他也能忍痛舍了。 因为这种焦躁,所以,李鸿铭在确认骆靖颖已经怀孕,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如果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防止彻底的惹恼了骆家,他在半个月前,骆靖颖孕期初显的时候几已经采取行动,其目的无非就是不死心,想要最后确认一切是不是真的如同自己所料想的一样,如果不是,自然是最好,如果是 “她有没有福气,老身不知道,老身只是现在才知道,我们家那个被抬入睿亲王府的姑娘,也跟着来了避暑行宫。这一路上,加上抵达之后的几天,睿亲王跟我们老爷,抬头不见低头见,便是老身,也见过睿亲王一次,可都不曾听他说起什么。” 骆老夫人平静的述说一个事实,可是柳嬷嬷心里却并不平静,骆家人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颖侍妾不是说派人告知了吗?是她派的人阳奉阴违,还是她没派人? “这事儿睿亲王倒是跟我提过,不过我给忘了,就没说。”骆沛山解释道。 骆老夫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柳嬷嬷见骆家人一副直接送客的模样,既没有准备派人带点东西去看看,甚至连问一句的话都没有,更别说是亲自去瞧一瞧了。而且,从那表情看得出,那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没表现出现半点关心。 柳嬷嬷对骆靖颖的第一印象尚算不错,可是,入府后没多久,骆靖颖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而加上她还有作用,李鸿铭难免就对她纵容两分,就因为这般,骆靖颖那那派头端得比谁都高,虽然在王妃面前还勉强的保留着规矩,但是,柳嬷嬷是什么人,其会看不成她有多不忿王妃压在她头上,有时候,那眼神仿若恨不得上前一把掐死王妃,然后她自己上位。 她这样,柳嬷嬷自然是万分看不上眼,但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也知道骆靖颖出自吏部尚书府,对王爷有大用,而且王妃也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随着时间一日一日的推移,她自然也是发现了不对劲,这颖侍妾,在娘家的地位,怕是有点而王爷颖侍妾的耐心也在一日一日的消磨,这个时候,却发现颖侍妾怀孕了,原本因为李鸿铭子嗣单薄,至今无子,柳嬷嬷非常的高兴,可这掐指一算,就知道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入府前怀上的,虽然她相信,她不会作出对不起王爷的事情,但还是让纯粹的愉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为了王爷,她还是非常愿意到骆家走一趟,然而得到的结果,简直就是兜头一盆冷水,这哪是不好,简直就只是比那被除族的人还多一个名头罢了。 柳嬷嬷有些僵硬,硬着头皮开口,“骆大人,骆老夫人,颖侍妾人年轻,这又是头一胎,难免会有些害怕,如果能让亲人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说不定会好很多,而且,颖侍妾也着实想你们了,你们看要说,这事儿在别家怕是没有的,也就是我们王爷宽和” “睿亲王宽和,我们却不能不守规矩,一个侍妾娘家人,连正经的亲戚都算不上。”骆老夫人淡声的打断她。 柳嬷嬷想自打嘴巴,因为在她眼里,自然是自家王爷最好,而且最是尊贵,作臣子的,那都得敬着,他说什么便是什么,遵照他的意志来,因此,本来是“求人”的话,说着说着,就不自觉的变成了施恩一般,而骆老夫人顺嘴就将她顶了回来,当真是咽得不轻。“骆老夫人这话却是自谦了,那说的都是别人家,你们府上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话你能当着柳阁老的面说吗?”骆老夫人语气平和,可那话却是半点不客气。 柳嬷嬷哑口无言。她的目的很简单,不管他们与颖侍妾的关系如何,只要骆家人去看她了,让外人知道骆家人进入了王爷的地方就行,显然,骆家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对颖侍妾半点不关心,自然也就不会在意没有娘家撑腰,她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靖婉带着人,端着面回来,不曾想嫂子走了,还多了一个外人。 原本是想亲自将面给李鸿渊,不过有不想干的人,到底没做出这这种不规矩的事情。 李鸿铭自然是看出了靖婉的意图,舍不得她下厨,但是只是传递一下这种显得比较亲密事情,当然是非常的乐意,对于搅局的人,自然是没半点好脸色,于是看向柳嬷嬷的眼神有点阴冷,他要针对一个人的时候,那气势实在是太恐怖。 柳嬷嬷腿肚子有些颤,差点没一下子软跪在地。 靖婉在一旁打量的看了她一眼,倒没什么好奇,不过显然现在却不再适合继续下去,于是蹲身准备上告退。不过,还没等她开口 “这是贵府三姑娘吧,真正是个标致的可人儿,”恰到好处的笑了笑,看着李鸿渊,“说起来王爷还真是有福气”然后,就明显的感觉到那被针对的感觉弱了很多,没想到自己居然赌对了,不过,晋亲王对骆三姑娘的在意,简直就让人心惊。 “嬷嬷过誉了。”靖婉淡笑道。 因为骆三姑娘盛名在外,虽然没见过,但对她的气度涵养极为出挑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本来因为骆靖颖的关系,她对这一点很怀疑,现下一看,就知道哪儿出了问题是,那不过是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人,因为端住一时,坍塌后,给人的印象就越发的糟糕,现在再与正主儿一对比,简直就是皓月与萤火的差距。心下惋惜,入了自家王爷后院的,为什么就不是这位姑娘呢?一个侧妃是妥妥的。 柳嬷嬷正在出神的时候,突然一东西飞了过来,吃了一惊,慌忙躲开,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幸免,肩膀被砸中,一身的水渍,还有那入骨的疼痛,对上李鸿渊那戾气横生,简直要活剥了她一般,终于没撑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而茶杯刚好就碎在她脚边,这一跪下去,疼的可就不只是肩膀了。“王爷” “本王王妃,也是他李鸿铭敢肖想的?” “王爷,你误会了,奴婢只是,只是” “聒噪。” 柳嬷嬷闭了嘴,别说是吭声,大气不敢喘。 李鸿渊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面。 一碗面,看上去是色香味俱全,而且,到底是给亲王吃的东西,肯定不仅仅只是面,还有几碟子配菜,都是清脆爽口的配菜。 味道确实还不错。李鸿渊吃得坦然自若。靖婉也不好这个时候走人。 动作倒也快,一碗面,基本上全部下肚,配菜也吃了七七八八。 等到他搁下筷子,漱口,然后看向靖婉,“你那四妹妹怀孕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正好,本王要找李鸿铭问问,他是怎么调教下人的。” “四妹妹?”靖婉微怔,然后靖婉看了一眼柳嬷嬷,轻笑起来,“骆家阖府皆知,臣女跟四妹妹水火不容,她现在金贵,这会儿臣女去看她,万一将她气出个好歹该如何是好?想来睿亲王是喜爱孩子,到时候睿亲王问罪,臣女可担不起呢。” “骆家上下,出来避暑的,也就你们五个主子,骆大人与你兄长自是不必说,老夫人是她祖母,而她现在就一侍妾,不论是身份还是辈分,老夫人屈尊降贵去看她,怕是都能让她折寿,说起来还就你嫂子勉强合适一点,” “嫂子的身子刚好一些,如何能出门。”靖婉断然否决。定国公夫人那日在骆家别院前闹得这么凶,行宫内外,大概就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事儿的。 “所以,现在就剩你了,你若与本王成了婚,身份上自然是万分不合适,现在你稍微委屈一点,她虽然是个侍妾,你们也不待见她,但好歹挂着骆家的姓,出身吏部尚书府,即便是妾,那也比别人尊贵些不是,捧高踩低的人哪儿都有呢,她在睿亲王府,代表的就是骆家,别人踩她的时候,大概还会有一种踩骆家的痛快感。而且,婉婉不想亲自见见她?”李鸿渊浅笑。 靖婉虽然被李鸿渊那迷之微笑勾得有些头晕,确没有真晕,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帮着骆靖颖,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晋亲王偶尔做出一些他原本应该不会做的事情,按照靖婉的说法就是崩人设,不过,这些事情好像间接的与她有关,结果也很解恨,而现在,他似乎又在做相同的事情,带着点蔫坏。 亲自见一见骆靖颖,让她来告诉睿亲王骆靖颖在骆家的地位,只要打破了睿亲王最后的一点幻想,骆靖颖的日子就可想而知,这么一想,好像有点小兴奋。有一句话叫做什么来着,知道她不好,我就开心了,亲眼看到她一步步走向不好,是不是就更开心了?好吧,其实靖婉没那么无聊,对于骆靖颖那样的人过于关注,很没意义。 李鸿渊从靖婉脸上看到了兴趣缺缺,他知道靖婉的性子,无关紧要的人,从来就不放在心上,不管骆靖颖怎么蹦达,其实都影响不到她,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不会迷失了自己,偏离了方向,这并没有错,但是,靖婉并不知道,有时候,小人物也能翻起大浪,虽然说这种可能性非常的低微,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种可能性完全的灭杀,仇视你的人,直接踩死,即便是因为一些原因,直接弄死了不太好,也要踩到对方没有反抗能力才好。 不过,既然婉婉没兴趣,“不去也无所谓,的确不值得在意。” “去,为什么不去。” “你高兴就好。”李鸿渊似乎有点无奈的说道。 这种宠溺纵容的感觉又来了,靖婉颇为不自在的移开目光,私下也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不能稍微的收敛一点? 在山谷的时候,骆沛山就见识了李鸿渊是什么德性,现在也不怎么当回事儿,骆老夫人在微微的诧异之后也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现。 倒是柳嬷嬷,低下头,极力的遮掩着眼中的震惊。 李鸿渊曾经“七日盛宠”,很多人都只是听说,真正见到的机会却不多,但柳嬷嬷却有幸的见过,该怎么说,晋亲王对那些女人的态度,也只是比平日里好一些罢了,在她看来,真没参杂什么真心,纯粹是逗着玩儿,那些女子在几天后就被他迷得要死要活的,当真是很不可思议。 现在,她确却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他对骆家三姑娘的不同。如果晋亲王真的动了真心,那么,自己刚才的举动会惹得他不快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有了决定,靖婉回去换衣服。虽然已经可以预料骆靖颖的未来,但是,她现在毕竟有孕在身,尤其是在睿亲王没有儿子的情况下,靖婉太了解她,肯定是志得意满,又会忍不住在她面前炫,在无聊的时候,其实逗着玩玩,感觉也不错,于是,靖婉将自己可劲儿的打扮,用最华丽舒适的衣料子,价值与工艺相匹配顶级头面。 靖婉最后的行头,可是比大长公主认她而为义女时准备的衣服更显奢华,可因为靖婉压得住,就衬得她本人越发的光彩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在李鸿渊见到靖婉时,都愣了神,他是真的为靖婉痴迷。 靖婉的五官或许不是最美,但是,现在她身边便是站着天下第一美人,也丝毫夺不走她光芒,而且她皮肤好,眼睛的形状好,怯亮而有神,显得格外的漂亮,优势又一次的放大。 “很好看。”李鸿渊赞道。果然,婉婉就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骆老夫人也很满意的点头,不管是靖婉穿得素净些,还是华丽些,在她看来,这都没有问题,她的孙女儿,怎么都是最好的。 靖婉有些受不了李鸿渊那带着侵略性的目光,面色微红的看向骆老夫人,“祖母,四妹妹在睿亲王府,穿得用的,能比我这身还好吗?”有些狡黠的眨眨眼。 骆老夫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意有所指的瞥了李鸿渊一眼,“你却是专门为了与人攀比不成?” “不是我要与人攀比,是有人要与我攀比,我是不想与她计较,可她一定会扯着不放,她的吃穿用度要是比我好了,肯定会喋喋不休的炫耀个没完,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还是比不上她羡慕嫉恨的模样来得有趣。我就纯粹为了气她。” “你呀你呀,真是越发的精怪了。”骆老夫人隔空点点她。“你刚才不还说她金贵,气不得吗?” 靖婉露出一个肆意的笑,“我突然想起来,四妹妹的生命力顽强着呢,不然何以在我每次认为她不会再出现自找没趣的时候,她又精神百倍的出现。” 骆老夫人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李鸿渊的心脏一边仿若被小猫不停的用爪子挠,痒得不行,恨不得不管不顾的将靖婉拉到怀里狠狠的蹂躏一番,一边又有些妒火中烧,婉婉的盛装不是为了自己,所以想要将那个让她如此“在意”的人剁碎了喂狗。 李鸿渊喝着茶,看着靖婉的眼神越发的幽深,仿佛杯中的茶,其实是靖婉的身躯灵魂化成,一口一口的,无比的美味。 因此,靖婉无意中对上李鸿渊的目光时,小小的惊了一下。靖婉的目光有些游移,并不敢与他对视,总觉得他越发的想要将自己拆吃入腹,她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能忍到成婚。莫名的想到某人那尺寸,心中一哆嗦,她现在才十四岁啊,会死人的。还只是读初中的半大孩子呢,这些古人为什么这么重口,怎么就下得了口?不过一想到另外一个还比她小一天的,而今已经揣上崽儿了,靖婉越发的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转眼间神色有些变幻不定,走了神,以至于李鸿渊走到她跟前都没注意到,李鸿渊低声笑了一声,靖婉才回神,看到面前的人,下意识的退后两步,意识到自己刚刚都想了什么之后,脸上唰的通红。 这反应让李鸿渊越发的好奇了,到底想到了什么,要知道,在他的认知里,靖婉并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尤其是在亲密接触的时候,还不如自己有意无意的撩拨更易触动她的心弦。不过为了防止她脑羞成不怒,倒也没有追问。“走吧。” 靖婉定定神,让连上的热度消退下去。眼见着他就要那么离开,而柳嬷嬷仍旧跪在原地,靖婉并不确定她膝盖下是否有茶杯碎片“王爷” “嗯?” “睿亲王的下人,是不是交给睿亲王处理比较妥当?” “靖婉是在给她求情?”李鸿渊问道。 “不,只是这里是骆家,不管是谁让她跪在这里,对骆家而言,都不是好事。” 柳嬷嬷那暗含评审货物价值一样的眼神,不仅仅惹怒了李鸿渊,自然也让靖婉不喜,对这样的人还去求情,她又不是她老娘。 如果靖婉真的求情,李鸿渊不会不应,但是,表现出真实性情的婉婉更让他心情愉悦。“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自以为是,本王可没让谁跪。靖婉,你且记得,小鱼小虾捏死再多都没意思,死了一批还会有更多,着实浪费力气,远远不如直接宰一条大鱼来得爽快,还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靖婉一怔,李鸿渊这个男人——活阎王本就不好惹,而手狠心黑,智商超线,心机城府样样不缺的活阎王,偏偏还有完美的容颜,简直就是一超级大杀器,杀伤力以及杀伤规模,简直就难于预估。 李鸿渊本想摸摸她的脸,不过到底是忍住了,柔声说道:“别怕。” 靖婉见过他杀人时的恐怖场景,事后他也说了类似的话,这一刻,靖婉真的相信,他便是与天下为敌,也不会伤害她。怎么办,这样的男人,即便是劣迹斑斑,似乎也很容易让人心动,一次两次的心跳加速,次数多了,或许就真的心动了。 这一刻,靖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不是想要竭力的守住,就真的能守住的,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不尝试,虽然杜绝了伤害,却也会让日子平淡如水,等到日后回想起来,记忆中就是一片空白,毕竟,真正会留在记忆中的东西,往往都是深刻的东西,就像,她不会记得前几日吃了什么,但是对于与面前这个男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她怕是到死都不会忘记。 那么,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就好了,不妨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会让她心动,品尝一下爱情带来的酸甜苦辣咸又何妨呢。——不过,靖婉觉得,按照晋亲王现在做的一切是,自己动心与否,很容易也很难,最大的障碍无非就是那些女人,过去的,她可以不计较,日后的,就看他能不能守得住了,按理说,花心好美色的男人,很难浪子回头,可自己进京之后的几个月,也没听出他闹出什么风流韵事,说不定所谓的盛宠,只是一种障眼法。 靖婉很清楚,这其实也是自己的最坚固的底线,那也是动心与死心塌地的界限,仅仅是动心,那么完全可以慧剑斩情丝,如果是死心塌地 现在的理智或许是君既无情我便休,真正到了那时候,人,往往是疯狂的,如果他真的给了自己太高的期待又亲手毁去的话,说不定她会拉着他同归于尽。 不过,现在想这些似乎都是多余的。 从前几日还想着仅仅将他当亲人看待,现在,她却在放纵自己,这么快的转变,靖婉自己都始料未及。她看着李鸿渊,突然笑了起来,“王爷,你已经初步赢了,如果这是你的目的,那么请继续努力,臣女很期待。” 晋亲王的一言一行,要说没有目的,靖婉是不信的,现在就全当他是在追求她好了。 李鸿渊微微的挑眉,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好像又不明白,不过看到靖婉明媚的笑容,很想就这么吻下去呢,可是碍眼的人太多。 “王爷,该走了。” 李鸿渊以及骆家的几个主子离开,而柳嬷嬷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可是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久久挥散不去,他们是小鱼虾,他们主子自然就是那大鱼,宰大鱼才爽快?这是什么意思?晋亲王其实也一样,一样 柳嬷嬷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膝盖上刺刺的痛,就像是双腿都快废了,苦笑,有多久没遭过这样得罪了?没让她跪,没错,是自己受不住跪下去的,可是,对方如此尊贵的身份,没有叫起,她敢自己起来吗? 柳嬷嬷忍着痛,尽可能快的跟上去,她可没有忘记,晋亲王最初是因为自己要质问自家王爷的。也怪自己,在睿亲王府时,体面惯了,难免滋生了一些在下人身上不该有的东西,而且,她常年打交道的地方都是后宅,便是其他人家,知道自己的身份,都是敬着三分,一时间或许有些得意忘形,竟忘了,其实还有很多人可以轻易的碾死自己,而且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在面对晋亲王的时候,更应该清楚这一点才是。可是稍不注意,就犯了错,说大,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眼神稍微放肆了一点,但是说小,却也可能就此丧命。 还有晋亲王后面的一席话,要如何对自家王爷说? 在大门外,骆家人恭送李鸿渊,同时,骆沛山将一个盒子递给晋亲王,李鸿渊倒是什么都没说没问,直接收了,而靖婉在之后上马车。 从始至终,都没人看柳嬷嬷一眼,而一直等在外面马车边上的另外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晋亲王从骆家出来! 柳嬷嬷在两个小丫鬟面前,自然不会卑躬屈膝,面无表情,“还不走。”那盒子里又是什么? 面对宏伟的“天梯”,马车上的靖婉自然是准备选择旁边蜿蜒曲折而上的道路。 李鸿渊却不是那么想的,两匹马,就是他意图的真实写照。 靖婉看着那匹自己在路上使用过的马,原先还奇怪,晋亲王给自己准备的东西,在还回去的时候,他怎么一个字都没说就收回去了,还以为这马只是借给自己的,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靖婉没有拒绝,晋亲王虽然对自己很纵容,但是,有些事情他也很坚持,反正,大概任何事情都有他顶着,所以,真心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坚持。 他们可以骑马,马车要上去,就只能走旁边的山道,走那弯弯曲曲的道路,想要在走直路的人提前达到,自然得快。 相比较李鸿渊,靖婉的骑术只能算初学者,因此,李鸿渊轻松写意,靖婉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不过马儿足够温顺,也足够聪明,爬了一段石梯之后,靖婉就放开了不少,即便如此,看着李鸿渊的眼神还是有点小嫉妒。 李鸿渊压着速度跟在旁边,轻笑,“日后,本王带你,想去哪儿都成。” “更想王爷教教臣女驭马。” “好。”即便是驭马,自然也是抱在怀里,手把手的教来得最快。 速度够慢,靖婉跟李鸿渊抵达睿亲王的院子时,睿亲王已经得了消息,亲自带人等候在那了。看到两人骑着马并肩而行,李鸿铭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不过,李鸿渊已经收起了之前的温和之态,看上去,似乎也只是比面对其他人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靖婉在看到睿亲王的时候,旋即明白了李鸿渊前后态度差异巨大的原因,心道:这妥妥的演技帝啊,对于情绪简直就是收放自如。 下马,李鸿渊只是淡声的叫了声三皇兄,三嫂,靖婉在一边规规矩矩的请了安。 李鸿铭对李鸿渊笑得颇为亲密,对靖婉只是虚抬了一下手,疏离而淡漠,在柳嬷嬷向他简单的说了些话之后,他就该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靖婉了。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外面,六弟你可是基本上不找我喝酒的,我让你嫂子准备两个下酒菜,今儿咱们好好喝两杯。”李鸿铭原本想要拍拍他的肩,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手收了回来。 “想来三皇兄是该知道本王来此的原因的。” “知道知道,是三哥我御下不严,六弟放心,三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如此,最好。” 李鸿铭含笑的点点头。侧头,“王妃带骆三姑娘去看看骆氏吧,一家姐妹,应该会有不少话说。” “是,王爷。”睿王王妃柳氏应道。等送走了他们,柳氏对靖婉笑得温和,“颖侍妾时常叨念着娘家人,今日能见到堂姐,想必会很高兴。” “是吗?”靖婉不多言,她不相信这柳王妃会不知道自己对骆靖颖的态度,要么是这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装不知道,不露分毫破绽;要么就是她受够了骆靖颖,就等着靖婉“帮她”出口恶气。 一路上,柳王妃对靖婉显得很亲昵,颇有几分对待自家姐妹的意味,当然不少睿亲王府后院那些所谓的姐妹,而是亲姐妹。 在睿亲王府的后院,除了柳王妃,骆靖颖的出身应该是最尊贵的,而且睿亲王对她很“宠爱”,这就使得她从一开始受到的就是仅仅比侧妃次一点的待遇,有单独的院子,成群的奴仆。 骆靖颖得知靖婉要来看她,先是不乐意,随后却诡异的兴奋起来。二话不说,匆匆忙忙的回屋换衣服梳妆,她现在用度,可远远不少以前能比的,她曾羡慕靖婉有那么多说好东西,原来不过是自己太肤浅,相比自己现在拥有的,她那些算得什么。 等靖婉随柳王妃抵达的时候,看到骆靖颖原本笑盈盈的脸,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表情就慢慢的有些僵硬,再一点一点的皲裂,一切反应都在靖婉的预料之中,想想看,无聊的时候,可不是挺好玩的吗? 走近了,骆靖颖也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靖婉,那眼神仿佛要将靖婉生吞活剥了。柳王妃皱眉,看来柳嬷嬷所言不假。这一个屋檐下的姐妹,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不过,现在她是睿亲王府的人,失礼,丢的,也是睿亲王府的颜面。“颖侍妾——”声音中暗含了几分警告。 骆靖颖猛地回神,忙收敛目光,蹲身见礼。 “果然还是王府会调教人,瞧瞧四妹妹现在的规矩” 这不是对睿亲王府的称赞,而是对告诉柳王妃,骆靖颖在骆家时,可没什么规矩。 “骆姑娘却是说笑了,谁不说骆家书香门第,礼仪之家,若是出了那个别的歪苗子,那也是那苗子自个儿长歪了。谁家没几个不肖子孙。” 靖婉点点头,“王妃娘娘这话倒是在理。” 骆靖颖的脸色,因为柳王妃跟靖婉的一唱一和挤兑得脸色时青时白,可是,当着柳氏的面,她又不敢发作,在王府里,她能蔑视其他侍妾,却不能对王妃不敬,王爷是个最重规矩的,就因为曾顶撞了柳氏一句,王爷就冷落了她好几日,所以再不敢犯同样的错。 “王妃,婢妾许久不见三姐姐,能与她单独说说话吗?”骆靖颖带着几分恳求。 柳氏没有应,而是看了靖婉一眼,显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靖婉点点头,“还请王妃娘娘成全。” “骆姑娘严重了。——颖侍妾,骆姑娘是你姐姐,更是未来的晋亲王妃,莫怠慢了。”要让这位在这里受了气,指不定那活阎王又将这笔帐算到王爷头上,有恭亲王的前例,她可不希望王爷跟自己娘家同样遭受无妄之灾。因为左都督是恭亲王的最大依仗,所以活阎王对其下手,这段时间,恭亲王在自己岳父那里,就跟一孙子似的,别提多憋屈。自家王爷最大依仗不是她娘家,可是最大的依仗与活阎王的关系却非同一般,到时候,自己娘家遭殃的可能性最大。 骆靖颖心头暗恨,“王妃多虑了,在出嫁前,婢妾与三姐姐的关系可是‘最好’的,怠慢谁也不会怠慢她。” 柳王妃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但愿。”要说对李鸿铭的了解,大概没人比她更多,他明面上看着在乎子嗣,其实不然,所以,骆靖颖肚子里的这个,他同样不会很在意。 柳王妃离开,在场就剩下姐妹二人,已经分别伺候二人的人。 靖婉找了个地儿,好整以暇的坐下来,看着面色阴沉的骆靖颖,笑,“四妹妹,这许久不见,姐姐倒是分外想念呢。” 第197章:被人维护挺带感 “妹妹对三姐姐也想念得紧呢。”骆靖颖咬牙说道。 “如此说来,咱们姐妹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说起来,你我一前一后的两日出生,实际上相隔也不过几个时辰,你说,你怎么就没托生到我娘肚子里呢,那样我们可就是双生子了,如此,你进了睿亲王府,怎么说也是个侧妃,侍妾这位置,着实委屈你了。”靖婉颇为感慨的说道。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托生到二房?那样一来,骆靖婉自幼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何至于处处被她压一头,直到现在都不得安生,自己已经拿出了最好的东西,却依旧比不过她,看着靖婉水嫩嫩的模样,越发的光彩逼人,想到胭脂阁原本就贵得离谱的东西,偏偏卖给自己还要翻倍,不用说,肯定就是这个贱人搞的鬼,越想越生气,恨不得上前挠花那张脸。 “呀,四妹妹这是当真了?”靖婉轻笑一声,“真天真呢,投胎虽然是个技术活儿,不过,跟子上坏了,投胎再好,大概也能被自己玩完了,四妹妹你说是不是?” “骆靖婉” “在家没规矩就算了,嫁人了还是这个样子,可就太难看了,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肚子里的那个想想,等孩子出生了,知道有你这么个没规矩无体统的娘,怕是要羞于见人了。”靖婉扫了一眼骆靖颖扁平的肚子,再看看那没长开的身子,简直是造孽! 这一胎,对于骆靖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等她生下长子,王爷就会为她请封侧妃,到时候,王妃是正妃又能如何,没有儿子,她也只能龟缩起来。思及此,骆靖颖努力的平息着自己的怒气,再看靖婉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将伺候在在侧的丫鬟挥退,要说这些人也是了解她的脾气的,便乖觉的退了开。不过,靖婉的人她却使唤不动的,完全的无视她,而靖婉不过是抬了下巴,龚嬷嬷就带着两个丫鬟退开,规矩有度,行走间,衣裙都未曾乱一分。 “三姐姐说得对,这孩子那就跟我的命一样。说起来,我在其他方面或许差了点,但是,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只是第一次就给了我一个孩子,只是等三姐姐嫁人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好命,不过没关系啊,我把我儿子的小衣裳给你留着,要知道一次就有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靖婉看她的眼神有点微妙,即便是当下,世人也该知道,十三四岁孕育孩子还小了点,当然啦,婆家人即便明知道如此,也不会跟子嗣过不去,如此,对于嫁得早的女孩儿,只有当母亲的会对她说明,甚至会准备一些药,看骆靖颖这样,似乎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还洋洋自得。 靖婉并不知道,最开始,骆靖颖就是以诞下长子的设想,说服父母,那时候,刘氏还做着恢复娘家荣耀的梦,想着这女人什么时候生孩子都有危险,她女儿不会恰好就这么倒霉,而后来,认清了骆靖颖的白眼狼本质,懒得再提醒她。 骆靖颖将靖婉的目光误解成了羡慕嫉妒,于是笑得更加艳丽。“三姐姐也不用嫉妒” “呵,”靖婉毫不掩饰的讽笑一声,半点不再委婉客气,“脑子有病吧你,嫉妒你?嫉妒你找死?嫉妒你无知?就你那小身板,自己都还没长大呢,就生孩子,你是嫌自己命太长?骆靖颖,你沦落到今日这一步,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够可悲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骆靖颖怒视靖婉。 “这女子怀孕生子,本来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年纪小,没长成,自然就更加的危险,你现在遭罪,也享受不到日后的荣耀,你身上穿的戴的,积攒的家底,那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你若是生个儿子大概还好点,睿亲王妃无子,大概会养在自己名下,会不会给嫡子名分就难说的,但睿亲王妃生下嫡子,你儿子这个长子那就是势必要铲除的障碍;若是生个女儿,你二姐姐是什么样,你女儿多半比她还不如,毕竟吧,你这个嫡女,比二姐姐还小呢,睿亲王妃的两个女儿可就比你女儿大多了,别说什么不可能,你能干的事儿,别人自然也能,说起来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骆靖婉,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诓骗我,骆家人都说你心地良善,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的那颗心有多毒多黑。”骆靖颖色厉内荏的说道。 靖婉看着她的脸色,清楚的知道,就算她没信,也已经产生了怀疑。 “王爷那么宠我,什么都给我安排最好的,就算我年纪还小,也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骆靖颖说到这些,似乎又有了底气,“骆靖婉,你别跟我玩这些小计量,都是我是玩剩下的。”露出一丝轻蔑与不屑。 “是嘛?那么伺候你的那些人,是不是都一直告诉你,做什么事儿对孩子好,可曾告诉你,做什么事儿对你好的?她们在意的到底是孩子呢,还是你呢?你要能说出一件她们是在替你着想的事情,我就承认是在玩计量。” 骆靖颖脸色又变了变,似乎在回想,脸色越发的差了,可见,都被靖婉给说中了。 “你呢,就等着你死了之后,别的女人欺负你孩子,花你的银子,住你的屋子,还睡你男人,当然,最后一条不用等你死,一直都是。” “骆靖婉,骆靖婉”骆靖颖捂着肚子,恨得不行。 “怎么,现在是不是又不想要孩子了?可没了孩子,你还有存在的价值吗?再说了,皇家的子嗣,怀上了,便是亲娘都不得伤害,否则铁定被说扣一顶伤害皇嗣的罪名,你有几颗脑袋能承担这样的罪名?” 骆靖颖嘴唇蠕动,她倒不会真的那么蠢会农掉孩子,在她看来,没有儿子的睿亲王对孩子非常的在乎,现在自己身边全是他安排的人,没有动手脚的可能,虽然她嘴巴上一直坚信王爷对自己是真得喜爱,可是她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敢赌,不敢赌若是没有孩子傍身,自己会是何等下场。不过 “伤害皇嗣可是重罪,这可是三姐姐说的。”骆靖颖笑得诡谲,然后,就抱着肚子,甚是凄厉的惨叫起来,不断的喊着肚子疼,还一直嚷着“三姐姐不要”之类似是而非的话。伺候的人倒是下得不轻,至于靖婉跟她带来的人,气定神闲。 在来之前,靖婉就已经料到骆靖颖会搞事儿,而她现在最大的筹码无非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而她现在使出来的手段,靖婉觉得自己真是高估她了,骆靖颖胆子着实不怎么样,对自己狠不起来。 骆靖颖死死的拽着扶着她的人,“王爷,王爷呢” 不论如何,这却不是小事,下人只得急急忙忙的通知他们王爷跟王妃。 惊动了睿亲王,李鸿渊还能不知道?靖婉在这边呢,他岂会不闻不问,原本李鸿铭的意思,自有柳氏处理,不必在意,他相信骆三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是非对错,还是弄明白比较好。”含糊其辞,可就有的是借口推卸责任了。 远远的就听到骆靖颖的声音,“三皇兄这位侍妾倒是中气十足呢。” 睿亲王脸色有点不好,在这段时间,骆靖颖本性暴露,也让他见识到了她某些上不得台面的言行,他忍了,只是派了两个嬷嬷教她规矩,可是骆靖颖却跟他撒娇耍赖不想学,现在,连装都装成这德性,或者当初选择她就是一个错误。 柳王妃先一步赶到,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这事儿十有是装的,脸色止不住的就有点黑,完全将自己的警告当成是耳边风。 李鸿铭看到骆靖颖可怜兮兮的朝自己伸着手,一副求抱的模样,若是没有外人,倒是不介意成全她一下,但是,兄弟在侧,外人在场,他只觉得丢脸异常。因此,将骆靖颖无视得很彻底。瞥了靖婉一眼,因为他们的到来,她已经站了起来,淡然而从容,半点不见惊慌,就凭借这份上气度,就甩了骆靖颖一大截。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半分异样都没有。再看向骆靖颖,突然间滋生了一个主意,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到骆靖颖的肚子上,如果将计就计,直接弄掉这个孩子,是不是可以换取一次机会 基本已经确定骆靖颖在骆家没有地位,可是骆靖婉不一样,她深得骆老夫人喜爱,如果她摊上了事儿,骆家不管她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李鸿渊在一旁冷眼瞧着,李鸿铭打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瞧出来,这玩意儿在他看来,才是真的早就玩剩下的,当他不存在呢。“来人,请太医。” 一句话,彻底的打断了李鸿铭的思绪,回头看向他,“一个侍妾而已,何以劳烦太医?让府医瞧瞧就好了。”打消了之前的念头,拿捏不住骆沛山,却招惹了这活阎王,实在是得不偿失,这混蛋要整他,他根本就无处讨回。而且,当初纳骆靖颖的时候,外人就猜到了有猫腻,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倒也没人敢胡乱说什么,现在把太医请来,一把脉,岂不是一切都露馅儿了?到时候骆家的颜面折损得更厉害,但是他一直以来维持的形象也会被败坏干净。 “三皇兄至今无嗣,母妃也着急,之前那个侍妾怀上的时候,医女日日守着,太医也是每三日请一次脉,现在这个,出身可比那个贵重多了,三皇兄反而怠慢了?” 李鸿铭面不改色,“六弟这却是误会了,想来该是三哥我子嗣缘比较薄,之前那孩子,说不得就是太在意了,福气太厚压不住才没能保住,所以,现在这个,轻贱些或许更好些。” “子嗣缘薄不薄与本王无关,这太医势必要请的,总要让本王知道,究竟是真动了胎气,还是有人成心想弄鬼?是前者的话,那就只能是三皇兄你倒霉了,如果是后者,本王少不得要弄假成真了。” 李鸿渊淡漠的话语,里面暗含的意思,却叫人心惊。 李鸿铭庆幸自己打消了念头,否则,最终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而靖婉却吃惊于李鸿渊那理所当然的霸道不讲理,你吃亏了是你自己倒霉,让他吃亏了,就十倍百倍的还给你,可偏偏,睿亲王什么都不敢说,因为保持了缄默,即便是不能报复他,至少不会有更惨重的损失。就算是明面上无权无势,而实际,在某种程度上,简直就算比当皇帝的“权利还大”,而且,皇帝绝对没他逍遥自在,皇帝会被很多条条框框束缚,他不会。做王爷,做到晋亲王这份上,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而当你成为这样一个男人的维护对象时,其实真的蛮带感的。 “六弟,她不过是年纪小,娇气,想让本王来瞧瞧她,瞧她的样子就不像是动了胎气的,后宅这点手段,六弟又何须计较,走,咱们继续喝酒去,三哥最近得了点好玩意,拿与六弟开开眼。” 这叫什么,破财免灾?呵,看李鸿渊那态度,分明就是习以为常。 靖婉也算是明白了,李鸿渊要她来的真正目的,纯粹就是来讹睿亲王东西的,其他的事情,不过是顺带,能不能达成都无所谓。 “王爷,臣女能先行告退吗?说起来,因为比四妹妹早一日出生,就被认为是压了四妹妹一头,四妹妹与臣女自幼关系都不怎么融洽,她见了臣女容易激动,她现在身子重,如此一来,对大家都不太好,而且,出门前,祖父祖母也不怎么同意臣女来的,日后,没必要,就不要见了吧。”靖婉看似委婉,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很清楚了。 李鸿铭明明已经气狠了,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别说是有李鸿渊在,他不能发作,便单单是靖婉,他也需要维持着风度。“骆三姑娘说得在理,不投契的人确实没必要硬凑在一起。” “王爷,倒是妾身觉得与骆姑娘挺投契,日后还是妯娌,不知道能不能偶尔的邀请骆三姑娘过府一叙?”柳王妃声音柔柔的说道。 “这个本王却是做不得主,还得看骆三姑娘愿意否。” ------题外话------ 过年期间确实忙了些,不是走亲访友就是家里来客,所以作者君尽量码字,更新时间也不定,请亲们再等几天,应该就能稳定更新了,么么哒 第198章:召见 “这个本王却是做不得主,还得看骆三姑娘愿意否。”睿亲王笑得和煦。相比之前的阴翳,现在大概是真高兴,看向柳王妃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什么是贤内助,柳王妃才是贤内助,急睿亲王所急,想睿亲王所想,在男子没办法着手的事情,就靠“夫人外交”。只要有了接触,就不担心拉拢不了关系。 别的不说,就凭这一点,十个骆靖颖也赶不上,本来她有她的优势,奈何,她与靖婉关系不好,与骆家关系不好,而且,看起来智商也不在线,明明已经提醒过她,她还能将事情给办砸了。李鸿铭这个人,很明显不会对任何一个女子动真情,在他眼里,从来就只有有价值与无价值之分,骆靖颖的价值,能与柳王妃相比吗? 在今日之前不能,在之后,就更加的不能,在靖婉明确的表示,骆家不在意骆靖颖这个人之后,她的价值大概也就是生孩子了,在养胎期间,大概还能得了几分好,而这所谓的好,还是来自柳王妃的照顾,对孩子的照顾,她想要再见李鸿铭,难! 生下孩子之后呢,骆靖颖的命运绝对堪忧。 “王妃娘娘相邀,臣女自是莫敢不从,行宫内外皆是山好山好水好景,偶或畅游一番,或坐下吃些茶点,当是美事一桩。”靖婉笑言。 很显然,靖婉这是偷换了概念,入了睿亲王的地盘,与在外赏游可就是两码事,在外面,就可以“偶遇”很多人,由“两人”行,变成“多人行”。 便是明白了靖婉的意思,也只能是无奈。 靖婉都打算离开了,李鸿渊自然不会再继续留下来,他没兴趣跟人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至于喝酒,他手里的好酒,岂是李鸿铭能比的。 只是在李鸿渊也要走人的时候,李鸿铭稍微有那么点意外,如果他是因为恰好在骆家,所以一起来了,虽然不可思议,却不是不能接受,走也一起走 李鸿铭带着点探寻的目光从靖婉与李鸿渊身上扫过,只从这桩婚事确定之后,老六对骆家三姑娘表现得有些异常的在意,这种在意,似乎已经超过了某种范畴。 李鸿渊要走,自然是谁都留不住。 而恰在此时,苏贵妃派人来,说是听闻骆家三姑娘在这里,就去她那里坐坐。 苏贵妃相邀,靖婉自然是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不过,靖婉却看了李鸿渊一眼,或许是有不想干的人在,他的眼中不是温柔缱绻,而是淡漠熟悉,甚至还有一丝丝阴郁与戾气,这真的是一个矛盾而复杂的人,不过,在与她相处的时候,他似乎又很纯粹,纯粹的眼中只有她。 李鸿渊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靖婉就放心大胆的去见苏贵妃了。 比起上一次相见,在身份上有着明确的改变,那个时候,只是一个臣女被后妃召见,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靖婉却是她未来的儿媳妇,都说这婆媳是天敌,更何况,据说晋亲王跟苏贵妃还母子情深。有定国公夫人那么个前例,靖婉心里其实有点忐忑,一个贵妃发起疯来,可比一个定国公夫人恐怖多了。 随着他们离开,睿亲王夫妻二人也送她们离开,按照柳王妃的意思,要去跟苏贵妃请安。很明显,是为了给靖婉“打气”,虽然说,本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靖婉,不过,靖婉还是接受了,毕竟,这“第一次”面对,多一个人在,多少会自在一些。 然后,做戏的骆靖颖就那么被遗忘在原地,傻愣愣的,不知道是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还是打击太大?不过,伺候她的人明显的轻慢起来。这见风使舵,简直不要 李鸿渊跟李鸿铭也一起去了苏贵妃那里,打着与柳王妃一样的旗帜。 苏贵妃看到四个人一起出现,先是一怔,随即却是笑了起来,等到他们见礼之后,忙叫了起,将靖婉叫到跟前,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时候,感受到手上带来的细滑触感,蓦然间想到了什么,“欺霜赛雪,肤若凝脂”带着几分揶揄的看着李鸿渊。 李鸿渊脸皮超厚,脸不红心不跳,老神在在,像是压根就没听懂苏贵妃在说什么。 靖婉与柳王妃也有些莫名,倒是李鸿铭很快就明白苏贵妃的意思,目光快速的从靖婉身上扫过,眼中划过一抹自以为了然的神色,快速的移开目光,笑而不语。 不管是苏贵妃,还是李鸿铭,大概都以为靖婉是李鸿渊偏好的那一款。 “行了,这人已经送到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苏贵妃似有些嫌弃的对两个儿子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滚蛋,别在这里碍眼。 “母妃这些有了儿媳就不要儿子了?”李鸿渊淡声的说着“撒娇”的话。 “还是不是你媳妇儿呢,你这混小子不要脸面,骆姑娘还要呢,滚滚滚,快滚,少在这里与母妃装模作样。”苏贵妃笑骂道。 李鸿渊心道: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能是别人的媳妇儿不成? 兄弟二人就那么被苏贵妃个轰走了。 苏贵妃再看向靖婉,发现她似乎有些害羞,轻轻的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化妆的原因,苏贵妃那上挑的眼角没那么明显,自然就减去了几分锐意,整个人显得越发的柔和,原本雍容尊贵,当是不好亲近,却因为这一份柔和,对她心生好感,就还好比,你以为对方是一朵高岭之花,实际上对方对你格外的青睐,不由自主的就滋生了一股受宠若惊的喜悦。 如果只是一般的小姑娘,大概就真的会认为苏贵妃是非常好相处的人,试想,宠冠后宫几十年,在后宫能与皇后分庭抗衡,养出的儿子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着之一,这样一个女人,又岂会是善茬?苏贵妃营造的氛围,没让靖婉放松,反而更加的警惕,说话的时候也格外的注意,可谓是滴水不漏。 而柳王妃就安安静静的做一个陪客,看着靖婉与苏贵妃一个娇羞一个温和的“争锋相对”,信中暗叹,这个“弟妹”也是不得了的,当了苏贵妃这么些年的儿媳,对她的厉害可谓是知之甚详,一个小姑娘能在她面前应对自如的,屈指可数,不,回想一下,应该说,靖婉是她见过的头一个,想当年的自己,还真是,不提也罢。 离开之后的兄弟二人,李鸿铭要去乐成帝那里刷好感,李鸿渊却是兴趣缺缺。 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李鸿铭也不管他,只是调侃了两句便自行离去。 李鸿渊神色颇为幽深的看着苏贵妃院子的方向,他知道靖婉能应付,但也知道,她不会喜欢那氛围。招了暗一,低语了一句,随后,随意的转了转,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贵妃正拉着靖婉说得兴致勃勃,宫人来报,大长公主派人请骆三姑娘赏花。 苏贵妃微怔,在那一瞬,眼中的笑意明显的淡去,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常态,拍拍靖婉的手,“好丫头,你且去吧,莫让你义母久等了。” 靖婉犹疑了一下,行礼告退。 等到靖婉离开之后,苏贵妃变得漠然了几分,“这姑娘配老六倒也是足够了,不过也可惜了。” 柳王妃心中微微的疑惑,不过却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不需要。 “是个贤内助啊,渊儿那里倒是用不上。” 柳王妃了然,低眉敛目,相要给你儿子最好的,又惋惜 “你们院儿里是出了什么事儿?”骆家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找他们。 “正要与母妃说呢”柳王妃将骆靖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贵妃,这种事满着其他人,却着实没必要瞒着苏贵妃。 苏贵妃在李鸿铭纳骆靖颖的时候,同样觉得有猫腻,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主动提起,应该也不什么大事,变不曾询问,事实上,也不过是把一个有些攀龙附凤的女子给睡了,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品性跟脑子都不怎么样,这运道倒是不错,既然怀上了,就好生养着便是,左不过多一张嘴,于骆家的事情起不到作用,也就不用管了了,能活着是她的造化,不能活着,也是她命该如此。”苏贵妃说着,顿了顿,“如果真的是个好生养的,留着多生几个也不错。”那就是被当成了纯粹的生育工具。 柳王妃有些牵强的扯扯嘴角,虽然早就看清了一切,心中还是酸涩不已。“母妃说得是。” “你也还年轻,身子也没问题,跟铭儿再努力努力,争取生个嫡子,虽然说,等坐上那个位置,继承人多数都不是嫡子,母妃却是看好你的。” 柳王妃眼眶微红,不知道是真的感动,还是别的,“多谢母妃。” “嗯,你且回去吧,后院的那个侍妾处理好,如果你看不过眼,也未必要留着,到时候留子去母便是了。” “母妃且放心,王爷的孩子,那也就跟儿媳的一样。” 第199章:抖那啥的乐成帝 “你是个董事贤惠的。”苏贵妃顿了顿,“就算是生不出嫡子,日后养一个,也是一样的,铭儿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只要你做好该做的事情,那么,该是你的东西,谁也不会拿走。”温温和和的,然而,话里的意思,却叫人止不住的发寒。 柳王妃压下心中的冷意,苏贵妃说什么,都恭恭敬敬的应着。 李鸿铭是什么性情,她当然知道,做好分内事,该她的就是她的,这话,哄哄几年前的她还行,李鸿铭看着似乎的确是不怎么好美色,也敬重发妻,那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好名声,那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若有一日,他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柳王妃几乎可以肯定会是什么状况,正所谓压抑得越厉害,等到爆发的时候情况就会越严重,更何况而今还有一个无比逍遥、无所顾忌的晋亲王做对比。 别看现在诸位皇子都是一本正经,道貌岸然,要说对晋亲王不羡慕嫉妒的,几乎找不出来,这些人,应该还包括其他的宗室子弟,大概无一不是在想,为什山他可以这么肆意,而自己不可以呢?等到再无约束的时候很,大概就会变本加厉。 不遇到让他心仪的女子还好,那么自己不出差错,后位大概不会丢,若是让他遇到心仪的人,冷宫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这一切,柳王妃都看得清楚,她对李鸿铭那点心思,也早就消磨干净了,李鸿铭维持着表面上的美好形象,她也扮演好一个贤妻良母,她不能因为怨愤就撂挑子不干,毕竟,她如果不能胜任王妃一职了,那么她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她生死那么简单,她还有两个女儿,如果让她们有了后娘,她简直不敢想象她们会遭遇怎样的境遇。 就算不稀罕后位,却也不能想日后等上皇位的不是李鸿渊,因为那样一来,覆灭的还有整个娘家。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外如此,哪怕那个男人再不好,她也不能不帮他。 苏贵妃打发了柳王妃,坐在那里沉思,她也发觉了自己那个小儿子对骆家三姑娘超乎寻常的在意,不过这都不要紧,不管是真的喜欢,还是别的原因,她倒不至于作出与定国公夫人一样的事情来,或许会有点心酸,但是,她也实在是被自己那儿子的克妻名头给弄怕了,现在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了尘大师都说是天作之合的,而且的的确确到现在都没出什么事儿。就算是有所不满,也绝对不会表现出现,否则,别人不如何,皇上就对她不满了。 其实,她现在挺庆幸这么个姑娘是定给了她儿子,而不是给李鸿熠做继王妃,柳氏能感觉到的事情,苏贵妃作为当事人,又如何会感知不到,这个姑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她很清楚枕边风的威力,如果这风是歪门邪道,用在对对手身上很好,可是这个姑娘却不像是作妖的人,那么只会是正面影响。再加上这个姑娘还有强大的母族,对于娶她的人是好事,对于处于对立面的人了大大的不妙。 虽然有点可惜不能很利用,但是,与其让别人抓在手里,不如让之成为“废棋”。 李鸿渊的悠哉,还没持续到两个时辰,乐成帝召见。 李鸿渊对他老子的召见很烦,不过因为无所事事,倒也没有给他老子甩脸子。 此时乐成帝已经处理完了政事,而睿亲王跟恭亲王也在,想向像是父子在和和乐乐的叙话,在李鸿渊请安之后,也不说什么事,就端着那杯茶拨啊拨。 李鸿渊是谁,在一开始的时候,或许还没明白乐成帝的意思,不过,乐成帝都做得那么明显了,如果依然不明白的话,他也就白混了。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打算就好好的配合,冷着一张脸,就那么看着乐成帝,好像再说:你很闲? 乐成帝一直得不到回应,还有李鸿渊的眼神,叫他觉得蛋疼,心中大骂你逆子!然而,乐成帝偏生拉不下脸来直接开口要。 其他人也就看着这对父子对峙着,不敢吭声。 要说,每次看到乐成帝在李鸿渊手里吃瘪,作为其他的儿子,羡慕嫉妒的同时,心里其实还有几分暗爽,没办法,谁叫他们时常被乐成帝训成狗,于是,在看到他这憋闷的时候,心里就暗搓搓的爽了,大有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滚滚滚!”看到李鸿渊就跟一木头桩子似的,乐成帝又气得砸了杯子。 李鸿渊看着离自己脚边还有两步远的碎杯子,这老头子还真是怕伤到自己,这砸东西的位置越来越远了,话说,就你这态度,不养出逆子,才比较奇怪,不过,正所谓天为不可犯,李鸿渊也就是在寻常的小事上气气他,真要是无法无天,再多的“感情”也能被磨光了。李鸿渊啧了一声,“沐安” 身在外面的沐公公听到主子召唤,立马进来,将一个小盒子呈上。 李鸿渊接过,随手就扔给乐成帝的近侍,“原本就准备给父皇的,只不想,父皇如此的迫不及待。儿臣告退。”转身,施施然的走了。 乐成帝险些气了个仰倒,大骂孽障孽障—— 要说外面的侍卫,对于这话也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乐成帝的近侍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小小的盒子,刚才差一点没接着,当真是摔地上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的脑袋就该摔地上了。一直等到乐成帝发泄得差不度了,才犹豫着要不要呈上去 “蠢奴,还不赶紧拿过来!”乐成帝怒吼。 别看晋亲王在乐成帝跟前趾高气昂的,其他人面对他的怒气,照样得直哆嗦。 乐成帝拿着盒子,下意识的就想扔了,不过终究是没舍得,又放下来—— 晋亲王亲自采的茶,臣在制成成茶之前,就嘱咐臣,一定要弄好,在尝了味道不错之后,就将大半的留下来准备呈给陛下。 若不是骆沛山之前不久的一席话,乐成帝怎么会干出这种丢人的事儿。 可没办法啊,正所谓求不得的东西,才会让人心心念念,觉得弥足珍贵。其他儿子还时不时的拿点好东西孝顺孝顺,可这孽障,除了万寿,从来就没给他送点什么东西,就算是万寿,那送上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他赏赐下去的,就那么裸的,改头换面一下他都不乐意,如此的敷衍了事,如此的不走心,乐成帝不是一般的心塞。 可是偏偏,对待苏贵妃不是这样的,吃穿用度,各方面的,苏贵妃都能收到,虽然次数不是很多,但耐不住那份心意啊,每次的东西都让苏贵妃很喜欢,苏贵妃还很不“厚道”的到乐成帝那里“炫耀”,每每弄得乐成帝也越发的气闷。 有这待遇的,单单是苏贵妃也还罢了,偏生还有一个敏襄公主,虽然次数比苏贵妃少很多,也远远的好过什么都没有的人啊。所以说,敏襄公主对李鸿渊有什么意见的话,乐成帝绝对第一个黑脸,——你六皇兄对你那么好,居然不知好歹?! 所以说,这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可是乐成帝偏偏不将这个儿子与其他的儿子比。——好吧,那些儿子做得越多,就越代表他们居心叵测。 这好容易儿子想着给他送点东西了,还是他亲手摘的,如何能不欣喜,自然就在李鸿渊迟迟没有呈上来之后,就按耐不住主动“询问”,最可气的是,孽障到最后都还故意气他。 不过,在气消之后,乐成帝捧着盒子笑呵呵的,叫来最擅长沏茶的宫女,将一应东西都搬到书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烧水泡茶。 然后,亲自取出少少一部分,那一点点,似乎一眼就能瞧清楚有多少颗。 看到他如此宝贝的模样,宫女都有些手抖,要说,身为帝王,天底下什么好茶没有喝过,有时候他们这些宫人都能沾点光,可是现在,宫女觉得,她敢洒一颗,他就要 乐成帝直勾勾的看着,不过才掺入茶水,就翕动鼻翼,似乎室内已经茶香米弥漫。 他的两个儿子在一旁看着,有一种捂眼的冲动,他们老子现在这模样,当真是有点不忍直视。心中又愤恨不甘,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们千辛万苦,也未必能讨得他一个笑容,最后还往往被怀疑用心,可那个人,轻轻松松的,说不定,即便是送上一根草,也能被他们的父皇看成是最奇特罕见的草,不是宝也是宝了。 恭亲王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睿亲王倒是一如往常,甚至还玩笑似的想跟乐成帝讨口茶喝。 “你还能少了一口茶水?” 意料之中被拒绝,不过却脸色都没变一下。 乐成帝急不可待的品茶,明明还没泡好,明明还滚烫,他不雅的吹吹,少少的喝那么一点,那享受的表情,就方法在品尝琼浆玉液。 睿亲王的表情也有点维持不住了。 要让靖婉知道,大概只有呵呵一声了,乐成帝简直就被晋亲王虐成抖那啥了。 第200章:搬开心间石 等到乐成帝终于喝完一杯茶,睿亲王与恭亲王终于开口告退,站在这里,简直就是遭罪,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或许是被乐成帝刺激狠了,两人离开之后,甚至脸表面上的兄友弟恭都懒得维持,各回各家,各找各自的亲妈。 李鸿铭心中怨气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若是不发泄出来,他说不定真得会干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来。 见了苏贵妃,直接将伺候的人全部的轰出去,甚至失了基本的礼仪规矩,对着苏贵妃就是一同发泄,要说,能让他纯粹情绪外露的地方,也就只有苏贵妃这里了。 苏贵妃倒是气定神闲,悠然的喝着茶,等到李鸿铭终于冷静下来,带着几分歉然,才悠悠的开口,“说完了?” “母妃是儿臣无状了,还请母妃赎罪。” 苏贵妃对睿亲王向来严厉,不过在他真的有情绪的时候,她却是个温和慈母。“无非又是你六弟跟你父皇‘父慈子孝’惹你不痛快了,你一个大男人,是要问鼎皇位的人,却作出如此女儿家娇态,像什么样子?” 李鸿铭脸色有些铁青,“母妃你不要每次都混淆重点。” 苏贵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本宫早就与你说过,你父皇不会将皇位传给你六弟,多少次了,你父皇对你六弟的宠信不要放在心上,你为何不听,非要一再纠缠?” “母妃便是要让儿臣安心,至少要将事情与儿臣说清楚,你总是让儿臣安心安心,而事实上,儿臣只看到父皇只当他是儿子,我们什么都不是。” 苏贵妃沉默了片刻,静静的看着李鸿铭,“你但凡对本宫有所信任,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鸿铭嘴唇蠕动,“母妃,儿臣只是每每看到那场景,便心生惶恐。” “你六弟是鬼子,这皇位便是传给嗷嗷待哺的小儿,也不会是他,现在你可以安心了。”守了多少年的秘密,一再的敷衍李鸿铭,这一刻,却轻而易举的道出了真相。 李鸿铭满脸的震惊,“这,这” “当年本宫亲眼见到皇贵妃身死,亲眼见到你父皇剖开她的肚子,你六弟出生,就没有皇位继承权,其他的东西,他得到再多,也是应该的。本宫这么多年能得你父皇信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皇贵妃跟你六弟,而皇贵妃的身死,本宫要铭儿,等你登上皇位,不要与你六弟计较,那时候你是君,他是臣,他也不会再找你麻烦,至于这些年的事儿,比起你其他的兄弟,你到底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一个当皇帝的人,气量不要那么狭小。” 李鸿铭沉默了片刻,这才渐渐的消化了苏贵妃的话。“六弟即使鬼子,自然就是不祥,父皇就不怕” “你父皇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护,你六弟无权无势,就一闲散王爷,影响不到国运,再有,皇贵妃是父皇心尖肉,你六弟是她留下的唯一,不管是人还是物,再有,”苏贵妃顿了顿,“皇贵妃是你父皇亲手所杀,总总相加,如果渊儿在她死之前出生,这江山还真没你们的份儿,识相的,早点在一边呆着吧。” 苏贵妃接连抛出的消息,让李鸿铭有点懵。“父皇杀了皇贵妃?” “关于这一点,具体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对你没好处,日后你只需要好好做你的事儿,你六弟那脾气你知道,没事儿你别去招惹他,其他的,只要你父皇没有彻底的昏庸,坚守着底线,不管他对你六弟做什么,你保持缄默即可。” 李鸿铭深深的吸了两口气,鬼子这种人,他虽然不怕,但惹到李鸿渊的确没有好事,日后自然离得远远。“母妃,父皇对六弟那么好,六弟会不会” “会又任何,不会又如何,野心是与手中的权势挂钩的,你六弟过得肆无忌惮,你以为他看不清吗?九五之尊的无限度圣宠,很容易让一个迷失,给了宠,却不给权,看不清的话,就没有今日的他了,毕竟,有宠无权足以将一个人彻底的逼疯。铭儿,单论聪慧,你们其他兄弟,没一个及得上他,再说” 李鸿铭不知道苏贵妃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不过,他母妃向来以温和端庄示人,其他的情绪,或许在与后妃相争的时候会表现出来,即便那样,也多是做戏,因此,当真是很难察觉到她什么时候是真实的情绪,然而此时此刻,面色却实实在在有些不好,他知道,就跟父皇杀了皇贵妃一样,具体的事情不要过问。 “现在你应该能安心了?” “母妃,儿臣惭愧。”李鸿铭低着头,面上涩然。 “别再疑神疑鬼就行了。没事儿就回去吧,母妃乏了。” “母妃好生歇着,儿臣告退。” “今日之事,当年知情的,也只有本宫与你父皇,莫入第四人耳,如果传出了什么风声,绝对会惹怒你父皇,这么多年,他一直心生愧疚,却也自欺欺人,像是遗忘了自己真正做过什么,若是揭开了他的伤疤,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轻重。” “去吧。” 李鸿铭的心情,仿若这六月的天,忽然就晴朗了起来,一直以来,他最忌惮的对手不是康亲王,而是李鸿渊,因为皇权至上,任你再大的权势,也抵不过一张圣旨,哪怕事后能弑君篡位,你也是逆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为后世人诟病,现在好了,他担心的,原本一直就不存在,除了李鸿渊,论受宠程度,谁能与他争锋?加上权柄在握,哈,哈哈哈李鸿铭面上笑意明显,就差仰天大笑了。 鬼子这两个字一再的从舌尖滑过。 忽略李鸿渊身上的肆意张狂,他在李鸿铭眼中,就变成了一个不祥之人,可怜虫! 李鸿渊不知道李鸿铭的想法,若是知道的,大概也只会冷笑两声,可怜虫?等到日后被他这个可怜虫踩在脚下的时候,会是何等表情? 为了一个所谓的传世好名声,就缩手缩脚,这玩意儿在李鸿渊却连屁都不是,别说是篡位,便是让天下生灵涂炭,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皮子,不然,他前世,也就不会是凶名赫赫的暴君了,周边其他国家都缩着脑袋当龟孙。 睿亲王一路好心情的回了自家院子,不过才进门,就被告知,颖侍妾一直都吵闹不休,要见他。对李鸿铭而言,骆靖颖已经失去了价值,不过,她肚子里好歹还有个孩子,虽然他现在不是很在意自己有没有儿子,但若是有一个,对他而言还是更为有利,至少不会有人抓着这一点不放,又不是少年登基,像他们这样的成年皇子,子嗣同样是他们能否登上皇位的重要因为,家族讲究传承,这帝王更如此。 李鸿铭想了想,还决定去见见她,至少让她安分点,如果一直这么闹腾,也是烦人。 骆靖颖终于见到李鸿铭,眼泪涮涮涮的就掉下来,好不可怜,“王爷”甚至忘了规矩,就那么扑进他怀里,嘤嘤的啜泣。 在之前,李鸿铭或许还耐着性子哄两句,现在一脸的不耐,更因为感觉胸前的衣服湿了,露出极为嫌恶的表情,“都是死人啊,还不将她与本王拉开。” 感受到李鸿铭的嗖嗖冷气,丫鬟们还没动手,他的近侍已经上前,一点不温柔的将骆靖颖从李鸿铭身上撤下来,或许是防止她抓着主子不放,那近侍直接暗中下黑手,使劲的掰她的手指,骆靖颖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断了。骆靖颖大概是近段时间嚣张惯了,想都没想就一巴掌甩了过去,“贱婢,你好大的胆子。” 那近侍被打得一懵,都说打狗还看主人面,他自从成了睿亲王的近侍,巴结讨好他的人多了去了,王妃与他说话,都带着三分和颜悦色,除了被自己主子发脾气被央及,大概也就是被晋亲王踹过,那活阎王,谁都惹不起,踹了也是白踹,别指望有谁为他做主,可现在,一个小小的侍妾掌掴他?眼中的怨毒一闪而逝,带着点委屈,安静的退到睿亲王身后。有价值的时候,你是宝,没价值的时候,你就一根草。 李鸿铭的脸色,一下子句黑了,他十个偏爱温柔贞静女子的男人,并不介意偶尔的缓缓口味,但是,一旦厌烦了,不管做什么都是错。反手一巴掌,骆靖颖直接被打翻在地。 骆靖颖捂着脸,嘴角还有血迹,不敢置的看着李鸿铭,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她夫君吧?明明前几日还抱着她耳鬓厮磨,还在她耳边说着情话。“王爷,你打我?” “敢对王爷‘你我’相称,颖侍妾,请注意你的身份。”睿亲王身后的近侍提醒道。 李鸿铭看不到,骆靖颖却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不屑与恶意。 “骆靖颖,安分点,本王留你一口饭吃,否则”李鸿铭直接拂袖而去。 第201章: 骆靖颖这一下才彻底的懵了,脑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片空白,她回不了神,没起身,伺候的人也冷眼旁观,别说上前扶一把,甚至还退开了些,谁会看不出,这颖侍妾已经失宠,不管是一早就派到她身边伺候的,还是在她有怀孕征兆而调来的,其实都很受不了她的脾气,有王爷在的时候,倒是乖巧又娇俏,王爷不在,就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对身边的人也异常的刻薄,赏人出手倒是大方,金银首饰像不要钱一样的撒,奈何,对象就那么小猫三两只,很显然,这三两只不过是嘴巴最甜,最会奉承讨好她。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少数人富得流油,而多数人干瞪眼吃糠,如此这般全凭喜好,如何能收拢人心? 腹中剧痛倒是让骆靖颖回了神,抱着肚子喊痛,却依然没人大礼,这弄鬼的次数多了,她受宠的时候还愿意围着她转,现在么,呵呵 不过看她的脸色确实不对,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还不快将颖侍妾扶起来。”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给把了脉,这一下心中一惊,“快叫府医。” 这一下伺候的人真的有点慌了,就算是颖侍妾不受宠了,但她还怀着孩子,在王爷没有子嗣的情况下,这孩子就很金贵,踩一个失宠的侍妾没关系,但是踩一个失宠但是怀有身孕的侍妾问题就大了,万一孩子出了什么问题,遭殃的绝对是她们。 骆靖颖被扶起来,送回室内安置在床上,然后,发现衣裙上出现了血迹,见此情况,无不是心中猛跳,赶紧通知人。府医来得快,随后是柳王妃 之前骆靖颖闹幺蛾子,找了府医,稍微有一点动了胎气,倒是没什么大碍。“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之前还好好的。”柳王妃很生气,因为睿亲王府仅有的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对此,外面也没少流言蜚语,都说她在弄鬼,尤其是之前那么侍妾死了之后,她也希望睿亲王府多个孩子,男女不论。现在这个因为情况特殊,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对外公布,便是这院儿里另外的两个侍妾都还不知道,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速速与本王妃说清楚。” 她们可担不起罪魁祸首的名头,忙将事情给解释了。 柳王妃沉默,等到睿亲王来了,柳王妃犹豫了一下,“王爷,颖侍妾到底现在身子重,有什么事儿,不若等到她生了以后再作计较。” 睿亲王拧了拧眉,显然他大概也知道是自己刚才那一巴掌的过错,厌烦骆靖颖是一回事,那孩子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的种,还是去了内室。 骆靖颖此刻脸色惨白,处于昏睡状态,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明显的忍着痛。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到睿亲王那一刻,是说不出的委屈,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王爷”到底是没蠢到底,没在这个时候与李鸿铭怄气。 李鸿铭在床边坐了下来,在骆靖颖伸手握住他的手时,倒也没有甩开。不过,随着骆靖颖哼哼唧唧的诉说,述说三姐姐有多可恶,“指责”李鸿铭居然不帮她,还为了一个下人打她等等。李鸿铭露出不耐,“早知道你这么蠢,本王就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直到如今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脑子里就只有那点情情爱爱,娘家那么大的靠山被她弄成那鬼样子。现今算是明白,当初骆沛山为何会找借口不让他直接以侧妃礼纳她,分明就丢给他一个遭弃的人,如果身份高了,反而不好。 看着他再一次的无情离去,骆靖颖的手举在半空,如遭雷击,眼见着李鸿铭快要转过屏风,突然起身,想要追出去,她现在的情况,哪容得她下地奔走,自然是被嬷嬷按了回去,还“好声好气”的安抚她,让她以孩子为重。 睿亲王只是与柳王妃吩咐了两句。 柳王妃蹲了蹲身,“恭送王爷。”就算是早就知道这男人是什么人,还是止不住心中寒凉。再看了一眼内室,终究是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天真,无知。 柳王妃站了会儿,进去,昨日还在她面前趾高气昂,一脸的骄纵,现在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儿。或许还顾虑着孩子,没再折腾,柳王妃挥退了下人,床边坐了下来。 在骆家的时候,靖婉是她的第一仇敌,在睿亲王府,柳王妃就她的第一仇敌。 眼中带着恨意与怨毒,“看我现在这样,王妃是不是很得意?”话语尖刻。果然,让一个人振作的,除了爱意,还有怨恨。 柳王妃倒也没恼怒,声音刻意的放低了些,如同呢喃,“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室的男人,眼中只有利益与权势,你是吏部尚书的孙女,这本是你最大的价值,好好的一把牌,全都被你撕烂了,你但凡与骆家融洽点,能让骆家为你着想,他大概都不吝啬那几句甜言蜜语哄着你。现在已是这般模样,就该收了那点小性子,安安份份的养胎,就算是没了价值,多少还有个孩子傍身,王爷最厌烦的就是后院的女子闹腾。王爷的态度已经如此的明显,不要说你对他还心存幻想。” “王妃挑拨的手段倒是高明。” 柳王妃静静的看着,分明已经信了大半,还死不承认,身体明明因为恐惧在颤抖,还如此的色厉内荏,就这个样子,能活到几时?“别激动,你还有孩子,这孩子现在可是你的保命符,孩子若是没了你进睿亲王府后,得罪的人可不少,没了王爷撑腰,你该知道自己面临的处境,不要说你连这些都不知道,揣着孩子,那些人总归不敢过分,也不会被太过克扣。长点心眼,别再又啥又天真。言尽于此。” 柳王妃站起身,骆靖颖突然一把扯住她,“为什么?”她们立场敌对,会那么好心与她说是这些。 为什么?柳王妃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是因为骆靖颖像她曾认识的一个人吧,为了一个男人不管不顾,如同飞蛾扑火,可想而知最后的悲惨下场,又或者是她自认为良心还未全部泯灭,装一回好人吧。 柳王妃拂开她的手,“看你也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骆家是你唯一翻盘的机会,你若能让你祖父襄助王爷,那么,王爷会比之前还宠你。” 事实上,的确如此柳王妃所言,不过一日的功夫,从云端到淤泥的落差,换谁都不会心甘,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都说了喜欢她,怎么如此的善变?还是真的只是骗她,真的只是因为骆家?冲天的怒气与与怨气,只是腹部加剧的疼痛,让骆靖颖恢复了些理智,捧高踩低,所以这孩子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来人,来人,端药来,端药来” 柳王妃出了骆靖颖的院子,脚下顿了顿,转向李鸿铭的书房。 李鸿铭在练字,多年的夫妻,柳王妃对李鸿铭的情绪很了解,别看今日糟心事,他的心情却是不错的,尤其是从外面回来之后。 “给王爷请安。” “王妃来了。”李鸿铭搁下笔,对她伸出手。 柳王妃顺势就握住他的手,偎进他怀里,看了看桌上的字,看样子,心情何止是不错,是非常好才对,也不去猜为什么,只笑道:“王爷的字越发的好了。” 李鸿铭也轻笑了一声,这对于他在自家地盘上,可谓是少见。“可是有事?” “颖侍妾那边,应当会没事的,王爷可放心。” “这些小事,王妃处理即可,本王相信王妃。”李鸿铭不以为意的说道。 “到底才出阁没多久,性子骄纵些,慢慢机会变好的,王爷多包容她一点。” “王妃倒是心善。”李鸿铭不明意味的说道,“王妃与本王生个嫡子才是正经。”说着,直接将柳王妃抱了起来,走向书房的内室。 柳王妃小小的惊呼一声,随之伴随着她的娇嗔,换来的是李鸿铭哈哈大笑。 柳王妃再一次的确定,自家王爷的心情好到没边儿了,他平常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且说大长公主请靖婉,便一直将她留到了傍晚,好说,靖婉还真的是非常的符合她对女儿的幻想,是她亲生女儿绝对达不到的高度,因此,对靖婉真的是很好,便是对最小的女儿羽瑶翁主,都让她跟靖婉多学学。 靖婉挺汗颜,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怎么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要说,好在是她与羽瑶翁主年岁相差较大,羽瑶翁主也不是个小小人儿就心思敏感的,天真烂漫,也是真心喜欢她,不然,听她娘说多了类似的话,指不定心里就黑化扭曲了。 因为在这里没有宵禁,靖婉本来要在傍晚离开,结果,在羽瑶翁主撒娇耍赖之下,愣是吃了晚膳才离开。 第202章:宴会开始 靖婉离开大长公主的别院时,毫无意外的,又带走了一大堆的好东西,而这些东西,完全就没有拒绝的可能,因为这不是她一句“不受”,大长公主就会收回去的事情,因为每每这个时候,她都被无视,被大长公主“无情”的驱赶,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就在刚才,靖婉拉着羽瑶翁主,笑眯眯的开口,“羽瑶啊,义母将好东西都给我了,日后你都没嫁妆了。”所以啊,小丫头,赶紧阻止你娘。 羽瑶翁主确笑得一脸的天真,“没关系,没嫁妆了,日后姐姐你给我准备嫁妆就好了,六表兄可有钱可有钱了,等姐姐成了六表嫂之后,我肯定会加倍赚回来的。” 别说是靖婉,就算是大长公主都有些不可思议,大长公主起初微微的皱眉,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她是贪图晋亲王的东西,现在才对靖婉好的。她是大长公主,就算是比不得那个六侄儿,相比起京城的其他王公贵胄确是好太大太多,谁让她跟皇帝的敢情好,有收益丰厚的田庄铺子,还有每年大把的赏赐,别说是还剩下羽瑶一个嫡幼女,便是再有十个八个,也绝对是风风光光的出嫁。“羽瑶,这些话,你都听谁说的?” “是爹说的啊。”羽瑶“出卖”她爹是半点不客气。 自家夫君是什么人,大长公主自然清楚,不会无缘无故的跟羽瑶说这种话。大长公主看向靖婉,颇有点无奈,“你义父就是个不着调的。” 靖婉笑笑,就算是义父,对她而言也是外男啊,所以这话她可不好接话,不过,姜驸马虽跟她爹一样,不喜朝堂事,为人处事却也是没得挑剔的,会这么跟羽瑶说话,应当是有原因的,羽瑶跟如果因为大长公主对她好,就依凭小孩子气性大吵大闹,会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如果是有人在羽瑶耳边说了什么,让他知道了,用这话来安抚羽瑶,是很有可能的。在大长公主府,大权都捏在大长公主手中,可是,就靖婉所见,她几个儿媳用的东西虽然尚佳,确比不上送给自己的那些,如此,靖婉不招她们待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跟她们自个儿夫君那里发牢骚也无用,挑唆羽瑶就非常可能。 靖婉伸手捏捏羽瑶的脸,“真是个鬼机灵。成,日后姐姐给你备嫁妆,比不上你娘准备的,给你添上几成还是没问题的,保准让我们羽瑶风风光光的。” “才不要姐姐的,要六表哥的。” “行行”靖婉乐不可支。 “你才多大点,就想着嫁妆,真是不知羞。”大长公主也觉得好笑。 羽瑶很不“翁主”的对大长公主吐吐舌头。 靖婉能想到的事情,大长公主自然也能想到,待靖婉离去之后,肯定会去仔细的问问,大长公主奉行女儿娇养,儿子糙养,嫁出去的女儿都让她不满,现在最疼的可不就是这个嫡幼女吗,敢在她耳边挑唆,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靖婉看了这些东西,也很无奈,不过大长公主纯粹一番拳拳爱护之心,如何能当真冷言冷语的拒绝,所以,有些人不高兴,那也就只能继续不高兴了。 次日,靖婉又收到了帖子,基本都是那些闺阁姑娘们派人送来的,来了这避暑行宫几天,差不多都安顿了下来,各种名头的宴会自然也就又开始了。 要说在夏日的时候,宴会应该是很少的,奈何,行宫比京城似的凉爽不少,又纯粹是避暑,着实无聊了些,自然要找点事情做做。 靖婉看着几份帖子,像是商量好的,日期都没有重合的,靖婉想了想,这或许是早些年就形成的默契,毕竟,每年避暑的时间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那时候就将各家的时间定下来,或有删减增加的,大概就会再做调整。 作为礼尚往来,靖婉觉得自己应该也要办一次宴会,只是这具体的时候,或许要再斟酌一下,回头问一下嫂子,再出门参加两次宴会,这种事还是讲个先来后到比较好,别人定好了时间,没道理强行让人改变不是。 于是,靖婉转头就去找了孙宜嘉。 孙宜嘉的胎已经稳定下来,不过大家都比较担心,她自己也打算多养养。 孙宜嘉翻了翻帖子,“这些帖子名义上是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办的,实际上不止如此,有时候,她们的母亲祖母也会派出一些帖子。往些年吏部尚书府都是定在六月二十,现在祖父是吏部尚书,你将日子就定在那天吧。依你现在的身份,没人会不长眼的跟你过不去,抢那一天的时间。 今年在那之前的时间却空出了三天,我已经嫁人了,定国公府剩下的那些撑不起来,很多人怕是不会给面子,阮家现在的状况,是绝对不会办宴会的,再有,头几年跟着来行宫的一般都是两位阁老,今年少一位,又空出来一日,有人要抢,大概也是抢三日,毕竟吧,虽然没规定以各家的地位来排时间,可是偏生就有人是那么认为的,越靠前,就越觉得有面子吧。”说到后面,孙宜嘉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靖婉也大概理解她的想法,依照她对外人的冷淡性子,的确是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嫂子这里也与帖子送来?” “自然是有的,虽然没以前的利益价值了,面子情还是要的,更何况,你三个的名声如今越发的响亮,想消停都不行啊,这不,今儿一早就出门了,要知道这可都是婉妹妹的功劳啊。”孙宜嘉带着三分揶揄的说道。 “谁让我三哥天纵奇才呢。”靖婉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知道的,只当靖婉为自家哥哥骄傲,而孙宜嘉知道内情,伸手就掐她脸,笑道:“你这脸皮是越发的厚了。”夸自己天纵奇才,也没谁了。 靖婉拍开她的手,“本来就是。” “是是是,天纵奇才。”事实上,婉妹妹的确也当得这四个字的。 靖婉又要弹琴,给孙宜嘉肚子里的宝宝做胎教,等到她弹了两曲,孙宜嘉忍无可忍的将他轰到一边去,自己弹。靖婉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孙宜嘉也没弹多久。 如此悠悠哉哉的,在靖婉准备离开的时候,孙宜嘉将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递给她,低声道:“这东西,婉妹妹回去独自看看就好了。只管放心收着。这会儿别想着拒绝,回去看了之后,也别想着还回来,给你的,那就是给你的。” 她这么说,靖婉自然就不想要了,不过,看孙宜嘉的表情,她是真的不可能收回去。“好吧,我收着,嫂子总不会害我就是了。” “我孙宜嘉这辈子害谁,也没可能害婉妹妹你的,可以说是你给了我新生,害你,就该天打雷劈了。”孙宜嘉声音颇为轻缓,可是却异常的郑重。 靖婉一愣,旋即笑道;“这么严肃?我会好好保存的。”说着,晃了晃手上的小匣子,里面发出轻微的哐当撞击声,看来里面的东西还挺实。 靖婉回去之后,既然嫂子那般叮嘱,肯定是有她的用意,挥退了伺候的人,这才拿了钥匙打开小匣子,取出里面的锦袋,默默形状,应该是块令牌。 靖婉的心脏莫名的跳得有点快,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可都没接触过类似的玩意儿,可是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东西啊,一般只要牵扯到,基本上都是些要命的玩意儿。 靖婉打开锦袋,将东西拿出来,很好,想要装作不知道这东西代表的意义都不可能。 再想到嫂子的话,只管放心收着,那么就只能放心收着,真的送回去做一番推诿,才是真的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将东西收好之后,靖婉还是决定去找祖父问问,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权限。 骆沛山坐在树荫下,小厮扇着扇子,他分外认真的翻着一本书。 靖婉走近了,“祖父还真是不务正业,即便是闲暇,也该看看正经书才是。” 骆沛山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这不正经的书,那也是你弄出来的。” 靖婉“没规矩”的行了礼,笑嘻嘻拿过小厮的扇子,坐到骆沛山的旁边,“孙女不务正业,弄不正经的东西不打紧啊,可是祖父你不一样似啊。” “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哪儿不一样了?” 靖婉轻笑,以前在齐安府的时候,怎么就觉得祖父严肃不好亲近呢,怎么就觉得他是个标准的士大夫呢?这人,果然不能凭借一些“自以为”来判断别人。“祖父,问你点事儿” 骆沛山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却见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厮,于是心领神会的将人打发了。“说吧,什么事儿?” “祖父对免死金牌了解多少?” 骆沛山一顿,神色微凛,不过转瞬间就敛了面上的表情,目光又落到书上,漫不经心的开口。显然,骆沛山知道的,并没有孙老夫人多,至少,他不知道,没被收回去的免死金牌只剩一块。只说了该说,多的却也没问。 第二日开始,靖婉出门参见宴会,一日接一日 第203章:提前了 靖婉今昔不同往日,即便是有公主郡主的主办的宴会,也没人会找她的茬儿,相反,还有一堆人恭维着她,即便她是诗词歌赋不通,琴棋书画不精,哪怕仅仅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当个小吃货,有些人也能将她夸出一朵花来。 而事实上,她们还真不是单纯的围着靖婉在转,胭脂阁各种新出的养肤脂膏,贵是贵了点,但除了那些独一份的精装,其他的对于她们来说,倒也没什么,用起来没啥压力,原本大概也不会有人去追寻这些都是出自谁的手,不过谁让骆家的人有特权呢,便是已经嫁出去的,每个月也有足够她们使用的“优惠份额”,再说,靖婉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活招牌,总有会被注意到的时候,到现在,这些上层的贵女们,基本上都知道出自她的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确是再好不过,只要是爱美的女孩儿,会找上靖婉都不意外。 因为这些人都知道分寸,靖婉倒也乐意跟他们说一些养肤的小技巧,至于会不会有人贪心不足,认为她没把真正的秘密讲出来,那就与她无关了,她没那个义务,这些人也最多在私底下说几句,还真不敢明面上得罪她。所以,这有大靠山也是挺爽。 靖婉觉得,时间久了,她十有也会堕落了。 因为这样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即便是日日宴会,靖婉也都出席了。 而“最大的靠山”再一次夜袭的时候,靖婉基本上都淡定了。看在某人只是单纯的抱着她睡觉的份上,靖婉甚至还有闲心跟他说笑,比如,羽瑶要跟他要嫁妆什么的。 李鸿渊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明日就给她送去。 靖婉只是以为他在说笑,然而,次日靖婉没去参加宴会,因为被大长公主叫去了,在大长公主这里,任谁都不敢说什么,目中无人什么的,大长公主无视的海里去了。 靖婉看着摆在她面前的东西,统共就十样,半人多高的两株颜色异常纯正的珊瑚树,一对一尺多高的色泽均匀水色十足的玉瓶,一匣子大小均匀色泽柔和毫无瑕疵的金粉色珍珠,还有一匣子品质上上成的宝石 啧,这些东西,大致估算,价值应该在好吧,因为物以稀为贵,所以说,其实并不好衡量,在有些人眼里或许价值连城,或许在有些人眼里,它又一文不值,不过,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宝贝中的宝贝。“义母,这些东西是” 大长公主颇有些深意的看着她,嘴角噙着笑,“鸿渊派人送过来的。” 靖婉心头微跳,面不改色。“原来如此。” “给羽瑶的。”大长公主继续说道。 “当表哥的给表妹松些东西那不是应该的吗?”靖婉轻笑。 “不管是亲姐妹,表姐妹,还是堂姐妹,鸿渊也就单独给敏襄公主送过东西,这次给少羽瑶送这么些价值连城的东西,还指明是嫁妆。”大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靖婉,让靖婉都有点头皮发麻,甚至不知道要如何接话。“当表哥的要给妹妹添妆,那也是等到出嫁的时候,还有好些年呢,问题的关键是,表哥不是以表哥的身份送东西来,而是以姐夫的名义,婉婉啊,你帮义母分析分析,这是怎么个情况。” 饶是靖婉的脸皮,面对大长公主的目光也有些受不住,脸上微微有些发烫。“王爷是何用意,女儿如何能猜到,不过,既然送来了,义母帮羽瑶收着就是了。” 大长公主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既然婉婉说让收着,那我就替羽瑶收下了。” 这跟她没一铜板的关系啊,不要弄得跟她说“没问题”就真的完全照做了啊。好吧,如果不是她昨晚嘴欠,今日大也就不会被笑话。不过心里还是暗暗的给李鸿渊记了一笔——记下归记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能算账的一天。 万幸大长公主没问她是什么时候跟晋亲王说了什么话,对于同样已经当成了亲人看待的大长公主,靖婉并不想对她撒谎,然而,未婚夫夜袭这种事,能说吗? 要说羽瑶对别的东西还没什么概念,不过,小孩子似乎天生就对亮亮的圆珠子之类的没啥抵抗力,所以,本来就眼馋那匣子珍珠,知道是自己的之后就抱着不撒手了。 珍珠相对常见,当然,品质好的,比较稀缺的,永远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接触到。适合孩子使用的,还是白色跟粉色更好,金色显贵气,用在小孩子身上很不搭,不过这一匣子珍珠是金粉色,金色本不重,羽瑶现在使用倒也无妨,小丫头已经知道爱美了,腻在她娘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要用珍珠做什么什么。 珠花啊,耳坠啊,手链啊,项链啊,统统都想要。 大长公主似乎很无奈,不过眉宇舒展,眼含笑意,可见是对羽瑶那是真心的宠溺。 不过,成为大长公主的嫡幼女,可不就是生来就是让人捧在手心里的,尤其是这位公主没有像多数公主一样空有头衔,家庭不睦,又无圣宠。 辗转到了六月二十这一日,靖婉的帖子也早就派出去了,不过,因为骆老夫人没打算插手,她宴请的全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们,公主郡主占据着不小的比例,没办法,跟着皇帝出来的避暑的人,姓李的占据着过半的人数啊。 之前这段时间,虽然不是每日都能见齐全了,这一日加一日的,也都全部认识了,应付起来没啥压力,原本最难伺候的应该属于身份最高的敏襄公主,而且还是靖婉未来正经八百的小姑子,她要找事,多数情况还就只能忍,奈何,敏襄公主对李鸿渊当真是恐惧到了极点,任何有可能得罪他的事情都不会去做,而且她娘苏贵妃也跟她说了,要好好与这位未来的嫂子相处。 事实上,不论其他,就单单是与靖婉相处,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会排斥她,毕竟,靖婉的心里年龄摆在那里,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当成是妹妹看待,只要不是熊孩子,她都会足够的包容体贴,如此这般,她们有什么理由讨厌她? 虽然明目是赏花,实际上,靖婉在花草上没怎么准备,倒是准备了不少的吃食,各种果汁,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小游戏,说白了,就是准备让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吃喝玩乐,她要做一回孩子王。 一开始的时候,靖婉只是带着比较小的小姑娘,比如羽瑶以及与她差不多大的,其他的就比较矜持,尤其是那些开始谈婚论嫁的姑娘,或许还有人心中鄙夷,觉得她没规矩不成体统,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见她们实在玩得开心,自己从小到大似乎就没这么畅快过,而且,这个时候,大家都一样,玩乐了就玩乐了,大概也没人出去说,没见那些即便带着教养嬷嬷的,也没被说是什么吗? 不管了,把好姐妹一起拉下水就是了。 至于那些实在矜持放不开的,靖婉也准备了一些高雅不需要怎么动的,比如填字猜谜九宫格,因为做了变动,自然不会无趣,再有就是根据提示找东西,最终的东西往往都会出人意料,于是,让没玩过这些的姑娘们都有些欲罢不能。 而最终的结果,大概就是都玩疯了。 靖婉她们这里玩得开心,却不知,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折子。 南方部分地域连绵降雨,一些有经验的人声称,这范围必然扩大,只怕会有洪灾。 因为李鸿渊早有关注,自然早就得了消息。 前世的时候事发没这么早,李鸿渊自认为能改变人,却不可能改变天,前世事发晚,只能说明报上来的时间晚,最后造成那么大的灾难,未尝没有这个因素在里面。有些人早就被李鸿渊给换了,相同的事情自是不可能再发生。 乐成帝的了消息,立马就是召集一众臣子儿子,这种事情,向来不可怠慢,当真出现大洪灾,后果会非常的严重。虽然现在事情尚未发生,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早有准备,便是用不上也没有什么损失,而若是用得上,损失自然就会降低很多,就这一点上,乐成帝绝对称得上是明君。 而李鸿渊要的时机也已经到了。 “诸位爱卿集思广益,尽快拿出可行的办法,不要说什么杞人忧天,朕也希望最后是杞人忧天,也别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不当回事,朕要的是你们以最坏的结果来考虑此事。” 乐成帝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只是,首辅大人阮瑞中,没站多久就头晕脚软,忙让他坐下,也不见什么起色,脸色格外的不好,乐成帝忙命人叫了太医,阮大人这是中了暑气。 要说乐成帝这里位于山顶,是整个行宫最凉爽的地儿,加上还摆了不少冰盆,甚至能明显的感觉到凉意,结果却中了暑气? 按照太医的解释是,阮大人上了年纪,身体弱了,上山的时候比较急,出了汗,到了这里,一下子凉爽了,反而受不住。 乐成帝见他那样,皱皱眉,最后心中一叹,果然还是老了啊,挥挥手,让人送他回去,现在正是忙乱,看着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是糟心。 阮瑞中心中惭愧,连忙告罪。说起来,这半个月相对平静,家里边的人都闭门不出,他也没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只觉得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身体似乎都轻松了不少,不曾想,正是有事的时候出了问题。果然是老了吗?这个样子若是还赖在首辅的位置上,会不会惹来皇上厌烦?可现在的的确确不是他致仕的好时机,那么也就只能厚着脸皮,等着皇上让他致仕了。 睿亲王看着阮瑞中被人扶着,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的离开,母妃说得不错,阮瑞中果然是不行了。收回目光,专注当前的事情。 这等大事,自然没人会通知李鸿渊,此时的他又住到了行宫外的别院。 他并非别人以为的悠哉,他在查看勘舆图,他得到的消息,远比乐成帝的多且详细,在堪舆图上一点一点的将呈报上来的地点找出来,推算出降雨的范围,前世的这个时候,毕竟是相隔太久了,很多记得都不是那么清楚了,而且,知道的也有限。 微微的皱着眉,再圈出各处粮仓的位置,重要堤坝的位置,最后百分百的确定,此次的情况会比前世好很多,这才稍微的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具体的,还需要去找骆沛山,很多话需要他提出来。 “主子,首辅大人已经回去了。” “哦?阮家怎么样了?” “渐入佳境,阮大人回去,应该刚好。” 第204章:抓奸,瓮中鳖 李鸿渊不置可否,南边的水患才是重中之重,阮家的事情不过是顺带,阮瑞中糊涂了一二十年,总该帮他清醒清醒才是。至于是被打击得就此一蹶不振甚至一命呜呼,还是挺过来性情大变?如果他还年轻的话,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可惜的是,他已经老了,指不定画面太刺激,一口气喘不上来,不过若是挺过来,李鸿渊大概都要佩服他,那也注定他和该还要被自己压榨几年。 “研磨。”对那边的事情,李鸿渊兴致缺缺,将该整理出来的东西整理好才是。 沐公公急忙上前,动作麻利的研磨,要说,伺候李鸿渊,研磨这一点,也算是他的绝活了,又快又好,搞定之后,又轻轻的退回去。 李鸿渊摊开一本形同折子的册子,略作思考,然后拿起笔,下笔如有神,刷刷刷的速度非常的快,而那字,自是如同他的人一般,笔锋苍劲有力,不过,一般人怕是看不懂,即便是读书人,除非特别喜欢,大概也没几个研习草书,骆沛山就不太一样了,考科都过了几十年,有大把的时间研习科考以外的东西,他若是看不懂,李鸿渊大概会甩给他四个字:徒有虚名。 都说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而李鸿渊这样颜值爆表的男人,或许因为与靖婉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在平日里,已经很少见那阴戾之气,眉目俊朗,神情专注中透着自信,少有人能不为他所惑,若是靖婉在场,说不得这一刻就会让她心动。 一连写了两三页,“主意着点,谨防阮家那女人杀人灭口。” 阮瑞中可以自己受不住死了,却不能是被杀了,那样实在是太无趣了。 “是。” 其实不用他提醒,下面的人也会考虑到这一点,早就不少头一回办事了,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主子满意,他们多少都摸清了一些。 且说阮瑞中心力不济的被送回家,原本作为乐成帝指派的人,想要将他送交到阮老夫人手中,不过阮瑞中却拒绝了,而等发现自家后院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万分的庆幸此时的拒绝,不然那才是真的什么颜面都没有了。 要说瑞软中进了家门还挺奇怪,往日里,自己回了家之后,妻子便是没有亲自迎接,也会安排了人手,将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现在他都在厅里坐了小半会儿了,怎么都没见个人来伺候,一口茶水都没有。本来就身体不适,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 也知道阮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至于出门去了,想了想,起身,向后院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还是平常一样,见了他就规规矩矩的行礼。 只是,在快要接近他们夫妻二人所住的主院时,见到一个丫鬟神情慌乱的往外跑,看到阮瑞中的时候,那神情仿若是见了鬼,第一时间不是行礼,而是转了个弯儿,撒腿开跑,半点该有的规矩体统都没有。 阮瑞中脸色黑了大半,任谁看了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儿。虽然还没想到是什么事儿,不过对于这种情况,处理方法几乎都是相同的,“快去拦住她。” 阮瑞中的小厮听从命令,忙追了上去,十几岁的普通小丫鬟,那速度肯定是比不过比她大几岁的男子,很快就被追上,然后被拉拽了回来。 小丫鬟跪在阮瑞中面前,瑟瑟发抖,哭得好不凄惨,砰砰砰的直磕头,“老爷,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不要打死奴婢,求您了,求您了” “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说清楚。”阮瑞中厉声道。 丫鬟似乎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一脸恐惧的瞥了阮瑞中一眼,飞速的低下头,伏跪在地上,颤抖着身躯,如何都不肯再说一个字。 阮瑞中一脚将人踹开,“看住她!”径直的往主院而去。他倒要看看,这个家或者说他的继妻,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他。 显然,阮瑞中进院门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平日里院门可都是有婆子守着的,入了们就能见到各司其职的下人,院门半开,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阮瑞中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也没有去推那闭合着的半扇门,进去之后,本想往屋里去,然而,隐约听到了响动,循声而去,是院中的凉亭传来的,凉亭的外面挂着幔帐,通常情况下都是放下的,现在却放了下来,前几日,还是妻女伴着他一起赏月 现在,女子的娇喘,男人的粗喘,而且这男人还不是一个,其中一个男人明明是污言秽语,女子却不像是受到折辱,反而情动得更厉害,口中催促,换来另一个男人的淫笑,还伴随着手掌拍打某处的啪啪声 不管传来的声音多让人脸红,阮瑞中也不会不知道三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的继妻,他的两个儿子,如遭雷击,定定的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瞧你这饥渴样儿,爹有多久没喂你了?不过,就算你们行房,你能满足吗?” 女子没说话,不过再明显不过的哼笑了一声。 “其实我挺想知道,芳菲到底是谁的孩子?爹的,我们兄弟之一的,还是外面某个野男人的?” “就是就是,快说,到底是谁的?” 阮瑞中的心,比之那大冬日还寒冷无数,冻得他血液都快停止流动。 “你们管她是谁的,名义上那就是你们妹妹,你们想连她也染指了不成?”女子道。 换来的是两男子不明意味的笑声,“你教出来的女儿,肯定跟你一样的货色。” 阮瑞中紧紧的攥住胸口的衣服,心脏仿似被狠狠的捏住,仿佛要窒息一般,大口大口的的喘息,仿佛下一刻就会背过气。偏生在这个时候,一阵风,使得亭子周围的幔帐掀开了一些缝隙,那不堪入目的场景就那么直直的撞入阮瑞中眼底深处—— 他端庄贤淑的妻子,犹记得她新婚之夜的娇羞,从那一晚开始,之后的每次周公之礼,她都异常的矜持,他有时候想做点什么,都生怕会唐突了她,久而久之,他倒是越发的享受除却之外的温情相处,可现在,她是如此放浪不堪! 他的两个儿子,即便不多么的优秀,但他也比较的满意,沉稳持重,温文有礼,若家中不出意外,等到他退下来,就算不能位极人臣,想来也能一家子和乐,可是现在,就如同两头禽兽 他自以为和乐的家,他自以为谁都比不上的妻子儿女,结果,这家是淫窝啊,妻、子都是畜牲啊!“噗”阮瑞中再也忍不住,直接喷出一口血。 要说这一幕,恰好让他其中的一个儿子看到,眼瞳急剧的缩小,一下子就萎了,像吓傻了一般,“爹”一声仿若呢喃。 他对面的兄弟闻言,身体一颤,“胡喊什么呢你。” 而阮老夫人,那是武艺在身,不过因为对自己身边的人绝对的信任,加之欲海沉浮,这时候也只是恍惚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听到那一个“爹”字,瞬间回神了不少,正要起身,身后的人突然抽身冲出去,“爹——”伴随着恐惧。 再如何沉沦,这会儿也“醒了”。 阮老夫人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神色凛然,而她旁边的男人脸上吓得惨白,就着掀开的幔帐,吐了血的阮瑞中身体缓缓的倒下,可是那双眼睛,是刻骨的痛,是嗜血的恨,——他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与气度,办事能力强,通常情况为人和煦,大概一辈子都不曾露出此时此刻的表情。 以至于仅仅披着一件亵衣跑出来的男人都迟疑了一下,不敢上前。 “老爷,老爷”那个负责看守那个小丫鬟的小厮,不知怎的进来了,眼见这情况,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过来,看看接住快要倒地的阮瑞中。“老爷,老爷”一边掐人中,一边趁着遮掩着给阮瑞中灌了一颗药。 阮瑞中双眼睁着,还是死死的盯着凉亭,那模样,就如同死不瞑目。 他那儿子吓得直哆嗦,身下那丑陋的东西耷拉着,如此的丑态,哪里还有半点谦谦君子的模样。被那么盯着,腿脚一软,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而亭子里的另外两人,这才面前的整理好衣服出来,相比较两个男人因为害怕而瑟缩的模样,阮老夫人却镇定得多,虽然蹙着眉,但是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被自己夫君抓奸这件事本身上,神色淡漠的看着阮瑞中,“你怎么进来的?”这么对年了,虽然还没遇到过这老东西不该回来的时候回来,可就算是遇到了,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准儿让他察觉不出半点端倪。 按理说,今日也该一样,可是阮瑞中不但闯进来了,自己还半点没接到消息,就因为绝对的放心,才放松了警惕心,以至于她连阮瑞中来了多久都不知道。 阮瑞中的眼睛又瞪大了些,手指颤抖的指着他继妻,“你,你,你”被他抓到了如此不堪的事情,没有害怕,没有愧疚,更别说忏悔,瞧着那意思是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闯进来一般。胸口的起伏越发的明显。 “老爷,老爷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是有个好歹,可不就便宜了这几个狗男女吗?这贱妇就是专门想气你,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他们的丑事了,阮家日后还会完全被她把控,所以,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啊,老爷” 阮老夫人将目光落到小厮身上,即便这小厮不是她的人,平日里也给了她一些关于阮瑞中在外面的事情,也就正常人的胆子,遇到这种事,该是避之不及的,现在却说出这种话,要说没问题才奇怪了。 阮老夫人没忙着发落他,而是四周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可是她原本该守在外面的人,一个都没出现,阮老夫人蓦然一笑,她很清楚,自己着道了,这一次不再是对她女儿如何,直接对她下手了。而且出手就是如此的狠辣,她培养的一众人还有几个都不知道,没错,在她看来,被阮瑞中抓奸其实都没什么,他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处理方法,他知道了,也有知道的处理方法,依托阮瑞中虽然大有益处,但也以后弊端,她的行为会受到掣肘,被他知道了,大不了就是杀了他,现在的情况是,除非他自己死了,不然怕是杀不了他。 而小厮的话兴许是起了作用,阮瑞中缓过一口气,在小厮的搀扶下,慢慢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他曾经对这个女人有多在意,多爱惜,现在就有多恨,多痛,甩手就一巴掌,“贱人,我对你那么好,那么好” 阮老夫人的头只是偏了一下,现在的阮瑞中,差不多就半条命,手上能有多大的力道,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嫁给你的时候,你一把年纪了,我却正值美貌年少,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你体不强力不壮,每次没来兴致你就完事了,给你戴绿帽子不也很正常?你儿子多,倒也不用在外面找,现在,你儿子快不中用了,你孙子可以接上了,够年轻,人数也多” “啪”阮瑞中气得又甩了她一巴掌,“你个淫妇,淫妇” 阮老夫人嗤笑一声,她之前就投鼠忌器,现在彻底成了瓮中鳖了,她还有什么可在意的,潜藏在暗中的人,当真是了解她的全部底细,那么,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十有不会死的,她活着的价值远远大于死了,所以,她这会儿有恃无恐。 不过,对方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雷霆万钧,这手段还真是让人喜欢,更有,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握中,却没让她察觉分毫,这份能耐也着实叫人佩服。 “阮瑞中,你现在也就能骂我两句,除此之外,你还能干什么?你一辈子顺风顺水,也自以为是,在外面能耐又如何,自家后院什么样却半点不清楚,你一世聪明,也一世愚蠢,晚节不保的感觉怎么样?” “若不是相信你,若不是相信你” “所以说你自以为是,蠢。” “若不是你伪装太好” 阮老夫人冷笑,“二八年华的大姑娘,嫁给你一个老男人,会将大了自己一大截的一窝子视如己出?还方方面面体贴周到?你以为自己是九五之尊呢,多大脸?你居然毫不怀疑,全心全意的相信了,那么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是活该,咎由自取。” 阮瑞中气得直哆嗦,可是一句反驳的都说不出来。 “贱妇,老夫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怕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还得先问问你背后的那个人。”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一二十年的时间都隐瞒下来了,偏偏在突然间被你撞破了,没人把看门的人弄走了,你能进得来?”阮老夫人现在似乎是破罐子破摔,完然不在意的姿态,然,没到最后,谁又知道是什么结果,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可就真得全完了。 阮瑞中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自己家最大的丑事居然有外人知道?!而作为一家之主,居然要外人帮忙才得意发现?他被人看了多少笑话?“是谁?”一张老脸阴得可怕,那模样仿佛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看着仿佛比刚才的精神更好了些。 还真是将这面子看得大于天。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即便是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你,怕是也没事资格让谁闭嘴,更何况现在的你。更可惜的是,我不知道。”阮老夫人再不是以往面对阮瑞中时的温柔贤淑体贴,而是微抬着下巴,一脸鄙薄的看着他。 如此模样,阮瑞中当真是恨不得一把掐死她,恨不过,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果然这恨意也能支撑起一个人的精气神,这一巴掌比一巴掌重,就是最好的佐证。 “你也能对我发发火,不过,你若再敢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之所以一直不反抗,只是想保留点底牌,毕竟自己从来就没在外面使用过武艺,万一对方不知道呢,或许在日后某个时候就能来个出其不意,别的不说,能脱身就不错了。 果然,在阮瑞中再伸手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扔开。 阮瑞中若不是被扶着,大概就是一个趔趄。都说女人三从四德,以夫为天,就没见过犯了滔天大错的女人还如此的张狂!阮瑞中睚眦欲裂,“魏氏,别人我不能如何,你们魏氏一族” 阮老夫人,不,现在称她魏氏或许更恰当一点,嘲讽的一笑,“魏氏啊,你随意。”直接转身,踹了跪在地上的男人,看似很随意的一脚,却足以让人彻心彻肺的痛。“等你背后的那个人找上门,告诉你怎么处置我,再来吧。” 眼睁睁的看着她进屋关门,却拿她没办法,他在乎家族,在乎名声,在乎面子,可是遇到一个对这些都不在乎的人,投鼠忌器的就变成了你。 那个女人有恃无恐,可是眼前这两个,是他儿子。 他是老了,可是上位者的威严还在,另外一个也吓得一下子跪到地上。 魏氏的反应与言行,可是狠狠让他们吃了一惊,然而,他们却没那个胆量与勇气,这是他们的父亲,便是真的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敢如何。不过,不妨碍他们求饶不是,“爹,爹,儿子知错了,您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爹啊,都是那个贱人勾引儿子的,不然给儿子一百个胆子,儿子也不敢冒犯继母啊,是她,都是她将我们家搅合成这样的,您想想,娘还在的时候,我们家多好” 阮瑞中手下顿了顿,想到自己的发妻,一时间悲从中来。 可是,这个时候想起来又有什么用,自从魏氏进门,他可就没几个时候想起发妻来,起初的几年,或许想起来到寺庙为她做点什么,埋在祖坟,这千山万水的,说不得就是祖宅祭祀的时候能分点香火。 阮瑞中踉跄的一下,明显有点脱力。“孽障,还不滚去将衣服穿好。” 连滚带爬的去了。 阮瑞中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门,挺直了腰身,微微的抬起头,往外面而去。 他现在也就能用这种方式维持自己的尊严。 可是,扶着他的小厮,最清楚他的颤颤微微。 魏氏将外面的动静都听在耳中,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性,犯了错都只会推到女人身上,她勾引的又怎么样,最初的时候,也是娶了妻生了子的人了,又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她勾勾手指就凑上来。当真霁月光风,知晓礼义廉耻,便是毛头小子也不会跟继母勾搭在一起吧,不会抖出来,也会离得远远的,真以为她是随便挑的人下手?身正不怕影子歪,根子上都是烂的,装君子,没得叫人恶心。 魏氏蹙眉,迄今为止,她始终没见到正主儿,虽然最大的怀疑对象是晋亲王,可也依旧是怀疑,根本没拿到确凿的证据,自己就像他猫爪子下的老鼠,他轻轻的拨弄一下,就能让你连翻跟头,而你,却连他的真容都看不见。这种无力感,还真是前所未有。阮瑞中觉得有人在看他笑话,魏氏又何尝没有这种感觉。 一二十年的努力就这么付诸东流,好不甘心呢。 再不甘心,也只是瓮中鳖,“阶下囚”。 阮瑞中命人锁了院门,自己捏了钥匙,外面一众全是近身伺候魏氏的人,这些人,明知道魏氏在做什么,却个个守口如瓶,可见魏氏的御下手段,再想想,整个阮家后院,被她经营得滴水不漏,若是她想对自己做点什么,想想就不寒而栗。 不过,与继子通奸这种事,谅她也不敢弄得全府皆知。 命自己的小厮去叫来长媳。 看着一脸萎顿的儿媳,因为之前分家的事情,受到惩罚。她,或者她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将这群贱婢,统统杖毙,即刻起,阮家由你掌管。” 那妇人霍地抬头,看着阮瑞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205章:惨败,落井下石 阮瑞中目光沉沉,并没有解释,这种情况,哪怕是知道对方心知肚明,也不好捅破了来让自己丢脸,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需要粉饰太平。 阮大夫人并没有笑出来,但是,从她的眉宇之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内心阴转晴。低下头,恭恭敬敬的领了命,即便是知道这个公爹是要借她的手来处理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是应该,处理不好后果或许就要她来承担一切后果,但她并不介意,能够光明正大的收拾那个贱人,她期盼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然而,阮瑞中看到她的表情,心中越发的阴郁,他不确定长子是不是也搅合在其中,长媳对魏氏的恨是不是源于这里?可是这事儿没办法细究,当真查出来,他怕自己真得会崩溃,他宁可欺骗自己,长媳只是嫉恨魏氏一直独揽大权,而且依照魏氏的年龄是,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阮瑞中拂袖而去,而两个孽障儿子依旧惨白着脸跟在他身后。 阮大夫人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叔子,她其实不太明白,魏氏那淫妇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汤,便是给他们纳美貌年少的妾室都依旧拴不住他们。 阮家的下人们,虽然对魏氏都言听计从,但是阮家这么大,总有她不能控制的人,好比她们这些“儿媳”,能安插几个人就不错了。而且,女子要在后院立足,男人的信重才是根本,魏氏在阮家,再如何的威风,除了她自己的那一批死忠,其他人对她的敬畏都是有前提的,现在一家之主的阮瑞中要收拾她,她的人全然被控制,与她不想干的那些人,谁会那么蠢,为她顶抗家主?最关键是,别院的不少人,可不是常年在为魏氏眼皮子底下的那些,他们不得她信任,自然没那心思去收拢他们,感觉不到主母慷慨仁慈,现在不就成了阮大夫人手下最好的“刽子手”。 作为护院的那批人,现在不知所踪,在不知道魏氏这张底牌时,阮大夫人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近身伺候的人,统共也就十几个,本质上都是属无缚鸡之力的人,无需担心她们会弄出什么妖蛾子。 阮大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人,因为魏氏的关系,她们明面上规矩有度,暗地里却没少使绊子,有其主必有其仆,用在她们身上还真的是一点都不为过。现在却跪在她面前磕头求饶,呵呵,这些人此刻越凄惨,她心底就越常畅快。 她并没有叫人立即就行刑,一方面是想看这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哀求的模样,一方面她是想等一个人,一个在阮家百宠千娇的名叫阮芳菲的人,名义上是小姑子,实际上呢,谁知道是“女儿”呢,“侄女”呢,还是不相干的人呢。 可惜,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也没见到人影,大概是“避嫌”吧。 “给我打!” 统统的堵了嘴 通常情况下,见血染命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不适,但这些人是你的大仇人时,这种不适会转变为快慰,将这些人的骨头肉血全部都打烂成一团才好。 阮大夫人就那么专注的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表情扭曲,痛苦挣扎,然后断气,在她“继续”两个字之下,都变得不成人形。先是安静的,慢慢的带上了笑,最后笑着笑着却掉下了眼泪。那似癫似狂,将原本就被一堆死人吓得不轻的人,手脚发软,更是担心自己会做半个月的噩梦。 “夫人,都过去了。”妇人身边的一个妈妈惨白着脸低声劝慰道。 阮大夫人渐渐的收敛了情绪,是啊,都过去了,她为她枉死的孩子报了仇,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可惜”可惜没能让这个贱妇也落得同样的下场,如果可以,阮大夫人更想亲手葬送了她。 “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便是老爷此时此刻也恨毒了她,为着颜面,也不会这个时候发作她,更不会让夫人你们动手的。”那妈妈依旧低声道。 “我知道,只是担心夜长梦多。” “不可能吧?老爷都说亲自抓到了,还能原谅她不成?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事。” “可是妈妈你也知道这个贱人有多厉害,有时候又邪又妖,甚至让人怀疑她不是人。”不能亲眼看到她死,妇人的心永远不可能彻底的安定。 “这这”那妈妈也觉得邪气,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念佛。 话虽然这么说,阮大夫人编造了杖杀这么多人的理由,然后就去给阮瑞中复命。 所谓理由,都是说给外面的那些人听的,谁都知道,十有是假的,那不过是众人用来遮丑的借口,就像当年的乐成帝一样,明明是他杀了皇贵妃,却说是皇贵妃难产血崩,皇贵妃的死,让他雷霆震怒,杀了所有伺候的人,如此的拙劣——不过,他是皇帝,搬出来的借口也没人敢说什么,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能给你脑补出一百种“真相”。 阮大夫人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但她根本就不在意,这日子还能比以往更差吗?现在阮家流言缠身,一切皆因那贱人的贱种而起,等这母女两都消失了,时间长了,流言淡化,直到所有人都将之遗忘,总会好起来。 虽然心中没能全然的安定,却轻松了很多。 两个小叔跪在烈日下的石子路上,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应该跪在这里的,又何止这两个人,不过,有些东西全部扒拉开,公爹绝对不会允许的。 阮大夫人不急不缓的将事情禀报了,低眉顺眼的站着。 阮瑞中刚才休息了一会儿,倒是想要好好的缓缓神,奈何,这身体,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的,他现在的情况,当真是力有不逮。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媳,以往因为男女有别,便是儿媳,目光也不轻易的落到她们身上,或许也就是这样,一再的错过了发现某些真相的机会,她的年龄确实比魏氏大,看上去却比魏氏老了二十岁一般。 为什么忍受了那么长时间不抖露出来?早些抖出来,他何须被魏氏骗的这么惨?思及此,又一次怒从心中来,狠狠的喘了两口气,他一再的告诫自己,莫动怒,莫动怒,自己死了偶尔,他又觉得自己就这么死了才好,活着也是丢人,可是,自己死了,说不定直接被污水给淹了了,所以,怎么也得将事情处理干净了。 阮大夫人也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就该讽笑了,魏氏掩藏得太好,自己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把柄,很多事情,不过是她故意透露给她知道的,似是而非,加之她在钱财上向来大方从不苛待,抖出来她能落得好?她还有孩子,还有娘家,鱼死网破不值得! “你办事,我放心,现在家里乱,你多费点心思,”顿了顿,“如果忙不过来,就叫你弟妹们一起帮你。” “你办事我放心”,这可是对魏氏的专利,现在听着这几个字,当真不是一般的恶心,什么叫忙不过来叫弟妹帮忙,还不是担心她独揽大权,会是第二个魏氏。不论心中如何想,满上却半分不显,她现在对这个家的大权还真没多大兴趣。“还请公爹放心。只是儿媳瞧着您似乎不太好,可是因为政事累着了?您要多保重才是。” 她给他找了借口,搭了了梯子,他自然就顺着下了,“确实政务繁忙,下晌我要休息一下,如果有人算了,你去忙吧。” “是。” 阮瑞中靠在榻上昏昏欲睡,却实在是难以睡得踏实。 就在此时,阮芳菲来看他。 因为是老来女,将她当心肝宝贝一样的宠着疼着,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又因为她的优秀,宠上加宠,即便是她对晋亲王格外执拗,也一再的纵容,因为她,使得全家都不安生,同样没有苛责她,可结果呢,她是谁的种他都不知道!“滚,让她给我滚!再敢踏出院子半步,立马乱棍打死她!” 这个贱种是那个贱妇给他戴绿帽子的最有力罪证,是他最大的污点,阮瑞中现在真的在琢磨着让她直接暴毙。 阮芳菲将阮瑞中的话都听在了耳里,虽然早就不怎么在意这个父亲了,但是为着自身着想,她还是愿意放下身段,做个孝顺的女儿,不过现在看来,不是她要不要讨好他的问题,而是他还会不会让自己继续活命的问题。 即便是心比天高,但是没有相应的权势支撑,最终也只能是命比纸薄。 她现在处处受困,处处碰壁,如果这个无能的父亲都抛弃她,她还是能做什么? 阮芳菲这一刻也止不住的有些心惊胆战,她娘到底做了什么,不但被禁足,身边的人悉数被杖杀,现在还带累她,依照她爹现在的状态,只怕不是说两句软话,哭着哀求就能管用的。站了片刻,准备先回去再说。 一路上,下人躲躲闪闪指指点点。面上不为所动,眼中却布满了阴翳。 正在忙着整顿的阮大夫人,在听闻阮芳菲的待遇之后,叫上人,甚至带着自己还未婚嫁,也因为阮芳菲婚嫁变成老大难的儿女,直接去了阮芳菲的院子。“你们以前不是羡慕她有无数好东西吗,现在,凡是你们喜欢的,可以全部搬回去。” 阮芳菲忍着怒气,“大嫂,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是一向聪明绝顶吗,这么浅显的话都听不懂?那就再与你说明白点,我现在就是带人来抢东西的,给我搬。”即便是还没有最终的尘埃落定,她也不再顾忌那么多,到了这种事情,公爹如果都还让那贱人翻了身,只能说他不是男人,而她,反正都已经将人彻底得罪死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现在掌家的可是这位大夫人,见风使舵,简直可以说是人的本性。 “小姑姑今日这般的慷慨,侄女可就不客气啦。”跟随来的少女盈盈笑道,眼珠子一转,就直接的闯进屋里,很快就抱出来一个首饰匣子。 阮芳菲一看,那是自己最喜欢的匣子,自然都是放的喜欢的东西,基本上都还很贵重,想都没想就要去夺回来,可惜那姑娘的人哗啦啦的涌上去将人挡着,而她的在她长嫂待人进来后,就缩到了角落,独木难支,连靠近都不能。 那姑娘最开始还有点害怕,见了此番情景,微仰着下巴笑起来,“小姑姑坏了我婚事,就当补偿我的好了。虽然你一个毁容破烂货还能做亲王侧妃,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是,不过,伺候一个老男人,侄女也不羡慕,想必日后也不会少这点东西。” 阮芳菲眼睛赤红,看着这一群人开始搬她的东西,恨得咬牙切齿,瞅准了近处的一个花瓶,冲上去包起来就砸地上,哐的一声,四分五裂,她的东西,砸了,也不会便宜别人。 这一动静惊住了不少人,就趁着他们愣神的一小会儿功夫,阮芳菲又砸了旁边多宝格上的几件宝贝,还是那种砸了就彻底的坏了的那种。 阮大夫人急忙上前,半点不客气,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再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阮芳菲身体不受控制,一下子撞在多宝格上,瞬间就流出鲜血,可惜没的得到任何的怜惜。“来人,给我看住这个赔钱又败家的玩意儿。” 得了示意,两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捋着袖子上前,将她托到一边。 看到自家姑娘如此的受欺负,某个丫鬟着实看着心疼,可是刚站出来,就被劈头盖脸的打了回去,其他人再不敢有半点动作。 阮芳菲此时恨意滔天,可惜她稍有动作,就被两个婆子明里暗里的掐,想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如何抵得过。 这些阮大夫人都看在眼里,“这小贱种身上的东西,谁取下来,就归谁。” 两个婆子闻言,两眼放光,阮芳菲身上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样样精品,她们是粗使,每个月的月钱就那么点,逢年过节才会有点奖赏,一年到头全部加起来,有个二三十两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一辈子也赚不到阮芳菲一个镯子的钱,现在简直就是天降横财,简直就像两头恶狼扑向小绵羊,有担心有别人来分一杯羹,下手可是又快又狠,阮芳菲自然就遭了殃,头发散乱,腰带扯掉,手上一片红肿,而脚上的珍珠修鞋直接被脱了,一副饱受欺凌的模样。 其他人想上前,可惜东西已经被瓜分干净,只能将主意打到别处,不过,主子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偷拿,只盼着主子能从指缝力漏点出来,那就够他们欣喜若狂了。 阮大夫人噙着笑看着阮芳菲,没看到那贱人的凄惨模样,现在也不错。 阮芳菲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再无半分压制,直让人心惊肉跳,定定神,“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果然就跟你那贱人娘一个德性,惯会装模作样。” “你不得好死!”阮芳菲宛若厉鬼一般的说道。 阮大夫人冷笑,“那我就等着,看看你这丧家之犬还能如何翻身。” “娘,这么多好东西,单是我们拿了是不是不太好,不如让其他兄弟姐妹一道来?” “我女儿是个董事的,你让人去叫吧,只要他们愿意,就都过来。” 于是没多久,更多的人加入了分东西的行列,他们中十有都与阮芳菲“交好”,不过,全心全意的,未必能找出一个,阮芳菲众星捧月惯了,便是习惯伪装,时不时的还是会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自然会刺伤他们,日积月累,早就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当流言缠身,出不得家门,坏了婚事,友人们一个个远去,而罪魁祸首就是她阮芳菲,自然就彻底的爆发了,这么个丧门星,活剐了都不为过。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也是真心难过,想要为她辩解辩解,可是话没出口,就被其他发现矛头的人给联手镇压了。人性到底自私,谁也不想因为她也被所有人排斥,只得保持缄默。 不过,阮芳菲眼里,他们就是一群白眼狼,平日里她对他们那么好。 ——果然,世上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能搬的东西全部都搬走了,包括衣服,都只是零零散散的给她留了几件而已,谁让她的衣服都是全新的,才置办了没多久,阮芳菲身上,除了一些特殊的,基本上找不到头一年穿过的衣裳。 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发现,伺候她的人也全部被“叫走”了,行宫别院远比不上京城的宅子大,但是阮芳菲这个院子可不小,现在空荡荡的一片。 阮芳菲久久的缩在原处,头向后靠着,眼神有些空洞,看着空矿的屋子,好像不太明白怎么就弄成了这样?她在外面受辱,在家里的地位却没受动摇,怎么转眼睛就变了呢?那些所谓的侄子侄女,在她面前就跟小猫崽仔一样,高兴了就逗两下,他们就会乖巧的喵喵叫,现在却敢踩到她头上对她挥爪子! 在外面,她强不过别人,可以调整心态,忍辱负重,找机会报仇,可是家里的这些,在她眼里就跟那蝼蚁似的,现在集体对抗她!落差越大,心中才越愤恨难平。 噌的一下起身,冲出去,可是到了院门口,才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哐哐哐一通乱砸,嚷着让她出去。 “姑娘,你消停点,老爷可是说了,你踏出院门半步,就乱棍打死,大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就担心你一个冲动,到时候丢了小命,可就不值得了。”外面一个婆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劝解”道。 换来阮芳菲一阵咒骂。 要说不管阮芳菲的心态如何,她受过的教养摆在那里,从来就没听她骂过人,或许真的该说她聪慧,骂人这项技能无师自通,不至于向泼妇一样,但是其恶毒,阴损,还真是常人不能及。凡事听闻之人都乍舌不已,大夫人说的不错,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阮家最恶毒的,就是往日里那个最良善的。 因为阮瑞中还没有发话如何处置,阮大夫人听到下人禀报,也没说什么。她是个孝顺的儿媳,现在公爹在休息,她自然不会用这种小事去烦他。 而拿了东西的那些人,心中多少忐忑,祖父有多疼小姑姑,他们都清楚,现在是发火,可万一后悔了呢?被秋后算帐该如何是好。倒是阮大夫人向他们保证,真得有什么事情,她一人承担,所谓法不责众,他们祖父万不会责罚他们。 午膳之后,乐成帝派了人来给阮瑞中诊脉,查探查探他的身体状况,到底是他的肱骨之臣,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为了做面子。 太医诊脉,心头却是咯噔一跳,怎么又是怒火攻心,又是郁气于心?更有中风的征兆,怎门看都怎么不好,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他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好。开了方子,叮嘱了几句,回去复命。 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孙女,还有曾孙,一大群人围在身边,小心的伺候着。 虽然远没有魏氏伺候来得舒心,不过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儿孙满堂,心里多少宽慰了些,不过,思及魏氏那个淫妇所言,不仅染指他儿子,甚至还盯上他的孙子,那点宽慰瞬间就碎成渣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儿孙,似乎是想要看清他们时不时与魏氏有染,不过看来看去,都还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滚,都滚出去!” 阮大夫人本来想趁此机会说一说阮芳菲的事情,有几分试探阮瑞中的意思,然见此情景,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因为听闻阮瑞中睡不好,于是在方子里加了安神的药,阮瑞中喝了药之后就昏昏欲睡,一整下午,他基本都处于这种状态。 不管阮家如何的混乱血腥,骆家倒是洋溢着欢声笑语,大概真的是少有这样快活的时候,说不得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天,并没有在午膳后就告辞,接着继续玩儿。哪怕是出了一身汗,平日里的贞静贤淑模样全无,最多就是相互的取笑几句,别说,就算平日的死对头,在这个时候似乎也没那么多你死我活了。 直到大半下午,快要近黄昏,才有人起头告辞,虽然依依不舍,但确实不早了,须知,之前的宴会,基本上在午膳之后就散了。 靖婉叫人打来水,虽然不没办法这个时候沐浴,整理整理仪容还是可以的,至少在出去之后,别人从外表不会看出她们的不妥。 整理之后,一个个又都变成了的仪态万千的贵女,有那些彼此的看了看,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送走了最后一个娇客,靖婉也得以缓缓,虽然不是很累人,但是作为主人家,这个找了那个找,几乎是全程相陪,这种情况是第一次,游刃有余之外,有点不适。 早早的就安排了洗浴,又让龚嬷嬷松松筋骨,感觉又满血复活了。 “这宴会啊,日后还少办点。” 龚嬷嬷闻言,轻笑了笑,“那是姑娘自个儿弄的这些,你看看其他的人家的宴会,可不像姑娘这么忙碌。”这应该算是靖婉进京后首次正经八百的主办宴会,很明显,非常的成功。 “其实我自己也玩得很开心,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姑娘这是哪儿的话,本就该是玩乐的年龄。” “可不,整日悠悠哉哉的,基本没啥事儿,自然就玩乐。——嬷嬷,今儿没午休,有点困,我现在睡一会儿,你晚膳前一刻钟叫我。”靖婉说着,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半眯的眼眸溢出点生理泪水,那一双谋子似秋水翦瞳,格外的惑人。 靖婉的很快就睡着了,龚嬷嬷轻轻的给她调整了一下睡姿,这么压着手臂趴着睡,时间稍长可是会不舒服的,再在她身上搭了一层薄绸毯,这才出去,随后,青竹进来,拿了团扇,不急不徐的给靖婉扇风,不会太急,又保证又一丝凉风。 丫鬟在晚膳前将她叫起来,喝点水,清醒清醒,再用晚膳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期间,孙宜嘉来过一次,不过见她在睡觉,便没有打扰她。 之后的时间,靖婉倒也跟以往一样。 倒是骆沛山,因为南边的事情,又开始忙碌起来,眼瞧着怕是要比较晚才能睡。 因为近段时间都是一起用膳,席间听他说了两句,水利的事情,靖婉不懂,真要说点什么,大概在抢险及灾后安置,她还能根据前世的那些东西“纸上谈兵”一下,不过据她所知,启元王朝,更确切的说是前朝,对于应对洪灾自有一套完善的方法,靖婉从不小觑这些人的智慧。不过,可以回头仔细的瞧一瞧,毕竟是超越了几千年的积累,应该可以罗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对于李鸿渊的再一次造访,靖婉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继续睡觉。 李鸿渊今夜到来,主要目的还是找骆沛山,不过都进了骆家的地盘,又怎么会不来瞧一瞧靖婉,抱着她亲了亲,耳鬓厮磨了一番,估摸着他写的东西骆沛山已经看完,也琢磨了一个透彻,“我今晚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好象谁稀罕你陪着似的。”靖婉小声嘀咕道。 李鸿渊笑了笑,亲亲她的额头,“那我先走了。” 靖婉看着他出了门,其实心里还是挺滑溜的,不管什么事都说一声,好过一言不发,自觉做什么都理所当然,靖婉现在不会胡思乱想,但他的态度,至少说明了他的尊重。 骆沛山还在细细的翻看李鸿渊写的东西,心中的无比的赞叹,晋亲王当真是不简单,圣上那里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而众人都还在思考的事情,他已经设想到了方方面面,条理清楚,点子都落到实处。 正在琢磨着某些地方还能再添加一些细节,无意间抬头就看到李鸿渊走了进来。 更上次一样,都是这么悄无声息,骆沛山腹诽,堂堂亲王,做那“梁上君子”倒是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不过既然本人要过来,又何须提前那么点时间让人现将折子给他看,这点时间,你还能忙什么事不成。不过,如果他知道李鸿渊趁着这时间,闯了他乖孙女的香闺,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起身,从书桌后面转过来,“见过王爷。” “免礼。”李鸿渊在一旁坐了下来,“骆大人可看完了,觉得如何,可有需要补充的地方?”这就是一老头,不是他亲亲婉婉,自然是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面对正事,骆沛山也半点不含糊,直接说了自己的意见跟见解。 两人就此事展开了讨论。 端茶递水这种事,暗一全权接手,至于骆沛山的那小厮,这会儿还有点因为晋亲王夜里造访而发懵,要说上次李鸿渊夜访骆沛山,可是直接将他给弄晕了的。 因为说李鸿渊写的东西本来就全面系仔细,需要补充的地方很少,因此,讨论的时间并不长,还不足一个小时的时间。 骆沛山对李鸿渊的欣赏上升到佩服,就这能耐,其他的皇子全捏到一块儿,都远远的赶不上,处理事情也老辣,游刃有余,乾坤在握,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乐成帝都远不及,这样的人,如果夺嫡失败,简直就是没天理。 不过,想到他明面上的名声,可以想象,这人又隐藏得有多深。 李鸿渊喝了一口茶,“剩下的就有劳骆大人了。” 骆沛山点着折子,“王爷就没想过自己呈递上去?这么一份大功劳让臣独占了?” 李鸿渊看了他一眼,“本王需要什么功劳。” “也是,这天下江山都是王爷的,又怎么会在乎这点名头,而且,王爷递上折子,圣上第一反应只怕是质疑王爷都抢了谁的功劳,然后就怀疑王爷的用心,甚至都不会去想自己的儿子居然有这本事能耐。” 李鸿渊不置可否,虚名这种东西,他从来就不想要。 起身,“本王告辞了。” 骆沛山忙跟着起身,“恭送王爷。” 等到书房里又悄无声息,骆沛山的目光再次的落到折子上,片刻之后坐下来,翻开进行过删改的折子,开始誊抄,明日呈递到御前。 他的小厮又进来添茶水,“今晚的事情,都忘了吧。”骆沛山未曾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下,那小厮却听懂了,忙不迭的应了,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鸿渊转到又去了阮家,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感觉,他还没休息,同时也没留人伺候,下人也只当他是心里郁结,说不着,在他发火之后,都不敢留下。 看到李鸿渊出现,阮瑞中意外又吃惊,然而,心里却又有三分意料之中的感觉。 “见过王爷。” 李鸿渊老神在在的坐下,这才漫不经心的开口,“免礼。” 随后,李鸿渊不说话,阮瑞中也就垂手站着。 “做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多冷血呢,让一个体弱的老人家罚站呢。” “多谢王爷。”阮瑞中除却他话中的其他内容。 “首辅大人不想与本王说点什么?”李鸿渊单手撑着头,带着几分闲适懒散。 阮瑞中终于抬头看他,“只能说,王爷当真了不起,骗过了所有人。”事实上,之前对这“背后人”有千言万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既然明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能私下里告诉他,非要将阮家弄成这模样,是他阮瑞中得罪他了不成? 没错,他已经想到,这一切可能都是魏氏口中的人。 看到李鸿渊,他什么都不相问了,依照这位的脾性跟行事作风,问了也未必会告诉你,就算告诉你,那答案说不定就是“我高兴,乐意”。 “主子,人带过来了。”暗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随后,打扮得分外风情妖娆的魏氏走了进来,那是阮瑞中从未见过的装束,在一瞬间的惊艳之后,脸色彻底的黑成了锅底,不仅仅因为一切都撕破之后她变得无所顾忌,更因为她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晋亲王。 魏氏连眼神都没给阮瑞中一个,妖妖娆娆的给李鸿渊见了礼,“果然是王爷呢,要说对王爷的手段,臣妇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鸿渊轻飘飘的看着她,“你的能耐倒是不怎么样,这么容易就玩废了,本王原本以为还需要多花费点精力。” 魏氏深情微僵,随即又笑得风情万种,“王爷在暗,臣妇在明,王爷对臣妇知之甚详,臣妇对王爷一无所知,王爷出手突然,臣妇自然就措手不及,若是有防范,结果可就未必是这样了。” “你在京城蛰伏一二十年” 第206章:来一个了断 “你在京城蛰伏一二十年,早就该了解清楚各方势力,对本王却一无所知;阮芳菲不是第一次出事,你该知道,作为阮芳菲最大依仗的你,本王会放过?你没有足够的防备,却说本王出手突然,这就是你的能耐?” 魏氏的脸色有一瞬间青青白白。不过很快又扬起笑容,“都是臣妇技不如人,现在落到王爷手上,自然听凭王爷发落。”说着,还对李鸿渊眨眨眼。 阮瑞中气得青筋暴跳,怎么说都还是他的妻子,居然当着他的面勾引别的男人!不过,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这个贱妇还另有身份,只得按耐下来。 魏氏继续开口,“臣妇能请教王爷两个问题吗?王爷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臣妇?又为何会注意到臣妇?按理说,作为一个内宅妇人,不该让王爷‘另眼相待’才是。” “养了那么个好女儿,本王注意到你很奇怪?”眼中依旧不带丝毫感彩。 贬低或许会伤人,但是什么都没有,完全不看在眼里,对于某些人而言才更难受,越是自视甚高,越是不可一世,就越容易成为这种人,魏氏恰好就是,只不过,她收敛得很好,外人无从看出。魏氏嘴唇蠕动,的确,自己那个女儿,一开始就冲着这位去的,会因为她而牵扯出自己,多简单的联系。 那个时候,她还将阮芳菲捧在手心里宠着,既然是她女儿看上的,那么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那都是对方的荣幸,他从来就没放弃过对诸位皇子的查探,尤其是封王开府之后,可是李鸿渊藏得太深,做事太谨慎,半点马脚都不露,自然就没机会察觉到端倪,一年两年,四年之后,对于李鸿渊的查探结果始终表里如一,她毕竟是精力有限,人手有限,所以对李鸿渊的查探就撤了回来,更加的放任女儿靠近对方。 “你查了本王四年,如果不是阮芳菲,你大概真的能摸到点边边角角。” 十六岁之前,李鸿渊毕竟身在深宫,那时候魏氏已经扎根,即便是有前世的记忆,到跟魏氏相关太少,平白无故的,李鸿渊还真的不会轻易的怀疑到她头上。 如果知道李鸿渊不是空有皮囊的废物,而是蛰伏在暗中的噬人凶兽,别说是让阮芳菲靠近了,势必会让她离得远远的,毕竟,任何一个闺秀远离活阎王都不需要理由。 话又说回来,阮芳菲小的时候就相中李鸿渊,她允许她去接近他,未尝不是一种试探的手段,真有那个野心,面对内阁首辅的权势,又怎么会不动心。所以,这其实算是一个无解之局,魏氏其差一招而导致惨败。 “王爷英明神武,臣妇自愧不如。说起来,对付臣妇这样的人,就该越早下手越好,王爷却拖了几年的时间,这却又是为何?”对于不照常理行事的人,当真是叫人心累。 ——因为你女儿很好用,而你的威胁在可控范围内,有价值的东西,本王倒是不介意留着。李鸿渊会告诉她吗?自然不会,关于靖婉的事情,其他人还没资格知道。 说起来,阮芳菲跟她说过相关靖婉的事情,可是她压根不信,早就抛诸脑后,现在半点没联想起来。除了误打误撞,谁会才想出这样的真想?阮芳菲就算是猜到,李鸿渊甚至也亲口承认了,她就真的相信了吗?只怕是认为李鸿渊故意气她的可能性更大,凡事理智的人,都讲究证据,讲究合理性。骆沛山与骆老夫人那么轻易的相信了李鸿渊的说辞,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感情用事”,认为靖婉被谁看上都不为过。 眼见着李鸿渊没有继续非常唇舌的神态,魏氏保持着媚态,“那么现在,王爷打算怎么处置臣妇呢?臣妇可是听说,京城王爷的别院里,还有母女呢。虽是手下败将,却也对王爷倾慕不已呢,不知道有没有荣幸侍奉王爷左右,定能让王爷体会到什么叫人间极乐。”身体仿似有些难耐的轻微的摩擦扭动,还伸出舌,舔了舔红唇,极致的诱惑。 魏氏习过媚术,当然,只是凭借自身的一些小动作,加上一些外在的小东西,比如说迷情药之类的,让人觉得她比常人更加的让人想要触碰占有,加之她学过房中术,一般沾染上她的男人,总觉得在她那里能比在其他女人那里更快活,因此,没点意志力,真的挺难从她身上抽身,阮瑞中的儿子们沦陷其中,大抵就是这样的原因,再加上那份悖德禁忌,让内心得以释放的他们更加不能罢手。而魏氏本身就是强烈的人,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在阮瑞中满足不了她的时候,出墙可谓理所当然。 之所以没在阮瑞中身上使用类似的手段,不过是担心他年纪有些大了,身体掏狠了会短命,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阮瑞中前途无量,在初嫁给他时,就有成为内阁首辅的可能,如此一个人,能榨取的有用东西很多,偏生这个男人自负得很,不用媚色留住他,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此,在他面前,里里外外都做个贤妻良母何乐而不为。 她现在勾引李鸿渊,她自信,只要将李鸿渊拉上床,不但可以抱住命,还能得到她以前甚至不敢想的东西。 阮瑞中这把年纪,基本已经没了,所以魏氏的撩拨对他不会起作用,只是他们还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呢,她竟敢如此的明目张胆,不把他放在眼里,终于是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贱人,你好大的胆子!”这个时候还以“臣妇”自称,是专门恶心他吧?!“王爷你也看到了,这女人如此的放荡不堪,还不知道有多脏,王爷你若是沾上了,岂不是脏了自己,臣现在就叫人溺死了她,省得再祸害别人。” 魏氏却全然不将阮瑞中当回事,注意力始终在李鸿渊身上,一步一步的靠近,而越靠近,就越发的兴奋,这么个俊美非凡,身强体壮,能力非凡的男人,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征服欲。明明只对男人其作用的药,让她似乎都受到了影响。 此时的魏氏,还当真是像极了一条发情的母狗。 骆沛山被气得险些吐血,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淫妇入了晋亲王的眼,不然依照晋亲王往日的作风,他根本就收拾不了这个带给他奇耻大辱的女人,早知如此,他一开始就该无所顾忌的杀了她。急步上前,欲将已经靠近晋亲王的女人车扯开。 说时迟那时快,安坐的李鸿渊突然两脚,先是小腿,趁着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再一脚直取心窝子,毫不留情,手已经向她伸来的魏氏,身体倒飞,跌在地上。 魏氏噗的一口吐出血,感觉上,肺腑似乎都移了位。 魏氏的武艺不算弱,但到底是受到身份限制,不能明目张胆的喜习武,这东西也是不进则退,因为相比起李鸿渊还是差很多,想避开却难以做到。 阮瑞中愣在当场,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场面就已经变成了这样,看了看地上吐血不止的女人,再看看仿似什么都没做的李鸿渊,突然甩了甩衣袖,又坐了回去。 在意你的时候,如珠如宝的捧着,恨你的时候,你越惨,看着就越痛快。 阮瑞中娶她的时候,已经年逾五十,已经过了似心慕一个人年龄,所以,阮瑞中的在意,更多的是别的东西,而不掺杂爱意,如此一来,要狠下心来很容易。 魏氏胸口火烧火燎的痛,她却执拗的看着李鸿渊,刚才他一直看着自己,还以为他也就跟其他男人一样,只要她略施手段,就能让他轻易的为自己情动,可现在细看之后,发现他目光清明得可怕,半点都没有,可见,自己准备的药没起作用。 他看她,就像是看上跳梁小丑,她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仿佛就是一听可乐的笑话。魏氏垂下目光,不由得咳了两声,震得肺腑更加的难受,再抬头,目光却更加的炙热,裸的征服欲,“不愧是暗中独掌乾坤的男人,对你,怎么能用寻常的手段呢,那简直就是对你的侮辱。” “阮芳菲不愧是你的种,你当着自己夫君的面勾引别的男人,阮芳菲未嫁之身就敢宽衣解带对男人自荐枕席,没身在青楼,简直就是青楼的损失。她没毁容之前,本王都瞧不上眼,你这样的,呵” 魏氏浑不在意的抹了抹嘴边的血迹,“论伺候男人,那丫头便是十个,也比不过臣妇一双手一张嘴,更遑论其他。不过,芳菲心仪你,知情人都以为芳菲眼瞎了,却原来她眼光好得不了得。” 不管是贬损,还是恭维,李鸿渊的情绪都没啥起伏。 李鸿渊转而看向阮瑞中,饶有兴趣的开口,“首辅大人是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遇到这对母女?被耍得团团转,被骗得这么惨,有什么想法?本王原以为你知道真相的时候大概会一命呜呼,看你现在的情况,承受能力倒是不错。” 阮瑞中面色铁青,就算知道李鸿渊不时一无是处,还是没办法对他有所改观,太阴损,专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可是偏生对他无可奈何。“王爷到底要如何处置这个女人,她到底又是什么人?” “呵,跟你同床共枕的女人,你来问本王她是什么人?” 阮瑞中如鲠在喉,过了片刻才艰难的开口,“臣愚昧,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要阮瑞中承认自己愚昧,还是需要点勇气的,至少他心里的那一道坎不容易过,不过想想他现下的处境,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首辅大人这么有诚意,本王自然不会吝啬。——拿进来。” 暗一从门外进来,将一个带锁的扁平匣子递给阮瑞中。 阮瑞中现在也没有多想的余地,不管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他能看的,魏氏现在就是肉中的一根刺儿,不除不快,晋亲王不亲口告诉告诉他,虽然看了这些东西,就可能被晋亲王死死的捏在手心里,他也义无反顾。 钥匙就在上面,阮瑞中用了点时间才打开,盖因为手有些颤,不仅仅是身体上出了问题,还有心理因素,即便是义无反顾,也担心自己就此万劫不复。 阮瑞中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是一叠信笺,阮瑞中从第一张开始看,上面的内容有多有少,阮瑞中看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手也颤抖得越来越快,看了一小半,就看不下去了,手一松,东西就散落在地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阮瑞中神色颓然,然后竟是老泪纵横。 而趴伏在地上没能起身的魏氏,自然也就看到部分信笺上的内容,瞳孔骤缩,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因为用的信笺全部一样,她才能第一时间判定,这些都是誊抄的而非原件,可她的依据只是信笺,可见,不管是字迹,还是特有符号印章都全然一致,但仅仅是这样,就足以叫她心惊肉跳,她知道晋亲王掌握了她不少东西,但在她看来,她送出去的消息应该是没有不妥之处,现在看来,什么叫没有不妥,明明是天大的不妥,送是送出去了,但也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之所以没出纰漏,不过是人家根本就没有阻拦。 趴着向前爬了一些,将信笺扒拉开,主要是看上面的日期,最早的是四年多以前,差不多正是阮芳菲处理李鸿渊未婚妻的时候。“王爷好手段!” “你送出消息的渠道不同,刚开始并未全部拦截下来,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三个月。”对于魏氏的称赞,李鸿渊对自己的成绩,似乎还有点不满。 魏氏又咳嗽了两声,不管什么样的晋亲王,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本质依旧不变。 阮家不是世家,说起底蕴,或许还比不上骆家,但几乎也是从启元开国年间就为国效力,到了阮瑞中这里可谓是达到了鼎盛,阮家忠君爱国,阮瑞中更是以江山社稷为己任,枕边人不知道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女儿非亲生,这些事情,在眼下看来都已经无足轻重,滑跪在地上,“王爷,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你要请罪,这对象也不该是本王吧。” 阮瑞中身体微僵,“臣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还请王爷网开一面。” 那些信笺上的讯息,有超过半数是经过他之手的东西,虽然这些是被魏氏偷走的,可魏氏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二年同床共枕,要说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别说外人不信,换在别人的立场,他也绝不会相信。 此事一旦捅出去,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他是跑不掉的,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事关一族的生死存亡,所以,他个人的那点荣辱得失真的不值一提。 在最沉重的打击之后,阮瑞中反而变得异常的清醒,浑噩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时下的局面,绝对不允许他一蹶不振,不想办法扭转局面,他可就是阮家的第一大罪人了,日后到了地底下,拿什么面对列祖列宗。 再蠢,也该知道这位晋亲王的真实面目,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却隐瞒了下来,他更知道事情原委始末,那么,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始终处于中立不愿站队,不过是因为他没有真正的看好那位皇子,现在不过是知道了晋亲王不为人知一面的冰山一角,却让他看到了荣登大宝的潜质,加上他抓住了自己的致命要害,“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了,那么辅佐他又任何。 “阮瑞中,本王承认你的能力,不过就你这样都快躺进棺材的人,指不定哪天就真的躺进去了,能值阮氏全族的命?天下能人志士何其多。” 阮瑞中沉默,他知道李鸿渊所言属实,不说其他的,便是而今在朝为官的,暗中投效他为他做事的,怕是不少,其他人且不论,就他近段时间的“死对头”骆沛山,肯定已经在帮他,晋亲王是他未来的孙女婿,相助那是理所当然。 “臣全族的性命,在王爷看来,只怕与蝼蚁一般,于臣而言,却是重若万钧,甚比生命,王爷现在正处于蛰伏期,与其借别人的手将此事呈报圣上,不如高抬贵手,放过一群蝼蚁,臣当为王爷万死不辞。 王爷虽能找到无数人效劳,然则,内阁首辅之位一旦空缺,必将是四方争抢,即便最后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乃是王爷死忠,且不说这个过程事端不少,要适应这个位置,处事得心应手,也需要一个过程,加之内阁的另外三人皆有各自立场,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并非易事,不若现在这般,于王爷而言,并无损失,也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与可能的变故。” “都说了首辅大人是个能人,可见不仅仅是在处理政事上,这拍马须溜的功夫也不差。”虽然一开始就打算留着阮瑞中,不顾那也得是对方上赶着求来的,而不是他翻了底牌,让阮瑞中掌控主动权。而且现在的阮家,也就阮芳菲带来的那点坏名声,要洗干净不是不可能,前世的时候,可是什么都爆出来了,李鸿渊现在可是保住了他的老脸,也保住了全族的命,看看,他多仁慈。 “王爷缪赞了。”阮瑞中面不改色的说道。 所以说,作为合格的士大夫,最在意的永远都是家族,其他的一切,不与这一条不相悖的时候,他可以宠着,疼着,捧着,而一旦与之相逆,其他的都可以被舍弃,尊严,名誉,生命,所有的所有,同样也能让一身“软骨头”变成“硬骨头”。 阮瑞中现在的状态,也在李鸿渊的意料之中,因为阮芳菲,因为魏氏,给他的打击都是小范围的,只要没有一命呜呼,到最后站起来的可能性超过九成。 “留着你确实能省不少麻烦。”李鸿渊不怕麻烦,但是能省则省,因为那会耗费他更多的精力,他更愿意将这份精力用在婉婉身上。 阮瑞中眼中的喜色一闪而逝,“多谢王爷。——敢问王爷,这魏氏要如何处置?”这一问,纯粹是公事公办,不再夹带任何的私人感情,但从称呼就可窥一二。 “留着。她对你的身体最了解,让她继续给你调理身体,你要多活几年,本王这笔买卖才不会亏本。她死了,惊动了她背后的人,难保不会另外派遣人手,与其再去使摸排,倒不如将现成的捏在手里,还能让她传递一些本王想让她传递的东西。” “王爷所言甚是。”阮瑞中点头道,似乎将这么个女人留在身边也不觉得膈应。 士大夫的另一特点,为达目的,能屈能伸。 在李鸿渊的示意下,暗九进来,一把捏住魏氏的下巴,迅速的塞了一颗药进去,即便是留着她,也要将她的威胁性降到最低,从此以后,别说似武艺了,会变成一个多走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纤细柔弱的普通内宅妇人。 “阮瑞中或一日,你就能活一日。” 为着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魏氏也会尽心尽力的给阮瑞中调理身体。 “这些信笺你收起来仔细的瞧一瞧,依照阮大人的才智,要明确她背后的人是谁,想来是不难。阮瑞中,这个女人在你这里,再出了纰漏,别怪本王新账旧账一起算。” “请王爷放心。”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阮瑞中吃了那么大的亏,若是还制不住没了羽翼的魏氏,他真的是白活几十年了。 “回京之后,本王会给你安排几个人。” “如此,再恰当不过了。”阮瑞中二话不说的点头应允。 这一晚也耗费了不少时间,李鸿渊准备抽身离去。 “臣还有一事请教王爷,还请王爷再停留片刻。” “讲。” “以近段时日而言,臣似乎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骆大人,臣心下却是全然不知,臣为内阁之首,骆大人为六部之首,若臣二人长期政见不合,只怕会多有事端,因此” 李鸿渊抬手打断他,“端午当日,阮芳菲暗中给本王未婚妻下药,使人短时间出现滑脉现象的药,你说,你们的仇怨从何而来?” 阮瑞中立马就想清楚里面的门门道道,别说骆沛山只是在言语上挤兑对他,换成是别的人,只怕是直接捋袖子揍他了。“是臣的错,臣一定找机会与他赔礼道歉。”阮瑞中说着,发现方才一直都不咸不淡的晋亲王,竟是眼含阴鸷,与平日传言中的那个他相重合,惊出一身冷汗。 无权无势的那个晋亲王,即便是阴鸷暴戾倒也不会叫他们这些老臣如何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是无知者无惧,也庆幸,晋亲王不是真得一言不合就会要人命,不然,朝堂上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只怕不知凡几,晋亲王有那个能耐。 听闻了晋亲王对现任未婚妻的在意,不怪他要收拾那个孽种。 他何止是受魏氏蒙骗,那孽种在他面前装孝顺,扮乖巧,何尝不是欺骗。 “她不知廉耻自荐枕席这种事儿就不说了,一再的算计本王历任未婚妻也可以不提,至于将自己大婚在即的侄女迷晕了送上男人的床榻也是小事,在你阮家后院弄死了多少人又与自己表哥私相授受有了肌肤之亲也与本王无关,动了本王现在的未婚妻,她就罪该万死,不过就让她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她,明日将她送到忠亲王手里去,反正她也不是你的种,日后就当阮家从没出现这么个人吧。” 虽然对阮芳菲已经厌恶到了极致,但是听到她的所作所为,如此的蛇蝎心肠,跟她娘一样,还是像一口老血鲠在喉间,难受得要命,枉他一世英名,怎么偏生在这对母女身上如此的眼瞎。如此一个人,也难怪晋亲王如此的嫌弃。 “谨遵王爷吩咐。” 李鸿渊不痛快了,自然就要让别人一起不痛快,他一向深谙其中精髓,现在阮瑞中刚好撞到枪口上,也只能是他倒霉了。 送走了李鸿渊,阮瑞中再面对魏氏的时候,退却了一身的谦恭,一脸的冷厉,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吃了暗九的药之后就更加虚弱的魏氏,就是这个女人,给他戴绿帽子,勾搭坏他儿子,更是险些害了他全族的性命,当真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是晋亲王说要留着她,他也觉得杀了她不解恨,他自诩君子,不对女人动粗,可是他的颜面早就被这个女人踩进了泥里,如此,又何须对她客气。 不是说他老了,满足不了她吗,日后,他会想办法“满足”她的,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可是,找寻代替的东西可就太容易了。 魏氏在受伤之前,在吃下那药之前,完全不惧阮瑞中,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处于弱势,没有反抗的可能,没有依仗的时候,自然就会止不住的心生恐惧,缩了缩身体,“老爷” 再看到她拿出曾经那温柔小意的模样,不会再是心生怜爱,只会恶心跟厌恶。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魏氏的头发,“不着急,咱慢慢来。” 魏氏胆寒,这样的阮瑞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让她止不住的想到了曾经调教她的人,那是她永远不想回忆的记忆,即便过了二十多年,想起来还是会发颤。 魏氏大概不知道,她渐渐的在造就一个外表越发谦和、处事越发圆滑,内里却主逐渐阴暗扭曲的老变态,当然,他内里的一面,很荣幸,只有她会看到。 阮瑞中想将她拖开一些,不过魏氏只是变虚弱了,又不是变瘦了,他现在的身体也不怎么样,还真没那个力气。“滚开些。”用脚踢了踢。 身为“阶下囚”,魏氏也很识时务,往旁边挪了挪。 阮瑞中一一的将地上的信笺捡拾起来,那动作神态颇为郑重。确保每一张都找到了——甚至担心魏氏趁着他们刚才不注意的时候私藏,还扒了她的衣服。 大概是因为心态不一样了,阮瑞中再看这些信笺的时候格外的认真,脑子也不由自主的琢磨起来,这上面,有些东西甚至是他不知道的,然后还在其中发现了几份与众不同的内容,应该是魏氏背后的人传给她的,凭借这些,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哼,就这种手段,就意图取启元江山,当启元没人了吗?! 不过,阮瑞中也清楚,细作这种人,不可能只派遣一个,晋亲王既然能揪出魏氏,那么与魏氏有一丝一毫联系的定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其他的,未必就不会是另外一个魏氏,启元近些年一直都太平,阮瑞中倒是不怎么担心。 这一夜,已经去了一半,之后倒是相安无事。 次日,阮大夫人得了公爹召见,据说是老夫人病了,让她分派两个人照顾,主院也不能没人伺候,也让她一同安排了。 阮大夫人先是有些心惊,难不成公爹真的是被那贱人哄好了?却不敢多言,拧了拧帕子,恭敬的应了,然后就亲自带着人去了主院,原本紧锁的门已经打开了。 不过当阮大夫人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魏氏,终于放下心了,这模样可不像是将男人哄回来了,不过,为什么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 只是这里还没安排好,那边阮瑞中又找她了,却不是在前院,而是在阮芳菲那里。 心头又是一咯噔,抄了阮芳菲的院子,还没来得及与公爹说呢,让他看到阮芳菲那凄惨的模样,说不定她哭一哭他就心软了,如此一来,遭罪的就该是他们了。 急匆匆的赶过去,阮芳菲没人给她收拾,依旧维持着昨日的模样,而且从那之后,也没吃东西,整个人看上去凄惨极了,抽抽噎噎的小声哭泣,可惜,连上的疤痕太难看,想遮都遮不住,便是哭得梨花带雨,也没有半点美感。 阮芳菲一边哭,一边偷偷的觑着阮瑞中,结果见他无动于衷,脸上尽是冷漠,心里彻底的凉了,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老东西翻脸如此彻底? 阮大夫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爹,您有什么吩咐?” 阮瑞中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这院儿里是谁的手笔,“下不为例。老大媳妇,你且记得,有些事儿,我不喜欢有人擅作主张。” “儿媳记住了。”阮大夫人忙不迭的应道,不过这一关应该算是过了。原本觉得这个公爹挺和蔼,可是现在却觉得他有些骇人,果然是因为被伤得狠了? “给她梳洗一下,换身衣裳,然后送到忠亲王别院去,日后,生是忠亲王的人,死是忠亲王的魂,与阮家无干了。”说完,甚至没再看阮芳菲一眼,拂袖而去。 阮芳菲忘记了哭泣,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回神之后立马追上去,“爹,爹” 阮大夫人立马让人抓住她,公爹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这贱种是彻底的完了。“还不将姑娘带回去好生梳洗一番,如此的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爹,爹,你别走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女儿啊,你不是亲口说我是你的掌上明珠吗?你怎么转眼就这般的无情” 阮大夫人冷笑,女儿?掌上明珠?这些话,现在公爹听到,只怕是觉得刺儿无比吧?“把她嘴给我堵了。” 随后,阮芳菲就只能发出唔唔声。 阮大夫人拍拍她的脸,“省省吧,到了忠亲王那里,你还需要大把的力气应对。” 阮芳菲的目光简直就恨不得生吃了她。 阮大夫人却觉得不痛不痒,凑近她,“想知道公爹为什么这么做?我告诉你,因为啊,你根本不是公爹的种,不知道你那个爬墙的娘怀了哪个男人的也野种。” 阮芳菲眼瞳一缩,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同时也不再挣扎。 阮大夫人讽刺的一笑,“这是相信了?看来你娘是什么人,你自己也很清楚。” 毕竟是要送给忠亲王,给她的穿戴倒也不是很差,不过是用在她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最后几件首饰,阮大夫人不会连这点都舍不得,要知道,原本给她准备的嫁妆,可是不比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少多少呢,现在,全都省下来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再无立足之地,阮芳菲倒也是安安静静的。 只是在上马车之前,阮芳菲突然回头,看着阮大夫人,带着满满的恶意,“我不是那老狗亲生的,说不定名义上还是你女儿呢。” 阮大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这个该死的贱种。 阮芳菲笑得非常开怀,“你告诉那老东西,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绿云罩顶的事情,他儿子跟他妻子勾搭成奸,我定会让世人皆知。” “还不把她的嘴给我堵了。”即便是这样,阮大夫人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将人送走,于是吩咐人看住阮芳菲,她自己急匆匆的去见阮瑞中,当然不敢把原话说出来,只是委婉的提了提。按照她的意思,直接药哑了,说不了话,挑了手筋,写不了字。 “不必。”做得越多,岂不是欲盖弥彰,晋亲王既然要将她送去给忠亲王,那边应该也是处理好了的,晋亲王要用他,自然不会允许有人彻底搞臭他的名声,再有,若是有人真想知道什么,不会说话,不会写字,可是世上有那么些人会读唇语。 他这么说了,阮大夫人便是觉得不妥,也只得照做。 阮瑞中也没有忙着去乐成帝那里点卯,南方水患之事,没有他肯定也不要紧,如此,还不如就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的养身体,身体是本钱,不能等到回京的时候,乐成帝真的把他给撸了。 虽然被李鸿渊抓住了致命的把柄,阮瑞中心里反而是踏实了,至少他非常的明确自己要做什么,不需要再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忧心分神。 不过还有一件事,将儿子全部的提溜到跟前,他现在也不要什么老脸了,直接与他们将话挑明了,不管与那贱妇有没有染,都把念头断了,这一次他可以不追究,日后老老实实的做事过日子,小妾都不准再纳一个,若是犯了,先上一顿家法,再直接除族,净身出户,不管是谁,决不姑息。“滚!” 甭管是多大岁数了,坐上什么位置,在面对雷霆盛怒的老子,他们也就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然后灰溜溜的滚了,站在门外,彼此的看了看,一个字没说,分道扬镳。 于是,在阮瑞中安心养身体的时候,乐成帝与其他人忙着事情,随着一次接一次的传上来的折子可以看出,这一次的水患不离十,而且,或许比预期的好严重。 不过因为心里还算有底,乐成帝倒是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给地方下达旨意。 按照乐成帝的话,骆沛山这一次居功至伟,而骆沛山除了因为有李鸿渊在暗中帮忙,更因为他已经基本将启元上下的官员都了解了一遍,不仅仅是通过吏部的那些卷宗,还有晋亲王另外让人给他的密卷,地方的官员那些能重用不说十成十的准,七八成却是有的,只要这些人都到了位,基本上不会出大纰漏。 而让人欣喜的是,这些人,还当真有不少各在其位。 乐成帝自觉英明,而睿亲王恭亲王等人,在发现其中有他们的人时,也暗喜,便是定国公也写了信命人送回京城,呈给皇后,看看她能不能在再在京中运做一番。 岂知,那些人不过是李鸿渊一两年甚至三四年前就费劲心思安排好的。 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这些事情,前往西边边境的人,也送回了消息,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各方商量对策,已经基本出了结果,而今年进士及第的三人,以及孙秉笔都表现颇佳,是可造之才,九王爷谦卑躬亲,这些都是启元之福。 乐成帝心情大好。 第207章:当防祸从口出,回来了 乐成帝的这份好心情也没维持多长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方连绵大雨,造成大范围的洪灾,就算是做了准备工作,但是很多问题还是爆发出来——堤坝决堤,更有好几处,是去年才修整过的,拨下的几百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开仓放粮,结果粮仓空空,一袋一袋的粮食竟是砂石加上稻草;官员不主持救灾,不是包袱款款的携带加人逃跑,就是趁此机会中饱私囊,更有官员与商人勾结,哄抬物价,灾难没让百姓家破人亡,都是他们让无数人家妻离子散,卖儿卖女还是轻的,更有那易子而食的惨剧啊! 乐成帝雷霆震怒。 下旨摘了一大批人的乌纱,全部押解回京,而对于潜逃的官员,下达追捕令,一旦抓获,就地格杀,连同家眷一个不留,而这些人不在任上的亲人,也一同派遣人看管起来,待此事之后再一并发落。很显然,这些人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流放。 而那些有那个心思的,但还没有采取实际行动之辈,见乐成帝如此的雷霆手段,只得偃旗息鼓,生怕小命不保,还连累一家老小。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最重要的几处堤坝没出问题,如若不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不过,之前下发圣旨,责任到人,这人数终究是少了些,工作量大,加上上行未必下效,短时间里,起到的作用还是有限。 而就在此时,乐成帝收到京城康亲王呈上的折子,在闭门思过期间,已经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此番南方水患,使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心中万分的痛心,又思及父皇为此事寝食难安,既然不能在父皇身边尽孝,那么愿为父皇钦差,前往南方赈灾,为父皇排忧解难、安民心,请父皇准允。 乐成帝在一阵沉默之后,在折子上写下了一个字:准。 因为这些折子都是直接送到乐成帝手上,而康亲王在呈上折子的过程中似乎是做了掩饰,等到睿亲王等人知道此事的时候,已经盖棺定论。 睿亲王跟恭亲王其实都在策划此事,只是目前来看,事态严重,他们都有些怯意,要知道,现下的情况很容易引起暴乱,万一撞上了,对于失去理智的人,没什么道理可言,说不定连小命都能搭进去,都说“千金之躯不坐危堂”,结果却被认为没威胁的那个抢了先。不是暂停一切差事,无召不得出府半步吗,这才一个多月呢,就给放出来了?还安排了这么重要的差事,父皇你果然是看我们不顺眼吧? 不过,此番也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有机会莫迟疑;有威胁的人,即便是暂时的缩了起来,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你一不小心,他就可能翻身。 事已至此,他们也无力挽回,但是,事情也正如他们所忧心的那样,如果李鸿熠遇到暴民,恰好还死了,那么此事,并非没有运作的可能。 李鸿渊冷眼旁观,此番水患,他的预估稍稍的出了点问题,他安排的那些人,虽然把守在重要的位置,可还是低估了下面那些人阳奉阴违的本事,因此,最终的祸患,已经在他预算之外,就算比前世好了很多,可他还是不满意,因此这段时间都是低气压,然而,除了少数的人,谁都不知道,又是什么事儿,惹这位活阎王不高兴了。 其他同样不高兴的人,却不敢在他面前拉下脸,不爽还不能表现出来,别提多憋屈。 对于他们私底下的争斗,李鸿渊不用查都能猜得到,事实上,他们想要弄死李鸿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李鸿渊没啥意见,那些兄弟们的命,与他无关,在他看来,其实也不值钱,不过,李鸿熠真死了,明面上的平衡可就是打破了,别以为还有个老四与之抗衡,就李鸿铭的手段,没了一个有权势的长兄在上面压着,他能干脆利索的将其他稍有点威胁的兄弟收拾了,以奠定他绝对储君的地位。 不过,说起来简单,李鸿熠却不是那么好杀的,且不说有一个皇后在那里为他出谋划策,乐成帝也会为之保驾护航,到了乐成帝现在这个年龄,想要看到他们兄友弟恭,一大家子和和乐乐,他想要维持表面的平和,不代表他就半点不知道暗中的危机,明知此番出行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定然会加派人手。 说什么王子犯法与民同罪,那其实就是一个天大的玩笑,如果有个当皇帝的老子,便是犯了事儿,那也是一句话的事儿,即便是为了给出一个所谓的交代,随便找个人顶罪就是了,即便是斩首示众,说又能知道,那被砍了脑袋的人又是谁?躲过了那一阵儿,回头又能胡天胡地,因此,说白了,达官贵人的命很值钱,皇子皇孙命更值钱,每个皇帝嘴巴里喊着视民如子,实际上,他儿子的一条命,大概比那些平民的千条万条,甚至十万条都更重要。或许,在乐成帝的旨意中,就有一条遇到暴民,就地剿杀的命令。 李鸿渊此生的执念只有靖婉,江山的话,应该只是顺带,是为靖婉撑起一片天的工具,对那个位置,还没那么急不可待,甚至有点可有可无,只要不是他某个兄弟坐在上面,让他受到威胁,他老子再多坐几年,甚至比他前世时更长久也无所谓。 带着这样的一份心态,李鸿渊也决定小小的帮一把,当然,别指望他会派人保护,最多就是给南边的人下点指示,如果遇到生命危险,能拉就拉一把,没啥危险的时候就给他捣捣乱,不过,要是老天都要他的命,那也只能那样了。 南方的水患严峻,在避暑行宫内外的人自然也就没了玩乐的心思,当然了,这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做给乐成帝看的,这个时候还花钱如流水的享乐,铁定会被狠削一顿。 因为相隔太远,这些人大概也就听过水患这个词儿,从来就不知道这水太多的时候,有多恐怖,造成的破坏性有多大。没亲身感受过,没见过,其实很难想象那种什么都毁于一旦的场景,尤其是那些深闺的姑娘们,耽于享乐的纨绔子弟们,说不定还要说抱怨两声,因为一群贱民,扰乱了他们的生活。 可是靖婉知道那场景,便是今生没见过,在前世,电视上看了不少,也曾亲身体验过,虽然没有遭遇那大洪灾降临的最危险时候,却见到成片的房屋被淹没,本是欣欣向荣的景象被一片汪洋所取代,本是生命之源的水,成了吞噬一切的凶兽。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辛辛苦苦奋斗来的一切就此消亡。前世的时候,幸存者还能得到安置,说句不好听的,原本混吃等死的人,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过上好日子,但是那些失去至亲的痛呢?可是当下的那些难民呢,他们又当如何?说不得有一个破棚子暂时住着,有一碗掺了砂石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喝,已经算是万幸 想到那些场景,靖婉怔怔的有些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竟是悄无声息的滑下了眼泪。与她坐在一起闲话的孙宜嘉吓了一跳,“婉妹妹这是怎么了?” 靖婉回了神,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哭了,忙用帕子擦掉泪水,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怎么会好端端的哭了呢?”孙宜嘉有点忧心。 “只是听祖父说,水患范围太大,几十万人无家可归,又不知道会死去多少,难免就有点伤怀。”靖婉低头喝着水,情绪略带点低落的说道。 “婉妹妹一向都是个心软心善的,听到这些难免伤感,可是,这种事我们也无可奈何,你莫太忧心,伤了心神可就不好了。”孙宜嘉劝慰道。 靖婉抬头看着她,有点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还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事实上,不过是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事情。看来,这不管什么时候,这“谎话”都不能乱说,绝对能“害人害己”。“不知道会不会提前回京?” “不知道呢,若是事态实在太严重,需要圣上坐镇京师更方便各方面的调动,应该就会提前回去,若是圣上的旨意畅行无阻,在京城没出什么纰漏,在行宫里应该也是一样的。因为苦夏,从有记忆开始,基本每年都会到这里来避暑,不知道是不是幸运,还没遇到过在这两个月期间发生什么大事而导致提前回京的情况呢。”孙宜嘉轻声说道。 “照嫂子这么说,我就是倒霉,这头一年来这里,就遇到了大事儿?” “胡说什么呢,”孙宜嘉有些严厉的一声呵斥,然后伸手去拧她,“你这嘴,怎么就不好好的管住了,什么都乱说,这种时候,这类似的话尤其的忌讳,让人听去了,如果胡乱的传两句,说不定就能将水患的事情扣你脑袋上,到时候拉你去祭天,以平天怒。别说是我危言耸听,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嫂子,我错了,真错了,不敢乱说了。”靖婉赶紧求饶。她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当下世人就信这些。 而孙宜嘉说的事情,靖婉也知道点,小的时候,祖母告诉她听的,其实还就发生在启元开国不久。那件事起因也就是一句随口似玩笑的话,最后却闹得很大。不过,之所以会造成那样的结果,还是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 太祖皇帝江山还未全然稳定,恰好发生了大地动,正是遇到大范围选秀的时候,而地动的地方,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子,才压群雄,艳盖群芳,论资格身份,最多就是一宫女子,结果就因为太出挑,破格成了秀女,初入宫廷的时候就被太祖皇帝无意间“一见倾心”,不过短短几日,宫廷内外几乎都知道了这个女子的存在,而且还没最终确定,太祖皇帝的赏赐就大把大把的,这么一个人绝对是大威胁。 而后就发生了地动,那女子不过是忧心家人,一句“怎么才离开就地动了呢”,就成了她悲惨命运的开端,有人就抓住了这句话,说她是九天玄女,时候到了就该回归天上,结果老天来带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她离了故土,不知去向,于是降下雷霆之怒,只有将她送上天,这场灾难才会平息。 多么可笑而不靠谱的言论,可是偏偏就越演越烈,在有心人的操控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而相信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万民祈愿书上陈太祖皇帝,请求将玄女送上天。不管太祖皇帝多愤怒,多少不舍,在那种压力下,他没得选择。 于是,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祭天仪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玄女”被活活的烧死。 虽说这件事是有心算无心,那女子威胁到太多人的利益,在那些人眼里,简直就是不除不快,就算是没她这句话,怕是也会有人强行的栽她头上,但也能充分的说明“祸从口出”,毕竟她一句话,为某人些人省了不少麻烦。 现在也是特殊时候,一个不好,这件事就会被算到乐成帝头上,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下“罪己诏”,如果有个人来给他顶锅,他还是很乐意的。虽然这件事,非要硬生生的跟靖婉扯到一起,确实很牵强。 可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一旦发生了,真的就很难控制。 靖婉选择默默的闭嘴。 而就在此时,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来请她二人前去主院。 孙宜嘉的肚子已经过了三个月,虽然因为她娘的关系差一点流产,后来小心的养护,到现在,总算时候稳当了,不必再那么小心翼翼。 到了主院,姑嫂二人见骆老夫人面有喜色,手边还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还不等他们见礼,骆老夫人就先免了礼。 “祖母这是遇到什么喜事啦?”靖婉微带笑意的问道。 “你们大嫂前日生了,是个小子,母子均安。”骆老夫人笑道。 “这可的确是件大喜事儿。”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说道。 那可是骆家的第四代,这头一个就是个金孙,对于重视子嗣,重视传承的人家来说,可是个好兆头。事实上,小王氏的这一胎已经迟了,按日子算,半个月前就差不多该出生了,因为之前一直都不太好,担心会早产,谁知道临近日子却没动静,他们不在京中,具体的情况不知道,前些日子靖婉就见到自家祖母脸上颇有几分愁容,只怕也是在忧心是不是出了问题,不过京中没来信说明,作为大家长也没有写信回去询问,而一家之主的骆尚书,大概已经忙忘了这事儿。似乎都心照不宣的做着最坏的打算。 “祖母,孩子的身体如何?”靖婉带着三分小心的问题。 “信上说,虽然只有五斤重,但是出生的时候哭得很有劲儿,大夫也仔细的检查过孩子的身体,只是瘦弱些,没有其他问题,好好养养,要不了多久,一准儿能养成个小胖墩儿。”骆老夫人并不是个情绪十分外露的人,这时候却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好心情。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靖婉心里还是有一份隐忧,不确定前头数月是不是铅中毒,万一是,会不会给孩子留下什么后遗症,然而,现在也只是想想,她也不是很懂。不管有没有问题,作为骆家的孩子,还是长房长孙,都定然会好好的将之养大。 “只是缘何迟了半月才出生?”孙宜嘉问道。 她现在也是怀着孩子的准母亲,有些事情难免会联想到自身,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总想要弄明白。当然,这也是孩子平安出生了,才会无所顾忌的问出来。 “其一或许是大夫诊脉存在着些许误差,另外,这孩子提前十天半月或推后十天半月出生都是挺正常的。”骆老夫人不过是因为长孙媳妇情况特书些,前些日子才会担忧。这会儿将目光落到孙宜嘉身上,因为穿的是夏衫,她坐着的时候,小腹微微的能看出一点隆起,不过也是在知道她怀孕的前提下,才能发觉,“你别多想,只要是好好的养着,没出什么岔子,到时候早点晚点都不打紧,你这一胎,比你大嫂那时候稳当多了。”至于差点小产,这种事就当不存在吧。 孙宜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 不过都是在乎孩子,大家都能体谅。 “靖博呢,那混账小子近日不是没画画,也没参加宴会吗,怎么还是没见人影?” 要说为着那些教人绘画的书册,骆靖博这几个月可是基本没啥空闲时间,不说是累成狗吧,其实也差不了太多了,不过总算是将最初的预定书册完成了,熬过了中间那段疲劳期,骆靖博的画技也在飞速的长进,在调色上,还达不到靖婉的程度,却也强过很多人,现在完成了任务,虽然已经没了疲劳期滋生出的那股子厌恶感,想来段时间里也不会想拿画笔就是了。 按照骆沛山的说法就是,这就是“捡便宜”成就荣耀的代价,如果真的是自己所创,那必然有一个长久的过程,何以集中到一起,因此,不管是为了不让靖婉的心血付之东流,还是为着他本身的前途考虑,出现厌烦情绪的那段时间,他被强压着继续,包括孙宜嘉在内,尽管心疼,却都没说让他放弃的话,倒是靖婉不忍,毕竟那也不是她的东西,因为没法解释才默认了下来,因为那一份愧疚,因为不想自己兄长因为绘画成为痛苦根源,她告诉他,别勉强自己,结果,处于有些狂躁状态且对逼着他画画的人都有情绪了的骆靖博反而冷静了下来,抹了一把脸,自己咬牙忍了下来。 骆尚书都说了一句物极必反,果然一味的强硬是不可取的。 孙宜嘉都玩笑道:还是婉妹妹有办法。 靖婉很无语好不好。 孙宜嘉捂嘴笑了笑,“被祖父丢给他一堆地理水利的书籍,说他既然没事干,就钻研东西去。祖母你是不知道,看着那些书,他又说自己宁愿画画,现在大概是拿画笔习惯了,嘴上说着不想画了,可是,很多时候一下笔就成画,我们屋里,可是被他丢了不少的没着色的底图,有那么些,我直接捡出来给少丫鬟们作刺绣的底稿用了,绣出来的效果还真不错,改日拿给祖母瞧瞧?” “老爷又给他派任务了?现在钻研那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让他日后往这方面发展不成?靖博现在就该多陪陪你才是。”骆老夫人微皱眉。 “我哪需要他陪着,我每天过得省心又舒心,其他女子怀孕,大概都没有比我更娇气的了。都说这温柔乡,英雄冢,靖博要在后宅厮混惯了,日后不想往外面去了,祖母才要着急了。”孙宜嘉玩笑道。 “有你们祖父在那里做恶人呢,他可没那一直厮混的命。”骆老夫人浑不在意。 靖婉也笑起来,唉呀,三哥挺苦逼,祖父某种程度上也差不离啊。 祖父自己都说了物极必反,不能一味的强硬,不过做起事来,尤其是对待孙子,那是半点不含糊,妥妥的高压政策。 骆尚书大概是对儿子放任自流,后来大概有那么一丢丢的后悔了,尤其是在靖婉的婚事上,那个二儿子半点撑不起来。儿子们性情已经定型了,就懒得再下功夫调教,还不如从孙子身上下手,之前就有让第三代撑起门楣的打算,只是现在要求更严格。 原本是十六才跟在他身边学习,现在还不到十六的,都要开始面对又一重的耳提面命了,还是最不能反抗的一座大山。遇到这么个祖父,靖婉也是为兄弟们默哀一把,尤其是弟弟们,几个兄长好歹都逍遥到十六。 骆沛山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他虽然一直都挺健朗,靖婉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问了龚嬷嬷,再结合大夫的意见,近段时间一直用药膳与他温补着。 得知自己的曾孙出生,骆沛山也很高兴,“今日递上来的折子说,南方很多地方都放晴了,剩余的地方雨都小了,可见,那小子是个福星啊。” “胡吣什么。”骆老夫人拍他一下。 骆沛山乐呵呵的笑,“我也就顺嘴一说,就在自己家里,又没外人。” 骆尚书这话,其实跟靖婉白日那话,有“异曲同工”之处,不管是福星还是霉运,牵连到国运,那是只能跟皇室沾上关系的,其他人还是能夺多远躲多远。 南方放晴,是好事,也是坏事。烈日炎炎,细菌增长加剧,伴随而来的会是更可怕的瘟疫,一旦控制不了,会有很多的人生病,会死更多的人。 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所以这笑声,也维持不住多久。 靖婉早就查阅了书籍,也询问过当下处理防治瘟疫的方法,早就斟酌着结合情况,写了一些条目,除了确实可行的,也就是她前世的一些常识性东西,她也就是一个门外汉,写出来的东西也处在理论层面,能不能用,她也不知道,如果真的一无所知就罢了,可她知道一些,就没办法坐以待毙。拿个自家祖父的东西,靖婉怀着一分忐忑,好在,骆沛山并没有具体的询问。 靖婉甚至在想,会不会她写的那些东西已经有了理论基础,所以她才没有引起怀疑? 殊不知,她写的东西,转手就到了李鸿渊手里,李鸿渊行事更是不含糊,因为早就怀疑靖婉来历不一般,对她有着绝对的信任,甚至想方设法的给她写出来的东西找到明确的来处,干脆利索的解决了可能存在的后顾之忧。 过段时间,东西再到骆沛山手里,让他呈到御前时,本质上还是那些东西,面貌却变了。 骆尚书有那么点无言,这确定是对待未婚妻的态度? 晋亲王,你这未婚夫实在是太合格了,老夫日后都不在心里骂你了。 日子就在部分人疯忙,部分人闲得快要发霉中慢慢度过,倒是也没有听说要提前回京。直到有一天,陈正敏上门拜访,靖婉才惊觉,这都七月底了,西行的人也都回来了,他们没有回京,而是直接来了行宫。 第208章:吃醋,好好抓牢 或许是因为猝不及防的见了面,陈正敏似有些无措,却又如何都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原以为时间能将那份不该继续存在的相思消磨殆尽,在见到人之后,却骤然间发现,别说是消磨,分明根深蒂固,甚至都形成了参天大树。 这猛然的爆发出来,竟有几分一发不可收拾之势,痴痴的凝望,无意识的一步一步的靠近,似乎想要考得更近,呼吸带着她体香的味道。 靖婉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些许不对劲儿,不动声色的退了退。 别说她现在是准亲王妃,便是没有婚约在身,也当与外男保持距离,至于“外男”晋亲王,那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他的言行从来就不受人控制,靖婉有时候心中也唾弃自己,可也不得不承认,在被动的一次次亲密接触中,她还是渐渐的习惯了晋亲王的方式,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闹出来,也就随着他去。 所以,她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当然,如果不是未婚夫妻这重身份,靖婉大概拼个鱼死网破也绝对不会让某活阎王沾身。到底不是真正的土生土长,该守的底线会守着,有些时候还是比一般的姑娘放得开。 “敏表哥”靖婉笑着,蹲了蹲身见礼。 陈正敏像是被突然惊醒,浑身一个激灵,有些僵硬的站在离靖婉数步远的地方。看着靖婉,克制着心中的冲动,有些牵强的扯了扯嘴角,“表妹近来可好?” “多谢表哥,我很好,倒是表哥,此番出去办差,风吹日晒的,黑了不少,不过瞧着也健壮了些。”根据靖婉目测,大概还长高了。他这个年龄,不少人都还在猛长个,因此倒也不足为奇。正是少年郎向着青年转变的时候。 陈正敏只觉得喉中干涩得要命,算算时间,在他离开京城之前,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加上这两个月的时间,她其实也长高了,身段也更显窈窕,竟有一种仿若隔世的感觉,然而,想起与她定亲那段时日的喜悦,清晰得恰如昨日。“表妹倒是越发的” “婉妹妹” “嫂子。”靖婉迎声望去,然后快步的走过去,很自然的挽着她的手臂。 “见过表嫂。”陈正敏忙见礼,落在靖婉身上的目光也收了起来,君子之风尽显。 孙宜嘉微微的侧身,只受了半礼,再还了礼,“表叔有礼。”孙宜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陈正敏,刚才她猛然间看到,岂会不知,这探花郎跟自己五哥一样,对婉妹妹情根深种,担心他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才有些失礼的打断他的话。“表叔一路辛苦,此番可是来与祖母请安的?祖父现下却是不在家中。” 现下场面陈正敏也着实尴尬,“自是拜见姑祖母。” 孙宜嘉点点头,“今儿夫君未曾出门,得知你回来,定然也会很高兴的。” “我也许久未见表兄,今日少不得喝两杯,到时候表嫂莫责怪才是。”到底已经经历过一些世事,很快变得镇定从容,说话间,带上了三分玩笑。 “这是哪里的话,你们表兄弟情谊深厚,当是一大幸事。” 又闲说了两句,陈正敏告辞去与骆老夫人请安。 等到陈正敏离开,孙宜嘉颇为揶揄的看着靖婉,看不出来,婉妹妹还有红颜祸水的潜质。这一个两个的优秀男儿,可都实打实的栽在了她手里。 靖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恼羞成怒了?”当初自己与靖博婚事初定的时候,可是没少被她调笑,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不用白不用。当然,也知道靖婉不会真恼了,才会如此。 不过论脸皮,她妥妥的不是靖婉的对手。 转瞬间,靖婉笑眯眯的叉着小腰,“没办法,姑娘我人家人爱,花见花开。” 孙宜嘉惨败,“这话你有本事当真当着”朝着主院方向努努嘴,“面儿说去。” “没本事。”靖婉恬不知耻的承认。 孙宜嘉极度的无语,算了,跟她耍嘴皮子,自己从来就没赢过。 不过这种玩笑点到为止,一份真情,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该拿出来戏说。 只是,孙宜嘉大概不知道,晚上就有人帮她“报仇”了。 不再属于他的,终究不再属于他,不管是为着谁,他都该将这份感情放下,放不下就埋葬,深深的埋葬。陈正敏抹了一把脸,扬起一抹浅笑,进了主院。 之后,靖婉就没再骆家别院见到他,据说是在抵达行宫之后,稍作整顿,就来了骆家,之后与骆靖博才说了没几句话,就有人匆匆来请,圣上召见。 陈家这些年式微,但当置办的别院还在,虽然因为规制的原因,被卖掉了一部分,不若最初那般大,陈正敏身为陈家的子孙,来到此处,要住上一住还是可以的。就算自家没有别院,被九五之尊召来之后,也不会没有住处,行宫的外围,其实修建成了“驿馆”,可见,各方面还是考虑周全了的。 乐成帝召见西行之人的主要人员,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四个青年才俊,以及几位随行的大臣。此番差事,九王爷顶着钦差的名头,自然是万事以他为首,虽然整件事情上,他多数时候也就带着一双耳朵,不过,很多时候,这就足够了。 如同李鸿渊所料,在他拿下暴动的罪魁祸首之后,由原本的两个钦差变为一个,十王爷虽然依旧同行,但是没有话语权,自然不能与兄长抬杠,只要这两兄弟不出岔子,加上骆尚书合理的调配人员,此番想要妥善的解决问题,基本是十拿九稳。 九王爷受了乐成帝的大力褒奖,一时间意气风发,端是得意非凡。 十王爷虽然心中嫉恨,却也没有表现在脸上,这一路上,他已经见惯了这位九皇兄的嘴脸,因为临行之前,得了多番嘱托,才一再的忍让下来,忍得多了,似乎也就不当回事了,并且,他自认为自己一路上还是学了些东西的,在乐成帝称赞其他人的时候,他也能笑容以对,至少从面上看不出半点不满。 虽然有折子先一步送回,这具体的情况还是要从众人口中得知,乐成帝褒奖完儿子,随之认真的听他们一一的禀报,很默契的,不管原本是属于哪一派派系的人,这时候都没有争功,恪守本职,此时只道自己参与的那一部分。 乐成帝满意,摸着胡须,目光最终落到十儿子身上,“老十,你没什么想说的?” 十王爷有些不要意思,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自己的靠山睿亲王,“儿子是个没出息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当初三皇兄也说是让儿子跟去去学点东西,儿子就本着多听多看,看了不少,听了不少”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不过说出来的话都很有技巧,让人觉得他真的是学了不少东西。 乐成帝心中快慰,对于这个儿子也不吝啬的嘉奖了一番。 对臣子们,需要点实际的东西,但是儿子不一样,大概更喜欢他言语上的夸赞。 十王爷喜不自胜,眉眼间的欢喜真实了几分。 睿亲王与其他人一起笑着,不过那笑容却没达眼底,这原本就是依托他生存是的一条狗,成家了,办差了,不该有的心思似乎也冒出来了,不过,他能让他好好的活了这些年,自然也能叫他知道,没了自己,他会是什么下场。 封赏之事,还要留待回京之后,毕竟现在南方的水患还未处置妥当。 在骆家没能见到骆沛山,从乐成帝这里离去之后,陈正敏倒是与他说了几句话。 数丈远处,孙宜霖略站了站,到底未曾上前,转身离去。 或许因为曾经一直对他兄长多有忍让,相比起陈正敏——虽然比起同龄很多人都优秀董事,门第远不及定国公府,但不能否认他被是一家人捧着长大的事实,心思单纯得多,即便经历变故,在飞速成长,孙宜霖依旧克制隐忍得多,性情也稳重成熟,在抵达的时候,未尝没有与陈正敏相同的心思,而且孙宜嘉在骆家,他借口上门,也完全的符合规矩,也注定不会急急慌慌的前往骆家。 孙宜霖在乐成帝宣召之前,也只是一番梳洗,见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兄弟堂兄弟,发觉他们言行有些怪怪的,具体的却说不上来,至于祖母跟父母都还未得见。 祖母年迈,自当是自己去磕头拜见,他父亲该忙着正事,至于他娘,正常情况怕是早就出来了,不过在病中才没见到人,想到他临走前他娘的作态,脑仁突突的疼,等一会儿回去见到了,还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儿。 孙宜霖从来不是不孝之人,可是,在面对他娘的时候,他大概更愿意面对外面的风霜雨露,这两个月,他或许在身体上遭了不少罪,毕竟此番差事之前,他也是细皮嫩肉的贵公子,可是能做一些为国为民的事情,能一点一点的展露他的抱负,心里却是前即所谓的轻松,回来的路上,他甚至萌生过转道南行的念头,不过身为朝廷命官,无诏自然不得随意插手其他事务,只得作罢。 只是夜深人静时,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一抹身影 孙宜霖先去拜见了孙老夫人,孙老夫人这会儿正修剪着花枝,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好像这个孙子从未离开过,只是白日里出了一次门,晚上回来与她请安。 孙老夫人放下剪子,仔细的打量了孙宜霖一番,“瘦了,也黑了,不过这精神头倒是不错,这男儿大丈夫果然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 孙宜霖笑了笑,果然还是祖母最理解他。“祖母可还好?” “能吃能睡,没什么不好的。——你小妹怀孕了” 孙宜霖面露喜色,“小妹果然是个有福气的,晚些时候我去瞧瞧她。”孙老夫人却冷哼一声,直叫孙宜霖眉心直跳,脸色也变了变,“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差一点被你娘折腾没了,也万幸是给救回来了,不然,咱家与骆家就结大仇了。”孙老夫人将当日的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现在虽说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那点姻亲情分,也可有可无了。” 孙宜霖的脸色,就跟那调色盘似的。自己不在,就去折腾小妹!对小妹不管不顾,可劲儿的摸黑骆家!“她这么做,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明明身体不好,还到底” 孙老夫人冷笑,“谁知道你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已经将她给彻底禁足了。” 子不言父母过,孙宜霖到底不会说出很过分的话,不过,“禁足了,也好。” 从孙老夫人这里离开,孙宜霖难得踌躇了片刻,这才去看她娘。 他要见人,又得了孙老夫人的允许,自然没人敢拦着。 孙宜霖进了院子,打理得依旧井井有条,而进屋之后,该有的摆设一件不少,伺候的人虽然少了些,她娘也为曾被怠慢。“娘” 定国公夫人砸了手中的水杯,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孙宜霖,“宜霖,宜霖,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除此之外,定国公夫人倒是没做过激的事情。 与料想的不同,他娘也没有发疯,但是,孙宜霖依旧不知道与她说什么。 定国公夫人只是问了问他这一路上如何,似乎,那个雍容端庄的定国公夫人又回来了。不过在孙宜霖说起要去看孙宜嘉时,她僵了僵身体,一个字没说。 ——到了这个地步,依旧连一声歉意都没有吗?“儿子还有事,回头再来看你。” 定国公夫人看着他离去,伸伸手,似乎想要挽留,不过挽留的话终究没有出口。 此番办差,路途遥远,一路上自然是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起去的时候匆忙,回来的时候却相对宽松,孙宜霖乃是国公府公子,向来是不差钱的主儿,倒是叫他买了不少东西,而且不少都是给女子年轻女子用的,别人还取笑他是不是瞧上了哪家的小娇娘,他只说是给妹妹的,也的确是个孙宜嘉的,只是多出来的那份心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先见之明,同样买了不少小孩子的玩意儿,想着总会有外甥的一天,倒是比预计中提前了。 命人将东西收捡出来,单独一份给孙宜嘉,一份给骆家。 见到陈正敏,孙宜嘉就知道,自己五哥肯定也会登门的,所以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心道一声果然。既然是没有缘分,见着了也只是徒增相思,如此,相见不如不见,因此,孙宜嘉去见自己五哥,叫靖婉认真练琴,日后好弹给她孩子听,不然这姑姑的琴艺这么烂,日后谁好意思说她骆靖婉曾经一曲十面埋伏技惊四座。 靖婉也大抵知道孙宜嘉的意思,委屈巴巴的继续练琴。 有心阻拦,自然就不会再有偶遇这种事情发生。 孙宜嘉去了主院,没多久兄妹二人一起出来,到园子里坐一坐。 兄妹二人也就说些闲话,倒也颇为轻松愉悦。孙宜霖见她面色红润,还胖了些,肚子也逐渐的显怀了,她在骆家,是真心过得不错的。 孙宜霖没有提及靖婉,倒是孙宜嘉自己忍不住提了,“五哥,婉妹妹现在很好,晋亲王对她也很好,你就别惦记着了,找个好姑娘,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吧。” 孙宜霖眼中的伤痛一闪而逝,随即失笑,“你呀,顾好自己个,操心妹夫跟孩子吧,我自己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他这样,孙宜嘉也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要多无力多数无力。 眼见着差不多了,孙宜霖告辞离开,只是离开园子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无需多问,孙宜嘉也知道他在看什么,没能见到婉妹妹,他应该心有遗憾,不过,他也不后悔那么做,要断就应该断得干干净净的才好。 给孙宜嘉的这些东西并没有单子,回去之后,孙宜嘉就一样一样的翻看,而是靖婉就闲闲的在一边坐着看她倒腾。这些东西,有名贵的,自然也有胜在新奇却比较廉价的,孙宜嘉半点不嫌弃,甚至对那些小玩意儿更偏爱,那可是兄长的一份心意。 当然,孙宜嘉也从这些东西里面看出来猫腻,别人不清楚,她却是明明白白,分明有专门给婉妹妹准备的,不过这会儿她要全部都霸占了,不准备让婉妹妹知道。 呐,五哥,别怪当妹子的不地道。 对于前两任未婚夫,靖婉在嫂子的帮助下,倒是几乎没让她费劲儿就打发了。 只是这不好打发的,这晚上才黑着脸搞夜袭。 往日,李鸿渊晚上偶尔的来,如果靖婉睡下了,他就算是把她给弄醒了,也轻轻柔柔的,不会有很大的动作,就怕会惊到她,今晚却不一样,进门的时候就低气压,一身的戾气,直接扒了衣服就压上去,靖婉第一时间就被惊醒了,不等有什么反应,嘴巴就被他吻了一个严严实实,不温柔就算了,还下嘴狠。 靖婉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根筋除了问题,不过,他对靖婉的纵容不是没有成效,至少现在靖婉面对他时不会那么规矩守礼,被吻得喘不过气儿了,就直接挠了他一把,还是半点不客气,直接见血印子的那种,李鸿渊到底不会真的伤了她,松开,脸色还是黑沉沉的就是了。不等靖婉说什么,他倒是先恶声恶气的开口质问:“今儿见你那两个前未婚夫了?” 靖婉倒是一愣,被李鸿渊弄出来的那点火起没了,躺在他身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稀奇,怎么听着这语气像是抓奸似的?而且好像还问到了一点酸酸的味道?这纯粹是占有欲作祟呢,还是真的醋了呢? “一个是祖母的侄孙,一个是嫂子的嫡亲兄长,他们会上门拜见一下,多正常的事儿,跟我可半点关系都没有。”看在自己看了一回稀奇的份上,靖婉好声好气的跟他解释。很多误会就是这么不明不白的造成的,而且,当下女子本来就是弱势群体,如果被自己未婚夫误会什么的,绝对会吃大亏。虽然这个问题不在靖婉的考虑之内。 李鸿渊的脸色却没好多少,二话不说,又对着靖婉亲了下去,靖婉倒也没有拒绝他,很乖顺的任由他亲。 可是,亲着亲着,李鸿渊又开始发疯,卡着靖婉的下巴,其实也仅仅是卡着而已,迫使靖婉与他对视,不会真的伤到靖婉,“我与你亲近,你为什么不反抗?” 靖婉被他弄得极度的无语,“王爷这是希望我反抗?” 只是这一句话,非但没有安抚到他,反而点了炸药桶,“他们两个人,对你这么做是不是也由着他们?”那眼神,当真是想将靖婉给生吞了。 靖婉也被他弄得有点火大,“王爷如此强词夺理,我跟他们可没关系。” “现在是没关系了,之前呢,别忘了,你跟他们定过亲,我现在是你未婚夫,他们是你未婚夫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李鸿渊这会儿纯粹是被醋给淹了,口不择言。 饶是靖婉,也觉得自己快被他气死了,“天底下不守规矩的也就你一个,成亲才见面的男女多得是,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轻薄我在先”莫名的觉得自己有点委屈,都是这个混蛋干的好事儿,现在却犯神经倒打一耙。 嫌弃她没反抗是吧,成,靖婉那爪子半点不客气的往他身上招呼,没啥作用,就直接用牙咬,真的是气狠了,下嘴是半点不客气,直接将他肩头咬得鲜血淋漓。 靖婉的这股子狠劲儿大概终于给某人醒了醒神,不过依旧没叫他退缩,扣住她后脑,就狠狠的亲了下去,满嘴的血腥味儿,他却半点不在意。 可是靖婉现在没兴趣配合了,那真的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反抗。 温顺甚至迎合他的婉婉多好啊,吃到了苦果,也知道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倒是想说什么,不过,靖婉不给他机会,李鸿渊挑了挑眉,也就配合着她,也不全力的压制,只是,每每都只比她大一点点的力道,在他的刻意之下,与其说二人在较劲,不如说是“滚来滚去”的一种情趣。 靖婉的体力到底与他相差悬殊,等到后知后觉的发现端倪的时候,已经没劲儿了,瘫软着身体,扭着头,不想看这货。“王爷还是赶紧走吧,我就一个没成亲就跟男人肌肤之亲的不知廉耻的人,没得脏了你金尊玉贵的身子。”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好心肝,我错了,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都是我强迫你的,我只是一想到他们跟你定过亲,心里就堵的跟什么似的,才会说了混账话,你别生气”李鸿渊只是因为惦记了太久太久,明知道没成亲就亲近她,是多唐突的事情,可他能做到不让她婚前破身,已经是极限,没有与他相同经历的人,是无法体会他对她的渴望的,在最初的时候,他不过是强势侵入,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如果拒绝反抗,担心会惹恼他牵连到骆家,所以她才妥协,他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一步一步的,让她习惯,侵占她的所有,不给她退路,不给她余地。 靖婉气结,你堂堂亲王,脸呢?你不是活阎王,酷炫狂霸拽吗,这可怜又委屈的模样给谁看?“你一溜的前未婚妻,我一个字都没说什么呢?” “婉婉很介意?”李鸿渊眼神甚至有点发亮。 靖婉想捂眼,这大型犬的模样,王爷,快醒醒! 李鸿渊真的像大型犬一样失望的耷拉下脑袋,埋在靖婉的颈间,似嘲讽一般,“就知道婉婉一点都不在意,想到你与别人定亲,与别人成亲,与别人做着我们之间做的事,我就想杀人。”他这话可不仅仅是气话,想到某两个依旧对婉婉念念不忘,还有前世时,婉婉那个夫君,想全部剁了。 靖婉莫名一叹,“王爷,不管是你还是别人,我迟早会嫁人,迟早会有一个男人。” 李鸿渊将她抱得更紧,“我不允许,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那么,就请王爷好好的抓牢了,让我有一天对你死心塌地。” 第209章:你真心可换吾命 “那么,就请王爷好好的抓牢了,让我有一天对你死心踏地。”靖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无意识的轻抚着李鸿渊后脑的发。 说完这话之后,她其实就有点怔怔的出神,她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在这男尊女卑世界,出嫁女子当以夫为天,对丈夫死心踏地都是应该的,生出了二心才天理难容,被人知道了,千夫所指大概也不为过。 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对象还是一个站在权利巅峰,控制着生杀大权的皇子亲王,女人,在他们眼里或许真的连一件衣服都不如。 靖婉自认为,虽不是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是该注意的还是会注意,言行就算是出格,也在可控范围内,并且,对象都值得信任,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自己对他的信任? 信任,多简单的两个字,但是,不管是赋予别人,还是从别人身上得到,有时候很容易,有时候又很艰难,容易的时候或许只是转瞬间,艰难的时候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实现。靖婉伸手捂住自己的眼,她果然也是个不能免俗的,也会被名为“纵容,宠溺,温情”的糖衣炮弹所打中,虽然对他全然的信任是不可能的,两三却是有的。 靖婉现在就隐隐的明白了那种得到后,被无情的抛弃,被无情的背叛,所表现出来的疯狂与决绝,君既无情我便休,说得多简单,真的那么容易做到,大概只能说明没有全心全意。就好比她现在,想的是,如果日后这个男人许诺了她想要的日子,而又无情的毁去,不是就那么大度的放手,而是,有没有可能弄死他。 看,她现在对他仅仅是有那么些触动,不再一味的克制不对他动心而已,就能滋生这样的想法,那些深陷其中的人呢?还是说,她骨子里其实是极端而疯狂的? 自然是要抓得牢牢的,到了他手心里,岂会给别人机会,在知道她的性情,知道她想要的理想生活,这都能让她偏向别的男人,那他可以直接抹脖子了。 李鸿渊抬头,握住她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移开,那闪动的狠绝让他微微一怔,低头在她带血的唇上轻咬了一下。“在想什么?” 靖婉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不对劲,不过她没有慌忙的收敛,刚才说出的话,更没想着解释或者圆回来,面对李鸿渊,偏了一下头,蓦然间笑靥如花,“杀人。” “哦?”李鸿渊没有惊讶,更别说惊吓了,甚至兴致勃勃的追问,“谁?” “你。”靖婉唇齿微启,却吐字清晰。 李鸿渊微微皱眉,表情有那么点苦恼,“婉婉,咱们打个商量?” “嗯?”这男人是觉得她在说笑吧?呵呵 “你真想要我命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怎么样?”他大概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她会想要他的命,现在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可见真是个好现象。 “这说了还杀得了么?这种事难道不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吗?” “我是你夫君,更是皇族,杀夫是死罪,刺杀皇族,更要连累骆家全族,所以,你自己动手,不划算的,告诉我,我帮你,保证最后的结果让你满意,还不会让你受半点牵连,所以,做什么事儿,都要交给擅长的人来做,杀人这种事,我很擅长。” 靖婉微微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王爷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自己在说什么?” “我耳朵没问题,理解能力也没问题,嘴巴更没问题。婉婉,你要我的命,没问题,但是有一个前提,”李鸿渊手指点在她心脏的位置,“它必须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只有用你的心,才能换我的命,明白吗?” 他半点不像是开玩笑,靖婉呼吸一滞,突然有点害怕,扭了扭身体,像是要避开如同牢笼的氛围,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有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人这心没了,不也是没命了,一命换一命,我还是亏了啊。” 李鸿渊轻笑,捏着靖婉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婉婉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勉强,只是,我李鸿渊今日这些话,你且记得了,别说是今生,便是来世,你记得一日,便一日有效。” 用心换命,你爱上了他,他背叛了你,你就可以要他的命! 许下的还是不止一世的诺言。 很沉重,可是又让人很期待。当然,靖婉并不怕自己背负不起,只是,这话出晋亲王的口,好像非常的不靠谱,然而,他的态度又不像是开玩笑。 李鸿渊很想趁热打铁,让她明白更多的事情,可是,到底怕逼得太紧,她反而退缩了,更心疼她凝眉纠结的模样,反正,事情不是全无进展,事实上,这进展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她的心并不比预料中那么难以撼动,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并不觉得日后的路就会变得容易。又不客气的咬了她一口,“日后不准见那两个人知道吗?” 所有的思绪瞬间化为虚无,不过靖婉这会儿却也气不起来,只余下无可奈何,“好端端的,没事我见他们做什么,别乱吃飞醋乱发疯。” 飞醋什么的,不懂,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到。“有事也不能见,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两个人对你的狼子野心,若是真的有事,还不光明正大的凑上来。今儿陈正敏不等父皇召见,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当真是寻常的拜访,用得着这么着急,是什么用心,简直就差昭告天下了。孙宜霖看着一副君子模样,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看李鸿渊一副气急败坏想要杀人的模样,靖婉觉得很可乐,天底下最没脸说别人不是好东西的,大概就是你晋亲王了。还有你这形象,颠覆得实在是太严重了点,好像有那么点幼稚?让那些被你收拾得很惨很惨的人看到,会不会产生“被这么个人整治了简直无颜苟活”的念头。思及此,靖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鸿渊脸色黑成锅底,眼中的戾气仿佛要凝成实质,突然翻身而起,下床,扯过衣服就开始穿。 这好像真的生气了,靖婉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点?忙坐起来,也不管衣服头发一团凌乱,伸手拉他,“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李鸿渊回头看她,眼中一片冷厉,杀气腾腾。“做什么?宰了他们,本王当初果然就不该”不该促成他们与婉婉的婚事,直接要求他老子赐婚,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大不了就是掀了他的皇位,引起兄弟夺位,掀起内外战争又如何,生灵涂炭与他何干,也省得自己现在心肝肺的疼,恨不得将那几个人挫骨扬灰。 虽然不是针对她的,靖婉都忍不住一哆嗦,赶忙起身拦住他,“刚才是我不对,你别不把人命当回事儿啊,阿渊,阿渊别随便属杀人啊。” 李鸿渊表情更冷,“你是给他们求情?甚至用上了只在床上才会用的称呼!” 靖婉想骂娘啊,不带这么曲解她的意思的,不过,现在不把他给安抚好了,靖婉真怕明早起来后,就有人到他们家报丧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么莫名其妙的要了他们的命,你父皇再宠你,肯定也会责问你,你那些兄弟,你得罪的也不少,这时候肯定会集体发难,你杀人的理由也不好说啊,总不能实话实说,到时候我就在风口浪尖了,阿渊你也不忍心是不是?” “杀一两个人而已,我还能让人给抓到把柄了不成?本王还没废物到那种程度。” 混蛋,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要做什么,当然没有做不成的。从另一方面讲,他们好歹也算是青年才俊,留着给启元当牛做马也不错啊。” “启元数万万人,青年才俊一抓一大把,多他两个不多,少他两个不少。” 这是铁了心要杀人是吧?这一言不合就要打要杀的,还算是正常人吗?这妥妥的有病,还病得不轻的那种。遇到这么个货,心好累啊有没有!“阿渊,我现在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好不好?” “我小心眼?”李鸿渊的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阴恻恻的看着靖婉,冷笑一声,“婉婉都这么说了,那我干脆就把这名头坐实了。”衣服都不管了,侧身就要走。 靖婉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他的腰,只想打自己嘴巴,不过也算是知道了,这位那心眼真的跟针尖似的,日后还得注意了,不能说。“我说错了,说错了,你怎么会小心眼呢,要真那样,你铁定一早就把他们宰了,阿渊最大度了。” “我一点也不大度,你说的没错,我还真小心眼。” 靖婉想哭,谁给她支两招啊,对这男人,她真的是没辙啊。没哄好就算了,这越哄越像是火上浇油,这是什么个鬼啊。 靖婉仰着头,他就那些低着头与她对视,“不说了?不说了就撒手。” 靖婉咬咬牙,豁出去了,松手,飞快的环住他脖子,踮起脚尖亲上去。而某人眸光一闪,倒是略配合的低下头,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有伸手,没有回吻,很坚定的告诉靖婉自己不可动摇的立场。 靖婉在唇上研磨了片刻,用鼻尖亲昵的蹭他下巴,“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阿渊真的舍得让我背上这样的冤孽债吗?”偷偷的瞄他一眼,神情似有松动,再接再厉,“而且,现在这时候,你丢下我去杀人,真的好吗?”轻轻的在他身上蹭了蹭,“阿渊,我踮着脚尖好累。”所以,还得赶紧长个子,这身高差大了也不好啊。 同时,靖婉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那是她节操破碎的声音。 李鸿渊眼眸微眯,伸手揽住她的腰,用力让她贴近自己,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婉婉这话倒是在理,所谓杀人常有,美人恩不常有,岂能因为常有的事而辜负了不常有的事。”将靖婉抱起来放床上,“这样就不会累着了。”紧接着欺身而上。 铺天盖地的热情,李鸿渊下嘴可是半点不比刚进来的时候留情,大概是因为她刚才的求情,这时候很不爽要找找补回来。 靖婉要怀疑,自己今晚是不是真的会被他拆吃入腹。 不过,当真走到那一步,她或许也不会拒绝。——不管她最后会不会栽到他手里,她大概除了他也不会有别的男人。 靖婉被他手口并用弄得有些受不住,却有突然听他开口,“今晚就暂时放过他们,待明日” 靖婉慢了半拍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怒从心起,一脚踹过去,“你还揪着不放了?其实他们两才是你的真爱吧,晋亲王男女通吃的名头可是是如雷贯耳,真要这么舍不得,赶紧滚去找他们相亲相爱去,姑娘我要睡觉,就不奉陪了。” 李鸿渊也知道,再说下去,她大概就真翻脸了,哼笑一声,“我是不是男女通吃,一定会让你切身体会到的。” 然后,这一晚上,靖婉确实是切身体会到了。 一开始就被李鸿渊轰出房门的龚嬷嬷,尽心尽责的守门,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无限的惆怅,王爷这摆明了就是借机生事,姑娘还就傻傻的自己送上门去,现在就被吃得死死的,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他折腾呢。 不过,龚嬷嬷也知道,依照这活阎王的脾性,如果不拦着,他十有真的会今晚就解决了那两位公子,这想真就真,想假就假的态度,依照姑娘的性情,即便是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也势必次次都安抚他,这亏,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所以,靖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步上一条“牺牲色相保天下太平”的苦逼道路。 一犯拧就要哄,不哄或者哄慢了,他就能作天作地,作得天怒人怨,偏偏拿他没办法,只得到靖婉面前哭诉,次数多了,靖婉大概也学乖了,一发苗头,迅速的想办法掐灭了,不折腾到床上是最好不过啦,即便是折腾到床上,也好过等他的火起飙升到极点,什么事情都发生了,还要再床上折腰三天。 次日,到点了,也没见靖婉起身,不过她的丫鬟嬷嬷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叫她,晨练什么的,晚上练了那么久,早上就免了。某人倒依旧是差不多的时间点走的,那神清气爽的模样,可半点不像“劳累”了大半宿,龚嬷嬷明明有气,还得伺候他梳洗。 好在是孙宜嘉没来找,靖婉才能睡到日上三竿。 未免不相干的人知道,消停了之后也只是擦了擦身,还是某王爷亲自伺候的,等到靖婉起了身,这才打来水沐浴,因早过了靖婉沐浴的时间点,还得找借口未免引起怀疑,下人不至于议论主子,但是这其他人尤其是骆老夫人那里不好交代啊,想想也该知道,这平日里都很规律的事情,突然打破了,任谁都得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靖婉身上比任何一次都多都密集的印子,尤其是胸口,小腹,后腰,大腿内侧等位置,几乎是看不住原本的肤色,丫鬟们看着是面红耳赤,奶娘无奈,龚嬷嬷更多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就算是没沾过女人,也用不着这么狠吧,姑娘还小,还这么娇嫩,即便是禽兽,也该知道怜惜三分。 一次一次的,在这方面,靖婉的脸皮也厚了,顶着这模样,在丫鬟们的目光下,也能一如平常,趴在浴桶边缘,懒洋洋的有些提不起精神来,身上倒是没啥问题,毕竟平日锻炼,身体柔韧性很好,不会是久不运动,稍微激烈点就会出现酸痛情况,就是有那么点睡眠不足。 倒是看着龚嬷嬷那样,某活阎王来一次,她就脸黑一次,可是除了跟自己怄气较劲儿之外,大概也没别的作用,靖婉在水里转了个方向,下巴搁在双手交叠的手上,笑容浅浅的开口,“嬷嬷,你别这样,又不疼。” “姑娘,不是嬷嬷念叨你,你别纵着晋亲王,这种事,次数多了伤身,你现在年纪还小。”对李鸿渊怨气十足,对靖婉也有点恨铁不成钢。 靖婉微不可察的缩缩脖子,这贪欢的不止对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大概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那点小心虚,靖婉转移话题,“昨儿敏表哥跟孙公子来过,他后头就知道,嬷嬷你说他是不是派人盯着我们骆家大门啊?” 这一下,换成是龚嬷嬷有点心虚了,不过昨天的事情,她倒是没跟他传信,因为原本就没什么,就担心他会打翻醋坛子,结果,但凡是跟姑娘有点特殊关系的人,其行踪,还是会引起他的注意。 没得到龚嬷嬷的回答,靖婉也没有执意要得到答案,嬷嬷又怎么会知道他的事情。 等到靖婉从水里出来,擦干了水珠,抹了些能早些消除痕迹的药膏,穿上衣服,擦干头发,穿戴整齐,倒是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便是遇到那眼睛特备利的,在她眉眼处看出那么一点点端倪,不往这方面想,也不会引起怀疑。 靖婉先去了骆老夫人那里,骆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靖婉有点不自在的时候,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照常的说些闲话,靖婉在她这里消磨,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靖婉总觉得,祖母似乎是知道她跟晋亲王的事情,只是因为她对她的疼爱与包容,从来就不点破,也给予她绝对的信任,相信她不会做出对她自己对骆家不利的事情,这里面,或许还包含着对晋亲王的信任。 别的不说,有一点却很明显,晋亲王那么差的名声,祖母从未对这桩婚事表现出不满,没对她的未来表现出担忧,依照祖母对她的在意,就算是藏在心里,她也不会一星半点都看不出来,所以,果然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吧。 靖婉突然搂住骆老夫人的手臂,撒娇似的蹭了蹭。 “怎么啦?”骆老夫人夫人不解的看着她。 靖婉笑,“没什么,就想跟祖母亲近亲近。” 骆老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也没再追问。 午膳,午休,然后再去孙宜嘉那里,三哥骆靖博又出去了,五个人中,他偶尔能比骆尚书还忙。“文会?这‘禁令’是解除了?” “上面透出来的意思,仿佛是大家都拘得久了,水患的后续事宜也基本稳定,再加上再不久就要回京了,倒是可以趁着这点时间再玩乐玩乐。圣上都说了,仿似冷清许久了,行宫的宫妃们,可是又开始花枝招展的逛园子了。” “这都谁说的,你一个不出门的双身子的人都知道了,我却不知道?” “才今早的事情,也是你三哥没个帖子就被今科探花郎给拉出去了才知道的。” “昨日进士及第的三位以及你五哥这个京城第一公子抵达,这文会才终于有点样子了吧?”倒不是靖婉贬低谁,实在是前来行宫的,王公贵胄家的贵公子们比较多,这些人同样游手好闲的居多,即便是附庸风雅,能做出真正雅事的还真不多。“既然没派帖子,临时的文会,应该没啥限制吧,嫂子,要不我们一起去瞧瞧?” “这”孙宜嘉看看自己肚子,颇犹豫。 第210章:不想活就去死 “没关系啦,我们只是站在边上瞧瞧热闹,不凑近,你现在也已经显怀了,但凡有双眼睛的,不会不识相的靠上来,我们再多带两个人,总能确保万无一失。大夫不都说了,你现在的胎像很稳,并没有受到之前的影响,所以胆子可以放大一点,不需要总是小心翼翼,多走动走动有好处。”靖婉说道。 事实上,在别院的这近两个月时间,孙宜嘉都没出门,还是有那么点憋闷,于是点了点头,“先去跟祖母说一声吧。” “这是当然。”出门要告知家长,在当下,那是规矩。 即便是前世那样的环境,靖婉觉得都该保持这一点,出门前只会一声,免得回头家里人找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这一点对于老人家尤其的重要,特殊家庭更是重中之重,不要说什么没,只是说一声“出门”又哪里坏了你的,当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另当别论”,谎话连篇有人也会千方百计的掩饰过去不是。 通常情况,骆老夫人自然是不会拘着她们不给出门,稍微的叮嘱了两句就放行。对于知道分寸的小辈,便是不怎么喜欢,骆老夫人也向来宽容,当初骆靖颖能让她恶感十足,那也是骆靖颖的“本事”了。 行宫从下往上数“第三、四层”占地都极广,少有殿宇亭台,在性质上与皇宫内的御花园相似,守禁却没那么森严,基本上每年都会开放给众人使用,在最开始公主们举办宴会的时候,也在这个地方,只是今日聚集的人更多,不拘男女,也不管婚否,有兴趣的都可以前往,当然,即便是如此,放眼看过去,年逾三十的基本上找不到,倒是撒欢的小孩子不算少。 整体看上去倒是男女混杂,仔细看的话,依旧是男女各自扎堆,便是“僭越”,也都是在夫妻、至亲之间,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倒是不会有谁犯蠢,做出不合时宜之事。 羽瑶翁主看到靖婉她们,就叫着姐姐跑了过来,靖婉伸手扶助她,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鼻头上的小汗珠,“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了。” 羽瑶翁主嘻嘻笑,拉着靖婉撒撒娇,两人之间的那亲密劲儿,不知道的还当她们是亲姐妹呢。“姐姐放心啦,不会摔倒的。”又跟旁边的孙宜嘉打了招呼,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她的肚子,早就被教育,看见大肚肚的姨姨姐姐都要避远些,“嘉姐姐肚子里是有小宝宝了?” “是啊。”孙宜嘉笑道,大概是将为人母,看到小孩子都特别的喜欢,“翁主要不要摸摸看?”见她站在靖婉身边,对她的肚子有点胆怯,又带着几分好奇。 “可以吗?”她出嫁的亲姐姐挺着肚子回娘家,以及她的嫂嫂们怀孕,都将她当贼一样防着,尤其是有一次她不小心碰到了怀孕的长姐,还没怎么着呢,长姐就一阵鬼哭狼嚎,说她小小年纪心思恶毒,这让羽瑶翁主很不高兴,又分外的委屈,还好娘站在她这一边,日后再不搭理她们了。“可是” “只是摸一摸,没有关系的。”靖婉揉揉她的小脑袋。 像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羽瑶翁主小身板有点僵硬的上前两步,伸着手,却半天不敢放下去,那模样,别提多逗了,又觉得可爱得不行。孙宜嘉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肚子上,羽瑶翁主的手缩了一下,不过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就放着胆子摸了摸,小脸皱成一团,“没什么特备的啊?”话音刚落,突然“呀”的一声,飞速的缩回手,退回靖婉身边,“姐,姐姐,它,它,它动了。”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揪着靖婉的衣服,紧张不已。 众人都不由得怔了怔,包括孙宜嘉,手小心的放在肚子上,看着靖婉,表情有点梦幻,“真的动了,第一次,第一次动呢。”早就听说到一定时候,孩子就会动,虽然一直都很期待,但真的猝不及防的出现,又有点不可思议,那感觉也很奇特。“不是说一般要到五个月吗?现在是不是早了点?”孙宜嘉又有点忧心。 “少奶奶多虑了,这也是根据个人的情况不同,更早一些的也不是没有。”龚嬷嬷说道。 事实上,龚嬷嬷并没有真正的伺候过孕妇,但耐不住她理论知识相当的丰富,还能一板一眼的,让人半点看不出她其实是生手,她现在对孙宜嘉的肚子也挺关怀,时不时的给她把把脉,细致程度甚至超过了孙宜嘉身边的人。龚嬷嬷一边淡定的接受着感谢,表示都是奴婢该做的,一边暗搓搓的积累者“实战经验”,未靖婉日后做准备。 靖婉浅笑,安抚着羽瑶翁主,“羽瑶莫怕,你也听到嬷嬷的话了,而且啊,其他人碰触的时候,小宝宝都没反应,你一摸就动了,说明这小宝宝可喜欢可喜欢羽瑶了。” “真的吗?”羽瑶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孩子,自然都高兴被人喜欢。 “自然是真的。”孙宜嘉也笑着开口。 而羽瑶的奶娘也这时候上前,先蹲了蹲身见礼,笑着开口,“可见翁主与三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是有缘的。” 时下的人其实都很相信这些,也被认为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旁人其实也有不少已经注意到了她们,关于孙宜嘉怀孕的事情,其实早就众所周知,毕竟她娘当初众目睽睽之下闹的那一出,想不知道都很难,之后一直没见孙宜嘉出现过,还怀疑过那时候定国公夫人是不是说中了,现在看来,果然是定国公夫人的问题,孙宜嘉没遮没掩的,面色红润,排开脸上的疤痕,竟感觉比毁容前的状态还好很多,加上带着浅浅的温和笑意,比起那个清傲冷淡的女子,更叫人心生亲近之感,她这样,若说是在骆家受了委屈,那么大概天底下九成九的人都整日的泡在黄连里。 “这孙宜嘉还当真不是一般的好命。”有人开口感慨。 “可不少。”旁人附和着,看了一眼某处人数众多的地方,“这骆家三公子,先是惊世画为聘礼,再是娶亲亲弹凤求凰不顾世俗言论表真情,看而今的样子,当初还并非是惺惺作态,当真是将孙宜嘉捧在手心里的。” “那时候多少人不看好这桩婚事” 可不,当真骆家只是看上定国公府的权势,现在两家可是闹得很不愉快;当真是为着孙宜嘉的嫁妆,将她娶回去只是当摆设,那么大可以直接将她拘在家里。骆家若想拿捏她,定国公府会为了她与位高权重深得圣上信重的吏部尚书抗衡吗? 于孙宜嘉而言,定国公府这靠山,几乎等同于无。 她却比出嫁前过得更好,不知道打了多少人的脸。 “可见,这骆家的家风没得挑,这骆三公子更是品行高洁,不是那只看好颜色的肤浅之人。” “说的也是,如若不然,也不会不足双十年华就如此这般的成就。” “不是说这孙宜嘉是个十足的胭脂虎吗?”旁边一位姑娘小声说道,看似只是纯然的好奇,可是那点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嫉恨与爱慕,又真的能瞒过几个人的眼睛。 旁边一妇人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这话也就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拿来自欺欺人吧,这骆三公子又不是软骨头,这骆家更不是无权无势,他当真要拈花惹草,谁又能拦得住,别说是那些想给他送人的,便是想要自荐枕席的也不知凡几,却愣是没听说他沾染过任何一个人,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愿意。” “这婆家好,夫君好,还进门就怀上了,还真真是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大概是做了几辈子的善人,这辈子就该她享受这份福气了。” “孙宜嘉现在身怀六甲,怎么也不找个人伺候骆三公子,就算不是胭脂虎,也忒不贤惠了,骆三公子将她捧在手心里,就更该事事为骆三公子考量才是。”刚才那姑娘再一的开口,而且声音还拔高了不少。 别说是她周围的不少人都听见了,就连靖婉她们都隐有耳闻。因为没怎么听清,寻声望去,于是,靖婉她们就发现,其他人都是挺友善的表情,只是有个姑娘,为抬着下巴,带着傲气,还带着挑衅,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因为相隔一定的距离,她们倒是不知道她针对的是谁。 孙宜嘉微微的挑了下眉,现在敢挑衅婉妹妹的人还真没有,至少明面上不会有,羽瑶翁主更不用说,作为大长公主的爱女,年级又不大,脑子多不正常才会去挑衅似?属那么最可能的就是自己了,同样看了一眼围着最多人的地方,虽然看不到,但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应当是位于最中心的位置。“这姑娘我仿佛记得是长平侯府的?” 长平侯府也是开过四公九侯之一,本身倒不是泥腿子出生,不过也败落得差不多了,当然啦,即便是败落,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且,它是十一皇子的外家。 “嫡女还是庶女来着?” 靖婉笑着看了她一眼,“与我们何干?” “唔,婉妹妹你说的没错。”孙宜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然后,就半点不再搭理那边,准备找个地方坐坐。 可是这世上,有一种人,不是你不搭理,人家就会乖乖的,这不,自己贴了上来。 对于莫名其妙拦路的人,会让人心情很不爽快。 不过对方倒是没想得罪靖婉,笑意盈盈的给先见了礼,然后试图跟靖婉搭话,可惜,靖婉神色淡淡,爱搭不理,处于最基本的礼貌,才没有给她甩脸子。 问题是,有些人,你给她脸面,她却不懂看人脸色,或者说,就算是看懂了也当作不知道,甚至打蛇顺棍上,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一边“亲亲热热”的与你攀交情,一边却隐晦的打量着你嫂子,眼含鄙夷;一边将你从头发丝儿夸到脚后跟,一边或明或暗的表达着对你兄长的崇敬之情。 靖婉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这位姑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聒噪?” 一句话,让对方白了脸,眼中闪过恼恨,明面上却是咬着嘴唇,委屈巴巴的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三姑娘,对不住了,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与我无关,我跟你不熟,还有,下次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之前,请先报一下家门,至少说一下自己姓什么,毕竟我到京城后,出门的时间也少,见的人不多,便是那些大名鼎鼎,让人如雷贯耳的人,第一次见,也未必对得上号,是也不是?”靖婉笑容和煦,说的话却是半点不客气。 对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靖婉,那脸上就差写着“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周围的闲闲的看好戏的人不在少数,这时候都忍不住噗嗤的笑出来。 这脸皮子再厚,这时候也忍不住的满面通红,“我原以为,骆三公子那样的人,他的滴亲妹妹也该是个温柔善良,修养极好的人,没想到,没想到”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那姑娘终于又扬起下巴,一脸的高傲,“你还真是骆三公子丢脸” “一个姑娘家,口口声声的将一个有妇之夫挂在嘴上,倒是不丢脸了?本姑娘的修养,那也是对有修养的人,对于上赶着想插足别人夫妻之间,做小妾的,自甘堕落的想要低人一头,倒是凭什么要求本姑娘和颜悦色?我骆家家宅和睦,对于想进我家搅风搅雨的人,没直接送你巴掌已经很客气了。我三哥便是要纳妾,也是选温柔贞静安分的姑娘,你一上来就挤兑我嫂子,一看就是一搅家精,赔再多的钱也没人愿意要吧。”要说,大概是因为李鸿渊的关系,靖婉的近来的脾气可是见涨,想想也是,对着活阎王都能出手,下脚,甩脸的人,相比起来,其他人真的是不够瞧的。 这狠狠的被削了面子,扒了脸皮扔地上还踩两脚,再折损了名声,别的不说,靖婉这话传出去,这姑娘的婚事都堪忧,所以,靖婉这话,何止是不客气,是有点狠辣了。 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这骆三姑娘看着是个好性儿的,当真惹到她,也会叫她给剥下一层皮来,而且她现在金尊玉贵,想找补回来都难,最好就是别得罪。 “你,你,你”那姑娘指着靖婉,气得浑身直哆嗦。 靖婉淡定的看着她,不是挑衅,胜似挑衅。 那姑娘被气得失了理智,一巴掌就挥过去。 靖婉才刚要推开,黑妹眼疾手快,一晃身就到了靖婉跟前,一把抓住她手腕子,毫不客气的扔出去,就对方那体格,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这时候一个少妇才有些慌忙的站出来,欲将人扶起来,可是那姑娘不领情,一把甩开少妇的手不算,还一巴掌扇过去,“看我被人欺负,你很开心是吧?回去后,我叫娘扒了你的皮。”再看靖婉,眼中满是恨意,人就赖在地上,不起身,嚷嚷着被人如此折辱,她不活了。 最尴尬的却是那少妇,顶着红红的巴掌印,心下也极委屈,想要跟靖婉道歉,却又担心小姑子不依不饶,想要安抚小姑子吧,却也知道不会管用,端是左右为难。 眼见着时期越闹越大,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 靖婉冷眼瞧着,讲真,这人不要脸,还真碍不着她什么。 孙宜嘉拉拉靖婉,眼中有一份担忧,说到底,婉妹妹还是在维护她,其实事情完全不用到这一步,她自己倒是无所谓,闲言碎语早就经历过了,不痛不痒,却不想婉妹妹的名声因她受损。 靖婉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表示这只是小意思,不用在意。示意伺候的人护好她,将不相干的人统统隔绝在外,潜在的危险必须统统杜绝。 不过,好不容易出个门,遇到这种事,也是晦气。 要说骆靖博正在专心作画,夏日的荷塘,一群锦鲤嬉戏,此番已然跃然纸上,姿态各异,活灵活现,就仿佛那鱼儿真的游动到了纸上,而骆靖博那娴熟洒脱的姿态,最开始的时候,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几笔,就勾勒出它们的千姿百态。 未免打扰到他作画,与他相隔较近的人都是小声的交谈。 事实上,他们便是大声些,也没有大碍,骆靖博现在基本处在忘我状态。 只是外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以至于靠近骆靖博的几个人都不悦的皱起眉,“怎么回事?”谢仁勋谢状元回问道,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好像是姑娘家拌嘴了,不过仿佛牵扯到骆家三姑娘。”后面人说道,还不由得瞧了骆靖博一眼。 便是做事比较忘我的人,对于某些事物还是很敏感,就比如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或物,“骆三姑娘”几个字,就那么直直的闯入骆靖博耳中,手下一顿,回过头来,“谁?我小妹?发生什么事儿了?” 同样关心的还有陈正敏与孙宜霖,事关靖婉,大概其他的事情都再引不起他们注意。 被这几个人看着,方才说话的人感觉压力有点大。 骆靖博干脆放下笔,直接起身,围着的人赶紧让路。 而陈正敏跟孙宜霖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这正主儿都走了,其他人相互的看了看,也跟上去凑凑热闹。 骆靖博远远的瞧见,不仅仅有自家小妹,还有自己媳妇,心里一咯噔,加快了步子,显得有点火急火燎的。 见到“祸根”出现,围观的人都很主动的让路,其他男人看骆靖博,带着点嫉妒,又带着点幸灾乐祸,前者是因为他桃花运好,后者是因为他的桃花运太好。 地上那姑娘,虽然不至于做出撒泼打滚的事情,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同样也不会好看就是了,看到骆靖博出现,立马就是一副更加可怜的模样。 只是,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地上一大活人,他压根就没看见啊,眼里那就只有妹妹跟媳妇,紧张兮兮的确认了这两个人都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问起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始至终,都无意识的护着孙宜嘉。 骆靖博有些地方或许是榆木疙瘩,但是,有的事情做起来,却也能在无意中秀人一脸,就好比现在,不知道多少女子幽幽的盯着孙宜嘉,究竟是做个别人看的,还是真心的,真正看到的时候,感觉其实是完全不同的,羡慕嫉妒恨似乎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想法,自己为什么就没遇到这样的男人呢。 孙宜嘉心中是说不出的甜蜜,尽管在众目睽睽之下考得这么近,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要推开骆靖博的打算。只是小声的与骆靖博说了一下事发经过。 骆靖博皱着眉看着那位望着他泫然欲泣的姑娘,从来没见过。 靖婉看着她哥,突然笑了一笑,“三哥,那么多姑娘喜欢你,想要给你做妾,你是不是很高兴?” 骆靖博闻言,一个激灵,看着自家小妹,在别人眼里,大概觉得她笑靥如花,在他眼里,小妹笑得好可怕,不由得往孙宜嘉身后缩了缩,义正严词的表示,“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小妹,你不知道,三哥我很多地方都不敢去了,这让人很烦恼的啊。” “谁叫三哥不世之才呢。”还脾性好,更关键的是“痴情种子”,对嫂子的态度,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那么多人冲着他来,看中的就是最后一点,可是,不想想,真的让她们插足成功了,他还是那个“痴情”专一的男人么?她们不会想这么多,只想自己得到那份感情。 不世之才?谁害的!很想将自家小妹抖出来,可是不敢。“姑娘,你这个样子,很难堪,还是先起来吧。还有,多谢姑娘厚爱,只是在下无福消受,姑娘该有自己的好姻缘才是。” 如果之前只是装的,这一下才真的感到崩溃,“公子这么说,我也无颜苟活了。” “不想活那就早点去死。” 冷厉的男子声音,有冰冻三日之感。 ------题外话------ 上章写了什么叫人误会的话吗?怎么就有人觉得婉婉被彻底吃掉了呢? 嗯,明天应该就回京了! 第211章:同等的尊荣 因为这个声音,这个男人,靖婉发现不少人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忙退开几步,尤其那正好“挡着道”的人,宛若惊弓之鸟。可见,活阎王的威名,还真不是盖的。靖婉侧头,看着因为已经过了最热的那段时间之后,又换回了玄色常服的李鸿渊,冷眉冷眼,龙须虎步,非同一般的气势。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非常的耀眼,只是,这每次出现似乎都要怒刷一把存在感,活得霸道又张扬,在他的字典,似乎就没有“收敛”、“小心翼翼”之类的词儿。 只是,这么一个男人,在看向她之后,目光总会变得柔和,而且,似乎一次比一次的明目张胆不加掩饰。靖婉在与他四目相对之后,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昨晚的事情,下意识的撇开目光,脸上微微发烫,这混蛋在床上的花样太多,次次都被他弄的飘在云端,脑中一片空白,那还顾得什么羞耻不羞耻,真正羞耻的时候,都是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不过,靖婉这脸皮到底是狠狠的练就了一番了。 靖婉移开了目光,因此没能看见李鸿渊一闪而逝的笑意。 一是因为对晋亲王本人的畏惧,二是因为对皇族的敬畏,这时候几乎没人会正视李鸿渊,然而也仅仅是几乎而已,总还是有那么几个,不会畏惧他,从容镇定,也有那么些,将目光都放在靖婉的身上,自当是随着她的目光而动。 阮芳菲因为心系李鸿渊,所以能轻易的感觉他待靖婉的不同,而作为“情敌”,孙宜霖与陈正敏自然也能读懂他眼中的感情,不知道滋生出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不过,那是靖婉的正派未婚夫,他们两都是过时的,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相反,晋亲王的名声本来就差到极点,能得了他的爱重,对靖婉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从这一点出发,有恨不得晋亲王能把他捧在手心里,一心一意的。可是那翻涌的醋意,还有那压不住的嫉妒,心肝肺都火烧火燎的痛。 李鸿渊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二人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李鸿渊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身份,他就能轻轻松松的碾死他们,当着本本王的面,那双眼珠子都不老实,当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不过,昨晚被拦着,没直接将两人给解决了,自然也就不好真的弄死他们,把这两人留着,偶尔也还有些作用,比如再一次的“借机生事”什么的,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 完全没有其实是他设计了人家的婚事,然后回头就将人踹开,某种程度上是他抢了人家的未婚妻,现在反而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是多么的厚颜无耻。 李鸿渊在靖婉身边站定,周围的人这才忙见礼问安。 而那赖在地上不起来的长平侯府姑娘更是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 李鸿渊伸手扶了靖婉一把,而其他人,半个眼神也欠奉,定定的看了靖婉片刻,这才冷淡的开口,“免礼。” 那跪着的姑娘也颤抖着准备站起来。 “本王让你起来了?” 才起身一半的姑娘又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膝盖磕着地面的声音,如此的清晰可闻,疼得直叫她倒吸冷气,可是她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泪珠子在眼中打转,也生生的忍着不敢落下来,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柔弱姿态。 晋亲王豢养了一院子的美人,也会将美人放在手心里宠着,但,那有个前提,那得是被他看上眼的美人,而对于看不上眼的,永远不要指望他会怜香惜玉,在他想要发作谁的时候,才不会有男女之分。 “刚才就是你嚷着无颜苟活了?边上的荷花塘,自个儿跳下去。” 那姑娘害怕得不行,刚才那话,也不过是装柔弱,想让人疼惜心软的惯有手法而已,她还这么年轻,又不是什么非死不可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真的轻生,可是这位活阎王,向来说一不二,他想捏死个把人,还真的就如同时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事关生死,又如何能继续什么都不做。“王爷饶命,臣女只是无心之言,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了臣女这一遭吧,王爷开恩,王爷饶命”一边砰砰砰的磕头,一边求饶。 “来人,把她给本王摁水里去。”李鸿渊丝毫不动容,甚是冷酷无情的说道。 李鸿渊身边的人,这执行能力,那绝对是一等一的。一个护卫上前,拽住那姑娘的胳膊,拖着就往荷塘边走去,速度很快,一个人的重量似乎完全就影响不到他。 那姑娘手舞脚蹬的,可是再没有半点形象,哭得一脸的崩溃,同时还在不住的求饶。 关于晋亲王的传言很多,但是,一言不合就真的动手杀人,在场的绝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得见,正所谓传言永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让人震撼,对于晋亲王活阎王的名头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明明才刚刚转凉爽一些,身上穿的基本上还是夏衫,但觉得一股子冷气从脚底板嗖嗖的往上直窜,让人感觉骨头血液都是冷的。 靖婉也被李鸿渊的手笔骇得不轻,眼前者那护卫拎着长平侯府的姑娘就要跳下水,在主子说摁进水里,自然就不可能仅仅是扔进去。“慢着——” 两个字,却也叫那护卫从善如流的停了下来,在主子跟未来女主子的命令相悖的时候,暂时听从未来女主子的命令,然后等二位主子达成了共识,再执行最后的命令。——这大概已经成为李鸿渊身边伺候的人心里达成的共识了。 事实上,一些真正的必须处理的,主子是不可能拿到骆三姑娘面前的,既然是当着她的面,要不就是主子想“使坏”,要不就是对最后的结果不以为意,是与否都没关系,很大程度上是,最终做主的会是骆三姑娘。 李鸿渊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话。 靖婉现在依旧没摸到对方对自己纵容的底线,但现在也不认为自己能左右他所有的决定。犹豫了一下,“还请王爷网开一面,不过是有些言行不当而已,还罪不至死。” “你求情,本王自然给你面子。不过,日后遇到这种人,无需与之费唇舌,大可直接叫人处置了。你且记得,你日后是本王王妃,夫妻一体,本王有着怎样的尊荣,你就有着同等的尊荣,遇到什么事儿,只管放心大胆的做,出了事儿,本王兜着。” 嘶,这简直就是活阎王要捧出一个女阎王! 当初在恭亲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了晋亲王对靖婉的不同,现在可是实实在在的将话给放出来了,怕是再不会有人凑上去找茬。 靖婉的心,本来就不是石头,加之早就不是被李鸿渊第一次触动,他说出这样的话,给她如此的体面,心里暖暖的,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蹲蹲身,“多谢王爷。”那什么,如果她愿意,她日后完全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不管是谁面对自己,都只怕是敬着三分,说话的时候也要小心三分,以防无意间说了得罪人的话。 便是没有凤袍加身,也要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那姑娘死里逃生,这会儿简直对靖婉感激涕零,别说是有什么异样的念头了,只恨不得永远的消失才好,不过吓得手软脚软的瘫软在地,便是想起来感谢靖婉都做不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句话,又将从坑里爬起来的人给拍回去。 “哪家的?”显然,不弄死你是,就直接搞连坐了。“谁家的人,自个滚出来认领。” 话音刚落,刚才那被打的少妇以及一男子连滚带爬的出来跪下。 ------题外话------ 今天有事,紧赶慢赶才这点,明天补上 第212章:处置,应承 话音刚落,刚才那被打的少妇以及一男子连滚带爬的出来跪下,要说现在,明知是祸事,若能躲开,大概谁也不想出来,可是,倒霉催的被连累,你还能否认自己是长平侯府的人不成?不出来,哪怕是迟疑一下,估计立马就能被旁人的目光给“出卖了”。“臣长平侯府崔氏,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说完,趴跪在地,不敢抬头,也不敢多言,轻颤的身躯,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情绪。 “长平侯府?”李鸿渊淡声的呢喃,“长平侯府是破落户,崔氏一族到底还有点根基,没里子,面子也该装一装,这是面子都不要了,教出这么个东西?” 就刚才那姑娘的作态,可是半点没有出身勋贵人家该有的矜持,便是败落了,物质上撑不起来,也不该连同风骨也一并折损了,崔氏的脸面,可算是被丢得干干净净。 李鸿渊说话向来不客气,不知道委婉为何物,打人脸,戳人痛楚那都是习以为常,可他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哪怕是被他揭开伤疤,戳得浑身血淋淋的,那也只能受着,不敢哼一声,一般人好吧,一般人也都养不出他这德性。 跪着的两人,面皮涨得通红,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那都是当老子的作出来的。 “王爷,长平侯府的事情,奴婢略知一二。”此时,龚嬷嬷突然开口说道。 如果是一般的下人,李鸿渊自然不会理睬,不过,一般的下人也不敢这时候说话就是了。李鸿渊看了靖婉一眼,见她似乎有点好奇,算了,媳妇好奇,听听也无妨,也能理所当然的多看看她不是。“说。” 当初龚嬷嬷离开京城之前,为了给靖婉铺路,自然是提前了解过京城各家的情况,对于长平侯府,大概是因缘巧合,了解得还非常的详细。“长平侯府现在的侯夫人其实是继室,据说是常年缠绵病榻,姨娘当家,侯夫人在必要的时候才会露面。当年长平侯元配夫人难产而亡,续娶现在的夫人,嫁给长平侯十几年,被说成是不下蛋的母鸡,而长平侯怜惜她体弱不忍她受孕育子嗣之苦,倒是颇受好评,”说道此处,龚嬷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而实际上,这侯夫人不过是个摆设,平日里不出现,不是身体不好,而是被幽禁在侯府的一个小院,虽然不至于备受苛待,却也是常年菇素礼佛,不是不下蛋,而是至今都还是完璧之身” 众人哗然!长平侯这个人,外人对他的评论好坏参半,有人说他耳根子软性子软弱,也有人说他重情重义怜香惜玉。却原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吗? 不过,看长平侯府几个人的惨白的脸色,这事儿说不定是真的。 李鸿渊捻动着手指,对于不相干的人,他向来不在意,“继续。”散漫的开口。 “长平侯有一心爱的女子,此人出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这句话不是形容咱晋亲王吗?还真敢说!众人小心的瞄了一眼李鸿渊,不过看他面色如常,又不由得在心里腹诽两句。 “偏生长平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原配妻子难产而亡,盖因为在同一日,那女子也生产,所有的稳婆大夫都被那边占了去。不过,也不知道是命硬还是如何,娘死了她却好好的活了,似乎,就是这位姑娘了。”龚嬷嬷的目光那位狼狈异常的崔姑娘身上,看不成情绪,“那女子的命,似乎就不那么好,那么多人受着,生下的孩子却夭折了” 众人琢磨着这话,好像越琢磨越不对啊。 尤其是还跪着的男子,脸色异常的难堪,还有深深的痛恨,他不知道自己的亲娘竟然是这么死的,他爹怎么能这么狠,那是他的发妻啊! “长平侯这爱妾痛失孩子,对元配夫人的孩子产生了移情作用,哀求了长平侯,将孩子暂且让她养着,长平侯怜惜爱妾,有怜惜孩子出生就没了母亲,点头同意了。这原配遗子就那么让一个贱妾养着,一直以来都母女情深,便是那女人又生了孩子,这点也不曾改变,这姑娘可是一直都称呼她‘娘’,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养出来的孩子,不懂规矩,不成体统,不知羞不知耻不守礼,也可以理解。” 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到龚嬷嬷身上,这踩人的水准也是厉害了。 “原本吧,原配那绊脚石没了,一切都圆满了,不过堂堂侯爷,还不足而立之年,岂能没有妻子坐镇侯府,一个来历不明的贱婢,自然是不可能扶正了当侯夫人,可是再娶,万一为难他爱妾当如何,这不就精挑细选了一个甘愿当傀儡了的,而长平侯继夫人之所以愿意,也皆是因为长平侯挟恩以报。这姑娘认贼作母,折辱嫡亲兄长,大庭广众,掌掴嫡亲嫂子,对那贼母的孩子,还有点姐姐样子。”龚嬷嬷的目光又落到跪着的男子身上,“身为侯府嫡长子,随便一个下人就能践踏,到适婚的年龄,老子为了钱财,聘娶了商户之女,还美其名曰,那是昔日恩人,做人不能无情无义,因此,不嫌弃对方的身份地位,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让嫡长子联姻。正常情况下,商户女能给侯府的嫡长子做妾,都不太够格。” 跪着的两人,哦,长平侯的嫡长子跟长媳,如果刚才是因为畏惧,那么现在就是不甘与痛苦,还有被掀开伤口的无地自容与难堪。 “而这个商户女,还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看着与大把的嫁妆,可是一个铜子儿都没过她的手里,毕竟,那只是长平侯府跟商户的一笔交易,舍了钱财,买了想要的路子,岂还会舍一个宠爱的姑娘去给一个完全没有前途可言的男人。好在这商户女除了性情软绵只会忍气吞声,其他方面勉强还是凑合,夫妻二人相携,也算和睦。” 啧,这简直就比那戏台上演的还精彩无数。 “长平侯的次子,其爱妾所出,出生就记在了继侯夫人名下,以嫡子的名义养大,据说端是风流倜傥,文采斐然,按理说,今日这样的局面,他不该不在才是。” 众人四下张望,“在这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随后,那个方向便让出了一条路。 “不关我的事儿,不关我的事儿”大概是处于变声期,一副公鸭嗓,还带着泣音,有人似乎想将他推出来,迟迟不见人,大概就能想到他是什么状态了。 这一次却是不用李鸿渊吩咐人,就有一护卫山前,将人拖了过来。 看上去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山年,这会儿却是死抱着头,嚎啕大哭,“不关我事,我不是长平侯府人,我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就为了不受牵连,连自己的身份,家族祖宗都给否认了?这未免也太孬种了吧?原本与他认识,甚至关系不错的,这时候都羞于见人。 你少年被丢在李鸿渊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李鸿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死物。“遮遮掩掩的,是你见不得人,还是见不得本王?” 这想要挑刺的时候,那肯定是做社什么都是错。 少年被踹了一脚,显然是想要他将手拿下来,可是,依旧死死的抱着头,遮着脸,瑟瑟发抖,而且,地上还出现一滩水迹。有人惊呼,然后连忙后退。 大概谁也不会知道,这位之所以这么怕李鸿渊,是因为在去年,他胆大包天,自以为是,或者说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认为晋亲王即便是王爷,也不能无法无天,找死的挑衅上门,结果自然是被狠削了一顿,并明确告诉他,再敢出现,就彻底的废了他。李鸿渊身边的那些人,手段多得很,这崔二少爷至今心理阴影没消,见到晋亲王,这阴影瞬间就十倍百倍的放大,恐惧到了极点,屁滚尿流的还不敢让李鸿渊见到他的脸。 其实,纯粹是想太多,李鸿渊修理过的人海里去了,他可没那个功夫去记一个小鱼小虾是谁,长一张什么样的脸,即便是他身边的人记得牢牢的,也不会没事儿的时候去提醒李鸿渊,因为那不是邀功,是找死。 李鸿渊脸黑,伸手拉住靖婉的手就走,“处理干净。”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贵人,染了污秽,自然就不能再呆。 靖婉被李鸿渊拉着走,这大庭广众的,便是是夫妻都恪守礼仪,不会这么亲密,靖婉试图将手抽回来,结果可想而知。靖婉也不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只会更加的引人注目。进了不远处的亭子,自己坐下之后,示意靖婉坐他旁边。 靖婉看着他,“多谢王爷,于礼不合,臣女站着便好。” 李鸿渊没说话,只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这事儿还没完,相关之人不能走,不相关的人不想走。 处在众人注意力的中心,靖婉有点头皮发麻,对李鸿渊有点怨气,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跟这个人较劲儿,她大概永远都是输家,僵持下去,场面只会更尴尬。 “多谢王爷。”靖婉只得道谢,然后,尽可能的远着他一些。 “本王说了,你与本王有着同等的尊荣。”李鸿渊在她坐下之后,说道。 靖婉笑了笑,坐着,倒是坦然了许多。 这场面,自然是又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便还是她未婚夫的时候,也做不到与她如此亲近,他们要顾忌她的名声,他们可做不到在与靖婉亲近之后不不让她受到非议,可是晋亲王能,就比如刚才牵手,就比如现在,多少人看在眼里,可是,他们都眼观鼻鼻观心的当作没看到。 靖婉坦然了,然后叫孙宜嘉在旁边坐下也坦然了。 孙宜嘉看了李鸿渊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为着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自己不能久站,就当他是默认了,也就不客气的坐下来。她对李鸿渊的感官比一往好了一点,但也仅仅是因为他对靖婉不错,对他本身,依旧不感冒。 李鸿渊看向龚嬷嬷,“完了?” “回王爷,长平侯真正的嫡子女只有其长子一人,对外宣称,其爱妾第一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才是其原配难产所生,原本好好的活着,不过是被那女人活活的掐死,然后让自己的女儿冒充元配遗子” “胡说八道,我是长平侯府的嫡长女,才不是什么庶女,你少血口喷人”那位崔姑娘,之前倒是一直不敢说话,不管龚嬷嬷说出了关于她爹娘多少事,她都保持缄,可现在一旦涉及到她自己的身份,似乎也顾不得害怕了,急急忙忙的就跳出来否认。不过看她神情慌张,疾言厉色的模样,众人心下明白,事情十有是真的,而且这姑娘肯定还知道自己的身世。与那个“贼母”亲近毫无隔阂,就是理所当然的。 倒是这崔大少爷,顾不得对李鸿渊的畏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龚嬷嬷,“这位嬷嬷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对所谓的嫡亲妹妹一再的忍让,认为她还小,是受了那个贱人的挑唆才会如此,结果呢,结果呢恨得眼中充血,恨得想要杀人。 “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须多此一问。” 他娘过世的时候,他虽然不过五六岁,但是已经有了记忆,他娘分明是个温柔贞静的女子,可是,他那个妹妹刁蛮任性不聪明自以为是,外祖家的人都说,她一点都不像他娘,盖因为她长得更肖父,没人怀疑她的身份。 崔大公子突然暴起,对着旁边还在叫嚣的女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像极了一头暴怒野兽,那眼神,甚至是恨不得将人给生吞活剥了。 一个大男人,对一个姑娘家如此的暴打,是不应该的,可若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崔大公子也太悲催了,亲爹“弄死”了亲娘,嫡亲弟弟被掐死还被一庶女顶替了身份,而自己的尊荣被一个假嫡子全部夺走。 长平侯一直说自己的长子不堪造就,次子聪明伶俐,大有将爵位给次子的意思。 以前他真信了自己命硬克亲才不被亲爹喜欢,即便是不合理之处,他也自欺欺人的找理由,可是当一切都被摊开来 谁都能感觉到冲天的恨意,如此,便也就没人敢上前。 起初的时候,崔姑娘还破口大骂,想要反击,要让爹狠狠的惩治他,可是渐渐的,身上越来越痛,竟有一种会被生生打死的感觉,“大哥,别打了,求你别打了,你别听外人胡说八道,我是你妹妹啊,你不是说最疼我的吗” 最后这话,却更像是点燃了炸药桶,她对自己时冷时热,现在仔细想想,似乎只有需要自己背黑锅的时候,才会亲近自己,其余时候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假辞色的模样,他自认为,她需要讨好那个女人,才不得不这么做,可事实就是自己太蠢,将演戏作态,与真情表露给弄反了。“你个贱人,贱人,你该死该死” 这狠狠的一脚下去,直接被踹得吐血。 靖婉轻轻的皱了皱眉,侧头看了一眼孙宜嘉以及她的肚子,这种暴力血腥可不太好。 靖婉的反应落在李鸿渊眼中,“够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立即就有人上前阻拦,崔大公子疯魔了一般还要继续,可到底只是一个文弱公子,岂能比得上孔武有力的侍卫,轻而易举的就被制服了。 “长平侯,本王也不用给他罗织罪名了,帷箔不修,宠妾灭妻,以庶充嫡,这些也足以让长平侯换个人来当。”这可谓就是一锤定音了。 即便这些事情,只是龚嬷嬷的一面之词,但又如何呢,晋亲王都说是了,那肯定就是了,如果长平侯是个权柄赫赫的侯爷,自然就不会这么算了,即便是定罪,也需要一番查证,便是李鸿渊,大概也不会轻易的说出这样的话,然而,他就仅仅是挂着侯爷的名头,另外还挂着一个六品的官职,可惜都是虚衔,至于崔氏的其他族人,事实上,他们心里隐约知道,里长平侯府远着些,他们的前途或许才更广宽。 而刚才那位吓得失禁的崔二公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处理”了,反正没再出现。 剩下的事情,便与他们无关了。是削爵,降爵,还是换人,那都乐成帝的事情了。 李鸿渊一挥手,让他们都各自的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便是孙宜嘉,那赶人的眼神也不要太明显。 孙宜嘉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靖博,你刚才在画什么,我可以瞧瞧么?” “还没画好呢,不然你与我一道吧,你不耐久站,我让人在边上给你加个座儿?”骆靖博即便是“榆木疙瘩”,也并非全没眼色,更何况,他早就感受过小妹跟未来妹夫之间不容他人打扰的氛围,强行待在边上,只会是戳心戳肺的疼。 “好啊,还没见你在外面画过画呢。”想赶她走,她还不想待在这里呢。 亭子外面,还没离去的陈正敏与孙宜霖,这两难兄难弟。 孙宜嘉拉了拉自己兄长,而骆靖博直接一把勾住陈正敏的脖颈,将人拖走了。 不想引起别人怀疑,引起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倒也是顺着他们夫妻二人的走了,只是脚步有那么些沉重,脸上难以扬起什么笑容。 感情这种事,劝太多都没用,还得他们自己走出来。 然后,伺候的人也退得远远的。 到底是在外面,李鸿渊倒不至于动手动脚,只是侧头看着她,似乎是只要这么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没有什么分散注意力,被这么盯着久了,会很容易尴尬,还不如私下里亲密的抱在一起。靖婉倒是很想不客气的一把将他给拍开,不过,如此一来,她大概就麻烦了。私下里纵容她,床上更是能随便的抓伤咬伤他,明面上却不行,但凡有一丁点冒犯他,别的不说,苏贵妃那一关大概就过不了。 李鸿渊却一向深谙得寸进尺之道,更擅长抓人弱点,因为知道她有所顾忌,他才越发的肆无忌惮,知道不好碰触她,也就任由她起身,坐到了以桌相隔的另一边去。 李鸿渊转了一个身,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继续看着她。大概是因为完全的背对不想干的人,眼神越发的肆无忌惮,温柔缱绻,却又带着裸的。 那眼神,仿佛是扒光了她衣服,“王爷能不这么看着臣女吗?”靖婉勾着唇,不过只有李鸿渊知道她在咬牙咬牙切齿。 “其实为夫很想看看,在这样的地方,婉婉不着寸缕将会是怎样的绝色。” 靖婉涨红了脸,是羞的,也是恼的。“色胚!”恨声道。 李鸿渊勾唇笑得魅惑,“婉婉今儿才知道为夫是色胚?本以为五月十七那一日你就该知道的。不过,婉婉也不能怪为夫,只能怪婉婉太美味,而且,至今为止,为夫都没吃饱过,唉,婉婉怎么就不心疼心疼为夫呢。” 靖婉的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她自认为自己嘴皮子还算利索,可是,遇到这种带色的话题,她也只能是惨败。“闭嘴,还有,你还不是‘夫’呢。” “未婚夫也是‘夫’啊。” “呵,是吗?”靖婉皮笑肉不笑,“这样的话,你也只是第三‘夫’。” 靖婉一时嘴快,说完就后悔了,见到某人瞬间变得阴沉沉的脸上,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感觉甚至快要掉冰渣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她可没忘他昨晚是为什么发疯,最后遭罪的还是他。这位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绝对不是开玩笑的,遇到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主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累。 “阿渊”靖婉放软了语气。 李鸿渊倒是又笑了,不过阴恻恻的。 “阿渊,阿渊,我还是你第八‘妻’,扯平了扯平了,啊?!” “扯平了?你前面的那些可不会惦记我,我前面的可是对你贼心不死,能扯得平?昨晚才说不准见他们,今儿就” “喂,不带你这样的,今日这种情况能混为一谈吗?难不成日后有他们在的地方,我就要远远的退避,凭什么?”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的确不该你避着他们,他们没那资格,那么就只能” “不准随便杀人。”靖婉立马说道。 “婉婉这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呢?父皇对我说‘不准’两字都未必管用。” 靖婉抿抿嘴,不说话了。 李鸿渊的冷气倒是收敛了些,果然,要让她对他无所顾忌肆无忌惮,还早得很,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过,一不小心,她大概又缩回去了,变得自律守礼。“放心,我不会轻易的要他们的命。” 也就是说,大概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到底是占有欲作祟,还是在吃醋,亦或者二者皆有。“你别太过就是了,我跟他们也仅仅有过一场婚约,仅此而已。”这男人,你还真不能放开了跟他可劲儿的怼。 靖婉示弱了,李鸿渊见好就收,为外人吵嘴,不值得。“估计最多还有十日就会回京,之后是中秋佳节。婉婉,你在年前行及笄礼吧,年后开春,我们就成婚?” 不知道是不是他此时的表情太温柔,眼中含有太多的期待,靖婉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好。”等答应后,才愣了愣神,不过随即倒是一个释然的笑。 倒是没有规定一定要等到十五才行笄礼,她的生辰在二月,明年二月就十五,不是虚岁,前后几个月行及笄礼都没啥问题。虽然婚期没定,不过应该也是明年春日,夏日太热,这位大概也不会让她拖到秋日。 见靖婉答应,李鸿渊身上的负面情绪全部散去,露出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 一溜的颜色一等一的丫鬟,端着各色瓜果点心徐徐而来 第213章:回京 这么一群人,自然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看就知道是为谁而来。 李鸿渊平日里出门,身边带着的一般都是近侍跟侍卫,带着丫鬟的时候还真的是少之又少,于是,见过他的几个丫鬟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 现在这么集体出现,脸蛋漂亮,身段儿窈窕,个顶个的都是大美人,单论脸蛋,那绝对都在靖婉至上,而且这气度,讲真,那也是不差,舞文弄墨的话,说不定比靖婉还强。在不少男人装得风力倜傥,端着君子风度“打量”的时候,不少女子也在看,不过看看她们,又将目光落到那亭子里,不明意味的笑着。 晋亲王便是敬重发妻又能如何呢,最多也就是这样了,身边那么多妖娆美人,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一天潢贵胄,能给发妻敬重就不错了,而且他跟其他人还不一样,对名声不在乎,有老子撑腰,他就算是宠妾灭妻,大概也没人会理会。 这夫君的身份越高,这发妻就越要端庄贤惠,不能妖妖娆娆,不能有自己的性子,不能主动勾引自己夫君,不然就是没有嫡妻的风范,是给自己男人丢脸,可是,当忍着酸楚,将这些都做了,去十有被自己男人嫌弃木讷刻板没情绪,事情就是这么可笑,有几个女人不少这么过来的?谁也别说谁。 便是对孙宜嘉的那点羡慕嫉妒都淡化了不少。 果然,不能跟比自己好的比,只有想到那些不如自己的,心里才能平衡。 诗词歌赋四个近身的大丫鬟,后面是普通宫装的小丫鬟,在亭子外,远远的站定了,声音稍微的拔高了些,“给主子爷请安。” 李鸿渊是背对她们,靖婉偏偏头就能将她们给看得清清楚楚,这亭子里,能称之为朱主子爷的,还能是她不成?笑着对李鸿渊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 李鸿渊一动不动,仿似对外面多了一群人一无所知。 很多时候当真是摸不准这位到底在想什么。他没反应,那些丫鬟们也就一直保持着请安的姿势,要知道,这手上可还端着东西呢,可是看看这些美人们,尤其是为首的四个,动作相当的一致,面色也异常的平和,绝对是训练有素,靖婉甚至觉得她们说不定还习练过武艺,毕竟,她们身上多少跟白芍有点类似的地方。 “臣女瞧着她们似乎拿来不少好吃的,王爷不打算让臣女尝尝?”有点事情做,哪怕是吃吃喝喝,也好过这么干坐着,虽然这么坐着,倒也不至于特别的不自在,可是这混蛋调戏人的话太,不分散点注意力,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控制不住,一时失态直接以下犯上,抽他一顿。自己身上的印子不少,他身上的伤痕可也不少。 李鸿渊闻言,抬了抬手,美人们就乖觉的起身,莲步款款的进了亭子,再次的请了安,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骆三姑娘。 靖婉微微的挑挑眉,倒也坦然的受了。 这些美人们动作动作利索,二人之间的桌山放上了棋盘,白子在靖婉的右手边,黑子在李鸿渊的右手边,两侧还摆放着水灵灵的果子,看上去异常的可口,还有茶水,靖婉估摸着,这茶水要入口,应该刚刚合适。 在边上另外又支起矮桌,摆放了更多处理好的果子。 整个过程中,都悄无声息,更是低眉敛目,一个余光都不曾瞟过。 “奴婢们并不知道骆姑娘的口味,您要喜欢吃什么,或者不喜欢吃什么,只管与奴婢们说一声,或者骆姑娘更习惯自己的人来伺候,叫嬷嬷姐姐们进来是在再好不过了。”清诗轻声细语的说道。 态度恭敬,就像是靖婉才是她们的主子,而正牌主子李鸿渊只是一个外人而已。这情景,怎么看都有点诡异啊,靖婉倒是面无异色,看了眼伸手可及的东西,果子且不论,花样繁多,每一样大概都只有两三口,而且她在这上面不怎么挑,关键是那些只有指尖大小的点心,那都是她喜欢的。不知道她口味?呵呵 “都不错,劳烦了。” “骆姑娘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即便是该做,也是等她嫁入晋亲王府之后。 不过靖婉倒也不多说什么,李鸿渊没让她们出去,靖婉自然也默许了她们留下。 “王爷要与臣女对弈一局吗?不过臣女水平很有限,大概仅仅处于会的层面。” 李鸿渊眼中的情绪,相比两人相处的时候淡了许多,“没关系,打发时间而已,即便你不会,本王也可以教你,婉婉向来聪颖,不会被区区黑白子给难住的。” 靖婉顿了顿,“王爷,臣女总觉得,这再聪明的人,应该也有长残的地方,而这再聪明的人,在某一方面或许都有极高的天赋。” 李鸿渊勾唇一笑,“那么婉婉到底想与本王表达什么?” 啧,居然没直接说“婉婉你是指自己在棋艺方面是个残的”,原来晋亲王也有仁慈的时候。“臣女对棋艺并没有钻研过,不知道有多高的天赋,如果太蠢笨了,王爷不要太嫌弃才是。” “好与不好,也就是个玩意儿,婉婉喜欢,就多玩一下,不喜欢,搁着就是了。” 一切的一切都全凭她的下喜好?你这么无底线的纵容,当真没问题。 棋局已经开始。 等到棋盘上的棋子渐渐的多起来,李鸿渊慢慢的与她讲解,很细致,很耐心,每一次可以下在那些位置,一步一步的陪着她试,有时候甚至倒回去几步,教她另外一条路。靖婉学得认真,倒也头一次觉得下棋也这么有意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人来来去去,直到后来一个接一个的还未封王的皇子,以及做完了事情的成年皇子跟她们的王妃,这人的年龄在往上。不过,倒是没有一个不长眼的凑到亭子里来,包括睿亲王在内,相比来李鸿渊这里找虐,自然是与那些多青年才俊多亲近亲近才是关键。因此,虽然相隔不远,却像不同的两个世界。 睿王妃看了看亭子,她倒是想要邀约靖婉,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总是得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人多其实也有人多的好处,可是,靖婉同样不给她示好的机会,每每总是被靖婉给避开,然后,不仅是她,连同睿亲王都发现了,李鸿渊不希望他们靠近靖婉,睿亲王有那么点不死心,眼瞧着李鸿渊的脸上越来越冷厉,也就只得作罢。 直到时候差不多了,三三五五的散去,格格不入的二人也结束了棋局。 靖婉不知不觉的吃了不少东西,倒也一点都不觉得饿,然后拍拍手走人,残局就留给李鸿渊收拾了。 靖婉与孙宜嘉上了同一辆马车,看她似乎不是很高兴,“嫂子,怎么了?” “你三哥的锦鲤戏荷图被睿亲王要走了,那幅画,我很喜欢。” 靖婉沉默,对方位高权重,还不要脸,他要走了也没办法,不过,“要不我请晋亲王要回来?”反正那混蛋更加的不要脸,他想要的,估计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孙宜嘉一愣,再看靖婉,已经带上了一点揶揄,“倒是没这个必要,不过,你跟晋亲王嘛”未尽之言,不可言传,只可意会。 靖婉倒是不以为意,就下下棋而已,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既然是文会,自然不可能只围着一两个人转,靖婉不知道,孙宜嘉倒是见过不少诗词赋的佳作,还有一些字画也不乏上品。 除了那少数的人怀揣着这样那样的心事,其他大部分都很满意。 其实孙宜嘉也很满意,如同来避暑之前,靖婉说过的“秀夫君”,她今天还真的是有意无意的狠狠的秀了一把,倒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骆靖博无意识中做了很多,且不说总是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便是在作画的时候,都时不时的瞧她一眼,似乎看到她安安稳稳的坐在旁边才能安心。 那姿态可不是作假,而且,就算是有人刻意作假,都完全达不到他这程度好吧。 不知道有多少出嫁未出嫁的女子嫉妒死了,靖婉的“悲惨”,都难以再抚平她们内心的伤害。 “对了,今个并未瞧见阮芳菲,据说,她已经被送到忠亲王府去了。” 靖婉反应倒是平平,其实她知道阮芳菲的一些事情,挺惨的,那就够了,日后与她再无关系了。 此后第五日,就接到了即将回京的旨意。 各家又开始收拾起来,在两日之后出发。 在回去的路上,倒是很平静,或许是不想多停留,再惹事端,行程也快了不少,比来时,少用了一日就抵达了京城。 阔别两个多月,还挺想的。 第214章:一窝子奇葩 帝王归京,自然是百官夹道相应,乐成帝倒也厚道,知道路途辛苦,差不多的时候就散了,与此同时,手头无要紧事的官员亦可提前下衙。 如此,骆家的两位大家长归来,子孙两代,除了不能出门的,比如瘫在床上的骆荣平,坐月子的小王氏,其他人都等候在门口。等到见了二老,在骆荣文的带领下行跪拜大礼,恭迎二人回府。 骆沛山倒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中带着冷淡,威仪中带着平和,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面孔,倒也见惯不怪,而骆老夫人同样的睿智沉稳,并无阔别两个多月就与儿子孙子相看泪眼,须知带着靖婉入京的时候,几年没见,都没见她露出多激动的情绪。 众人也都习惯了二老只将靖婉当成宝,他们都是“草”的状态,现在的骆家还真没谁非常的在意这一点,多少有那么点的,都藏在了心头不露端倪,也不会干出不该的事情,那纯粹是找死没商量。 加上本身也没被骆家苛待,没必要,不值得,已经出嫁的三个姑娘就是最好的见证,大姑娘自是不必说,在夫家的地位稳固,越发的被奉承着捧着,而骆家女性该有的好处,靖婉也没少她一份,她自然也从自己亲娘那里知道不少事情,岂会心存歹念; 而二姑娘,虽是庶女,却也算得是低嫁,背靠吏部尚书府大树,没与娘家关系恶劣,骆沛山也给予了她夫家一定的提携,就算是几年不生孩子,这腰板也是笔直笔直的; 而四姑娘,就她整天闹幺蛾子上串下跳,对她不喜的真不在少数,现在么,做了一个为人所不齿的小妾,即便是身在王府,怀孕了骆家无人知,知道了也没人搭理,她亲娘都舍了她,落到这一步,她本身的占据大因素,与靖婉关系最恶劣却是雪上加霜。 进了大门,骆沛山就挥手让众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靖婉现在精神有点萎靡,将挺着肚子也比自己精神好的嫂子推出去应付她娘,反正那肚子里是张氏的孙辈,他们离开的时候张氏还不知道,后来从信上知道,估计早就心心念念了,这会儿正好让她瞧实在了,欢喜欢喜。 海棠雅居是早就熟悉的地方,即便是跟着靖婉一起回来,贴身的大丫鬟们也先她一步回去,小丫鬟的协助下,将一切准备妥当,靖婉沐浴更衣之后,稍微的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就舒舒服服的睡觉去了,起来之后,大概就能满血复活了。 醒来后的靖婉的确是满血复活了,但是,心情其实不那么美妙,任谁醒来之后,在自己的地盘上见到一个眼神怯生生,稍微一点异动似乎就会被吓坏的较弱柔软的姑娘,你不过是打量她一眼,她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讨厌的生物了。 “表妹”那眼神湿漉漉的望着你。 这又是哪家冒出来的奇葩亲戚。靖婉坐下,看向此后在侧的丫鬟,“怎么回事?” “姑娘,这位表姑娘是你姨母家的孩子,她们初入京城,还没安置下来,暂时在府中做客。”青竹应道。 靖婉在休息的时候,丫鬟们自然是要将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弄清楚。 那位所谓的姨母,靖婉其实只在小的时候见过一次,然而,却印象深刻,盖因为 靖婉低头喝了一口茶,这位表姐倒是一次都没见过,就是不知道是一朵真的小白花呢,还带着黑心肝的小白花。“该我去见姨母跟表姐才是。” “没有,没有,”小白花脸涨得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只是,只是” “我现在身体有点乏,晚点去拜见姨母,表姐先回去吧。”靖婉直接下逐客令。 小白花更着急了,“表妹”看到靖婉脸上的冷淡,到底还是挺识相的,“那我便先回去了。”在转身的时候,那金豆子就顺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滑下来。 靖婉冷着脸,她这样的人,心里都只会剩下两个字:尼玛! 就模样走出去,十有得认为她是被靖婉狠狠的欺负了,这要不是黑心肝的,那就是天然黑,这种人要能让人喜欢,那才是见鬼了,而喜欢这样人的人,那简直就是脑子里有坑,每个坑里还是装满水的那种。 别说靖婉脸黑,她身边的就没有一个不脸黑的。 那不是摆明了摸黑姑娘的名声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靖婉摆了摆手,“这种人,你稍微做点什么,只会是哭得更凶,不用管。”真被这种人给糊弄了的,就纯粹是蠢货,何须去跟蠢货计较。“姨母家里都来了哪些人?” “就姑娘你姨母姨父并他们的孩子,对了,还有你姨母的一个小姑子,那位的年龄跟这表姑娘相仿。”青竹说道。 跟自己的侄女年龄相仿,那就是十足十的老来女了,就是不知道是与你阮芳菲一样是继室所出呢,还是老蚌生珠,庶女倒是不太可能,她姨父乃是嫡长子,一个庶出的妹妹,再如何受他爹宠爱,也没道理让他带在身边的道理。 靖婉见青竹面有异色,“怎么,有什么不妥当吗?” “姑娘,你姨母的那位小姑子是个眼皮子浅的,听说才来骆家没几天,就要走了夫人不少东西,而且,我们前脚才进院儿,她后脚就去了三少爷他们院里。” 靖婉冷笑了一下,这骆家上下,身家最丰厚的,不是她嫂子是谁,倒是一早就打听好了,不过,能从她娘那里轻易的拿走东西,换成她嫂子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红莲给也做了通房。” 闻言,靖婉脸色一厉,直接就砸了杯子。靖婉从下到大,这可是第一次砸东西,可见真的是气狠了。红莲是定国公夫人给她三哥准备的通房之一,连同绿倚一并被她要了过来,让她当烧火丫鬟,并打扫院子,现在,不过才走了两个多月,居然就爬到她爹床上去了,她果然还是太仁慈了。“为我梳妆。” 靖婉换了身衣裳,精心的打扮了一番,没错,她就是准备去踩人的。 去到落梅居,靖婉还在房门外,守门的丫鬟正要进去通禀,被她阻止了。 “妹妹啊,不是当姐姐的指责你什么,可是,我们家怜丫鬟生来娇弱,一水的人儿,我那侄女怎么就忍心欺负她呢,从辈分上来说,怜儿好歹是她表姐,而且这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她如此,如此”原本就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现在直接泣不成声。 “娘,表妹并没有”某个被称为怜儿的姑娘也弱弱的抽泣。 靖婉对这场景没感觉,不过“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这句话倒是在她的舌尖上转了转。 “姐姐,怜儿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在我眼里,就跟亲闺女一样,怎么能与靖博做妾呢”张氏弱弱的开口,一脸的为难。 “我们怜儿,旺夫旺家,要说嫁到什么人家都使得,姐姐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么么?我也知道你当她是亲闺女,所以才放心将她许给靖博,说起来靖博现在只是个白身,确实是委屈了怜儿,妹妹既然也这么觉得,不如就将怜儿抬为平妻,虽然名分上差了些,不过,妹妹跟靖博肯定不会差了她什么的。” 张氏被弄得无语凝咽。拿眼睛去觑安安静静坐着的儿媳,觉得非常的对不起她,可是她真的不擅长面对这种情况,不是已经派人去叫靖博了吗,怎么还没过来。 “小妹,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靖婉回头,她爹跟他哥一起,目光淡淡的从他们身上扫过,“爹,三哥,正要进去呢,你们来了也正好。”正好什么都一并解决了。 骆荣彦总觉得自己闺女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瘆人,不过一想到自己睡了她院里的丫鬟,也有些老脸微红,明知道她最讨厌姨娘通房之流,这一次却动到她头上去了,似乎,她有人任何反应都不足为奇,下意识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长相不俗,一身霁月光风的气度,那笑容杀伤力还是不小的。 可惜,靖婉无感,现在对她老子甚至有着恶感,甚至先他们一步,跨进屋子,明显看到她娘松了一口气,一对眼睛红红的母女面上都带着三分娇羞,还有坐在一边安然的抚摸者肚子见靖婉进来抬头轻笑的,还有一个眼睛不安分眼珠子恨不得粘在她身上的姑娘。 靖婉就那么站着,连安都没请,目光落到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丫鬟身上,一双眼睛像带着小钩子,不过这会儿却带着三分畏惧。 “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重打五十,死了,自然一了百了,不死,以罪奴的名义发卖了。”靖婉还是第一次,下这种可能要人命的命令。 红莲知道靖婉回来后可能会发作她,可她毕竟已经是她父亲的人了,怎么也得给自己父亲面子,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那么狠,“姑娘,姑娘饶命” 第215章:堪比断情绝义 不过很可惜,靖婉的话就算是在落梅居还是很管用的。 看到靖婉眼中带着没有半点挽回余地的坚决,红莲也知道求她是没用的,连滚带爬的扑到后一步进来的骆荣彦脚边,“二爷,救救奴婢啊,姑娘要杖杀奴婢啊,奴婢好歹是您的人啊,姑娘这是完全不将你放在眼里啊,二爷,二爷” 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而且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不过在意吗?当然不在意。 孙宜嘉似乎这才发现了红莲的存在,似乎也终于认出来了,就算是有人强行的给她夫君塞小妾,她都牵动一丝一毫的情绪,因为她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可是现在,她离奇的愤怒了,面带寒霜,针对的不仅仅是红莲,还有她娘,她当时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态给她选了这么个人,就算是正常情况下,但凡是真心为自己女儿好的,就绝对不会选这样的人吧?孙宜嘉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那个人,还不要去想了。 ——比起她五哥,她已经幸运太多太多,不仅仅是因为嫁给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以及整个婆家的都对她很好很好,还会一直好下去,因为是外嫁女,她可以不去看她,不去面对,也不会有人说她不孝,她五哥不行! 孙宜嘉又垂下了眼眸,那两个丫鬟的身契都一并给了婉妹妹,就让婉妹妹处理好了。 一个姑娘家,处理父亲的通房,传出去,名声肯定会造成很大影响,而且,现在有外人在场,不过,那又如何呢,对于未婚的姑娘家,好名声最关键是为了好丈夫,好夫家,婉妹妹根本就没有这个顾虑,晋亲王那个人会力挺婉妹妹到底,孙宜嘉有着这样的直觉。 骆荣彦现在很尴尬,他的修养做不出踢开抱着他腿的女人,“婉婉” 靖婉露出一个凉凉的笑,“怎么,父亲心疼了,要护着她?” 骆荣彦沉默的看着靖婉,跟自己的闺女关系越来越差,那种感觉真的是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想着努力改变,他现在也用心的户部做事,姨娘房里没去过,却莫名其妙的出了红莲这么个意外,原本想着,到底是闺女院儿里的人,妻子又是个心软的一塌糊涂,就想等闺女回来处理,妻子对闺女可谓是“言听计从”,可现在看来,还不如他一早就处理了。“婉婉想多了。——愣着做什么,把人带下去。” 红莲就被两个粗使婆子给强心的拖了下去。 这个保护伞没了,红莲似乎还想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差不多属于真圣母级别的张氏,“夫人,夫人你救救我,奴婢当牛做马的伺候” 张氏眼神倒是闪了一下,不过在自己女儿看过来的时候,张氏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女儿发那么大的火,还不是为了维护自己,如果站在她的对立面,岂不是不识好歹,而且她总觉得,这时候开口了,闺女日后大概就不理会她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不能给孩子帮助,那么就只有争取不要拖后腿。 “你估计找不到救你的人了。”靖婉看着死死扒住门框红莲,冷然的说道。 靖婉倒是没兴趣去追究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爬床,无外乎就是那些,倒不怀疑是她父亲主动下的手,不会对儿女身边的人下手,这点节操他还是有的。 红莲的恐惧中,又夹杂了滔天的恨意,转而破口大骂,诸如什么伪善,狠毒,男盗女娼之类的,然后就被堵了嘴,就在外面的院子里,按着就是狠狠的打。 靖婉看完了整个过程,而且是直面红莲恨毒了眼神,还有爱打过程中那种痛得脸都扭曲变形,虽然堵了嘴,但是,谁都能感觉得出来,一直到最后,红莲只剩下一口气。还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在靖婉的关注范围内。 处理完了红莲,靖婉将目光落到她姨母几人身上,好像是被吓到了。 “在承德避暑行宫,长平侯府的姑娘想给三哥做妾,我不乐意,那姑娘丢了大半条命,这一辈子怕是都嫁不出去了,她爹长平侯的爵位也让给别人。”靖婉古井无波的开口,虽然说的是事实,不过这一简练,意思就全变了,她就成了那罪魁祸首。“这人身份地位或许有很大差别,这却不是我看人的唯一标准,这贵贱不仅有外在,更有内里,自甘下贱与人为妾,那么就不要怪别人看不起你,外人且不论,其他房的人我管不着,就论骆家二房,自家亲戚,谁企图将姑娘送进来做妾,有一个算一个,咱先把亲戚关系断了,再把卖身契签了,人头天进来,次日,我还他一具尸体。”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顾张氏哆哆嗦嗦的指着靖婉,可面对靖婉全然的冷然,她知道自己以往的做法不会管用,就将矛头指向张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妹妹啊,这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被你教出这个样子,这女子三从四德” “姨母,别说这种话,我是祖母养大的,她老人家对我很满意,你这是在质疑我祖母吗?这里是骆家,一家之主是吏部尚书,祖母不主持中馈,她的话,却无人敢忤逆,你就一做客骆家的亲戚而已,她不高兴赶你出去,丢人的是你还是她?” 顾张氏的脸色白了白,不敢再继续在这一点上数落什么。 “还有,别哭哭啼啼的,这里没有被眼泪与娇弱能摆平的人,我爹也不是,你都不知道你这样多难看” “你,你,你”像是被点到了痛楚,顾张氏越发的激动。 “怨恨我娘抢了你姻缘,这都快二十年了,还对我爹念念不忘呢,你说,让姨父知道了,你会是什么下场?”靖婉笑着,眼神却一片冰冷,继续踩。 一屋子的人诧异非常,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张氏,倒是骆荣彦的脸色有点微妙。 “你一个姑娘家,这种话也能编排出来,当真是”顾张氏疾言厉色,脸色越发的没有血色,似乎也忘了继续掉泪珠子。 “真不好意思,当年你到齐安府,拦着我爹述衷肠的时候,刚好被我听了一清二楚,也看了个一清二楚,想知道我都看见什么了吗?” “闭嘴,闭嘴” “就因为这个,哪怕只见过姨母一次,也是印象深刻。也好在我爹是君子,不然”靖婉神情变得淡然,却比直接嘲讽来得更叫人难受。 众人看顾张氏,像是看不干净的东西,让她直想撕了靖婉。“牙尖嘴利,目无尊长,刻薄阴毒” “行了,出了骆家大门,随意你散播什么,我要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骆。姨母,最后奉劝一句,不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安分点,骆家借个院子给你住住,不然就趁早滚蛋。”靖婉简单粗暴的将她脸皮扒干净,留余地的结果就是有些人就跟小强一样,蹦跶恶心人,遇到这种奇葩,让她什么都不敢做才是上上策。 顾张氏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眼神闪烁的还往骆荣彦身上瞟,似乎还指望他为她开口,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羞辱她的贱种! 可惜,骆荣彦此时此刻的注意力都靖婉身上,事实上,自己被姨姐惦记这一点,非但没有半点虚荣心,反而很恶心,能避着,他尽量的避开,可有人不识相,整日整日的往落梅居凑,还挑三拣四:说这样不好吃,那样不好吃,可是没见她少吃;说这样东西不好那样东西不好,她的眼中却刻着贪婪,恨不得将一切都据为己有;更甚,话里话外都说她妹妹这里没做好,那里没做对,换成是她会如何如何,就差将自己当成是落梅居的女主人了;最恶心的,一把年纪,在他面前装娇羞,装柔弱,动不动就哭,而教出来的女儿 张氏愣愣的看着她姐姐,大概受刺激不小,半天回不了神。 “娘” “啊?婉婉,你叫我?”张氏回了神,一下子就姐姐什么的抛到一边,觉得闺女今儿心情不好,脾气也不好,有点小心翼翼。 “日后再遇到红莲这种人,直接杖杀了。”靖婉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酷。 “那,那怎么可以,那是人命” “那是抢了你丈夫的人。”靖婉面无表情的打断她。 “可是,可是,”张氏搅弄着手上的帕子,低着头,眼眶有些微红,“女子不是应该以夫为天,贤良淑德吗?” “照你这么说,应该还有一句相夫教子才对。既然只做到的一半,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他,子女其他都抛到一边,为什么就不能狠绝一点,彻底一点?” 张氏面对靖婉的问题,很是无措,事情完全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神情有些恍惚,似喃喃自语,“你父亲在意我,其他人,其他人不过是” “因为心里有你,所以就不在意他有其他人?娘知不知道,口口声声说什么最在意你,心里只有你,其他人只是玩物,那才最恶心人,还不如貌合神离的夫妻。其实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心里真的全心全意的爱着爹吗?真的爱,贱婢爬了他的床,你居然能没事人一样留在身边,你就不觉得膈应难受?他被美妾环绕,你还能贤良大度的照顾她们?全不在意才会不妒,才会真贤良。”靖婉有时候真心觉得她娘是奇葩中的奇葩,真想撬开她的脑袋好好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真心让人三观尽碎。 张氏看着靖婉怔怔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女儿今日哪来这么大火气,“婉婉,你这么想是不对的,不对的,尤其是你日后的夫君是亲王” “够了,不要用你的那一套来说教,我从小到大你就没教过我什么,那么现在也请继续保持。既然你愿意现在这样子,我又何必多管闲事,”靖婉冷笑一声,“觉得我不对,那就是坚信自己是对的,那么,就继续犯”贱,到底没把最后那个字说出来。她以前觉得她娘性子软弱些,心肠圣母些,还有她对待妾室的态度,只当她深受当下教条的洗脑,这些都随她了,自己不是真正的孩子,不需要她精心照顾,可是她对红莲的态度,让靖婉控制不住情绪,直接炸了。 靖婉扫了一眼另外三个人,一个爬床的婢子算什么,一个窥视自己丈夫的有夫之妇,还是亲姐姐,对方更是打着将女儿塞给自己儿子做妾的主意,明明想要攀附权贵,还贬损自己儿子,更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这样的人,居然能心平气和的面对,而不是第一时间拿着大棒打出去?!她娘果然是她不能了解的神人。 杖杀一个日后或许不会再出现的人,她都能磨磨唧唧,那么将自己亲姐扫地出门这种事,大概就更不会做了。“姨母,装可怜,卖委屈,一言不合就哭哭啼啼,我最讨厌这种人,要想在骆家呆下去,收起你们那鬼样子,或者,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别的不说,对于你们,我想撵出去,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靖婉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最后看了一张氏,收回目光,“你自己要过这种日子,那是你自己的事儿,别祸害我哥跟我嫂子,你如果耳根子软,应了谁给他做妾,别怪我跟你翻脸无情,再不认你这个娘。——嫂子,我有事找祖母,你与我一道走?” 孙宜嘉有些担忧的看了靖婉一眼,不过到底没说什么,站起身,“好啊。——娘,儿媳就现告辞了。”转身又向骆荣彦蹲蹲身。 而靖婉第一次做那么失礼的事情,直接从他爹身边绕过去,袖手离开。 骆靖博不知道什么妾不妾的事情,不过大致能猜到,这不是坑人吗?得赶紧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殷勤的扶着孙宜嘉,“儿子也告辞了。” 夫妻二人脚步略匆忙的跟了出去。 骆荣彦木呆呆的站在原地,女儿对妻子还带着一份恨铁不成钢,对他似乎就完全无视了?!他一直知道闺女不喜欢妾室通房之流,曾经以为是为着她娘,后来知道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她是骨子里就憎恨这些;曾以为,他父女之间感情还是不错的,毕竟其他人总不住于影响到他们之间的这份血缘亲情,原来也不是,现在只怕已经转变成反感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妻妾和睦,子嗣不多却也不少,小的不说,长子长女却是极为优秀的,他一生逍遥却能得到别人殚精竭力都未必能得到的,无不自得,甚至还在一些友人那里炫耀过,而现在看来,其实他很可笑,很失败,很无能,或许还是自己闺女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骆荣彦稍稍回神,看到妻子在默默的垂泪,他知道,是女儿那饭狠绝的话伤了她,他知道她爱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以前没怎么表现出妒意,他倒觉得理所当然,想想女儿的话,突然间觉得,多么的不正常。 “还请姨姐离开。日后一家子亲戚,莫要做些好无谓的事情把情分磨没了,在骆家,母亲最疼爱的人就是婉婉,当真让她不痛快了,不用多说一个字,母亲就会为她出头的,你认为,你在我母亲眼里,能有多重的分量?而且,父亲敬重母亲,母亲对父亲的影响极大,同样,婉婉也是父亲最喜欢的孙辈,没有之一。” 只要不是蠢才,谁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是心平气和的陈述一个事实,也是警告与威胁,她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并一个小姑子上京,千里迢迢的,那不成就是为了来游玩的?自然不是。 当初张家与骆家结亲的时候,张父与骆沛山平起平坐,可是张父到死也不过是正四品,后背子孙也平平,骆沛山现在却是正一品,还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显赫至极,这样的富贵与尊荣,本该有她一份,可是当初本该是她议亲,却被妹妹抢了去,他如何能不恨不恼。“你”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眼神中也尽是伤痛。 “姨姐莫要如此作态,当初的婚事是我自己选择的。”骆荣彦冷然道,“你这样模样,婉婉讨厌,我也很讨厌,矫揉造作,更是一把年纪,” 骆荣彦本质上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哭多了,他会觉得晦气。 被一般人捅刀,大概也就是受伤流血,被在意甚至爱慕的人捅刀,那就是专攻心窝,会让你痛不欲生。 孙宜嘉挽着靖婉的胳膊,静静的走在前面,骆靖博跟在后满,他们知道靖婉心情不好,想想也的确是挺让人生气的。 快到主院的时候,孙宜嘉终于拍拍她的手开口道:“婉妹妹放心,娘那里还有我呢,而且,我到底只是儿媳,虽然也有一层顾虑,有些事情反而好办一些。” 靖婉笑了笑,“多谢嫂子。”那到底是她娘,她在她肚子里待过,知道她生产时的痛苦,说起来她们只是人生价值观不同而已,没有其他矛盾,她娘虽然不是合格的母亲,却打心眼里还是疼爱孩子的。自己的想法不该强加到别人身上,她不听她娘哪一套,她娘自然也无需接受她的想法,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这一路走来,靖婉其实想得挺清楚,忍受不了的方法最好就是远着些,眼不见为净。日后,大概也就这样了。 靖婉他们到主院的时候,骆老夫人也小睡了一下,才起身没多久。“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随后还发现靖婉有点不太对,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对靖婉太了解。“出什么事儿了?” 倒是孙宜嘉老实不客气的“告状”。 骆老夫人早就对那儿媳妇无视了彻底,“你搭理她作甚?你当女儿该做的做到就行,其他的,是苦是乐,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祖母,我没事,这也是最后一次了。”靖婉笑道,“对了祖母,我准备中秋之后行及笄礼,相应的诸多事宜,还要请祖母劳心劳心了。” “中秋后就及笄礼?”骆老夫人看了靖婉,“我以为会等到明年开春,不过提前些也不打紧,这是大日子,祖母会为你操办得风风光光的。” 靖婉总觉得像是被祖母看穿了似的,面色微红。“多谢祖母。” “祖母活着,除了你,也没啥多的念想了。” 靖婉眼睛微红,却笑道:“祖母这话,若是让祖父听到,还不得醋了?” “随他去。”骆老夫人很是不在意的摆摆手,似乎在她眼里,那老头真的一文不值。 三人倒是一直在骆老夫人这里消磨,直到晚膳的时候。 而客居在骆家的顾家人,也正式的与两位身份地位最高的长辈磕头请了安。 顾家人,小辈中,除了顾怜儿,还有一个女孩儿,三个男孩,靖婉倒是没兴趣去管他们是嫡是庶,与她无关,不招惹到她头上,自然是相安无事。她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相信也不会有人不开眼来惹她厌烦。 就是不知道这姨父是否已经知道了她说的事情,当时,他可是有个妹妹在边上呢。 作为妹妹,得知自己的嫂子惦记着别的男人,肯定会很生气,当时这姑娘可没什么反应,还是眼皮子那么浅的一个人,如此,不告诉她亲哥,以此为把柄,要挟她嫂子谋取更多好处可能性反而更大。当然,也不排除她会如实相告,而这个男人若是想要借助骆家,自然就会忍下来,毕竟只是心里惦记着而已,没给他戴绿帽。 两老都分别给了他们见面礼,不过,骆老夫人对顾张氏颇为冷淡,顾张氏神情有些僵,现在是真心不敢往靖婉身边去了,当真被扫地出门,他们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来京城才没多久,如此的繁华奢靡,叫她如何舍得离去。 晚膳都在正院,那女席分开。 用完之后,倒也没有急着散了,移到旁边的厅里,下人备了茶水。 骆老夫人先问了问小王氏跟孩子,在王氏表示要不要将孩子抱过来与她瞧瞧时,骆老夫人表示她明儿去瞧瞧,孩子还小,抱来抱去,容易惊着。又随意的问了问家里的其他事儿,王氏主持中馈好些年,这些方面自然不会出什么纰漏。 不过骆老夫人问的不多,王氏还是各方面都大致的说了。 中秋的一应东西也都准备妥当了。 骆老夫人点点头,“婉婉的及笄礼就在中秋之后办,老大媳妇你再劳心劳心。” 王氏倒是很爽快的应了,表示会办妥的,并笑言,“到时候这正宾必然是大长公主的。” 大长公主是靖婉义母,身份也是再尊贵不过的。 第216章:相邀,迎中秋 大长公主是靖婉义母,身份也是再尊贵不过的,且才得兼备,自然就是为靖婉加笄的不二人选,如果跳过她而选择别的人,大长公主本身大概都会不高兴,所以半点不用担心对方会不同意。 骆老夫人点头表示认同,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靖婉,“记得去与大长公主请安。” 靖婉笑着点点头,“待选定了日子,我就去给义母请安。”虽然在及笄礼前三日会正式的送去请辞,但是提前通通气也是必须的。 “这有司跟赞者婉婉自己择定即可。” 靖婉对于及笄礼的议程很清楚,在齐安府的时候见过不少,也作为赞者参与过,“祖母,有司择定一人还是三人?” 骆老夫人失笑,“婉婉怎么也会问出这种傻问题。” 靖婉默默的闭嘴,的确是傻了,有些事情,身份地位不够的,做了是摆谱,身份地位到了,做是理所当然的,不做,别人反而会觉得你是小家子,上不得台面,被瞧轻了。靖婉现在就属于那种“节俭不得”的状态。 不过这选人还挺难,不是人少,恰恰相反,目前,在京城中的诸多闺秀中,靖婉绝对是头一份,能作为主要人员参与她的及笄礼,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毕竟,到时候在场的重要宾客众多,能露露脸,被更多的贵人们认知,那都是有着极大的好处。 启元的公主还是比较愁嫁的,她们的夫君,基本上都隐形人,自己受宠些还好,自己不受宠,成婚后,大概就要泯灭在某个犄角旮旯了,有个后台强大的好友就不一样了啊,即便是嫁了人,也能跟着时不时的刷刷存在感,别的不说,能得大长公主一句话,肯定就会好过许多,因此,靖婉若是想要奢侈点,弄个公主团都不在话下。 当然,靖婉不会干出那种事,她跟那些公主们又不熟悉。 赞者一般是姐妹或好友,通常未婚,这人选,靖婉心里已经有数,周应霜与袁巧巧择其一;至于有司,别的地方靖婉不知道,在启元却通常选择成婚不久的少妇,实际上,这应该是靖婉她娘张氏来选定的,再不然骆老夫人选也行。 这个时候,张氏心里其实很伤心,女儿这么重要的日子,自己却什么事儿都没有,她也知道自己没啥能力,一个不好就可能出岔子,但是,这事儿自己之前没得到半点消息,原本她该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可是,自己让女儿伤心,不能给她帮助就算了,反而还要她处处维护自己,如此,便是略过自己,也不能责备她什么,一切错处都在自己。张氏感觉眼角处有些不对,忙以扶鬓角的动作为掩饰,摁了摁,端起笑意,这个时候可万万哭不得,给不了帮助就算了,万不能还给她丢脸招黑扯后腿。 及笄,对于一个女子而言确实非常的重要,其他人也凑趣,气氛相当热闹。 倒是顾家的几个人,眼中闪烁着异彩,算计着什么的时候,又止不住的心中害怕。 虽然来了骆家有几日,也打听了一些事情,但不知道这三姑娘竟如此的了不得,被骆家的两位大家长宠着疼着就算了,竟然还有一个大长公主的义母,更是未来的亲王妃,如此的荣耀,如此的显赫,她们简直想都不敢想,明明在进京之前,能接触到的最大官太太也不过是从夫的四品而已。 那时候,顾张氏借着妹妹公爹是一品大员,没少炫耀显摆,也因为这样,她挤进了原本进不去的圈子,别人还捧着她,而如果她自己的公爹是一品大员实际还比原先更加的权柄赫赫。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心脏像被千虫万蚁啃食一样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对上了靖婉看过来的目光,对了,她自己也说过,堂堂侯府的姑娘,也只是惹上她,大概真的没什么好下场。 心脏又止不住的狂跳,幸好,幸好还有亲戚这一层关系在里面。 不过这么惑人的身份,只要她稍微的从手指缝里流出点东西,就足以 如此大概半个多时辰,这才各自的散去,至于另外一边,话说,骆尚书离开两个多月,自然有很多话要与子孙们“交谈”,原本十六以下的都没他们什么事儿,不过这一次是凡是开蒙的统统留下,可见,骆尚书当真是再无半点放任的意思。 两日后,笄礼,筮日。 靖婉都不知道只是选定及笄礼的日期而已,都如此的郑重。 不过一切忙碌都是为她着相,靖婉感激在心。 须知,多少不受宠的闺阁姑娘,成年大礼草草了事,甚至与那么些人,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庄重的礼程。对于当下的女孩而言,及笄礼,起着激励和鼓舞作用,非常的重要,所以,家人在意否,郑重否,都会起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最终择定的日期是九月初六,诸事皆宜。 第二日,靖婉就拜访了大长公主府,第一时间告知她,也是对大长公主的敬重。 大长公主府对靖婉而言,什么时候都能上门,无虚拜帖。 靖婉每次去,最开心的莫过于羽瑶了,相处的时间长了,靖婉对这小丫头越发喜欢。 “今儿上门是有什么事儿?”大长公主喝着靖婉送过来的花茶,笑问。 “瞧义母这话说的,难不成没事就不能来了?” “我还不知道,在离开承德避暑行宫之前一两日才见过,若是无事,你可不会这么快登门。”大长公主倒不是埋怨什么,更不是指责靖婉。 大长公主府不沾朝堂事,骆沛山却是实权在握,靖婉即便是大长公主义女,因着这层关系,也不能经常上门,不然,肯定会引来别人的猜疑,对两家都不好。 “是这样,家里准备在九月初六那日为我行笄礼,想请义母担主宾,不知义母” 靖婉话没说完,大长公主就挥手打断她,“你及笄,自然是我为主宾,难不成你还想请别人?”那眼神,似乎是靖婉这有这想法就将她扫地出门。 “当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义母啦,这不昨儿定了日期,今日就来了么?” 大长公主给了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倒是没追问她怎么提前及笄。 靖婉又在大长公主府上消磨了大半日,走的时候与羽瑶翁主约定中秋夜一起拜月。 在下午,靖婉又转道去了袁家,两个多月没见,袁巧巧像疯丫头一样直接扑上去,直接抱住靖婉,真的是半点仪态都没有,不过在自己家,也都无所谓啦,没人会说她。不过这也足以说明她的腿脚完全好了,半点后遗症都没有。 靖婉也是无奈,让她先放开,去给姑母以及袁家的老夫人请安。 不管出于哪方面的原因,这位老夫人对靖婉都是和蔼可亲,表现得很喜爱。 随后又去了袁巧巧的院子,在得知靖婉要及笄,需要赞者,直接摆手,让给周应霜,“为了跟外祖父搭上点关系,我家门槛可都被踩破了,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照我娘跟祖母她们的说法,好些人家是以前咱家不敢想的,现在都等着我们家挑呢,我也就不用那点风头锦上添花了。”便是说到自己的亲事,也是大咧咧的。“应霜虽然已经定了亲,但是再给她点底气还是不错的,你可是未来亲王妃,让她夫家看到你与她交好,日后这腰板,肯定直直的。” 那什么,有一日自己也能为别人撑腰,这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虽然本质上是借助别人。 “你是不是还要去应霜那里?走走走,现在就去,我也趁这机会出门,我娘把我拘得可紧了,寻常都不让我出门,有你的话,她肯定会同意。” 袁巧巧的性子相对而言本来就跳脱一些,关在家里肯定难受。 征询了一下姑母的意思,骆荣慧毫不犹疑的同意。 出了门,袁巧巧就与靖婉“抱怨”,“你才是我娘亲闺女吧,我求她半天,不及你一句话管用。” “不好意思,齐安府与京相隔甚远,即便我是我娘从别人抱来的,也不会是你家。”靖婉笑盈盈的说道。 袁巧巧直接给了靖婉一个白眼。 到了周家,依旧是畅通无阻,然后发现周应霜正在绣嫁妆。 “这是婚期已经定了?年前?”靖婉问道。 周应霜倒是一脸羞涩又甜蜜的点了点头,“十月初十。” 这速度好像有点快啊,靖婉以为,怎么都得等到明年。 等到明白了靖婉的来意,又知道袁巧巧毫不犹豫的让给她,感激在心,自然爽快的答应了。于是又再周家消磨了半日。 又两日,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乐成帝又放了大假,除了必须坚守在各自位置上的人,其余的统统回家,并表示,今夜宫中只设家宴,臣子们就麻溜的各回各家自个团圆去。 这团圆宴设在庭院中,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形形色色的灯笼就已经挂了起来,用绳系于竹竿上,高竖于瓦檐或露台上,或用小灯砌成字形或种种形状,而庭院中的树上,假山上亦没放过。 点亮之后,该是何等的喜庆漂亮。 第207章:月饮团圆 点亮之后,该是何等的喜庆漂亮。 而骆家小一些的孩子,这会儿正拎着灯笼在庭院中追逐嬉戏,这个时候没人会去跟他们说什么规矩体统,事实上,骆家的孩子也没拘得那么严实。 而骆家的其他主子们,这会儿也分散在庭院的各处,慢条斯理的吃着小零嘴,闲聊着,难得的一大家子能如此的清闲。 靖婉身子微微的倾斜,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侧,神情淡然而闲适,目光在弟弟妹妹们手上的灯笼上掠过,且不说那些形形色色异常漂亮的纸竹扎各式花灯,还有很朴素的柚子灯、南瓜灯、西瓜灯、桔子灯、苹果灯等等,所谓柚子灯,是将柚子掏空,外皮去去掉内层的白瓤,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再在上面刻出了各种栩栩如生的精美图案,穿上绳子,内点蜡烛即成,光芒淡雅,其他的灯也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做法。 这些瓜灯国灯,多是没钱买花灯的寻常人家做出来给自己孩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富贵人家也流行起来,只是制作更加的精美,只是去了内心,在外壳上雕刻,还是最寻常,有那么些手巧的,利用这些,能作出堪比花灯的灯笼。 不过,骆家此次的这些灯倒是都没改变原本的样子,单纯的在表皮上下功夫。之前靖婉仔细的看过,对制作这些灯笼的人表示佩服,换成是前世,这些人都是大师级的,但是在当下,这种手艺人实在太寻常,各家的下人中基本都有。 咦,靖婉看到了一个超大号的冬瓜灯,外形是最常见的长圆柱形,只是那个头实在是太大了点,长度超过一米,而有多粗呢,大概一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靖婉有点吃惊,即便是前世,应该也很难见到这么大的冬瓜吧? 即便灯的造型是横着的,可是看那冬瓜外形一点没变,足见留的瓜肉应该还挺厚,十岁的小子拎着,还吭哧吭哧的很费力。 吸引的,可不仅仅是靖婉的目光,其他的豆丁都围了上去。 便是大人们,都对着那冬瓜灯侃上两句。 小孩子对奇特的东西都很好奇,这一好奇,自然就想要占为己有,年纪大一些的大概也就眼巴巴的看着,小一些的,可就不知道克制为何物了,直接就伸手要抢。 于是呢,就毫不意外的发生了一场冬瓜灯争夺大战。 一群小豆丁打起来了,不过,大一些的倒也知道分寸,加上有下人在一旁看着,当真动真火了,会第一时间拉开,然后,其他人就乐颠颠的看戏。 靖婉有那么一瞬间的无语,看到他们各自的爹娘都兴致勃勃的,话说,在齐安府的时候,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难不成这是比较流行的相亲相爱新方式? 最终的结果以冬瓜灯阵亡告终,它成为灯之后,还没点呢,然后就是一片哇哇哇的震天哭声,还有因为冬瓜坏了弄出来的汁水,使得小豆丁都弄得脏兮兮的,还有在打架过程中乱了头发,散了衣服,凄惨兮兮。 似乎是看够了,大家长骆沛山一挥手,好么,各房的孩子各自拎走,回去洗漱更衣。 别以为你从头到尾似乎都是老神在在,就没人发现你恶劣的本质,老不修。 孙宜嘉在原本的吃惊之后,也不由得捂嘴笑起来,整个人显得很放松,很愉悦,这种事,在定国公府可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当真是小孩子打起来,他们背后的大人,能闹翻天,最恶心人的事,未必是出于对自己孩子的真心维护,孩子的伤,孩子的哭泣,都是勾心斗角的筹码,甚至还可能故意将筹码放大。 等到小豆丁们一一的返回,干净了,脸上也重新挂起了天真的笑颜。 而下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将各种吃食水酒呈上来。 而夜幕也开始降临,位于庭院各处的灯笼被一一的点上,那从四面八方,一盏灯接一盏的亮起来,靖婉觉得,那种感觉有点奇妙,而所有的灯都点亮之后,真的如同预想中那般,异常的漂亮。 再看天空,虽然还没有黑透,但那一轮圆月已经悬于空中,而星辰也零零散散的洒落开来,天上不见丝毫阴云,可以想见,今晚将会是一个非常好的赏月之夜。 等到天色完全的暗下来,庭院中摆设了大香案,案桌上摆放着瓜果点心一应祭品,其中月饼和西瓜是绝对不能少的,而这西瓜还要切成莲花状。 香案上的月饼,乃是乐成帝赏赐下来的,御赐的东西用来祭月,自然是再好不过,当然,另外还有一个特意制作的团圆月饼,这个头还不小。 月光下,将月亮神像放在月亮所在的方向,红烛高燃,由骆老夫人开头,全家的女眷依次的祭拜。没错,只有女眷参与,这性别为男的人,从老到小,乖乖的在一边看着。 所谓“男不拜月,女不祭灶”。 月亮属于太阴,月神嫦娥是女性,所以只能由女眷拜月。若一个男子谦恭地叩拜,是心怀不轨的表现。而相对应的,民间传说,灶神是炎帝或祝融等神话人物化身的男性神,在“男女授受不亲”的朝代,因此女性去祭祀他,有违礼教。 这都什么跟什么鬼,靖婉对这些也只能是在心里呵呵了。 祭拜完了月亮,由骆老夫人开刀切开团圆月饼,骆沛山这一脉有多少人,就要切多上份儿,包括大房的长孙,说起来骆沛山这一家子全都在京城,换做往年,由王氏主刀,也要将在齐安府的算上,而靖婉他们在齐安府就要将京城的人算上。 不过,每每这个时候,骆沛山总要提上一句,总是带上他二弟的一份,那位二十年有名的大儒且桃李满天下的骆二老爷。 要说切月饼可是一个技术活,每份都要一样大小。不过,这对骆老夫人而言似乎不是什么难事,速度虽然慢了些,最后的成果却是喜人的。在场的每人都拿了一块,剩余的都摆在香案上。 一家人吃得开心,不过也有那心中酸楚的,比如说个各房的姨娘,她们今儿也准许出来聚在一起了,但是,不管是祭拜还是月饼,都没他们的份儿。 然后,还有人尴尬,那就是顾家一家子,这月饼,骆老夫人没预备他们的份儿,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是那待遇就跟骆家的姨娘一样,可不就 吃完了那一块不大的月饼,众人这才落座,开始晚膳,这当然不会是简单的晚上。 游戏,赏月,晚宴,那是三为一体的。 游戏当然也只是一些比较文艺的,例如字谜,对联,接龙。 对了没奖励,没对活着没接上,就要罚酒啦。 桂花酒 中秋之夜,仰望着月中丹桂,闻着阵阵桂香,喝一杯桂花蜜酒,欢庆合家甜甜蜜蜜,不啻为一大人生享受。 “今年的桂花酒似乎有些不同,怎么感觉比往年的好喝?”骆尚书细细的回味道。 “父亲有所不知,几年这酒是晋亲王送来的。”骆荣文说道。 要说这中秋的节礼,单反是亲朋都是要准备的,只是晋亲王的手笔着实是大了点,就他送来的,大概抵得上其他所有人的总和了。因为王氏掌家,礼单直接送到王氏手里,恰好被他见着了,想要极力的保持镇定都很难,如此的丰厚,这回礼要如何回?骆老夫人不甚在意,按规矩来。呵,如此一来,骆家可是赚翻了。 “原来如此。”骆沛山点点头,“果然晋亲王手里,什么都是好东西啊。” 其他人都符合的点头,可不是么,所以,跟晋亲王的这门亲事,也并非全然坏事,如故,晋亲王心里,对他们家姑娘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那是最最好不过了。 小孩子没吃多少就下了桌,又开始去旁边的池中万漂灯,相比较花灯,自然是瓜果灯更加耐玩。 如此这般,差不多就是一个时辰,长辈们继续,小辈就要准备出门玩了。 这在平日肯定不行,今日却是没有宵禁的,可以彻夜的玩耍。 小豆丁们眼巴巴的看着哥哥姐姐们出门,即便是今年骆老夫人放宽的出门的条件,那也卡在十岁,最高兴的大概就属四房嫡出的龙凤胎了,这头一年进京,就刚好赶上。 站在大门外,就看到家家户户门前已经墙头处处的灯火,更远虽然看不到,但灯火似乎连夜空都照亮,不啻琉璃世界。 中秋玩花灯,没有像元宵节那样的大型灯会,但是也有属于它的独到之处。 各家各户差不多都是此时出门,不快不慢的前行。 靖婉对瓦塔灯也开始期待起来。 第218章:万灯楼,祸害 所谓瓦塔灯,便是以砖瓦砌成高高的空心塔,填入柴火烧起火来,在拜月结束后点燃,这一次拜月自然不是家中的拜月不同,场面很盛大,场地设在万灯搂前面的广场。 万灯搂乃是京城中主办大型集会街区的主体楼,有三层高,楼里楼外总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灯笼,不过,将灯全部点亮,全年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次而已。 距离万灯楼还有一段距离,众人就纷纷的下车,准备步行过去。 而今晚完全就无需下人提灯引路,他们所处的位置,早已是灯火通明,来自四面八方,影子都小小的聚集在脚下。这样的场景,靖婉都觉得惊叹,在齐安府照样过节,但还是达不到这样的盛况,这还只是中秋,不知道元宵的灯会会是何等壮观。 几个年长的兄弟,作为护花使者出行。 说起来长嫂小王氏要明日才出月子,这也万分的庆幸,万一那孩子早一日出生,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可真的是要命了,可就是另外一种鬼之子了。 其实在出来的时候,靖婉本想让大堂兄跟自己三哥留在家里陪自己媳妇儿的,奈何长辈们不同意,小王氏如何想,靖婉不知道,倒是孙宜嘉,那纯粹是将骆靖博赶出来的,她好好的在家,一大群人陪着呢,有没有他都无所谓,弟弟妹妹们出门就不一样了,她们人数不算少,岂能没有几个兄长跟随。 而且,顾家的那几个也厚着脸皮的跟着,只是靖婉不搭理他们,那位怜儿姑娘还想着给骆靖博做妾呢,虽然被靖婉毫不客气的堵死了路,不过那姑娘见到骆靖博这表哥的时候,虽不说什么,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神色幽幽货厢在看负心汉。骆靖博碰到那么两三次,身上直泛起鸡皮疙瘩,见着都绕道走。这兄妹两都不搭理他们,骆家的其他兄弟姐妹自然也将他们当成透明人。 骆靖博走在靖婉旁边,跟靖婉讲一些京城各种节日的情况,自然也就能牵出不少的各种各样的趣事,靖婉听得挺乐呵。 本来吧,靖婉已经有婚约在身,护花使者应该是某人,须知,今晚可是光明正大约会的好时机,只可惜,皇帝设家宴,便是想要出来赔靖婉,也绝对不是现在,如果乐成帝抽风不放人,要在宫里弄个小型灯会什么的,大概就出来得更早,依照某人的德性,想用那些无聊的事情困住他,还是洗洗睡吧,梦里来得比较容易。 虽说人多,但因为周围有家丁护院挡着,一路行来也很轻松,绝对不会出现人挤人的情况,而那些平民百姓也不会到这一带来,毕竟是个达官贵人家停车的地方,没事挤进来,指不定就给扣一个不怀好意的帽子,那得多冤枉。 没事的时候,一般不会到这边来,靖婉也是第一次见万灯楼,此时此刻,楼里楼外的灯笼全部都点上了,灯火通明,看着就像一闪闪发光的大宝贝,如果远远的看,那效果估计更加的逼真。 此时此刻,香案已经摆上了,一应贡品也都上了桌。 而周围也已经搭建了数个瓦塔,不仅仅中空,而且,为了符合团圆的意义,塔身也留出了圆形的一个一个的孔,看上去很具有艺术美感,比起搭成方形的孔麻烦不少。 而靖婉在她三哥的解说下才知道,站在这灯搂的中轴线上的某处,看到月亮刚好悬于灯搂顶,拜月就开始了。靖婉站过去看了看,估摸着这时间也差不了多少了。 “也不知道今年主持拜月的是那位夫人?” “是户部左侍郎的夫人。” 靖婉在一旁听着,她也她三哥口中得知每年都有不同的人主持拜月。而这户部左侍郎乃是苏贵妃的亲兄长,今晚主持拜月的,是她嫂子。 这户部的左右侍郎不对盘,但是,若现在的户部尚书下去了,这位置,十有落到这左侍郎头上,而睿亲王等人一直都在谋划,说不定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 靖婉想了想,貌似自己那个爹,挂名的地方就是在户部。 “姐姐,姐姐”正当靖婉有些走神的时候,羽瑶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她。 靖婉拉着她,转过身,“羽瑶来了?就你一个人?” “除了爹娘家里其他人都出来了,我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然后就直接到这里来了。”羽瑶如此说道。 靖婉看了眼紧随着她的一众丫鬟婆子护院,倒也不担心她会出啥事儿。 羽瑶虽然跟靖婉接触的时间相对较多,但两人的年龄相差较大,在有同龄孩子的时候,羽瑶还是更容易与他们玩到一块儿,让她与自家的两个堂妹认识了,小姑娘很快就叽叽喳喳的说到一块儿去了。 随后没多久,袁巧巧跟周应霜二人相携出现,还有其他的不少认识的人,相互的打了招呼,随着时间推移,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靖婉估摸着,这里以及这个时间段,应该是今晚人最密集的地点根跟时间。 一位中年的美妇人到来,拜月就要正式的开始了。 中间的位置全部空了出来,各家的下人还有性别为男的人全部退出去。 虽然此番拜月全凭自愿,也没规定谁站什么位置,但是,什么地方都存在“潜规则”,出身背景比较低的,总是自觉的往后挪一挪,而那些平民家的女孩儿,更是只能在的外围的外围。靖婉跟倒是直接带着羽瑶往前面去了,这个时候着实没必要谦让。 倒是靖婉姨母的那位小姑子,下意识的就跟着靖婉去了,不过却被人稍稍一挡,“顾姑娘,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不懂规矩没关系,莫连累骆家被人说没规矩。” 那姑娘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不过她到底不是另外那对母女的小白花性子,没真哭出来,但是心中的耻辱感却让她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的痛,还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指指点点,让她又羞又愤,无地自容,根本就不敢抬头。 骆家五六七三个姑娘直瞥了她一眼,最前面的位置,她们都不会想着去呢。 这小插曲,自然没什么人在意。 整个拜月过程与家里面的差不多,用的时间也并不长。 拜完月,众人也就散了,游玩,完灯,赏灯,游戏,都随意,虽说不至于真的玩闹一整晚,但夜半三更是妥妥当当的。 羽瑶跟骆家的两比她稍大的姑娘倒是挺投契,这会儿想着一起相约去玩儿。羽瑶的人够多,而骆家也能分出了些人手,如此,倒也无需担忧她们的安危,只是约了回家的时间地点,也就放行了。 袁巧巧兴冲冲的拉着靖婉跟周应霜要去放水灯玩儿。 穿城而过的河道就在旁边,倒也不用走太原的地方。 河边上就有不少贩卖河灯的,式样倒是挺多,数量最多的依旧还是莲花形的。 袁巧巧一口气买了一大堆,美其名曰,家里面每人一盏。 靖婉跟周应霜都哭笑不得,这河灯又是许愿灯,或者祈愿灯,这人一个愿望或祈福,管这方面的神灵还顾不过来呢,你一个人就想放那么多,估计就更加没办法实现了。不过,这也就是意思意思,表达一下自己祝愿或者写一写不切实际的东西。 靖婉本来还想等着这位巧巧表姐花费一堆的时间来写东西呢,结果她直接拿出自己的荷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一个水灯里面放一个,动作非常的麻利。 好么,这压根就不是临时起意。 靖婉只买了一盏,想了想,写下了:家人平安康泰。 “本王呢?” 几乎是贴近耳边的一句话,将靖婉吓得不轻,回过头瞪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罪魁祸首,颇有几分咬牙启齿的开口,“王爷,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李鸿渊勾唇一笑,“是本王的错,下次一定早点提醒你。” 这混蛋笑起来的杀伤力太大,更何况还一脸的温柔,简直就要人命了。 所以说,这人长得好,果然还是果然有好处的,靖婉自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大俗人。 李鸿渊也拿了一个花灯,快速的写下几个字。 靖婉没去看,因为某人的出现,这周围都变得有那么点不对劲,比如说周应霜跟袁巧巧两人就变得比较拘束,那笑容都僵硬了不少,同时又有人偷偷的往这里张望,或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总之收敛了戾气的晋亲王非常的惹眼。 靖婉无意间瞥到姨母的小姑子,出来后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的顾姑娘,望着某人怔怔的出神,那神情,就像是没了魂。 靖婉心里腹诽了一句:祸害。 第219章:当引以为鉴,游玩 祸害没有半点祸害的自觉,别人的目光永远不会对他造成影响,而有勇气找上来的,肯定都是不怕死的,如此,又何必对这种人客气呢,直接送其一程就好了。 李鸿渊将自己的那盏莲花水灯给了靖婉。 你写的我放,写的全是你自己吧?——靖婉不伸手,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李鸿渊像是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分外不要脸的点点头,“婉婉心里没有本王,本王就只能自己来让人知道,你心里有本王,只有本王。” 靖婉极度无语,本姑娘就算是将来爱上你,心里也绝对不会只有你,更遑论现在。不过,靖婉也见识过他在某些方面的固执,与他僵持没啥作用,大概只会引来更多人的围观,接过他手中的莲花水灯,“王爷怎么这会儿就出来了?”问完之后,靖婉就意识到自己犯了蠢,“王爷当臣女没问吧。” 某人本来还想说“婉婉当真想知道吗”,媳妇儿这么热情他也不好拒绝,唉,可惜了,说出来的话怎么能收回去呢,不过,婉婉脸皮薄,当真在大庭广众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就该恼了。“走吧,去放灯。” 靖婉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位好友,表示,本姑娘才不是因为男人就抛弃闺蜜的人。 李鸿渊倒也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原本还有点被男色所迷的两姑娘,顿时头皮发麻,估计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这男人果然不会变成好人,被他迷惑了,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一个让她们留,一个让她们滚,话说,身为好姐妹,自然是万事为着自家姐妹着想,所以蹲了蹲身,麻溜的滚了。 靖婉瞧了瞧被自家表姐留下的水灯,真是太不讲义气,为什么自己要“被”是那种人呢,所以,果然是祸害,祸害别人就算了,却连她也一起祸害。 靖婉拎着两盏水灯走向河边,踩着石梯到最下面的位置,水面只比脚下的石梯矮一根手指,蹲下身,将水灯放入河中,在河水轻微的涟漪中,跟其他人放的水灯一样慢慢的飘远,水上的灯火世界,水下的“灯火世界”,水面的星星点点,靖婉静静的看着,希望家人都好好的,好吧,勉强算上身边这祸害。 李鸿渊站在靖婉旁边,她看水灯,他看她。 她们左右两侧,超过三丈的距离都没有人,更远处的某些地方,分明是人挤人。 有那么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周遭的喧嚣似乎都消弭无踪。 果然,有她的地方,总能让自己内心安宁。然而,这份安宁却没维持多长时间,他低着头,视线范围并不宽,可就是这样,却有人闯了进来。 离靖婉两步远的位置,自认为优美的蹲下身,放了水灯,然后还双手合十,似是很虔诚的祈愿,整个过程中,都微微的低着头,整个后颈展露无疑。 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皙,也很柔弱,让人有一种想要狠狠拧断的! 看到原本心情很不错的主子在转瞬间被戾气笼罩,沐公公一众侍卫想要跳河自尽,不过在那之前,只想将最阔祸首给先剁了。 ——你是眼瞎还是怎么着,没见这么多人没一个敢过去的吗?当别人看不出你是什么意图吗?贱人就是贱人!沐公公在心里咒骂,只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当真骆姑娘的面将人给拖走。不过最恼恨的就是,他们怎么就让她过去了呢,这么多人难道就没一个人想要将她拦住吗?这要万一是个想要行刺的刺客呢?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干什么吃的干什么吃的啊。一个个面色阴沉,内心暴躁。 祈愿完的顾姑娘回头,看向靖婉,露出一个柔美的笑,“靖婉” 靖婉很想翻白眼,姑娘,你想看旁边的人就直接看,想认识还是想勾搭,都直接去找他,你这想看又忍住不看的模样,说实话,真心不怎么好看。 李鸿渊伸手将靖婉拉起来,“走吧。”他现在不想被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靖婉点点头,如果是袁巧巧周应霜她们,靖婉倒是很乐意把这男人丢一边,不过现在这位,她宁愿跟这活阎王呆在一起。 被无视了一个彻底的顾姑娘愤恨又不甘,她已经知道了,这位十有就是骆靖婉的未婚夫,身份尊贵,有权有钱,长得还这么好,简直就是她最理想的夫君人选,就算他是别人的未婚夫,就算她如何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还是不想就此放弃。 一咬牙就跟了上去,不过所谓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已经被主子那恐怖的眼神凌迟过的人侍卫们表示,再让人靠近,回去就不是受罚那么简单了。 沐公公死死的抓着这位顾姑娘的手臂,那眼神,当真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事实上,跟着李鸿渊这么个主子,就没有一个人会是纯良的,沐公公就算没接触特别血腥的东西,他骨子里也早就被染黑了。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 沐公公反手就捂了她的嘴,骆姑娘跟主子走了还没多远,若是惊动了,自己就该吃不了兜着走了,“把她扔河里去,留着一条小命就够了。” 顾姑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嘴里唔唔唔的,可是根本就挣不脱。 旁边接手的护卫也半点不客气,毫不客气的撕了她一块衣裙,塞她嘴里,她想用手去取口中的东西,立马就被折了双手,掐住她后颈,一用力,就从石梯上滚了下去,噗通一声掉进水里,她在水里扑腾,可是手被折了,没办法着力爬上来,扑腾了半天,才发现水并不深,不过才齐腰,不过脚下歪了一下,差一点踩空,惊魂未定,嘴巴还被堵着,双臂的痛更是让她难以是忍受,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混合着头发上滚落下来的水珠,脚下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挪动。 在她向岸上的人求救时,那个侍卫走了下来,她惊恐的往后退,那护卫却快速的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一用力就把她摁进水里,过了一会儿,又将她拉起来,如此的反复数次,顾姑娘再没有挣扎的力气,变得奄奄一息。 侍卫将她托上来,扔在石梯上,拍拍手走人了,从始至终,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而整个过程,被河两边的很多人看在眼里,这些人,包括骆家的几位兄长。 有些胆小的姑娘不敢看,匆匆的离去,有些虽然也害怕,但似乎又很好奇而后留了下来,自然也有那看得兴致勃勃的。 只是这心头各有各的纷杂情绪。 要说这些人中,算上那么点亲戚情分,骆靖博与她的关系是最近的,不过他此时此刻面无表情,别说同情怜悯什么的,那眼神简直在看一件死物。 小妹不想有第三个人插足在他们夫妻之间,那么她自己应该也是一样的,对这些企图靠近未来妹夫的人,他自然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靖博,还是让人送她回去吧,毕竟是从我们家出来的,放任她死在这里,即便是晋亲王的人下的手,对我们家的名声也不好。”洛靖德小声的说道。 骆靖博可有可无的点了一下头。不过,她全身都湿答答的,还半死不活,不能叫家丁护院给抱回去,那样,毁的不仅是她的清誉,骆家也会被人诟病。 如果说那位顾姑娘是靖婉的尾巴,那么她侄女顾怜儿就是骆靖博的尾巴。 骆靖博侧头,果然看到了脸色下得惨白的顾怜儿,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完全控制不住,看到骆靖博看过来,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表哥”可怜巴巴的就想蹭过去。 “带着你的丫鬟,把她送回去,晋亲王让人下的手,死了,她只会是白死。还有,你当引以为鉴,肖想不该肖想的,你大概会是同样的下场。”骆靖博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了。 顾怜儿或许是个像菟丝花一样柔弱的人,但也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惨白着一张脸,不敢再靠近一步。 骆靖博不再管她,“弟弟妹妹们都跑没影了,我们也去转转?” 洛靖德与骆靖明点点头,虽说年年都参见,但每年还是又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是大男人,身边跟着自己的小厮也就足够了。 看着他们离开,顾怜儿咬着唇,看着石梯上一动不动的小姑,她也想放着不管,但是不行。会不会已经死了?她不敢确定,心离怕得厉害。看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丫鬟,“还不下去看看你家姑娘?” 明明同样害怕得要死,那丫鬟却不得不去。抖抖索索的下去,颤抖着伸手,发现还有气息,看样子只是昏过去了,忍不住喜极而泣,“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既然说了留一口气,自然就不会弄死了。好歹算是骆三姑娘家的亲戚,把人弄死了总是不太好,不过,想必这教训还是够了了,若再有下次,当然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顾怜儿叫了自己的丫鬟去帮忙。 合力将她扶起来,让丫鬟背着,一步一步的往停放马车的地方而去。 看到那状况,不知情的纷纷诧异,这是掉河里了? 知情人嗤笑一声,“晋亲王的人摁河里的,堵了嘴,折了手。晋亲王带着骆三姑娘放河灯呢,与骆三姑娘关系亲密的两姑娘都避开了,就这不知死活的凑上去,也不看看自己那德性,你们是没瞧见她当时的模样,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说不得自认为美貌无双,是个男人都会被吸引吧。” “还真说不准。都说晋亲王脚下红颜枯骨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晋亲王好美色,但是,从来都是他挑人,自己扑上去的,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旁人面面相觑,再看昏迷不醒的顾姑娘,带着点怜悯,更多的却是不屑。 等到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袁巧巧跟周应霜才重新出现在河边,刚才的情况,她们也都看在眼里,此时此刻,相互的看了看,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袁巧巧突然笑了起来,“应霜,现在这儿够清静的,我们快点去放灯,不然一会儿人又多了。”兴冲冲的去提了好几盏河灯,再叫上丫鬟帮忙,就在靖婉刚才放河灯的地方,在就那顾姑娘险些丧命的地方,袁巧巧一盏接一盏的将河灯放下去,似乎嫌弃它们走得太慢,还用手划划水。 至于从没见过这等阵仗的买河灯小贩,差点吓傻了,也只能自己缓缓。 再有那不明情况的人,看到这儿的位置很宽,虽然疑惑,不过因为有袁巧巧她们在,也没多想,买了河灯就下去了。 靖婉跟在李鸿渊身边闲逛,东看看西瞧瞧,感受着浓郁的节日气氛。这是前世绝对不会有的东西。所以,这么多年,靖婉对诸多节日的喜爱都不曾减弱什么,何况京城跟齐安府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修建在河边的亭子走廊,九曲十八弯是,悬挂着花鸟鱼虫的灯笼,当然也有很方正的灯笼,白色的纸面同样绘画着精美的画作。 数不清的闯关小游戏,听着那一阵阵的喝彩叫好声,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热闹与繁华。 “想要?”李鸿渊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响起。 靖婉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到那挂满灯笼的高台之上,闯三关得灯笼,最后的奖品被挂在高架的这中央,那是一盏琉璃灯,不是的寻常的模样,而是一个人,脚踩祥云,手捧玉兔,虽然只有半人高,却是栩栩如生,因为内里点着的灯,身着轻纱,却不显得轻浮,反而仿似带着一律仙气,这等手艺,绝了。 不怪男男女女的围了那么多人,不过,貌似闯入第二关的都没几个。 “婉婉若是想要,我便将它取来。” 靖婉偏了偏头,麻烦,不要靠那么近说话,正常语调说话就已经很犯规了,压低了声音是想干什么。“取?王爷打算怎么取?强取?” “强取了送给你,岂不是让人诟病与你?他们若是骂本王倒是无所谓呢。” 都说晋亲王出了脸一无是处,这学识自然也包括其中,然而,靖婉敢断定不是那么回事,他既然把话说出来了,肯定就能用常规的手段将东西拿到手,真的那么做了,他刻意隐瞒的事情不就暴露了。摇摇头,“只是觉得挺漂亮,没想要。” 李鸿渊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没关系。”暴露点东西能如何? “真没想要。”靖婉说道,眼珠转了转,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难不成王爷想让我日日夜夜与一美人相对?”眼中带笑,三分调侃。 李鸿渊顿时就黑了脸。 靖婉捂嘴,笑得分外欢畅。 能让她如此开怀,李鸿渊倒是缓了脸色,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靖婉见状,立马退开一步,今晚即便是男女走在一起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但若太过亲密肯定还是不行的。“王爷,我们还是走吧。”说着,眉眼待带笑的退着走了几步,再转身,悠悠哉哉的往前走。 等到他们走远了,在他们旁边的灯架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正式孙宜霖,他没有呼朋唤友,更没有跟家里的兄弟在一起,他身边就跟着一个小厮。 小厮有些忐忑的看着他,他知道自家少爷对骆三姑娘用情有多深,刚才那样的场面,于他而言,只怕是犹如往心脏上插刀。他现在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少了,很多时候,能从早到晚的沉默,要说心里不担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孙宜霖知道今晚可能会遇到靖婉,也知道她身边可能跟着晋亲王,他还是来了,没有在拜月的时候前往万灯楼,想要试一试自己与她有没有那个缘分,毕竟,这附近可不小,就算是刻意去找也未必能找到,事实证明,这“缘分”还是有的。 忽略了心脏传来的疼痛,孙宜霖将目光也投向了那一盏灯,片刻之后,走了过去。 孙宜霖的出现,出现了更大的喝彩声,所有人都对他抱着极大的期待。 事实上,孙宜霖确实没让他们失望,玩文字,他还没输过。 别人辛辛苦苦却连第一关的一半都闯不过,他却不带停歇的连闯三关,往往都是脱口而出,甚至都不需要思考。 最后提着美人灯,终于是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引得多少闺阁女子脸红心跳,近几个月都没他的西消息,再见时,似乎更加的吸引人了,这样的人,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不过,定国公夫人似乎不是一个好婆婆。 孙宜霖离开高台,将美人灯给了小厮提着,走向与靖婉他们相反的方向。 “少爷,这灯,明儿给送到骆家去?” “留着吧,小妹需要什么,自有她夫君。” 小厮默默的闭嘴。 且说靖婉踏上石桥,望着不远处的湖泊,无数的水灯从桥下穿过,全部汇入湖中,竟有一种与天上的星辰汇成一片的感觉,美不胜收。 “这湖,是自然形成的?”靖婉好奇的问道。 “不是,是太祖命人挖掘的。” 靖婉心中赞叹,这太祖皇帝虽然是草根出身,也很有情调嘛,这湖边杨柳依依,亭台楼阁,灯火阑珊,可算得上一处约会胜地了。不要问靖婉怎么就只想到这个,而不是是饮用水,因为京城压根就不缺水,有河道倒是方便了不少人,但这湖纯粹是多余。 “那些船,是画舫?”湖上的船,足有十多艘,最差的都两层,此时慢悠悠的在湖上游荡,同样灯火通明,美轮美奂。 李鸿渊看了靖婉一眼,似乎有点不太明白靖婉的意思。“对。” “淮秦画舫是哪一艘?”靖婉分外的好奇。 “婉婉问这个作甚?” “那不是淮秦画舫的花魁看上我三哥了嘛,而且,听说淮秦画舫是王爷你的,里面的姑娘都得是你挑剩下的才见客?”靖婉看着他,似是纯然的好奇,又似调侃。 李鸿渊神情颇有点莫测,“谁会把这种事说给后宅的姑娘听?” “我不仅听了,还想见识见识呢。” 可惜啊,青楼画舫之类的画舫都是女儿家的禁地,敢去试试,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等成婚后,本王带你去。”有他带着,哪儿去不得。 靖婉惊讶,旋即一笑,这个男人,还真是“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李鸿渊点头应允。 倒是没有沿着原路走,选择了河道对面。 再回到万灯楼前,瓦塔早已经彻底的烧了起来,就像一堆堆篝火,却远比篝火漂亮,而起那瓦片竟烧得通红,竟有一种如同火中红玉的美感。远超原本的期待。 碰到了其他的王爷王妃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睿亲王邀约晋亲王去喝一杯,李鸿渊倒也同意了,转头就对靖婉说:“早些回去歇着吧,明儿你们家还有得忙。” 靖婉点点头,与其跟睿亲王妃聊天,靖婉更乐意回去睡觉。于是,二话不说,就与他们告辞,然后在丫鬟们簇拥下离开。 “老六你这可是收心了啊。”睿亲王和煦的笑道。 对于这种试探,李鸿渊向来懒得搭理。李鸿铭对自己带上了几分真心,只怕是苏贵妃什么都告诉他了,呵,鬼之子?江山皇位哪都是血拼出来的。 靖婉回到马车上,与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毕竟家里好几个弟弟妹妹年龄都不大,不能玩胎晚,就坐在车上等了等。 果然没多久,陆陆续续的出现,不过,羽瑶倒是赖着不想回家了。 撒娇耍赖,靖婉也无奈,就与羽瑶的奶娘商量了一下,派个人回去大长公主府报个信儿,将她带回骆家。羽瑶欣喜不已,随后就抛弃了靖婉,找两个小姐妹玩去了。 用完就扔,靖婉忍不住笑骂,发现少了两个人,“跑哪儿去了?” “已经回去了。”骆靖博说道。 “回去了?”靖婉看了一下旁边,马车确实少了一辆,马夫也肯定的表示。 既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靖婉他们回到骆家没多久,就听闻,顾家的那位眼皮浅的姑娘快死了。 第220章:撵出去,满月 不过,靖婉他们回到骆家没多久,就听闻,顾家的那位眼皮浅的姑娘快死了。 靖婉吃惊不已,之前还好好的,这才多大会儿,这就要死了?靖婉倒不至于不相信,这是骆家,大夫是骆家供奉的府医,顾家人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装病装死不成,再有,这种事自家人还会诓骗她?所以,绝对是真的。 那姑侄二人提前回来了,极有可能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靖婉略作思索,那位顾姑娘初入京城,外面的人与她没仇,不至于套她麻袋暴打她,也不会是被人强了失了贞洁,不然三哥说她已经回来了时,不会那么无所谓,最可能的应该是掉进了河里,在当下感冒都能造成死亡,溺水造成肺部感染,引起高烧,天气转凉了,也可能是风寒,要人命是极有可能的。 靖婉决定去瞧瞧,倒不是多关心对方,纯粹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刚走出院门,就碰到了骆靖博,显然他们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三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骆靖博拧了拧眉,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将事情经过与她道明。 靖婉脚下一顿,好么,果然是落水了,只是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还是众目睽睽半点不掩饰,能干出这种事的,也就那活阎王跟他手下的人了,换成其他人,皇帝老子只怕都暗搓搓的行事。封建社会,皇权之下,果然是没有人权的。 靖婉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骆靖博见到她这样,知道她心地良善,担心她与晋亲王心生隔阂,“小妹,晋亲王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了,不然当时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他造的杀孽太多,有损阴德,总归是不好。”顾家人讨厌了点,但还罪不至死,而原本也只是要教训一下那顾姑娘,没想要她的命,只是这教训着实狠了点。闹成现在这样,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靖婉还能因为她跟晋亲王闹矛盾?远近亲疏靖婉分得很清楚,她又不是圣母,便是李鸿渊当着她的面杀了不相干的人,她也不可能会指责他。 靖婉他们二人抵达的时候,除了骆荣彦、张氏跟顾家人,骆老夫人跟王氏也在。 王氏主持中馈,一家大小事儿都要过问,骆老夫人作为后宅的最高掌权人也理应来看看,不过此时,她们都很沉默,府医开了药,扎了针,药也给那顾姑娘喂了下去,能不能熬过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顾张氏抱着顾怜儿一直在哼哼唧唧的哭,而靖婉的那姨父,眼睛赤红,一副处在暴怒边缘的模样,虽然没有发出来,不过看那样子,只怕是要将这笔账算到骆家头上。“老夫人不言不语,难不成就当此事没发生过?我好好的妹子,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便是尚书府也没有这么霸道不讲道理的,如此若不给顾某人一个交代,便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骆老夫人是什么人,岂会看不出这个男人眼中满满的算计,他们此番进京,本来就是想借势骆家,不管是为了谋求官职,还是想达到其他目的,不过这几日,骆尚书完全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心里不着急是不可能的,现在出了这么一桩事,指不定心里多高兴,有了这么个把柄,自然会可劲儿的捞好处。 骆老夫人淡然自若,“便是要交代,老身也需得知道发生了何事,如果是令妹自己做了什么,老身少不得还要追究你们带累骆家的事情。我骆家行得正坐得端,该我们担负的,绝不会说一个不字,然则不该我们担负的,谁也别想讹上我们。” 那位顾姨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激了,他也就是嘴巴上说得狠,而当真与骆家对着干,那无疑是以卵击石,落得自取灭亡的下场。“老夫人,我也是一时着急,还请你见谅,毕竟父亲与母亲将妹妹交与我,现在却这样,让我,让我如何与他们交代。”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 靖婉兄妹两在门外相互的看了眼,这演戏也是个厉害的。 也难怪能养出顾怜儿那样说哭就哭的姑娘,父母都是个中翘楚,集合了两人的“优秀基因”,可不就是青出于蓝嘛。不过,她们回来的时间也不短了,顾怜儿难不成还没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骆老夫人无动于衷,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被这样的小把戏给蒙蔽了不成。“既然令嫒跟丫鬟都惊着了,语无伦次,你们家另外几个孩子又一问三不知,我骆家的孩子中或许有知情人,相信她们不至于都跟令嫒几个一样,半点惊吓都受不得,现在便叫他们过来问问,便是不知情,灯会上那么多人,总能查个水落石出,谁是谁非,自然一清二楚。”然后使了人去找人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姨父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家小妹,神色莫测。 骆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还没走到门口,门外的兄妹二人让丫鬟打开门帘子,一前一后的进去。“祖母” 骆老夫人看过来,点点头,“来得正好,可知道怎么一回事?” 两人先请了安,骆靖博再将叙述了一遍,“祖母,晋亲王是个什么脾气,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己不要脸的上赶着往前凑,纯粹自寻死路,若不是小妹的关系,大概就是在河里直接捞尸体了。而且明知道那是小妹的未婚夫,还如此作态,没得叫人恶心,别说是晋亲王的人了,我都想一巴掌把她扇河里去。”骆靖博说着,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顾小妹,眼中竟是冷意。 骆老夫人的面色也变冷,“都是真的?” “表妹当时也在边上,说不清楚,不至于连点头摇头都做不到。” 顾姨父脸上青青白白,惹上的是一王爷,果然,死了都是白死,瞪向顾怜儿,“你表哥说的是不是真的?哭什么哭,快说——” 顾怜儿吓了一跳,哭得更可怜了,看似很艰难的点点头。 骆老夫人站起身,“那这事儿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辈分来算,令妹还是婉婉的长辈,老身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东西,这个当侄女的,扒着要给我孙儿做妾,还真是,家学渊源。——老大媳妇,安排人,将她连夜送到庄子上去,明儿是你孙儿满月,若人死在家里面岂不晦气,是死是活就全看她自己造化了。——你们一家子,三日之内搬出骆家,否则,到时候别怪老身不留情面将你们扫地出门。——张氏,你最好与他们划清界限,不然你就拿了休书滚出骆家去。”骆老夫人说完,直接拂袖而去,可见,真的是动了真火了。 王氏以及靖婉兄妹都跟着骆老夫人离去。 张氏怔怔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骆荣彦拉了她,“走吧,还留在这里作甚。” 张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夫君” “回去再说。”这地方,他也不想呆了,这一门亲戚,不要也罢。 顾姨父倒是想要留住他们,奈何,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张氏嫁人之后,骆荣彦是她生命的重心,儿女占据着边边角角,娘家那些人还有一根线牵扯着,如果一直维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那么自然是相安无事,但如果有人威胁到了她的婚姻,那么,别说是已经出嫁的姐姐,便是父母,她也能断了关系。 顾姨父握紧了拳头,瞪着还在哭哭啼啼的母女两,“还哭,看看,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吃住在骆家,自然各方面都比原本强许多,骆尚书没有任何表示,他们也磨磨蹭蹭的,不愿在外面找房子,可是现在不得不找,毕竟,若是真的扫地出门,就太难看了。 顾张氏也没想到最后会这样,她只当妹妹是个好拿捏的,她那种性子都能在骆家如鱼得水,那婆母肯定也是个软绵的,谁知道预估完全错误。“这能怪我?还不都是你妹妹干的好事,攀龙附凤,人天潢贵胄也是她能肖想的?当初就说不要带着她,现在把骆家彻底的得罪了,你满意了?”顾张氏在外面是小百花,在自己家可不是。 顾姨父面色铁青,的确,他女儿有不对的地方,但更关键的还他妹妹,彻底的惹怒了骆老夫人,他们在骆家听得最多的,大概就是骆老夫人如何的疼爱三孙女。 因此,在王氏派人来要将顾小妹带走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别说是阻拦了,恨不得帮忙将人弄走才是。王氏听闻之后,不置可否,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见多了,有用的时候,就像那吸血虫一样的死死叮着,出了问题就往别人身上推,恨不得一脚踹死。 王氏倒也不至于对张氏有什么看法,对于她,王氏也是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顾小妹就这么被送走了,没引起半点波澜,至于还能不能见到,就看她自己能不能熬得住。 次日,靖婉他们从主院请安出来,就直接去了大房。 昨晚不肯回家的羽瑶也跟着,说起来跟四房的嫡女最投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骆七姑娘在齐安府的时候也像小尾巴一样的跟着靖婉,受靖婉的影响颇深。 小王氏出了月子,收拾利索,整个人倒是没丰腴多少,毕竟怀着孩子的时候一直都不算好,精神倒是不错。见到靖婉他们来,笑得很开心。 靖婉他们看了看孩子,刚回来那会儿见过,这才没多少天呢,感觉似乎又长了些,小孩子果然是见天长。因为出生的时候瘦弱了些,照顾得特别精心,现在看着白白胖胖的,眼睛大大圆圆特别的清亮,靖婉估摸着,这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概是因为肚子里揣着一个,孙宜嘉现在看着小孩子也非常喜欢,眼巴巴的恨不得将这小宝贝抱回去养。 小王氏失笑,“弟妹别眼馋,再等几个月,等你肚子里那个出来,时间久了,你就该烦了。” “烦不烦的到时候再说,现在先让我稀罕稀罕。” 一起围着小家伙说说笑笑的,而客人也陆陆续续的上门。 这第一家到来的客人,自然就是王家的人,王氏的亲娘,并几个嫂子、弟妹,还有两个小辈的侄媳妇。这一支王家人,同样也是枝繁叶茂。 因为是长房嫡长孙,第四代的头一个,自然是非常的重视,因此也办得很隆重。 朝中官员便是不能来的,家眷也都来了,本身不合适登门的,比如各位亲王,至于骆靖博成婚那回,是因为有李鸿渊那百无禁忌的带头,其他人跟着蹭来的,这一次,李鸿渊也只是随了礼,他们的王妃自然也不好临门,贺礼却重重的。 大长公主也派人送了丰厚的贺礼,羽瑶成了大长公主府的代表,开开心心的在骆家跑前跑后,看到她的人,心中也多了几分思量,不过,就一小孩子,或许紧紧是代表着两家有一份干亲关系,并没有更深一层的接触。 席宴快要开宴,骆沛山才回来,不过却带着“死对头”阮瑞中,两人之间气氛融洽,这是已经和解了? 第221章:及笄礼始 却说首辅大人,在行宫时,后面大半的时间都未曾露面,众人都以为,他只怕是真的不行了,待回了京城,不是他递折子致仕,就是乐成帝直接撸了他的官位。 谁曾想到,回了京城他并没有沉寂下去,反而渐渐的开始露脸,这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就好像还是京城的水土比较适合他,倍儿养人,现在又能在内阁抖擞威风了,而乐成帝那里,似乎也没有让他滚蛋的意思,说来也是,阮瑞中一向是皇帝党,一心只听皇帝差遣,对乐成帝而言,忠心耿耿能力又强,再没有比这用得更顺手的人了。 阮瑞中在行宫时,不露面也断绝了与乐成帝的联系了?才不是,时不时的写份折子,叙叙往日旧情,说说君臣相得,再恰如其分的给点关于水患的建议,不忘情分的同时,也让乐成帝知道自己的能力,他也适当的表示了现在养身体,为了更好的为圣上尽忠,他的身体状况如何,乐成帝其实很清楚,毕竟都是太医在给阮瑞中诊脉,至于那些折子的事儿,为什么其他的皇子不知道,乐成帝又不是傀儡皇帝,自然有自己的渠道跟手腕,不然,什么事儿都让儿子们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就不用混了。 在了解到阮瑞中的身体状况之后,乐成帝就没打算裁撤他,就算他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儿子们一片和乐,心底也很清楚,明面上相互挤兑上眼药,“政见不合”实则相互打压,更别说他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是暗流涌动,甚至是腥风血雨,这样的状况,更换内阁首辅,肯定是一片刀光剑影的大厮杀,最后坐上去的人,还未必是符合他心意的,如此一来,又何必去换呢,反正,阮家那点事儿,他不当回事,也没人回当一回事,原本,一切的源头都在阮芳菲身上,还属于“受害者”,而不是本身搞了什么大事儿,如此,真要给阮瑞中扣个什么帽子,还真没那么容易。 乐成帝不换人,阮瑞中自己也谨慎,抓不到把柄,其他人还能将他给掀下来不成? 而这个时候,嘴上燎泡的,大概也就只有睿亲王了,其他人或许只是心中遗憾,首辅这块大肥肉还是被阮瑞中牢牢的把在手心里,没吐出来,睿亲王就不一样了,他亲娘可是将人给得罪得死死的,原以为这老东西铁定爬不起来了,谁知道 他是内阁首辅,天下大事的折子都要经过他的手,即便内阁还有三位阁老,但是他同样能不动声色的左右很多事情,他不用倒向谁,只需要在某些地方小小的针对一下睿亲王,就能让睿亲王吃大亏,甚至都没人会察觉到不对。 正因为非常的清楚这一点,睿亲王如何能不着急。 苏贵妃知晓此事之后,也只能道一句“失算了”,除此之外却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在乐成帝跟前说一个字,苏贵妃受宠,却远没到能干政的地步。 且说阮瑞中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骆沛山,自然是找机会赔礼道歉,不过这种事自然不好挑明了说,然而,这些官场老油子,说句话能在肚子里拐上七十八个弯儿,心知肚明的事儿,隐晦的提一提,也就啥都知道了。 然后再意味深长的攀谈两句话,呵,好么,大概都是帮一个人做事的。 好么,既然你家那个已经处理了,而且还被蒙在鼓里那么多年,苦逼到这份上,也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席间,骆尚书的曾孙被抱了出来给众人见了见,收获了一堆的夸赞,屁大点一个,啥都还不知道呢,就是聪明伶俐,大才之相,将来必定成为国之栋梁云云,谁都知道这是在拍马屁,一般情况谁会搭理,耐不住骆沛山当了曾祖心情好啊,自然就来乐乐呵呵的照单全收。孩子抱回去的时候,带着一大堆的好东西,要知道,之前已经在女宾那边狠狠的收过一回。 等到这小家伙的满月宴完了之后,就该准备靖婉的及笄礼了。 九月初六,时间还有一二十天呢,不过大户人家准备这些事儿,不会嫌时日多,只会觉得不够,换成皇家,只会更加的繁琐,尤其是牵扯到那九五之尊,就好比万寿什么的,那至少要提前三个月准备。 给京城的诸多达官贵人家都派送了帖子,虽说京城的官员多到掉下一个匾额,砸中三个人或许有两个是当官的,可是,够得上资格上一品大员家的,数量也不是很多,这三品以下的,大概只能是亲戚。 靖婉的身份摆在那里,有大长公主跟晋亲王这两重关系,她的及笄礼,比起骆家大房长孙的满月,这隆重程度,至少还要翻几倍。因为大长公主到场,其他的亲王妃郡王妃自然也会到,更不必说公府侯府的那些夫人老夫人。 就现在的骆家人而言,或许只有骆沛山整寿的时候能与之相比。 果然如同之前预料中的那般,得知靖婉及笄,就有不少人打听这赞者有司的人选,虽然明知道最后可能不会有什么接过,还是忍不住肖想一下。别的不说,大长公主位当主宾,若是被她赞一句,那么自家姑娘的身价立马拔高一大截。没错,对于主宾的人选,没有任何人有不同的想法。 骆家倒也没在这事儿上吊着,直接对外宣称,已经有了人选,并且已经取得对方同意,所以,有那想法的,既然没得到消息,那就是与你无关了。 虽然没直接道明是哪些人,打探一番还是知道的,毕竟又不是多机密的事情。 不过这最后的结果,让不少人心里有点微妙,自家有亲妹妹,若说太小不合适,可有一个只比她小一岁而已,再不济还有表姐妹,最终却选了外人,该说点什么好呢 当然,作为外人,也就在心里嘀咕两句,不会当真说什么,而作为亲戚,这心里肯定就不痛快了,一家子亲戚不提携,提携外人,没见过这么狼心狗肺的当然,这么难听的话是说不出来的,不过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甚至还希望靖婉换人。 然而,这些人全部被骆老夫人给拦住了,有她在那里镇着,谁都不敢造次。 事情没传到靖婉耳朵里去,不过,便是知道了,靖婉也不会变一下脸色,她就是个感情动物,又是个冷血动物,怎么着吧。 要说周家人倒是挺高兴,要知道,就他们家姑娘,一般而言,一辈子都没有在大长公主面前露脸的机会。因为已经订了亲,倒不用在意能不能入了那些贵妇人的眼。 不过,周应霜的叔伯甚至父亲,都有点遗憾她的亲事定早了,如果早知道有今日,就该,就该现在有没有可退了与国子监祭酒家的亲事? 周应霜得知这事儿的时候,狠狠的哭了一场,当初她眼睛瞎了,对方都照旧应了这门婚事,现在呢,她不过是要露一回脸,就想要退婚?露一回脸,你就能高贵了?如此的势利,如此的无情无义,还想找下家,一辈子别嫁去做姑子还差不多。 周应霜怒急之下,差点不想当这个赞者了,好在是她娘劝住了。 “你当真这么做了,岂不是浪费了骆姑娘跟袁姑娘的一番好意,不必搭理他们,上面还有你祖母顶着呢,他们这话真敢说出来,你祖母飞得打断他们的腿。”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很快就到了九月初三,戒宾:用笺纸书写了请辞,骆荣彦与张氏亲自前往大长公主府,先是口头恭请一番,再呈上请辞。又两日,夫妻二人再往大长公主府恭请,大长公主给予了答书。 九月初六,骆家开门迎宾。 虽然女宾占了多数,但耐不住个个都身份尊贵,骆老夫人都得打起精神迎客。 而当李鸿渊亲自临门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至于有其他兄弟跟风就更加的不奇怪了,不过,在这些贵主儿发现,似乎一直有骆家的下人专门伺候着,其他人没觉得有啥,睿亲王却有些心虚,毕竟吧,他曾经在骆家勾搭过人家姑娘,现在便是没有合适的姑娘再给他祸害,却也将他当贼一样防着。 李鸿渊瞥了他一眼,关于骆靖颖,有他推波助澜,而今天是他心肝肉的好日子,谁敢闹幺蛾子,他第一个整死他。 而作为今日的主角,靖婉正在搭建的东房做准备,此时已经沐浴完毕,换好采衣采履,安坐等候。旁边,不仅仅有主宾司赞者在,比较亲近的人也在。 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大长公主现行离去。 外面,作为主人,骆荣彦与张氏立于东面台阶位等候,三位从亲戚家选择的有司端着托盘立于西面。乐曲方在此刻响起。 雍容尊贵的大长公主从外面不急不徐的走进来,骆荣彦与张氏忙上前迎接,相互揖礼,恭请大长公主就坐主宾位置。而后,诸多的客人也纷纷入座观礼席位,最后,骆荣彦与张氏才就坐主人席位。 待一切就绪,骆荣彦起身,做了简单的致辞,宣告靖婉的及笄礼正式开始。 周应霜先一步出来,以盥洗手,立于几位有司旁边。 随后,身着采衣采履的靖婉才不急不徐的走出来,采衣即为童子衣,式样简单,颜色单一,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靖婉通身的气派。 有人说,越简单的衣服,越能映射一个的气度涵养,在靖婉身上无疑是如此。 ------题外话------ 月底了,月票、评价票清仓啦 不知道这个月月票能不能进入前世? 第222章:及笄礼,潜移默化 有人说,越简单的衣服,越能映射一个的气度涵养,在靖婉身上无疑是如此,靖婉身上,是两世完全不同的阅历,也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积淀。因为前世,她有超前的眼光以及寻常姑娘难及的大气,也因为前世的困苦磨难,让她坚韧不屈,今生的古韵教养,家的温情让她变得越发的内敛柔和,这些东西,糅合在她一人身上,却并不矛盾,她就如同那最上等的美玉,再经过精雕细琢,绽放着灼灼芳华。 靖婉立于场地中央,面色沉静,面向南,向诸多观礼宾客行揖礼。转身向西,跪坐于事先放好的席垫上。周应霜上前为她梳头,随后将梳子放在靖婉左侧。 或许是因为人太多,贵客也多,周应霜似乎有点紧张,靖婉感觉到她有点手颤,不过万幸的是端住了,若是出了丑,便是旁人不会说什么,她自己会自责也会无地自容。 靖婉起身,再转身,面东跪坐,双手自然的放在大腿上,手肘向外,指尖向内。 大长公主起身,骆荣彦与张氏也陪同着一起起身,大长公主在阶下盥洗手,拭干,再各归各位,安然而坐。随后,加笄开始 有司之一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是素衣襦裙,襦裙上是配套的罗帕与发笄,同时大长公主走到靖婉跟前,唇齿张合,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随后微微倾身,为靖婉梳头 大长公主因为身份的关系,并不跪下与靖婉加笄。 大长公主在取过发筓的时候,难得的微微顿了顿,身份足够的贵女及笄,宫中的娘娘们往往都会赏赐不少东西,而用于头上的发筓,发簪,钗笄三件东西,基本上都是皇后赏赐的,靖婉自然不例外,不过对于皇后赏下的东西,大长公主心里有数,毕竟自己前头的女儿及笄时也得了赏赐,发筓入手,她就断定,这不是皇后赏赐的,没道理赏给她女儿的会比靖婉差,骆家不是轻狂的人,自己这个干女儿更不是,嫌弃皇后的东西不好,而且敢胆大包天的将东西调包的,除了那活阎王不做他想。 大长公主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自己这干闺女十有是不知道的。完毕,转身回到原处,周应霜上前,带着几分象征意义的为靖婉正了正笄。 靖婉起身,向大长公主行揖礼,然后转身回了东房。 周应霜从有司手中接过托盘,随着靖婉去了东房,此处有龚嬷嬷并靖婉的两个丫鬟,再无外人。 靖婉笑着握了握周应霜的手,手心果然有些汗湿,唇齿轻启,“做得很好。” 周应霜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几人一起帮她更换上素衣襦裙。 而那色泽纯丽的采衣,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褪下了,似乎也就褪去了。 襦裙类似中衣,衣缘没有文饰,腰带也用的是布带。 不过不管是采衣还是襦裙,看着极简单,而且就是在整个议程上穿一穿,不管是用的料子还是做工都丝毫没有马虎,那都是最好的。 靖婉身着襦裙出来,半展双臂,向诸位观礼的宾客展示。 片刻之后,靖婉面向骆荣彦与张氏,跪下,行跪拜大礼,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然而靖婉的这一拜却让两人觉得受之有愧,张氏止不住的掉眼泪,发觉之后忙擦掉,不知情的只当她因为孩子长大了喜极而泣。 而骆荣彦看着靖婉平和的面容,很难猜测她现在带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在几天前,骆老夫人险些就剥夺了他们在靖婉及笄礼上作为主人的资格,是他们夫妻二人跪着苦苦求来的,父母俱在,若是不以主人的身份出席,外人该如何想,只怕又会滋生诸多的猜测跟流言蜚语,损害的,不仅仅是骆家的名声,更会带累靖婉。 骆老夫人的疾言厉色,让他们羞愧,也再一次的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自己身为父母是多么的失败,想到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在背后多少次失望,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现在却不是多想的时候,忙叫她起身。 靖婉再次向东的跪坐在席垫上,进行第二加。 大长公主进行着与之前相同的动作,有司之二端着曲裾深衣以及发簪上前,大长公主站在靖婉面前,再吟颂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在周应霜取下她头上的发筓之后,大长公主取了精美贵重的发簪与靖婉簪上,随后复位。 周应霜再帮靖婉正了正发簪,待靖婉起身与大长公主再行揖礼后,接了有司手中的曲裾深衣,再与靖婉进入东房,为她更换衣服。 色浅而素雅的襦裙,象征着豆蔻少女的纯真,而曲裾深衣则彰显着花季少女的明丽。 出来之后,同样向众人展示衣服,随后面向正宾行跪拜大礼,这第二拜,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大长公主都受得她这一拜,笑着叫了起。 复又进行第三加有司之三端着大袖长裙礼衣与钗笄。 大长公主立于靖婉跟前,三次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周应霜取下之前的发簪。 大长公主与靖婉戴上钗笄。 三加,三次更换衣服,让人看到了靖婉华丽的脱变过程。 站在众人面前的靖婉,大袖长裙礼衣,雍容大气,典雅端丽,似乎,再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一身装扮。 宾客中不少人都窃窃私语,不管是神色还是言语中,无不是对靖婉的赞叹,然后,若有所值的看向晋亲王,似乎,配给这么一个活阎王,着实可惜了。 而李鸿渊神色幽深的看着靖婉,不论现在周围有多少人,他眼中也只容得下她。 不是没见过靖婉盛装打扮的时候,可,似乎没有哪一次有现在这么惑人,一言一行都像直击心脏,又痒又麻,还带着点难言的疼痛,或许是因为这代表着她成人了。说白了,李鸿渊就是那早早就守在边上的一匹恶狼,时刻都想着要把靖婉叼回窝里去,现在地利人和都齐备了,就差天时了。多少年都等过来了,过程中他也焦躁难耐,明明还有几个月而已,他的却焦躁难耐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李鸿渊将落在靖婉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竭力的压制着众目睽睽之下将靖婉带走的冲动。执念,魔障,得到了大概就能消除了,李鸿渊却觉得,这种事大概不会在他身上发生,靠近了一尺,他就想再靠近一丈,曾经他能算计她与别人定亲,甚至坏在暗中出力,现在,但凡是肖想靖婉的人,他都想将之扒皮抽筋。 睿亲王也将目光从靖婉身上收回来,心中不知道第几次哀叹可惜,无意间瞥了坐在旁边的李鸿渊一眼,“六弟,怎么啦,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睿亲王的话,似乎将他从某种不妙的境况中拉了出来,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睿亲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最凶残的野兽给盯上了,它阴鸷暴戾,张着血盆大口,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将你撕成碎片。心脏急剧收缩,身体一歪,险些翻了座椅。 睿亲王脸色异常的难看,虽然没有真的翻了座椅,但是,已经是非常的失礼丢脸了,他身份尊贵,所处的位置在第一排,多少人都看见了。那时,他甚至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表情,极力的让自己保持镇定,好在这对他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愿再去看李鸿渊一眼,实际上是不敢,不承认自己的恐惧而已。 不承认又能如何呢,事实上就是,李鸿铭刚才本能的想要拔腿而逃,不是他有多大的定力克制住了,纯粹是因为他腿软没站起来。他从出生到现在,大概就没这么丢脸过,便是别人不知道,他心里也是恼恨非常。 对李鸿渊的态度本来有所改观,这一刻却比以往还要厌恶憎恨。 李鸿渊瞥了一眼他的腿,居然吓得腿发抖,啧,就这点出息。 李鸿渊无端的笑了一笑,看上去却非常的邪肆,但凡见到的人,都有些头皮发麻,这活阎王,当真是能让人心肝跟着乱颤——吓的。被李鸿铭这么一搅合,李鸿渊心里的躁动倒是缓和了一些,目光再落到靖婉身上,依旧是那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依旧叫人肝颤——惑的。 靖婉抿了抿唇,她现在也有点心律不齐。 这男人简直就跟那罂粟一样,明知道致命,却还是会被他蛊惑,尤其是当他特意引诱你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够抵挡?而当真是沾上了,大概真的再难以戒掉。 靖婉又岂知,她于李鸿渊而言,就是那连心蛊,她安然,他才能安然,他从来不想将她摒弃,只想将她放在心尖,护在手心。 然而,他却并不想将她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不让任何人肖想。 只要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就愿意给她想要的一切,不禁锢她,而是毁灭肖想她的所有人,其他的且不论,就说身边的这个,他所谓的三皇兄 李鸿渊曾经跟他这三皇兄处在同一阶层,跟他有着相同的想法,空有容貌的女人,哪怕再倾城绝色,那也就是一玩物,即便是有那么几分上心,骨子里也认为那是上不了台面的,拿不出手,带出去只会丢人。而靖婉这样的,家世好,自身条件更是优中之优,是最能给他们增添颜面的人,自然就是最想要得到的。 现在这个人是他的眼珠子心肝肉 因为心仪她而存在不该有的念头,不能容忍,因为利益私心面子而不是她本身心存歹念,那就罪该万死。李鸿渊笑得越发的蛊惑人心。 靖婉收回目光,这祸害 三名有司撤去笄礼所用的陈设,又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 大长公主示意靖婉入席,靖婉面向南站于案席的西侧。在周应霜奉上酒时,靖婉转身面向北,大长公主从周应霜手中接过醴酒,走到靖婉跟前,再吟颂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靖婉行了拜礼,接过醴酒,大长公主回礼,随后,靖婉入席,跪坐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双手持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即便是如此,还是尝到了些味道,甜甜的,有点像是普通的甜酒,不过,骆家这样的人家,用材自然也不会是普通的米。 靖婉将酒杯置于几上,周应霜奉上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米饭,靖婉接过,吃了一小口,搁下,再向大长公主行礼,待对方回礼之后,靖婉起身离席。 靖婉走到骆荣彦与张氏面前,跪下来,聆听这二人的教诲。 骆荣彦百味杂陈,早就打好了腹稿,这个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片刻,骆荣彦才开口,“愿尔一生康泰,平安顺遂便好。” 张氏在一旁轻轻的抽噎,一个字没说。 这种情况倒不是没有,自然不会被人诟病。只是骆荣彦那是教诲吗?在众人看来,倒是感概他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靖婉心中也颇为复杂,他们不是合格的父母,但是,也不是渣父渣母,至少,现在这个爹,相比前世的那个爹,已经好了太多太多,不知道是因为前世太过失望,所以不再奢望,还是在幼时有过期盼,在发现他们不具备合格父母潜质的时候就果断的放弃,已经不记得了。 事实上,靖婉很清楚,造成今日这般结果的,并不是他们作父母单方面的原因,她没有用心经营也是其中的一个因素。说到底,果然还是前世的影响太深,因为与奶奶相依为命,她教给了自己太多太多的东西,今生,在面对与奶奶有相似之处的祖母时,就下意识的亲近,愿意去营造良好的关系,而她爹,一妻多妾,这一点就坏了她对他的感官,说不定还在潜意思里憎恶,如果她拿出了与对待祖母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们,除非这两个人打心眼里对她不喜,否则,都不会是今日这般的模样。 即便是如此,靖婉也没后悔过,她是多一世记忆,那些出生如白纸的孩子,那不是都是父母在付出吗?所以,她压根就没错是不是?嗯,就是这样的。 唔,这种完全将错处归咎到别人身上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靖婉对他们轻轻的笑了笑,维持这样的局面就好。骆荣彦的教诲虽然不太一样,靖婉还是按照剧本台词来,“儿虽不敏,敢不祗承!”再对他们行了拜礼。 靖婉起身,走到场中,依次向正宾、观礼的宾客、乐者、有司、赞者等人行揖礼,众人颔首表示回礼。 骆荣彦与张氏起身,走到靖婉身边,“小女笄礼至此已成,骆某谢诸位盛情。” 三人一起,向全场再行揖礼。 整个议程算是完了。 骆家的其他主子们出来招呼客人,男宾引到前院,女宾引到后院。 离席宴尚早,现在便是唠嗑拉关系的时间,对于需要大量助力的王爷们,尤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不仅要自己拉拢,还要阻止别人的示好,当真可谓是殚精竭力。 靖婉拉着孙宜嘉,“嫂子辛苦了,累不累?” “好着呢,没事。”孙宜嘉毛遂自荐当乐者,这都五个月的肚子了,原本一家人都不同意,不过孙宜嘉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除开前三个月有点孕吐之后,之后一直都很好,如果不是挺着这个肚子,只怕没人会以为她身怀有孕,及笄礼的议程也不是很久,不会有问题。 最后征询了府医的意见,表示不会有问题,众人这才同意。说起来,在骆家,大概也没谁的琴艺能超过孙宜嘉的。 孙宜嘉自己也很重视这个孩子,因此,倒也没谁怀疑她逞强。 几人相携一起去了海棠雅居,及笄礼已经完成,靖婉自然不能一直穿着这身衣服,尤其是头上,就只要一根钗笄,如何都说不过去的,别说今日算是她另一个大喜日子,便是平日,也不会如此穿戴。 周应霜这个时候,便再无顾忌的诉说自己的紧张,担心自己出错。 袁巧巧听着,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是你去了,换成是我,没准就丢脸了。” 靖婉失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跟宜嘉是没有感觉,我曾经可是与应霜感同身受。”袁巧巧反驳道。 靖婉与孙宜嘉对视了一眼,好像的确是这样,靖婉是前世被渣爹带着自幼锤炼,而孙宜嘉可谓是宫中玩到大,被九五之尊抱过,跟他撒过娇,其他的贵主儿也是熟得不能再熟,如此,怎会紧张? “婉妹妹日后是亲王妃,多跟她处处,再见到其他人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了。”孙宜嘉笑道。 “这怎么能一样,两码事好不好?” “不是什么大事,这种事多经历几回就好了,日后有的是机会。”靖婉拍拍她们二人的手臂。 周迎霜与袁巧巧或许还没有多深的认知,不过孙宜嘉却很清楚,靖婉这是要提携她们,或者说护着她们,她们这样出身的女子,不算高,也不算低,有个亲王妃撑腰,出嫁之后在婆家确实会好过很多,即便是没有子嗣,婆家也不敢磋磨,而夫君想做出宠妾灭妻这种事,更得掂量掂量,尤其是靖婉还特别讨厌这种事。 婉妹妹果然还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虽然不至于“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还是毫不吝啬。 龚嬷嬷她们早就为靖婉准备好了及笄之后要穿的衣服,这会儿也不用挑选,很快的换了衣服,梳妆打扮。 孙宜嘉倒是无意间被从靖婉头上取下来的钗笄吸引了目光,她也在瞬间想到了与大长公主相同的问题,“之前的发笄跟发簪呢?” “三少奶奶,在这里呢。”青竹将一个托盘端过来。 孙宜嘉伸手去过,看了看,果然呢。 “怎么啦,这几样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袁巧巧凑上去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着挺别致的。”孙宜嘉的淡淡的笑道。 调包皇后赏赐的东西,如此的大不敬,即便是知道了,还是当成不知道比较好。即便是最后被抖露出来,不也有罪魁祸首担着,与骆家何干。 依照孙宜嘉对自己那姑母的了解,她对晋亲王的忍耐度可是非比寻常,甚至能够舍了身为皇后的尊严,大概也就是因为她隐忍到如此地步,晋亲王才没怎么找她麻烦,毕竟,好歹是皇后,如此的“委曲求全”,太过分了,确实不好处理。 很多时候,孙宜嘉都很佩服这位姑母,可是,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对名义上的庶子再三忍让,即便是权宜之计,以退为进保全己身,自己憋屈不算,还让别人觉得你窝囊好欺负,当然,后宫的其他人其实欺负不到她,她妥协退让的,只有那么一个,再有,她与晋亲王交锋的次数屈指可数,知道的人很少很少,可,那又如何? 靖婉盛装打扮之后,孙宜嘉都觉得自惭形秽了,这么水嫩嫩的大白菜啊,怎么就被外面的猪给拱了呢? 离开海棠雅居,靖婉作为今日的主角,自然要去待客。 而刚才骆老夫人已经派人通知了她们,直接去西园,大家都去那边听戏去了。 在西园的门口,靖婉看到了蔫头耷脑的顾小妹,靖婉的第一反应就是,哟,命还挺硬,没死呢,当时府医可都说了,她也可能熬不过去,结果呢,将人丢到庄子上去了,没人精心伺候,她倒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她只要还活着,出现在这里,靖婉倒是不奇怪,姨父姨母还算乖觉,自个儿搬了出去,那么只要还没扯破脸皮,自己及笄,他们登门为客是理所当然的。 看到靖婉的时候,顾小妹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不过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甚至规规矩矩的跟靖婉见了礼,低着头站在一边,很显然是让靖婉先进去。 论理,顾小妹是长辈,靖婉没嫁人,即便是官家姑娘,那也是没有品级的,不论尊卑的时候,自然就要论辈分长幼,她到底是真的不懂规矩呢,还是故意如此? 便是孙宜嘉,看她的时候,眼中都带着凌厉。 靖婉觉得很无语,是你自己要凑到那个男人身边去的,被他收拾了,你反而恨上我了,这角色是不是反了,真该生气的难道不是自己? “婉婉怎么站在门口?” “见过王爷。”一行人忙见礼。 “免礼。——这又是谁?”李鸿渊目光落到顾小妹身上,明显因为她这几人才滞留门口,又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靖婉诧异,“王爷不认识?” 李鸿渊挑眉,“本王应该认识?” 靖婉想了想,这位爷当时没看清她的长相,或者只是一面之缘根本就记不住,似乎都合乎常理。“没有。”靖婉瞥到顾小妹的身体颤了颤,说来也是,自己想要追逐的人,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无,这打击不可为不大。 “进去吧。”李鸿渊先一步跨入西园。 靖婉落后他一步跟进去。 而孙宜嘉三人又刻意的压慢了几步,对于这顾小妹的“光辉事迹”,孙宜嘉没能亲见,却也听自己夫君说过,另外两人,更是目击者,她们都是嫡出的姑娘,在家的时候,见多了自己父亲那些恶心人的姨娘,因此,对于顾小妹这种人深恶痛绝, “应霜,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多贱骨头,如果是男人拈花惹草也就算了,偏偏还有姑娘家不要脸自个儿凑上去,助长了那些男人的嚣张气焰,越发的肆无忌惮,简直就是” 周应霜捂了她的嘴,“越发不像话了,什么都乱说。谁不知道晋亲王现在一门心思全在靖婉身上,而且,他向来对贴上来的人没兴趣。” 袁巧巧拉开她的手,笑道:“你说的对,活阎王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侥幸逃过一次,还不识相想要再凑上去,大概需要提前告诉家里人,记得到乱葬岗收尸。” “告诉家人有何用,晋亲王喜欢连坐。” “好啦,别说这些晦气话,赶紧进去。”孙宜嘉催促道。 两人这才想起,似乎对着怀孕的人不要说些脏东西污了耳朵,歉意的笑了笑,一左一右的挽着孙宜嘉的胳膊,走进西园,远远的,就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绕过了一丛花木,就看到了戏台。 咱晋亲王还在与靖婉说话,半点没要去男宾席好好坐着看戏的打算,所以,某人来这里的目的,很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在,两人虽然靠得近了些,但晋亲王还有点君子风度。大概是某人的名声真的太烂,即便是走得近些,靖婉也是被胁迫的,是“受害者”,在对女子一向严苛的当下,竟然没人指责靖婉什么,瞧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靖婉渐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神色幽幽的看着李鸿渊,“王爷是故意的吧?” 李鸿渊颇为疑惑的看着靖婉,“什么?” 装,你可劲儿的继续装。“没什么。” 李鸿渊轻笑,他潜移默化的一步一步的踩他老子的底线,以至于现在对他可谓是绝对的纵容,他同样可以潜移默化的踩所有人的认知,当然,他没打算在人前做什么,只需要与她站在一起的时候,不让她受到非议,如此的简单,所以用不着像前者一样花费十多年的时间,而且看着,似乎现在已经快要达成了。 在行宫别院的时候,孙宜嘉就见识了他们两人之间如何的“腻歪”,此刻,暗暗的翻了一个白眼,拉着不知情的袁巧巧跟周应霜走了。 大长公主拿着册子点了一出戏,已经唱完了,再由她同辈的一位王妃点了戏,也唱完了,相互之间谦让,定国公府孙老夫人也点了一出,同样唱完了 然后,这些老东西也就不倚老卖老了,让她们小辈点自己喜欢的。 不过说起来,“骆老夫人这是从哪儿请的戏班子?唱得还真不错。” “对啊,这戏班子的人一个都不熟悉,唱得这么好,没道理半点名气都没有啊?” “是晋亲王命人送过来的,想来应该是王爷自个儿养在王府的戏班子。”骆老夫人也不避讳,直言相告。 众人沉默了,原本还想着下次有机会自己家也请回去唱上一出,好么,又是活阎王养的,啥都别想了,瞄了一眼台上的花旦,身段窈窕,声音婉转,脸蛋漂亮,光这样的貌似都有好几个,在很多人眼里,戏子,就跟那妓子差不多,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东西,再有就是狐媚子,这么些人养一堆 晋亲王特意在今天送过来,到底是看重骆三姑娘呢,还是专程来打脸的? 这骆老夫人还真是沉得住气,换成其他人,捧在手心的姑娘被如此的对待,只怕是早就气炸了,不过,对方是晋亲王,是活阎王,什么都别说,说了也白说,不对,说不定说了反而会招来祸患,所以,除了受着,还是受着。 从一开始,骆老夫人就知道,有这么个准孙女婿,骆家肯定会“招黑”,同情也好,幸灾乐祸也罢,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甜是苦就行了,至于他会不会向世人证明他待婉婉到底如何,骆老夫人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只拭目以待。 不知道内情的,大长公主倒是心里不平衡了,自家干闺女,凭什么被那孽障欺负?“靖婉呢,怎么这么半天都不见人影?”说这话的时候,分明就是看着那相隔不过一步的两道身影。 别人不敢上去,龚嬷嬷倒是没那个顾虑。“姑娘,大长公主找你呢。” 靖婉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女宾席的主位,义母正看着这边呢,距离有点远,看不真切,但,靖婉感觉义母似乎在生气,莫名的有点心虚气短,就好像只顾着谈恋爱,将长辈亲朋宾客全部丢到了一边。“王爷,臣女先告退了。” 不等他回应,靖婉就蹲蹲身,快速的走人。 李鸿渊看着靖婉的身影消失了片刻,很快出现在楼台的二层,先是与诸位贵妇人们请了安,然后不知道大长公主说了什么,她就抱着大长公主的胳膊撒娇,笑靥如花。 李鸿渊双臂环胸,斜斜的靠在假山上,双脚交叠,整个人都显得很慵懒。 戏台上一出接一出的戏,甚至还点了一出武戏。 李鸿渊在神游,已经有好一会儿没看到靖婉了。 听到院门口方向传来说话声,这是那些交流完了感情的男人们来看戏打发时间了。 李鸿渊站直,直接走向女宾席。 见到李鸿渊上楼来,丫鬟忙禀了骆老夫人,身为主人,加之上了年纪,琐碎的事儿不需要她过问,骆老夫人便一直陪坐在侧,不是按身份坐得相对靠后,而是第一排,与大长公主同席。 于是,大长公主自然也将丫鬟的话听在耳中。 大长公主只想将他揪过来狠狠的训斥一顿,李鸿渊乖觉,自己送上门来,对于一路上此起彼伏的请安声置若罔闻,而那些长辈,也没见他主动请安。不过倒是没与他计较,当真让他主动了,还担心自己会折寿。 其他人无所谓,这皇姑母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过不等他开口,大长公主就劈头盖脸的一顿削,“你就不知道避嫌?” 因为大长公主跟乐成帝关系好,她才会对这些侄儿们狂批,而被她教训的时候,你也只能乖乖的听着,李鸿渊倒是觉得不痛不痒,跟他老子没多大区别。 李鸿渊就着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本王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是说几句话,避什么嫌?靖婉是我未婚妻,今日及笄,明日就可以叫礼部准备后面的成婚事宜了,我二人是了尘大师批的天作之合,难不成这桩婚事还会出问题,让本王避着她可能存在的另一个未婚夫?”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三分冷然。 “说什么混账话,快闭嘴。”大长公主厉声道。为这孽障的婚事,皇兄也是操碎了心,当真再出问题,便是自己这个妹妹,便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怕是都会被迁怒。 “既如此,靖婉注定是我的,那么,不过是在成婚前说说话,熟悉熟悉,不想在成婚时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有什么错?我李鸿渊便是要干什么混账事儿,也是光明正大的来。” 靖婉在心里立马就呸了他一口,混蛋,你偷偷摸摸干的事情还少么?这种话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来,这脸皮当真是天下无敌了的。靖婉默默的垂着头装害羞。 不过,旁人竟然还有不少赞同的点头,感情这混蛋的信誉值还很高? “我说的是这个吗?这里全是女宾,那么多未婚的姑娘,你一个大男人” “皇姑母,”李鸿渊不轻不重的打断她,“天地良心,我就没看她们一眼,相反,不知道她们有所少人将目光落我身上,要避也是她们避本王。” 大长公主被噎住,无言以对。“滚滚滚,滚去男宾席,要不就滚出园子去。” 李鸿渊起身,施施然的走了。 大长公主舒了一口气,这孽障犯下的罪孽太多,根本就管不住,只要不过火,最好就别管,不然,非得被他活活气死,她最担心的还其他人有样学样,用着这样的借口私相授受,如此的乱了规矩还得了。不过,有他这个胆儿,而又不会被姑娘家人暴打的,也难找出第二个了。 大长公主脉脉似乎已经无地自容的靖婉的头,“好孩子,委屈你了。” 靖婉讷讷不言。咳,她倒真没觉得委屈,不过现在选择闭嘴最好。“义母,我去楼下瞧瞧,看看可有不妥的地方。” “去吧。”知道她躲羞,自然不会不放人。 等到靖婉的身影消失,大长公主看向骆老夫人,“老夫人,到底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家,还请你多担待些。”这个“我们”可是连同乐成帝在内了。 骆老夫人适时地露出一抹略无奈,略牵强的笑,“大长公主这话严重了。”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李鸿渊漫不经心的喝茶,其他人谈笑风生,倒也是自得其乐。 靖婉在楼下转了两圈,这里多是未婚的姑娘家以及成婚不久的少妇。 确定没什么失礼的地方,靖婉就准备坐下来跟其他人聊聊天,吃点东西。大伯母办这些事儿,靖婉相信是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只是才坐下没一会儿,丫鬟进来,附在靖婉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靖婉面色不变,与近处的几个人招呼了一声,便出去了。 等离开了双层亭台有一段了,“白芍,你去请了祖母下来,再与定国公府孙老夫人说一声,让她将嫂子叫到楼上去,你就在边上伺候着,别让人惊扰了。” “是,姑娘。” 靖婉带着其他人出了园子,在园子门口略等了等,见到了骆老夫人出来。 “婉婉,出什么事儿了?”骆老夫人问道,面色镇定如常。 “蒋灵珊意图给三哥下药,结果阴差阳错,二哥着了道,三哥发现后大怒,将同样吃了药的蒋灵珊推进池子里,她运气不太好,撞在了边上的石头上,左眉直接从中间破了,差一点伤到眼睛,二姑母正大吵大闹呢。” 说起来,该来的总回来,从三哥与嫂子成亲那天开始,从蒋灵珊盯上了骆靖博,盯上了孙宜嘉的嫁妆开始,今儿这一出倒也不算意外。 不过,靖婉比较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总是表妹扑上来,难不成是亲戚,比较好坑?是亲戚有情分,不会做得太绝? “她闹什么,是要他们兄弟哪个负责?”骆老夫人眉毛都没动一下。 ------题外话------ 亲们很给力,作者君也决定给力点,昨天晚了点,审核没过,作者君干脆多码了三千字,今天直接万更,晚上卡点更新一不小心就过不了审核,今天开始还是调整到早上更新,什么时候审核过,什么时候更新,最迟大概九点多 这个月只有28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啦,还有票票的赶紧投了,清空了多不划算,爱你们! 第223章:霸气威武 “她闹什么,是要他们兄弟哪个负责?”骆老夫人眉毛都没动一下。 靖婉挽着骆老夫人的胳膊,“祖母认为,二姑母想让谁负责?” 骆老夫人冷笑一声,没有回答靖婉的问题,显然,她心里有数。 骆靖博跟骆靖明两人相比,前者是嫡出的嫡出,“开创”新的的绘画方式,现在工笔画慢慢的普及开来,被越来越多的人喜爱,成为“一代宗师”几乎是板上钉钉,虽然娶了妻子,却是毁了容的,且嫁妆非常的丰厚;后者是庶出的庶出,亲爹已经瘫在床,目前就读国子监,秀才功名在身,相比较而言,他的优势应该是未娶妻? 有一句话叫做:宁为贫家妇不做帝王妃。 可事实上,有多少女子有这样的意志与情怀? 骆靖博与骆靖明还远没到帝王与贫民的差距,他们最大的差距无非名望,前途,还有财富,可是这些已经足够了,很多人一辈子追求的不都是这些吗。 依旧有人坚信骆靖博不会喜欢孙宜嘉,普遍的人都认为,一个姑娘家,脸就是一切,毁了脸就等于毁了一切,同样也认为,男人似乎只会看重那张脸,多可笑。 相关的人都已经集中到了二房的主院落梅居。 靖婉跟骆老夫人到的时候,骆家的那位二姑奶奶正盛气凌人的坐在主位上,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像别人昭示着她强大的存在感。 而其他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尤其是骆靖明,头发还是湿的,若是记得不错,他的衣服应该也换过,脸色有些惨白,偏偏脸颊上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瞧样子,似乎吃下去的某种药药效还没散,不知道他是被泼了水,还是自己到水里转了圈。 见到骆老夫人的时候,那位气势才稍微的弱了些,有些不甘不愿的起身跟其他人一起见礼请安。 骆老夫人神色淡淡,待坐下来之后,“你到底想干什么?” 骆二姑奶奶呼吸一滞,仿佛是受了多大的打击,“娘这是什么话,你外孙女被欺负成那样,你竟然问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我又能干什么,不过是想给我那可怜的闺女讨个公道罢了。”然后,就是咬牙强忍,委屈至极的模样。 “讨个公道,你想讨什么公道?”骆老夫人一脸的冷漠。 “靖博伤了她的脸,叫他日后怎么嫁人?难不成就这么算了?”骆二姑奶奶那声音带着几分尖锐。 骆靖博阴沉着一张脸,这时候甚至想要不顾身份的揍人,想他平日多洒脱的一个人,即便是在成婚后成熟稳重了不少,他本性里还是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现在这样,可见是气狠了,不过到底是忍住了。 “那你倒是说说,靖博怎么就会伤人呢?” 骆老夫人问及此话,骆二姑奶奶一脸的愤恨,霍地看向骆靖明,那眼神活像是要吃了他。“这就要问问我这位好侄子,黑心肝的居然算计自己表妹,灵珊险些被他毁了清白啊。” 骆靖明这会儿正难受,大概还是受到出身的影响,在最年长的三哥兄弟中,就属他最内敛,不过正所谓泥人都还有三分土性,他糟了无妄之灾,竟然还被倒打一耙,心情自然不会好,冷冰冰的看了骆二姑奶奶一眼。 “蒋灵珊是国色天香呢,还是你们蒋家位高权重值得他窥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事实上,别看骆靖明是庶子,但他的教养一点都不差,他的前程或许是不及骆靖博的,但是,只要他稳稳的走下去,将来肯定不会差。 加上骆家现在势头正好,想联姻的人太多,不过,骆家年龄不到的孩子在婚事上可是直接推拒了的,骆靖明可就是香饽饽,他庶子这一点或许有点影响,不过他跟另外两兄弟一样被骆沛山亲自教导,那点小瑕疵根本就不足为道,并且,别忘了那些暗中投效晋亲王的,自家闺女没办法进晋亲王府,想要与他有更紧密的联系,自然就只能从其他放慢下手,其他的皇子肯定是不行,你晋亲王妃娘家可不就成了最佳的人选,因此,别说是骆靖明,后面的也没一个需要发愁的。 骆靖明的婚事早就提上了日程,现在也基本圈定几家,只做最后的筛选,个个的教养才貌身家背景品性都超过蒋灵珊,他脑子进水了才会算计蒋灵珊。 骆老夫人也毫不客气的将这些一一的点了出来。 骆二姑奶奶僵着一张脸,然后泪珠子就簌簌的往下掉,“娘,我不是你亲生的,你果然是不待见我。我的婚事不如大姐跟三妹就是算了,现在灵珊也” “够了,几个孩子在这里,我不想把你脸皮扒下来。” 骆二姑奶奶的嘴唇蠕动,却不敢再说什么。 靖婉觉得奇怪,这二姑母虽是庶出,却是祖母养大,都说她与祖母之间与亲母女无异,在齐安府的时候,靖婉也祖母身边的人听过一些,的确是不算差的,不过靖婉也大概感觉得出来,其实也不是特别好,至少比不上另外两位姑母,祖母的品性靖婉是相信的,接受了大概就不会区别对待,如今看来,却不是一般的不待见,应该是这位二姑母做了什么触怒了祖母,让祖母厌恶了她。 其实说起来,二姑母的婆家,虽然比另外两姐妹稍差,但二姑父那个人品性却是很好的,当年都是骆沛山选的人,那时候他远没有坐到今日的位置。 “别以为就你们聪明,把天下人当傻子,你们母女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也敢到我面前摆弄,你如果想让靖明娶了蒋灵珊,我还勉强高看你一眼,快二十年了,你还是死性不改,好好的孩子被你教成那德性,带着蒋灵珊立马从骆家滚出去,你给我记住了,今天就算是她失了清白,也休想进骆家的大门。” 骆二姑奶奶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骆老夫人,“娘,你居然,居然如此的狠心?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了灵珊的罪,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骆老夫人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大概真的是被骆老夫人给狠狠的刺伤了,一脸崩溃,“娘,我跟骆荣平同是庶出,他庶出的儿子你都捧着,我嫡出的闺女你你却如此的作践” “现在乖乖的滚了,骆家还是你娘家,否则” 骆二姑奶奶脸色青青白白的,就跟那调色盘似的,“你竟如此无情,如此无情好,我走,我走”一抹眼泪,像是那心被伤透了,透着一股子心灰意冷。 靖婉感叹,果然个个都是演技帝,明明是畏惧祖母的威胁,害怕真的会失去骆家这棵,却像是因为祖母的无情而伤心绝望。不过靖婉看仔家祖母有点小崇拜,还是真是霸气威武。 骆二姑奶奶带着受伤的蒋灵珊走了,临走的时候哭闹不休,结果被她娘直接扇了两巴掌,骂她贱人贱命,没投个好胎,落到今天这模样也是她活该。 谁都知道她是骂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的,不过骆老夫人全然无动于衷,她才不得不拽着蒋灵珊走了,哪怕心中再如何的愤恨不甘心,在强权面前也得低头。 而蒋灵珊也有那么点可怜,眉骨那一大块都被包着,具体伤得如何也看不到,没遮住的地方一大圈也泛着红肿,结果脸上还多了两个巴掌印。 不过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不是自己动了歪心思,何至于如此。 将人打发了,骆老夫人起身,“府里还有那么多客人,该干嘛干嘛去。今日这事儿,你们兄弟二人也好好的给我反省反省,一个两个都那么蠢。” 等到靖婉跟骆老夫人离开了,剩下的几个人还有些愣神,就这么完事了? 骆靖博跟骆靖明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的确,他们今天都犯了蠢,骆靖明轻易着了道,而骆靖博更蠢,他完全没必要把自己搅合进去,除了让蒋灵珊攀扯上他,对原本的事情半点作用都没有。不过就算被骂蠢,心里却很佩服自家祖母,干净利索的就把事情解决了,原本以为会非常的麻烦,弄不好真的会让一个恶心人的人进家门。 靖婉也有类似的想法,她原以为会是一场硬仗,本想着看能不能帮点忙,就只是免费的看了一场戏,还提前将嫂子搁她亲祖母那里去,担心会波及到她,结果全是白担心。不过,骆老夫人的言行也告诉我们,亲戚也不是好坑的,亲戚不好做绝,却也更容易做绝,有些事情对外人或许还有三分顾忌,比如说今日这事儿,换成其他人,骆老夫人大概也不会这么简单粗暴的处理。 “婉婉在想什么?” “刚才的事情,结果在意料之中,这过程” 骆老夫人失笑,“祖母今儿就告诉你一点,能借势的时候就不要客气,能拿住别人的时候就不要手软,更不要心软,便是曾经的亲人,当你想拿捏他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他不值得你付出了,因此,无需客气。晋亲王是一面不错的大旗。” ------题外话------ 今天会加更 第224章:成型的男胎 怎么转眼就扯到晋亲王身上去了?好吧,靖婉也承认,晋亲王这面大旗很好用,她应该也会很乐意给自己用,祖母说得对,需要的时候,不用白不用。 回到西园的时候,孙宜嘉坐在她祖母身边,有那么点焦躁不安,频频的往后楼梯口的方向张望,戏台子的大戏,别说是认真看了,怕是听都没听进去一个字。见到靖婉跟骆老夫人出现,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步子略快的走了过去。“祖母,婉妹妹” 骆老夫人点点头,就自己走了。 靖婉也知道她着急,便简明扼要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 孙宜嘉微微的增大眼睛,嘴角微微的勾起,“祖母厉害了。” 靖婉笑而不语,嗯,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里的人那都是人精,在骆老夫人离开,孙老夫人遣人将孙宜嘉叫到身边,就察觉骆家可能出了什么事儿,不过现在能笑得这么开心,大概是没啥大问题,看了一眼也不再关注,哪家还能没点事儿,整个京城,后院里天天鸡飞狗跳的人家不是没有。 靖婉安顿好孙宜嘉,开始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在众位贵妇人之间,这个拉着她说两句,那个拉着她夸两句。虽然完全能应付,可是脸都要笑僵了,不是真心喜悦的笑,累的不仅仅是脸,还有心,靖婉觉得,那种天生嘴角上翘一张笑脸的人,这种场合会是一大利器,不过那样的人,在悲伤的场合估计很容易被千夫所指,还是不要羡慕了。 好在,好在,在靖婉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终于开席了。 而同样的,不少大人们在下衙之后也来了骆家。 一番觥筹交错,虽然桌上到最后还剩下不少的东西,尤其是后院女席,却也算是宾主尽欢。除了一些小瑕疵,其他的都勘称完美。 在客人们相继离去,周应霜作为赞者,还有几名有司都帮着送客,将袁巧巧也有意无意的带在身边,当然,还有那个外人认为完全不被靖婉放在眼里的妹妹骆靖悠,靖婉觉得骆靖悠的性子怯懦木讷了些,就想着等孙宜嘉嫁过来之后,让她这个二房的长嫂帮着调教调教,孙宜嘉带她的时间不多,更多的还孙宜嘉身边的嬷嬷在教导骆靖悠,数个月的时间,还是颇具成效,至少在面对人的时候大方了不少。等到明年开始议亲的时候,大概也完全不愁婆家。 季姨娘在这一点上对靖婉感激,因为知道靖婉不喜欢姨娘,所以从来不主动往她面前凑,平常帮着张氏管着二房,她现在也不想什么儿子了,她算是彻底的看明白了,只要自己两个女儿不受她们嫡姐厌弃,日后都差不了。 三姑娘或许不喜欢庶出的兄弟姐妹,只是不喜欢他们这个身份,对他们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恶感,不招惹她,她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必要的时候还会帮扶一把,为了不带累自己的孩子,季姨娘在骆荣彦都成隐形人了,而生了儿子的苹姨娘,在这方面一向以季姨娘马首是瞻,在整个二房都是隐形人。 大长公主准备离开的时候,羽瑶翁主又闹着不肯回去了,而大长公主也纵着她,让靖婉带她玩两天,羽瑶翁主在大长公主府不是最小的,辈分却高,而且因为她娘对嫂子不待见,所以哪怕下面有只比她小一两岁的,也玩不到一块儿去。羽瑶有时候还有点小调皮,恶作剧一下,实际上没造成任何伤害,她却被侄子侄女以及嫂子们当成是混世小魔头。羽瑶撇嘴,她还不乐意搭理他们呢。 大长公主颇为和蔼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姑娘,“你们都是好孩子,有机会跟靖婉一起到大长公主府玩儿。”这是爱屋及乌,也是变相的提携。 几个姑娘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大长公主又叮嘱了靖婉两句。 留到最后的,基本上就剩下骆家的亲朋了。就算孙老夫人都未曾多留,今儿来骆家的也就只有她一人而已,定国公府的其他人,是直接被她下了禁令。按照她的说法,她知道孙宜嘉在骆家很好,这一点就足够了。 靖婉的及笄礼如此的隆重,也够一些人津津乐道一段时间了。 别的不说,睿亲王及其王妃刚回了亲王府,就被下人告知,那颖侍妾又闹肚子疼。 睿亲王妃看了睿亲王一眼,见对方面不改色,也没有多言。 睿亲王原本不想搭理,不过仿似想起了什么,“她是不是只比骆三姑娘小一点?” “好像只是小一天。”睿亲王妃说道。 “一天?只一天而言,生在同一屋檐下,一样的姓氏,吃同样的饭,却是一个在天上,众星捧月,一个在地下,众叛亲离。”睿亲王似自言自语,显然,骆靖颖跟靖婉的差距越大,他心里不甘就越深。“她还不知道今儿是她三姐姐及笄礼吧,派个人去告诉她一声,让她也为她三姐姐高兴高兴才是似的。” 高兴?是会发疯才对吧!怎么说都还怀着身孕,怎么说都是你的孩子,你的心,就无情到这种地步?就不怕这种事做多了,日后都没孩子再投身到这个家吗?“王爷说得是,妾身会让人与颖侍妾好好的说说,她没能亲眼所见,想必也心中遗憾,与她仔细说说,或许也能有几分慰藉。” “嗯。”这就是睿亲王妃最让他满意的地方,总能想他所想,与他一条心。 李鸿铭对外再如何温雅礼贤下士,他的心胸也不是多宽广的人,不然也不会干出现在这种事,这简直就是内宅争风吃醋打击人的手段,你一个企图掌控天下的男人,做出这种事,还真的是让人有点不齿。 不过睿亲王妃半点没有表露出来,她大概能猜李鸿铭的心态,见了骆三姑娘的出众,对比颖侍妾,大概觉得自己被骗了吧,说不定还想着若不是骆靖颖勾引他,今日或许就是另一番景象云云,再不济,没有婚前就失了身,怎么也能名正言顺的纳为侧妃,对骆家的牵制无论如何都强过现在。自己却不想一想,若非他占了人姑娘的身子,骆尚书铁了心不与你扯上关系,会让孙女给你当妾? 最无辜的还是那孩子吧,亲娘被无耻亲爹认为是下贱不知检点,而这么个爹,对它的存在更是可有可无,投了这样一个胎,大概也倒了八辈子的霉运了。 睿亲王妃身边的能人也多得是,随意的吩咐了自己的一个嬷嬷。而这个嬷嬷却是跟骆靖颖有仇的,骆靖颖受宠的时候狠狠的削过她面子,她自认一向在王妃面前得脸,下她面子,简直就如同杀母夺子之仇,可不就死死的记在了心里,这段时间没少按暗中找骆靖颖麻烦,不过骆靖颖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倒也没太吃亏,现在可是有了光明正大的机会,找了个能说会道,而且还刻薄尖酸爹的那种,简单的说了下情况,都去了那些人,让她务必详尽的告诉颖侍妾。 那女人心领神会,收了好处,拍着胸脯保证,一准儿让她满意。 明明没亲眼见到,凭借基本的东西,无限的夸大其词,还说得绘声绘色,似乎那场面堪天子加冠,原本是漏洞百出的一番话,可是事关骆靖婉,她最大的死对头,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水火不容,自然是她不好了,自己就放心了,她好了,自己就五雷轰顶了! 自己的及笄礼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更别说那无限风光,被人簇拥无数人艳羡,成堆成山的珍贵礼物,轻易拿捏自己作践自己,握着对自己的生杀大权的人也捧着她,自己千方百计都得不到的东西却小心翼翼的碰到她面前,还要担心她是否喜欢,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怒吼,嘶喊,质问,可是,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原本脾气已经有所收敛的骆靖颖,大发雷霆,砸光了屋里的所有东西,受伤了有不自知,因为怒火攻心,导致小腹剧烈疼痛才稍稍的回神,明显的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下身以溢出,骆靖颖惨白了脸,抱着肚子至喊疼,鲜血迅速的染红了衣裙 伺候她的人不是没见过她发疯,同样也不是第一次见红,可是那孩子一直都命大,吃两剂安胎药下去就没事了,就给了人一种她胎怀得稳,怎么折腾都没事的错觉,可是这一次跟之前都不一样,如此多的血,那孩子十有是 一干人吓得魂飞魄散,而那将骆靖颖气着的人,一开始还洋洋得意,这会儿却腿肚子直哆嗦,趁着混乱往外溜,可是那心脏却扑通扑通的跳得特别的厉害,完了,全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就是剩下这么个念头。 睿亲王妃得知骆靖颖那里又请了府医,眼皮都没抬一下,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这一次睿亲王妃却没端多久,丫鬟哆哆嗦嗦的来报,睿亲王妃不等她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一次怕是要不好,忙起身赶了过去。 刚刚跨进屋子,伺候的下人立马就跪下来,睿亲王妃只觉得腿有些软,头有些晕。 府医从里面出来,直接跟睿亲王妃请罪,“小的无能,王妃恕罪。” 睿亲王妃定了定神,揉揉又胀又疼的太阳穴,“颖侍妾呢?” “回王妃,不太好,已经昏迷了。” “孩子落下来没?” “回王妃,孩子还在肚子里。” “那就赶紧开一剂药,把孩子落下来,落干净些,再给她好好瞧瞧,别落下了病根,影响了日后生育。” “是。” 府医急急忙忙的开方子,抓药,煎药,然后给昏迷中的骆靖颖给灌下去。 睿亲王妃一直在外边坐着未曾说离去,也没发作伺候的人,等到药灌下去之后,才让人通知了睿亲王,睿亲王皱了皱眉,顿了顿,还是决定去看看。 李鸿铭刚走到门口,就听屋里一婆子哆哆嗦嗦的开口,“王妃,孩子落下来了,是一个成型的男胎。” 李鸿铭脚下微微一踉跄,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不在意,结果却远没有预想中那么平静,子嗣是一个男人的传承,没子嗣,就等同于断了香火,他有两个嫡女,其他的,或是生下来夭折,或是在肚里就没了的,没一个男孩儿,这是第一个确定是男孩的孩子,如果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就是他的长子,不知道的时候还好,现在知道了,心里火烧火燎的痛。 睿亲王妃见睿亲王一脸阴郁的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哀痛与悲伤,“王爷” “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声音阴恻恻的吓人。 好好的?说出这话,你就不心虚吗?不过他对孩子,不,应该说对儿子的在意还是有些出乎睿亲王妃的预料,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第225章:智商终于在线一回 睿亲王妃倒不会这个时候傻傻的去顶他,这个男人对她有着极大的包容,前提是自己够识时务,够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倘若越了界,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睿亲王看了柳王妃一眼,直接揪了一个丫鬟,丫鬟支支吾吾的,一时没说清楚,结果李鸿铭就直接让人拖下去杖毙,然后接着是第二个丫鬟,那丫鬟黑害怕落得前一个一样的下场,倒豆子一般急急忙忙的全说了。 李鸿铭已经意识到起因是自己,脸色之难看,简直无法形容。不过,他会承认吗?绝对不会!他只是让人告知骆靖颖一声,如此而已。 李鸿铭目光锐利的扫向柳王妃,柳王妃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一语未发。 李鸿铭到底没有发作柳王妃,只是就这么算了,心头的郁气实在难消,“本王让你们伺候人,尔等懒怠不上心,现在孩子没了,尔等就该去下面继续伺候他,其一是恕罪,其二自然是护着他免得被欺负了。——全部拖出去。” “王爷,王爷饶命,王爷” 求饶有用吗?自然是没用的,侍卫直接动手,那可是一点不温柔,若是反抗哭嚎,那腰间佩戴的刀可就直直的打在脑袋上,顿时鲜血直流。 柳王妃微微的撇开目光,不想看到难血腥的场面,就算她也曾下杖杀过下人,也亲眼建国行刑的场面,对于这样的场景却依旧适应不良。 杖杀了这几个人就完了?还有罪魁祸首呢。 作为刺激骆靖颖最直接的毒嘴,那女人是收拾了细软准备逃跑,可是好容易瞧准了一个从后门出去的机会,可是就在刚刚要跨出门的时候被逮住了,然后被拖到了李鸿铭跟前,此时的她可是已经满头是血,李鸿铭还什么都没问呢,她就又供出了黑手。 柳王妃狠狠喘了一口气,到了这个地步,她也知道睿亲王的用意,明明这女人只要乖乖的死了就好了,这时候还非要攀咬,柳王妃恨不得直接掐死她,她什么都不能做。 而柳王妃的那个嬷嬷,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乖觉的走出来跪下,直接就说自己与颖侍妾有仇,所以才趁机报复她,她甘愿领罪。相比其他人倒是异常的动容镇定。 送上门来给他平息怒火,李鸿铭自然不会客气。挥挥手让人带下去。 “王爷”柳王妃终于忍不住起身拉住那位嬷嬷,看着睿亲王带着祈求。 然而,李鸿铭的眼神格外的冰冷锐利,丝毫不为所动。 柳王妃身体轻颤,拉住自己嬷嬷的衣服不肯放手,因为过度的用力,指尖泛白。 嬷嬷轻柔却坚定的拂开柳王妃的手,王爷没了儿子,虽然是他自己,激化的却是她,她就就是一个下人,怎么比得上皇孙金贵,她现在只祈求不要牵累她的家人,偏偏还不敢当面求情,不过她相信王妃会保住她的家人,“奴婢日后不能继续伺候王妃了,王妃保重。” 柳王妃止不住的向后退了两步,眼泪滑下来,又连忙擦掉,没去看睿亲王一眼,因为一旦看了,她但心自己会露出仇恨的目光。——这个男人本质上就是那么冷酷无情。 李鸿铭将人处理干净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完全就没想过要进去看一看那个刚刚没了孩子的女子,失去儿子的伤痛,似乎也已经彻底的消失无踪。 看,这就是外人赞誉有加的睿亲王,他的眼中,就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其实,柳王妃并不知道,李鸿铭之所以那么大的火气,不仅仅是因为孩子的事情,还有靖婉,还有李鸿渊让他丢丑,更有被李鸿渊一个眼神就吓住的耻辱。 骆靖颖这个院子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了,包括负责洒扫粗使的人,而屋子里的这一片狼藉也未曾收拾,柳王妃之前对骆靖颖还有那么一丝同情,那么在自己嬷嬷没了之后,能忍着不撕了她已经是她的仁慈了。反正孩子已经没了,从此以后,她不会再给她任何一点庇护,没错,如果柳王妃暗中敲打后院其他人,骆靖颖只怕是早就落胎了,说不定连命都搭进去了,从今往后,骆靖颖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只是,这起颖侍妾,不是爱王爷爱到不顾一切吗,可是,王爷露出本来面目,将她打落尘埃,她都挺过来了,保住了孩子,现在却因为听到自己堂姐的消息反而落了胎,该说她的爱太肤浅,还是对她堂姐的狠太深沉? 柳王妃带着自己的人离开,然后随意的安排了几个人去伺候骆靖颖。 等到骆靖颖醒过来,床边只有一个陌生的小丫鬟,不过她暂时没心情去管她,第一时间摸肚子,原本已经突起的肚子,原本已经感觉到动的肚子,没了,她的孩子没了?骆靖颖露出一个肝胆俱裂的表情。 那个孩子从知道它的存在开始,她还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当成一个能绑住那个男人,能让她晋升的一个筹码,后来甚至因为骆靖婉的几句话,有过拿掉它的念头,可是,当她见识到了睿亲王的绝情与虚情假意,那个时候,可以说,她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一无所有了,随着孩子的一点点长大,第一次在她肚子里动了,她才真切的感受到,感受到这份不一样的情感,难以言喻,心里却暖暖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期盼。 现在就这么没了! 骆靖颖又一次的发疯,不顾自己的身体下了闯,才摆上的东西又被她砸了。 小丫鬟原本想要阻止她,可是骆靖颖在她眼里太可怕了,只能缩在角落里,生怕伤到自己,没怎么调教过的小丫鬟,可没有“忠心护主”的觉悟。而外面还有几个人,不过显然是老油子,听到屋里的动静,也不过是伸头瞧了瞧,然后继续闲闲的嗑瓜子闲聊,话里话外都是对骆靖颖的各种不屑。 之前在这个院儿里发生的一切,柳王妃可是半点都没有要压制下来的意思,所以,整个王府,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也是柳王妃明确的表明了她的态度跟立场,骆靖颖,连最后底牌都没了,在睿亲王府后院无人脉,无助力,没人手,她就只能任人宰割。多少人准备着找乐子看笑话呢。 骆靖颖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差,没砸完呢,就一阵阵晕眩,跌倒在地上,身下又流出残血 缩在一边的小丫鬟这才小心翼翼的出来,“颖侍妾” 小丫鬟刚想要将她扶起来,外面的人走进来,一个一看就有些刻薄的女子,一扫帚打在小丫鬟身上,“还不赶紧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可是” “可是什么,赶紧收拾。”又狠狠的打了两下。 小丫鬟害怕,也顾不了骆靖颖了,这些人都好凶。 那大人的女子蹲下身来,笑盈盈的看着骆靖颖,“颖侍妾要砸东西还是悠着点,王妃已经说了,东西砸了就没有了,要等下个月才有配额了,今儿个,才初六呢。” 骆靖颖有时候或许是蠢了一点,但现在智商绝对在线,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原本伺候的人一个都没了,不是死了就是被弄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了,不,或许一开始,她就是孤家寡人,这王府里根本就没有她立足的地方。 “服我回床上去。”骆靖颖淡声说道。 “哟,颖侍妾这会儿还在摆谱呢?”女子很是不屑,还羞辱性的拍拍她的脸。 骆靖颖这会儿没有歇斯底里,就像什么都没了的漠然,“我是吏部尚书府的姑奶奶。” 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府里谁不知道你跟骆家关系不好,” “那又怎样,我姓骆,只要我一天姓骆,你们这些贱婢就别想动我一根头发,我跟骆家是生分了,他们不要我不会不要骆家的颜面,你们折辱我,某种程度就是折辱骆家,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直接吊死了,倒要看看,王爷拿什么跟骆家交代?我死了,也会有你们一群人下来陪我。”骆靖颖阴森森的笑。 不得不说,骆靖颖还真将她们给镇住了,没错,她什么的没了,可她的姓氏就是大杀器,骆家现在如日中天,万一哪天心血来潮想起还有这么个姑奶奶,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肯定被推出去给骆家赔罪。 “扶我到床上去,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女子忍着怒气,将骆靖颖扶起来,动作粗鲁的将她弄上床。 “把药拿来。”骆靖颖现在依旧颐指气使,半点不客气。都走到这一步了,不是示弱就能被善待的,即如此,又何必委屈自己,能逍遥活一天就算一天。 然后,找上门来看她笑话的其他侍妾,进门之后,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原本应该是诸多负面情绪集于一身的人,看上去却颇为悠闲,新来的伺候的人被她使唤得团团转,一脸憋屈。——与预想中不符啊。 ------题外话------ 今天会加更 第226章:要它鸡犬不宁 “你们可算是来了,害我等了这么久,不过也正好,我这会儿怪无聊的。”骆靖颖半点没有以往见到她们的愤怒,甚至心情颇好的对她们招招手。 这就更加的诡异了,这是没了孩子之后失心疯了?可是,这完全就不像是失心疯该有的样子啊。一时间倒是没谁先开口。 骆靖颖冷笑,她可是记得,得知她怀孕的时候,这些人是什么嘴脸,得知她怀孕却失宠了又是什么嘴脸,现在更是想落井下石,之前因为孩子还在,她小心翼翼的护着,就算是她嚣张跋扈,更多的也是色厉内荏,尽可能的离她们远一些,现在嘛,她什么都不在意了,别人让她不痛快,那么就大家一起不痛快。 不过她现在身体不好,暂时做不了什么,等到她养好了身体 果然,就算是一时半会没有开口,时间稍长,她们还是会忍不住挖苦讽刺。 在失去孩子之前,骆靖颖或许还会轻易的被她们激怒,现在发现其实没啥感觉,因此她还好整以暇的听她们不带脏字儿的骂人,然后等到她们似乎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她才慢慢的开口,“不说啦?那换我说了。我是无宠,孩子也没了,骆家完全不管我,都没错啊,知道骆家为什么不管我吗,因为我眼瞎,不知道好歹,一意孤行,王爷一心想拉拢我祖父,只可惜啊,祖父压根就没有投效他的意思,王爷把注意打到我头上,却没弄清楚情况,我在祖父心里可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他应该是更中意骆靖婉吧。骆靖婉讨厌归讨厌,不过她看人倒是很准的,我们家王爷大概连我那三姐姐一丈内的范围都没靠近过吧,”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王爷千方百计的想要巴上骆家,我就是那根有等同于没有的线,不过我死了,这根线可就彻底的断了,说不定祖父还能借此,与王爷势不两立,咦,这么一想,我居然还有点作用。”带着笑意,眼神还有那么些闪亮,“王爷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呢,如果你们让他彻底与吏部尚书失之交臂,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几个女人惊惧,骆靖颖在用死威胁她们,王爷那人的本性也确实知道,原本觉得她死了更好,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就不能死,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这里是王府,死个把人还能传出去不成?骆家又不管你,你便是变成土了,骆家也不会知道。”其中一个女人对骆靖颖的说辞表示不屑。 “是嘛,那咱们就试试,看看我娘会不会突然就想起我了。” 几人无语凝咽,一个当娘的,还真没那么容易遗忘自己的孩子,至今不闻不问,只怕是被公婆压制着吧,可谁能保证没有松动的一天,别说她们中没有娘家的,便是有娘家,也绝对不能与吏部尚书抗衡。 看到她们灰溜溜的离开,骆靖颖哈哈大笑,笑得非常的畅快,在她们耳中却非常的刺耳。“她还真敢寻死不成?” “等你什么都没了的时候,就知道敢不敢了,不过你的话,死了也就死了,一个浪花都不会有。” 骆靖颖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声音戛然而止,“全部给我滚出去。” 骆靖颖现在整个人都阴阳怪气的,伺候的人也巴不得离远些,麻溜的滚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骆靖颖蜷缩着身子,默默的流泪,对在骆家的日子无比的想念,哪怕是一次次的被骆靖颖气得暴跳,现在想来都觉得美好,她对她依旧嫉妒,依旧憎恨,却也实打实的想念,那个时候,她得知自己要进睿亲王府,自己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样子,她大概在心里嘲讽自己吧?不,不对,她从来就看不起自己,没把自己当回事,说不得就是看了一回乐子。 几个月,仅仅几个月而已,回想那时候的自己,想着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让所有人匍匐在自己脚下,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哀求忏悔,真的太天真可笑了。 在失宠之初,她还想过挽回,现在,连见一见那个男人的心思都没了,没经历过,就不会知道现实到底有多残酷。 如果能给她一次机会,她宁可避着骆靖婉,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 这是在失去孩子前前一刻都没有的觉悟,不然,她也不会听到靖婉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就导致落胎,当然,这事儿只是诱因,归根到底,还是她不止一次见红,动了胎气,再稳当的胎,也经不起如此三番五次的折腾。 不过,从今往后,骆靖颖在睿亲王府的后院展现出彪悍的战斗力,她知道有人在暗中阴她,她不会玩儿阴的,她就明着来,突然冲进你屋子里一通砸,要不就是拿着簪子,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趁你不备,对着你脸上就划过去,再不就突然跑出来,使劲一撞,被她撞入水里,此番种种,就算一次一次的被制止了,同样事情也不会发生第二次,可是,李鸿铭也知道绝对不能让她死了,如果将她关起来,她立马就以各种方式寻死,一次比一次狠绝,李鸿铭黑了几次脸,干脆撒手不管了,全权交给柳王妃处理。 骆靖颖到了柳王妃那里倒也乖觉,她对柳王妃说,帮她把李鸿铭留在主院,不让其他女人沾上边,柳王妃便是对睿亲王没感情,这个诱惑也不小,于是默认了。 骆靖颖平日里不再闹腾了,但是,一旦得知睿亲王在某个侍妾那里过了夜,那个侍妾铁定被找麻烦,有柳王妃暗暗中相助,那些侍妾个个都被整得很惨。 而李鸿铭得知的时候,是骆靖颖爱他爱得深沉,他去了其他人那里,她就嫉妒发疯,只有王妃,她是实实在在动不了,才会罢手。男人在这方面,总有那么点虚荣心,后院中又没有他在意的女人,加上李鸿铭在外面却异常的不顺,到处都出纰漏,已经不止一次被乐成帝训斥,可谓是焦头烂额,也就听之任之了,倒也真的好几个月没进侍妾房里。 而骆靖颖因为落胎的关系,也没人给她好好调养,落下了病根,如果心平气和或许就是影响生育,她却一刻不消停,身体一日一日的破败,她也不在乎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靖婉的及笄礼之后几天,又是重阳,登山习俗不可少。 李鸿渊更是肆无忌惮的直接在那一天上骆家门接人。 在前几日已经被他“气过”一回了,骆老夫人不耐烦的放人。 靖婉被他带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又狠狠的欺负了一回,然后心情愉的带着靖婉与登山的打大部队汇合,倒是畅畅快快的玩了一回。 次日,靖婉去前后接到两个消息,其一,陈正敏与李如玉将在十天后成婚,其二,孙宜霖外放。 不管是哪个消息,都来来得突然,虽说陈正敏与李如玉的婚事是早晚的事儿,但是之前一直都没有动静,三书六礼,前面的步骤一步都没听说过,直接就是要成婚,十天时间,下聘的消息也没有,可不就叫人吃惊。 还有孙宜霖,内廷秉笔干得好好的,即便是因为西行的功劳,要升一升,似乎也完全没有必要离开京城外放啊,况且现在,定国公府正是内斗的时候,多少人都转投靠他,这拍拍屁股的走了,叫那些人情何以堪? 靖婉拧着眉,眼中似疑惑,又似了然。 第227章:两桩婚事 不论是疑惑还是了然,没两天,孙宜霖就要离开京城,在走之前来看过孙宜嘉,看他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对于离开京城外放为官,似乎还带着点欣喜。 如此,孙宜嘉倒是没劝阻他,只是,一定要走得这么匆忙吗?还有三个多月就过年了,难道不能年后再赴任?孙宜霖摇摇头,他感觉得出来,有人想让他走,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是,离开京城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片天地让他感到压抑与痛苦,虽然说因为有她在,压抑痛苦中还带着一抹甜蜜,离得越远,只会加剧他的相思,但是,他需要真正的做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在遇到靖婉之前,他的人生抱负是家国天下,靖婉的出现,让他的人生多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来得突然,也败得太快,他不得不将之埋起来,任它在心底一遍一遍的疼痛,不知道日后有没有另外一个人将之挖出来。 他浑浑噩噩过那么一段时间,然后突然间想到,如果自己就此一蹶不振,一事无成,泯灭于众人,她某一天谈起他的时候,只剩下失摇头唏嘘,倍感失望,然后彻底的淡忘,不留下一丝痕迹,他就觉得心脏就狠狠的握住,不想被她忘记,即便是不能走进她身边,也要让她时时知道自己,他要足够优秀,站在足够高的位置。 孙宜霖本身也不是为情情爱爱埋葬一切的人。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让他更加上进似的理由。 孙宜霖没有提及靖婉,不过孙宜嘉却从他眼中看到了难掩的情愫,让她一度心软,想要叫靖婉出来见见他,不过,最后到底是克制住了。她同样不喜欢男人花心,但,如果是自己的兄长,那份痴情困住他走不出来,因为求而不得痛苦不堪,她宁愿他多情一点,你说说,定国公府一窝子男人,从祖父,到父亲,再到其他兄弟,哪个不是风流种,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另类呢? 孙宜嘉一不小心就把这话嘀咕出来了,孙宜霖好笑,“真要是花心风流了,小妹你大概都不亲近五哥了。好了,我回去了,走的时候也别想着送我了,到那边安顿好之后给你写信。” 孙宜嘉眼中微微含泪的将孙宜霖送走了。 然后第二天孙宜霖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城,没有意外,至少三年才会回京。 靖婉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不好形容。 然后是陈正敏成婚,骆家人倒是很给面子,基本上都去了,不过,没人去心房就是了,而且,当成他帮骆靖博压阵娶亲,这一回却没叫上骆家兄弟帮忙,确切的说,迎亲队伍中,除了必须的那点人手,就只有他一个人,迎亲队伍显得很寒酸,他们这一房或许不算富足,但也不至于这模样,那是实实在在的将不喜摆在了明面上。 靖婉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或许是什么都不该说。 喜宴喜宴,因为真正的喜,气氛才会热闹得起来,而来陈家的人,多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陈家人本身,都板着一张脸,没个笑脸,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的喜宴,还不如不参加呢。 迎亲的队伍比预想中回来得早很多,估摸着承郡王府,不对,现在似乎是承国公府了,比起原本的宅院可是小了很多了,大概就没有拦门的,这一拦门,万一新郎官撂挑子不干了,那才是丢人丢到家了,别看承国公府后台硬,可这婚事一直拖到今天,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比如说乐成帝不作为,皇后不作为,定国公府不作为,那就是一个挂着国公府名头的空壳子而已。 新娘子进来的时候,众人发现,她似乎连走路都在打晃,而新郎陈正敏,面无表情,牵着红绸的一端走前头,完全没有顾及新娘子半点。 靖婉看着盖着盖头的李如玉,皱了皱眉,她整个人都消瘦得厉害,那腰肢真的是两只收手就能掌控,这几个月都没她半点消息,估计过得很糟糕,想想第一次见到她,也是一身红衣,蛮横又张扬,鞭子摔得虎虎生威。现在 算了,靖婉自觉没资格干涉别人的事情,再有,明知道陈正敏的心思在自己身上,还上去安慰他,让他好好过日子,其实是意见很残忍的事情,在当前的环境下,也是非常不合适的行为,最好就是离得远远的,各不相干。 隔日,靖婉才听说,陈正敏迎亲还真跟她预计的差不多,而承国公府,据说就没几家人上门,便是定国公府都只是派人中规中矩的送了礼而已。备下的喜宴一桌一桌的大概打扮都不会有人,加上女婿半点不敬重,面子功夫都做得很敷衍,承国公气得青筋暴跳,很是想揍陈正敏一顿,奈何,陈正敏很光棍,甚至巴不得承国公揍他一顿,他转头就走,人都不用接了,他夫人直掉眼泪,好容易将他劝住了。 这陈正敏脾气硬起来也是让人万分的头疼。 之后的日子倒是不咸不淡的过着,偶尔参加一下各家的菊花宴,要说起来,还是内阁首辅大人家的菊花最多,品种最全,往昔年到喀开花的时候,没少拿出来让人眼馋,唯独今年,到目前为止,啥动静都没有,说来也是,阮家今年风雨飘摇,别说是赏花宴了,其他的生辰宴之类的都一概没有。 不过一向“吝啬”的首辅大人据说是送给了吏部尚书骆大人好几盆的名品菊花,一打听之下,据说是赔罪用的,倒是不少人都相信了。 靖婉觉得里面可能有别的缘由,不过这宝贝到了她手里,自然是好好的养着,她原本的那一盆瑶台玉凤,带来京城的时候,才只有几枝梗,而今也长成了一大丛,花开了,显得格外的漂亮。看着这些花花草草,心情总是不由自主的愉悦起来。 天气也渐渐的快要冷了,各家都早早的开始裁剪冬衣,骆家自是也不例外。 上回裁剪秋衣的时候,因着靖婉他们不在京城,依照王氏的意思,冬衣就多裁两身。 靖婉拒绝了,事实上,她的小金库多多的,平日穿的衣服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做的,要多少都有,公中的衣服基本上就没怎么穿过,靖婉没觉得身上,耐不住龚嬷嬷嫌弃啊,而且,身边的人对她的尺寸最了解,做出来的衣服每个地方都恰到好处,穿着最舒服,如此一来,多的也是浪费,要她说,干脆一件都不要,不过,很多时候,还是不要拒绝比较好,太独了容易拉仇恨。 孙宜嘉直接一件没要,她情况特殊,现在肚子大得快,而且她本身又不缺那点东西,可以说隔几天就在裁剪新衣裳,公中现在量尺寸,即便是放大些,倒时候穿着也未必合身,她跟靖婉的情况相似,真不用浪费那功夫。 大小姑娘们在骆老夫人那里兴致勃勃的选料子,靖婉作为未嫁姑娘中的老大,随意的捡了两匹,就让妹妹们选了。颜色繁多,最后总能有自己心仪的,便是两个姑娘看中一个颜色,同一个色多裁剪一身就是了,骆家剩下的这几个姑娘,倒没有特别争强好胜的,不至于为了一块料子就生隔阂的。 靖婉又得了韵娘的传信,去了一趟胭脂阁,然后拿回来一大笔的分红,靖婉曾经以为自己是小富婆,现在,呵呵,收到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点,不想去估算其价值了。 又从胭脂阁打包回一大堆的胭脂水粉,拿回去,又是各房大派送。要说靖婉进京之后,骆家的夫人姑娘们胭脂水粉的钱都省了很多,用的东西偏生还是最好的。 转眼到了周应霜出嫁的头一日,袁巧巧约靖婉一起给她添妆,孙宜嘉的那份,让靖婉一并带过去。 还没出家门的时候,羽瑶翁主又嘚嘚嘚的上门了,要说自从第一次来了骆家,羽瑶翁主隔三差五的就往这边跑,今儿更是特别的理直气壮,要代替公主娘给周姑娘添妆。 靖婉知道,这是看在她的份上。要说,大长公主这个义母,当得相当的称职。 因为亲朋好友基本都在这一日添妆,靖婉她们上门的时候,不少人在。 她们进屋的时候,众人都忙起身见礼,主要还是羽瑶,身为翁主,她理当受礼。 羽瑶平日或许跳脱了些,但是要端起来的时候,那也是一板一眼的,甚至有大长公主的一两分影子,短时间里还是很能唬人的。 对于羽瑶的到来,尤其是道明来意,别说是周家的亲朋,便是是周家的一众人都很吃惊,直接惊动了周家老夫人,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尊荣。 大长公主送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寒碜,当场就被打开了,让一屋子的夫人姑娘都艳羡不已。倒是有不少对靖婉送的东西也很好奇,不过周应霜却没打开,她知道靖婉从来不是吝啬的人,比起大长公主的东西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见了,岂不是打大长公主的脸吗,那时候就真该尴尬了。 自然也有聪明人想到了这一茬,不跟着起哄,还站在周应霜这边说了两句,那开口的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自然就不高兴。周应霜她娘跟她祖母都相继淡了脸色。 看到氛围不对,有那嘴巧的,帮着转移了话题。 靖婉没有说什么,因为她准备的,价值上不论,这件数更多,也更加的精美。 因为人来人往的挺多,靖婉她们也没久留,表示明早再过来。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夫人走进闺女的房中,看到周应霜摸着一套头面出神,周夫人眼中都闪过惊色,自己给女儿准备的压箱底的都没这么好的东西,走上前,“骆三姑娘送的?” 周应霜抬头,看着她娘点点头。 周夫人摸摸她的头,“好生收着吧。娘现在也不担心你日后吃亏了,有这么个手帕交给你撑腰,比我们周家一家子都强,这也是我儿的运道。” 周应霜点点头,她自己也这么觉得,这一开始与靖婉结交,也仅仅是因为性子比较投契,加上袁巧巧的关系,才会越走越近,谁知道到了今日,有多少人艳羡她。 周应霜心里泛着甜蜜。 靖婉如同她自己所言,一早就过来了,不过全福夫人已经在给周应霜绞面开脸了,将脸上的汗毛全部绞掉,啧,看着就疼。靖婉摸摸自己的脸,她脸上几乎没有汗毛,到时候应该不用遭罪,最好是让那全福夫人意思意思就好了。 绞面,仔细的梳头,只是在上妆的时候,周应霜央求靖婉帮她。 虽然不合规矩,不过全福夫人不介意,靖婉也爽快的应了,仔仔细细的给她上妆,将一些小瑕疵遮去,根据她的脸形淡淡的上了一层腮红,脸还是那张脸,可看上去却更加的漂亮。不少人啧啧称奇,怪不到这新娘子要骆三姑娘帮她上妆,换了自己肯定也会如此。 “等新郎官掀了盖头,不知道得欢喜成什么样子。” 周应霜羞红了脸,使得脸上更添了一抹艳色。 等到全部都弄好了,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只要靖婉等少少的几个人留着陪她说话。 别的不说,单听外面的动静就知道,这场婚事远不是前几日的那桩能比的。 “新郎官来了。” ------题外话------ 有点卡文,不过,离靖婉成婚应该没几章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28章:送嫁,亡,准备猫冬 “新郎官来了。” 闻此言,明显的感觉周应霜身体有些紧绷,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靖婉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笑道,“现在需要紧张的是外面那位,不是你。” 周应霜瞪了她一眼,“等你成婚的时候,想来晋亲王应该不会紧张,毕竟就没他闯不开的门,你倒是要好好想想谁给你守门,那门一闯就开,你好意思么?”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守门的又不是我,不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吗,被人说嘴的肯定不是我。”靖婉笑眯眯的说道。 “你脸皮厚成这样,你家里人都知道吗?” 呵,如此具有前世感的问话,可惜这姑娘不是穿的。“知道啊,我三嫂经常这么说。”靖婉一本正经的点头。 “你还真是一点不害臊。”周应霜指着她,手指微颤,想是被气的。 “那是什么,能吃么?”靖婉说着,还突然张嘴,作势要咬她手指。 周应霜忙缩回手,一脸无语的看着靖婉,明明人前端庄优雅,私底下却是无赖模样。 袁巧巧在一边直笑,“碗碗你别逗应霜了,好歹人家今天是新娘子。” 周应霜又横了袁巧巧一眼,“你们就合着欺负我吧,等你们嫁人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能一点不紧张,倒时候犯我手上,我一准儿十倍还回来。” 靖婉挺胸叉腰点头,“嗯,我等着。” 靖婉心想,一般的姑娘嫁人会紧张,无非就是因为将去到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才会止不住的忐忑不安,她要嫁的那个霸道不讲理,更是不守规矩的流氓,他们之间早就越界了,彼此都很熟悉,她要是还紧张才奇怪了。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可能会让她紧张,那就是爱到深处,靖婉显然不属于此列。 不过被靖婉这么一闹腾,周应霜倒是真的不怎么紧张了。 旁边的人倒是挺羡慕她们感情好,事实上,她们不是没想过巴结靖婉,但是都以失败告终,靖婉对她们大方得体,看似很好接近,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你因为不甘心继续凑上去,那么她也会直接冷下脸,她的好脾气是有限度的,即便是想通过周应霜她们接近她,同样没什么效果,如果不知进退,还会得罪她。 且说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才学品貌都是不错的,也是今年的进士,并且最后的殿试排名在前五十,进了翰林院,应该算得上是潜力股。 在得知周应霜将成亲的时候,靖婉在犹豫之后,让晋亲王帮忙,探访了一下那个人底细,身边只有一个通房丫鬟,不属于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的那种,纯粹就一普通的通房,姨娘庶子之类的肯定是没有,同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不过,或许是因为其父平日里很严苛,性子似乎稍微有点软绵。 这些在靖婉看来是瑕疵,在当下而言,却算得上是不错的丈夫人选。 靖婉还记得晋亲王将这些告诉她的时候,对这个人的点评是,做副手还不错,让他主政一方却是有些勉强。按照李鸿渊的意思,靖婉若是想,他可以让人提拔提拔,若是有一天看他不顺眼了,也能轻轻松松的一脚碾死他。 靖婉对于某人总是这么血型暴力很无语,不过,她也知道,这话并晋亲王不是说得玩玩的,那就意味着,靖婉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掌握着周应霜夫君的生杀大权。 事实上,这迎亲被为难,也就考验考验,就算是真的过不了,也不会真的不让接走新娘子,外面那位,以文闯门,还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在周家并没有比他学问更好的人,而这催妆诗也递了好几首进来了。 周家人果然扛不住,没多久,就让新郎官带着人闯进了院子。 这时候自然就该女眷出马了,不过,女眷多数都是伸手,要红包。 外面的情况丫鬟们都如实的转达了进来,袁巧巧听得兴起,有些坐不住,偏着头往外面瞧。靖婉好笑,“想看热闹就出去呗,再不然就亲自为难为难新郎官啊。” 闻言,袁巧巧当真站了起来,“应霜,我去帮你把把关。” 周应霜想要拦住她,奈何,袁巧巧走得快,她现在又不能下地。 袁巧巧就那么理直气壮的分开一众女眷,站到新郎官面前,“吕公子,带琴了吗?” 骆靖博弹一曲凤求凰迎娶孙宜嘉,这可都快成了京城男子迎亲的一道必备程序了,没人提的时候,或许有人就装聋作哑,少有人会主动弹奏,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弹奏靡靡之音,吟诵缠绵悱恻之词,也是需要勇气的。 可现在人家都提起了,总不能还装不懂,真让人彻底点明了,新娘子就该有想法了。 “带了。”吕公子讷讷的点头应道。 袁巧巧点点头,“那我等就等着一饱耳福了,不过吕公子你为什么非要提醒呢,怎么就不能主动点呢?”仿似有那么点失望的摇头。 面对外面那些拦门的,这吕公子还游刃有余,面对袁巧巧的时候,反而有点瑟缩不好意思,说白了,就是不擅长应付女孩子,尤其是袁巧巧这种“心直口快”的人。 帮他迎亲一众人,都对他露出点微妙的同情。 与此同时,没成婚的想着自己日后会不会有着一样的“待遇”,而已经成婚的,心里有着庆幸,似乎也有点遗憾。 新姑爷要弹琴,这琴案自然非常迅速的准备好。 周应霜正担心自己夫君会被袁巧巧如何为难的时候,就听到了琴声,再听到他抑扬顿挫吟唱词时,面上噌的变得通红,低垂着头,搅动着手指。 靖婉对笑嘻嘻走进来的袁巧巧竖起大拇指。袁巧巧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静静的听完了,周应霜脸上的热度却久久的消不下去。 全福夫人跟喜娘进来,这是盖上盖头,要准备出门了。“应霜日后是个有福的。” 周应霜拜别了父母,被家中兄弟送上了花轿,而靖婉跟袁巧巧都作为送嫁的姐妹与她同行,第一次上国子监祭酒的府邸。 祭酒大人为官清廉,这一点倒也从晋亲王口中得以证实,并非是伪装出来的,不过因为有一兄弟单独迁出了户籍,成了商户,因此也不缺钱。 进了吕家的大门,也看得出,便是不缺钱,吕家也并不奢靡。 靖婉对吕家大致的了解之后,事实上从晋亲王那里知道得很清楚了,不过是想再亲眼验证一下,才更放心,然后靖婉拍拍自己的脑袋,简直疯魔了,即便是不满意,还能拆了这桩婚事不成?把那总想探寻的想法丢一边去,让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从洞房里出来入席,大概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周应霜了。 靖婉刚回了家,得知三房的浣姨娘发作了。 靖婉想了一下,貌似月份还有点不足?不过,这事儿她又没有去了解过,再说,不管这分月足不足,都与她没关系。生下来养活了,不过是骆家多一张嘴,不至于养不起,没生下来或者夭折了,那也只能是天意如此。 靖婉却不知道,浣姨娘被刘氏勒令伺候骆荣平,试想一个突然间瘫痪在床人,如此大的落差,定然是各种负面情绪纷沓而至,偏生这样一个人吃喝拉撒都需要如此伺候,尤其是大热天的,每日几次的擦身,一个孕妇如何能负担这样的了劳累,而且骆荣平一旦发疯,她还可能被伤到。浣姨娘为了保住孩子,可谓是殚精竭力,总是柔情蜜意的哄着骆荣平,别人怀孕,多多少少都会长胖,她非但没长肉,还瘦得可怕,哪怕是挺着肚子,估计也没有原本的体重。 靖婉如果现在看到她,一定会被唬得不轻。 而她的孩子能在肚子里待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浣姨娘难产了,她自己瘦,是因为身心俱疲,在吃食上却并没有被苛待,甚至,刘氏还专门让人给她准备了不少的补品,可见当真是用心险恶,浣姨娘也清楚的知道,但是她没办法拒绝,她也知道她跟刘氏之间不可能化解。 浣姨娘熬了一天一夜,孩子都没能生下来,最后的结果是一尸两命。 不管浣姨娘如何的硬气,如何的有心机手段,到底是落败在刘氏手里,她跟刘氏差的就是身份,她的荣辱,倚仗的都骆荣平,刘氏却不是。 高门大宅的后院,死一个贱籍的姨娘而已,根本就翻不出一点水花,或许是知道得多了,靖婉听了之后也只是说了句“何苦呢”。 天已经冷了,这个冬天没啥事儿了,基本上可以准备猫冬了。 而这时候,靖婉又“被”土豪了一回,晋亲王让人送来许多的皮子,而且都是非常名贵的皮子,如果是放在前世,铁定卖出天价的天价,毕竟,在市场上根本就找不到。 白狐皮,火狐皮,甚至还有黑狐皮,更别说其他的貂皮、银鼠皮等等,靖婉最后甚至发现了虎皮,豹皮,说是给靖婉做褥子用的。每一种皮子都光滑柔亮,颜色纯正,颜色单一的,基本上找不到一丝杂色,摸上去手感相当好。 靖婉想着,也好在是当下,没有动物保护法,不然晋亲王可就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29章:御笔封 对于晋亲王这种动不动都送大堆大堆好东西的行为,骆家人也是见惯不怪了。心生羡慕的人不少,嫉妒的倒是不多。靖婉每次都会将东西分一部分出来,这次也一样,其实李鸿渊就已经做了准备,他事先就预留了给骆家人的那部分,最好的那些才是给靖婉用的,一方面知道靖婉不会独占,另一方面也不想靖婉在骆家拉太多仇恨,靖婉跟他毕竟不一样,她在乎家人,有好东西,她都会与他们分享。 预留给骆家人的那些,在李鸿渊眼里只是残次品,就算是这样,骆家大部分人拿到之后都爱不释手,这是他们以往奢求不到的好东西。再想想靖婉手里的那些算了,人要知足,太贪心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靖婉原本要给骆老夫人黑狐皮镶衣服用,毕竟李鸿渊弄来的黑狐皮也有限,而且狐狸毛本来就厚,做成整件的衣服有点不太合适,不过骆老夫人拒绝了,晋亲王给他未婚妻准备的东西,她一个老婆子占了算是怎么一回事,给她的那些就很好了,而且,最好的东西,她也自然希望用在靖婉身上。 得了这些东西,最不客气的大概就是龚嬷嬷了,划拉划拉的就将这些皮子分割完毕,披风,斗篷,大氅,应有尽有,更别说用作配饰镶在衣服上。 靖婉很想说,嬷嬷,用不着肺的一次性用完吧,她个儿还要长呢,隔一两年不是短了嘛,这些东西不至于跟平常的衣服一样,不合身了,或者过了这个季了,就不要了,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会被天打雷劈的好不好。 ——姑娘莫担心,晋亲王还能少了这点东西,日后再重新置办就是了,再说,便是短了些,日后再拼接一些就成了,不会随意浪费的。 好吧,靖婉闭嘴,说多了其实也没啥用处,身边的人做衣服的手艺绝对是杠杠的,便是拼接,靖婉自觉,她根本就找不出痕迹,都是能人中的能人。 不过,收了这么多好东西,靖婉绝对自己是不是应该回赠点什么?可是左思右想,对方什么好东西没有,就这些外物而言,大概完全找不到她有他没有的东西吧。 或者说,亲手做点什么表表心意,所谓礼轻情意重嘛? 身为女红废,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靖婉估计,自己送过去的东西,他大概不会不用,想想那人,穿戴的东西,哪样不是精品中的精品,用句话来说就是高定中的高高定,突然出现低端的东西在身上,简直不伦不类嘛,想想就毁形象啊。 那么有什么是可以送给他的?好像除了她自己打住,靖婉捂脸,遇到那混蛋,自己也越来越污了,想不出来就晾着吧。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靖婉觉得京城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而且好些天没见着祖父了,早上且不说,他出门的时间太早,晚上也见不到,就有那么点不寻常了。祖母没有说起,靖婉倒也没问,左不过是朝堂上那些破事儿,你坑我,我害你,相互陷害。 隔了些天,靖婉都抱上手炉了,京城的气温比齐安府低不少,靖婉觉得自己变娇气,除非必要,就窝在房里不想出门。因为铺着地龙,屋里面倒是挺舒服。 骆老夫人已经减少了请安的次数,三天一次,不过靖婉依旧每日都会过去,只是早上比更晚些,晚上更早些,大概是形成了习惯,或者是骆老夫人前些年险些命丧黄泉的后遗症,靖婉不每日看看她,似乎心里就有点不踏实。 却说这日靖婉陪骆老夫人用晚膳的时候,得知不少朝臣被留宿宫中,包括祖父。 靖婉心脏狠狠一跳,怎么感觉是囚禁朝臣,逼宫造反的节奏啊?靖婉放下筷子,擦擦嘴,“祖母,出什么事儿?” “康亲王回来了。” 靖婉这才想起来,避暑的时候没这号人,后来据说是自请赈灾去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算算,好像都四个多月了。难不成最近的动弹与他有关系? “前些日子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刺杀,在侍卫的保护下失踪,圣上派了人寻找,一直没找到,直到今日自己回来了,独自一人,衣衫褴褛,仿似乞丐,身上带伤,进城被阻,若不是恰好遇到与他息息相关的人,等到被不想他活着的人发现,只怕” 靖婉明白骆老夫人的未尽之言,可不是,即便是京城,认识皇家人的也不多,而且,一般人怕是也不知道康亲王遇刺失踪,一个乞丐,胆敢冒充皇家人,还是亲王,闹开了,比如城门守卫早就被其他人收买了,就可能直接被格杀,死得何其冤枉。 “康亲王也算聪明了一回,被阻拦了也没有大声嚷嚷,而是忍气吞声的退了回去,怎么看,好像都不太符合他的性情。” 可不是,康亲王冲动易怒,还自大傲慢,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都敢拦着,居然没有暴起来直接踹人?“大概是之前有人与他说了什么吧。” 骆老夫人点点头,“极有可能。康亲王此番赈灾并不顺利,遇到几次灾民暴动,还有一次巡视堤坝的时候突然洪水,掉入水中,险些丧命,这一次两次的是偶然,次数多了也是带的护卫足够多,保护严密。” 一两次是偶然,次数多了,大概就是难免会让人往阴谋诡计上想。 “康亲王简单梳洗之后就直接进宫,在圣上面前声泪俱下到一半,人晕了,整个太医院都被惊动,据说康亲王伤得很重,能坚持那么久实属不易,之前大概是一直精神紧绷,突然松懈下来就撑不住了,好像命悬一线,圣上雷霆震怒。” “祖父他们又不是大夫,圣上将他们留下有何作用?” “谁知道呢。”骆老夫人漫不经心的接了一句,对于康亲王是死是活都不关心。 靖婉却笑了一声,“睿亲王跟恭亲王怕是要焦躁了。” 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其他人如何,骆老夫人倒是没啥感想,晋亲王十有又在里面做了推手。对所有人都冷血无情,那仅剩的人性跟柔情似乎都留给了婉婉,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倒也是婉婉的幸运,那么她大概也能瞑目了。 靖婉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祖母在看什么?” “没什么。朝堂上的事儿,与我们无干,腊月了,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了。” “嗯,希望能过个消停年。” “这倒是无所谓,就算是康亲王有个好歹,也还就那样,又不是” 的确,一个亲王死了,还轮不到其他人为他守丧。 “倒是婉婉你,头一回在北方过冬,前往当心,别得了风寒。”这一点才是骆老夫人最担心的。 “我身体一向好得很,祖母不必担心我,倒是祖母你,多年不在京城,千万要注意。”从入冬以,她几乎天天都盯着,就怕祖母生病了。 她们两都把对方看得很重。 靖婉回去的时候,脚下顿了顿,绕了一小圈,去了落梅居。 “三姑娘来了。”落梅居的看门婆子忙取了挂着的灯给她引路。 得知靖婉过来,骆荣彦跟张氏忙起身出来,也不怪他们如此,跟靖婉的关系越来越差之后,他们有心弥补,却不知道从何做起,除了请安,靖婉就没主动踏进落梅居一步,明明落梅居与海棠雅居只是一墙之隔,还开了小门呢。 “爹,娘,”靖婉曲了曲膝,“外面冷,你们怎么出来了?” 张氏眼眶一红,就要落泪,不过想到闺女最不喜欢这样,忙用帕子摁了摁眼角,“你也知道冷,快些进屋去。” “不了,这一冷一热的反倒不好,我就想剪几枝梅花回去做插瓶。” 虽然失望,不过听她这么说,骆荣彦立马开口,“爹帮你剪。” 靖婉没有拒绝,笑了笑,“多谢爹了。” 骆荣彦挥挥手,“我是你亲爹,何须这么客气。” 丫鬟更是乖觉,立马就取来了剪子,谁也不会说现在黑漆漆的剪什么花。 要说这落梅居的梅花,哪一处开得最好,大概没人比骆荣彦更清楚了。 骆荣彦对这院子的梅花很爱护,平日里就算是他自己都不舍得剪下来插花瓶,这会儿却是半点不客气,拿着剪子咔嚓咔嚓的使劲剪,也不担心把那一片剪秃了。 靖婉颇无语,剪花也不是这么剪的啊,剪了之后也要顾及美感啊。而且,那花篮子都快装不下了,做个插瓶而已,真心没必要这么多。 “爹,够了。” 骆荣彦顿了顿,收手,将剪子给了丫鬟,亲自拎着篮子过来,“够了吗?好像有点少。” “足够了。”靖婉接了篮子,再递给丫鬟。“爹跟娘赶紧进屋吧,快过年了,千万别得了风寒,女儿也先回去了。” 骆荣彦点点头,“梅花开败了,再让人来剪就是了。” “好,你们快进去吧。” “晚上走路慢着些,别摔了。”张氏忍不住叮嘱两声。似乎还是不放心,又叫了两人多给靖婉加了两盏灯笼。 靖婉慢慢回了海棠雅居。 康亲王到底是被救回来了,乐成帝的怒火也熄了些,不过这事儿显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会严查到底。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没那么好查。 腊月二十三,乐成帝正是封了御笔。从上到下,集体开始放大假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0章:年,婚期 二十三,圣上封笔,同时也意味着年节正式开始。 这一日最要紧的事情自然就是祭灶,不过这与靖婉无关,那不是所谓女不祭灶吗。靖婉虽然从来没有祭过灶,倒是从旁见过,与大多数的祭祀差不多,也就没凑热闹。 靖婉倒是看着孙宜嘉的大肚子有点怕怕,现在靖婉都有点不敢靠近她,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出问题,这已经是第九个月了,离小家伙出生没多久了,为了迎接小家伙的一应准备,倒是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完全妥当了。 孙宜嘉自己的状态倒是挺好,没有所谓的产前忧郁症,每每遇到靖婉那小心翼翼想要避开的小模样,都觉得很可乐,“揣我肚子里,你都这样,日后你自己怀上了该怎么办?” 靖婉顿住,是啊,她虽然早就有嫁人生子的觉悟,那觉悟也仅仅是存在于心理上的,孙宜嘉这个嫂子,是她接触最多离得最近的孕妇,除此之外,最多就是远远的瞧上两眼,而孙宜嘉,从得知她怀上,一直到现在,几乎是日日见到,将全程都看在眼里,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话说,明年就要嫁人,如果像孙宜嘉一样一次就中奖,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想想那画面,靖婉就有点忧郁,开年之后她才十五岁啊十五岁,小身板没长开呢,生孩子真的没问题吗?不说等到她十八岁,至少要等到十六岁,如果能一直拖拖拖,拖到二十以后就更好了,不过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不知道能不能跟某人打个商量,多长一年算一年啊。靖婉觉得,嫂子没忧郁,她快忧郁了,忧郁那没影的事儿。 忧郁那么一小会儿,转头就忘了。 从下人到大小主子都很忙碌,也充满着欢声笑语。 二十四除尘,明明日日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这一天都还是要大扫除。 靖婉看着身边的人进进出出,她自己坐在那里发呆。 之后还有接玉帝、洗福禄等等事情,而贴对联,自然也是非常要紧的一件事情。 贴对联讲究有神必贴,每门必贴,每物必贴。 家里面读书人多,倒也没什么打紧。甚至还写了一些赏给下人。 如此,乐成帝自然也会赐下“福”字,这也是受宠的一大表现,所以,但凡有机会的,都会去讨要几张,当然,臣子们是没那可能的,也就皇子后妃跟宗亲了。 除了贴福字,自然还有门神。 不过靖婉还觉得少了点,又让人扎了红灯笼,全部都是大大圆圆的造型,或是写上各种吉祥字,或是贴上剪画,再打了大个大个的福结,在各处挂上,更添喜庆。 转眼变到了除夕,这一日每家每户还有一次家祭,准备的供品当真不是一般的丰富。 后厨里最忙碌的时刻,也就是孩子们开始撒欢玩耍放爆竹的时候。 一些大菜都在前几天做好准备工作,以便在年三十当天做出丰盛的年夜饭。 大街小巷传出的爆竹声,再夹杂着处处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洋洋盈耳。 年夜饭的时候,虽然依旧分了男女席,却并未隔断开。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各种菜都有着吉利的象征,即便是看了很多年,很多次,靖婉依旧颇为感概。自己人吃的东西,除了冷盘,其他的大菜热炒都还是热腾腾的。 然后,今日,除了长房长孙太小实在不宜饮酒,其他人再小都能沾沾嘴。 这会儿自然不会再讲究食不言,小孩子便是吃着吃着就下桌打闹,也不会被拘着。 这顿年夜饭,一吃就是两个时辰,当然啦,吃到最后,基本上都没人再动筷子就是了,而那些热菜也只有最开始的时候被动过。 桌子终于撤了下去。 全家齐集一堂,便是下人们都聚集在外面,面上喜气洋洋。 从两位大家长开始,发红包啦,凡是他们的后辈,那是人人有份。 领红包这种事,便是只有一个铜板,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跪拜,说吉祥话,讨红包,一轮一轮的下来,这辈分越小的,得到的红包自然就越多。如此,长房长孙就成了最大的“赢家”,便是很小很小的叔叔姑姑,也奶声奶气的要给他红包,看得一家子乐不可支。 有几年没这么热闹了,骆老夫人的笑容也基本没消失过。 这里完了,王氏又张罗着给下人发红包,按照品级,一批一批的来,再去替换其他值守的人,往年的红包都是两个月的月钱,今年却是四个月的,王氏也直接与他们说了,骆老夫人入京头一个年,多的两个月月钱老夫人赏的。 这些人伺候人一辈子,图的,可不就是这点,对骆老夫人自然是千恩万谢,什么长命百岁,松鹤延年之类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骆老夫人动容还少些,耐不住骆尚书高兴啊。他跟靖婉一样分外在意骆老夫人的身体,这些好话吉祥话,自然是听得分外的舒坦。 当午夜交正时,高塔上钟声敲响,整个京城上空,爆竹声震响天宇。在这“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的“三元”时刻,庭院里垒“旺火”,以示旺气通天,兴隆繁盛。在熊熊燃烧的旺火周围,大小孩子们再次放爆竹,活蹦乱跳,屋内是通明的灯火,庭前是灿烂的火花,屋外是震天的响声,此时便是辞旧迎新最热闹的时候。 不顾,在这欢腾劲儿过了之后,小家伙们就开始犯困了,他们能一直撑到现在已经是不错了。 次日,五品以上官员其家眷入宫拜年。 男子皆是朝服,而有品级的夫人们自然也大装着身,看上去也别有一番气派。 相比较而言,年轻的姑娘、媳妇子,就可劲儿的往漂亮里打扮,花枝招展,在严寒中平添了诸多的暖色,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长长的马车队伍,一一等候入宫。骆尚书的官位够高,在皇室宗亲有单独一个们进入的前提下,骆家的马车自然是不用等太久。 意思意思的检查了身份,靖婉她们就被恭恭敬敬的应了进去。 女眷要与皇后等人拜年,时候不到,自然只能在外面等着,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时间稍长,就会手脚麻木,上了年岁的肯定受不住。不过一般而言,上了年岁的,要么其夫、要么其子是重臣,自然会有优待,直接被迎入暖阁,暖炉烤着,好茶好水的伺候着,跟外面那些必须站着等的人,完全就是天渊之别。 不怪很多人拼命的都想往高处爬,不为别的,仅仅是这份待遇,都值得争一争。 暖阁里便是没有特别亲近的姑娘,靖婉也都基本认识,只要不是三句话中有两句要挖坑,靖婉还是乐意与她们说说闲话。 要说大部分的公主都要奉承着靖婉,更别说那些老子没啥实权的郡主,其他重臣家的姑娘,一般而言与靖婉也没啥冲突,加之今儿又是年初一,不会有那不长眼的找茬。 一宫装女子行至靖婉身边,“骆三姑娘,贵妃娘娘有请。” 靖婉点点头,与旁边的人告辞,再与宫装女子出了暖阁。 要说这个时候,各宫事先召见比较亲近的人,那都是常事,有些妃子一年到头,或许就只能趁这个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娘家人。 各家伺候的人虽不能入暖阁,却也都在外面候着,此番,跟着靖婉入宫的依旧是龚嬷嬷,现在不管去哪里,自然都要跟着,皇宫从来都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小心谨慎些总是没有错误的。 不过你领路的宫女很是坦荡,看来应该是没啥问题。 不过当靖婉转过殿宇的走廊,在另一处殿宇的回廊外,看到似乎有些百无聊奈的扯着花枝的某人时,这该叫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宫女目不斜视的向李鸿渊见礼之后就离开,完全没招呼靖婉,用意显而易见。 龚嬷嬷看到李鸿渊之后,便不再跟随,稍远的地方站定。 看到俊美无双,现下敛了戾气显得遗世而独立的男人,靖婉觉得自己对这份美色越发的难以自控,啧,行走的荷尔蒙,当真是没办法。 靖婉站了站,这才走到李鸿渊身边,正要行礼的时候,李鸿渊已经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感觉靖婉的手有些微凉,轻轻的蹙眉,“怎么不拿个手炉?” 靖婉无语,亲爱的晋亲王,这是皇宫,不是她家,她又不是皇家人,抱个手炉,是彰显你的特殊,拉仇恨吗?你自个拉出仇恨就好了嘛,别带累别人。 李鸿渊解下身上的披风就披在靖婉的身上,靖婉能明显的感觉到从披风上传来的暖意,瞄了一眼,内衬明显的有一层浅浅的绒,披在身上暖和却又没什么重量。 而沐安立马将一个手炉递上来。 李鸿渊她妥当了,才开口,“婚期定在三月初三。” “上巳节?”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1章:拜年,报复 “上巳节?”怎么会安排在那天? “不喜欢?”李鸿渊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同样有些冰凉。 “不,并没有。”只是这成婚,似乎一般都选择双日子,这选了一个双单的日子有点奇怪而已,不过这对于靖婉而言倒是无所谓,她本身没那么讲究,而且这日子是经过一番择定的,也不是随随便便挑选的,这混蛋还会选个不吉利的日子成婚不成?不过,如果她说不稀罕,他肯定会让人另外择定,然而,只会提前,不会推后。 不过,这个婚期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貌似家里人都还不知道。 “要走走吗?站在这里一会儿该冷了。”李鸿渊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穿的是特殊的鞋子,确切的说,是小皮靴,里面加了绒,表面另外做了装饰,虽然一时半会不会冷,但是在户外久不活动,肯定很快就会冷得跟冰条似的。 靖婉很想说,王爷,这是在宫里,在你老子娘的眼皮子底下,咱能低调点不?暖阁里那么多人,可都是听见了是苏贵妃要见她,现在这么堂而皇之用你养母当借口,真的好么?不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在他眼里似乎就没有不好的。靖婉泄气。 李鸿渊见靖婉一副对他无可奈何的表情,眼中溢出笑意,“走吧。” 于是靖婉就跟着李鸿渊溜圈,不紧不慢的走着,然后一边闲聊着,一点没避讳,不论是来去的宫人,还是宫内的侍卫,都清清楚楚的瞧在眼里。那对于靖婉有些过长的披风,甚至都不用看样式,就知道是属于谁的。 嘴上什么都不敢说,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这真的是那个阴晴不定又暴戾的晋亲王么?不知道的还当是两夫妻在漫步呢,而且还是关系非常好的那种夫妻。好吧,骆三姑娘拿明显属于姑娘的发髻很明显的告诉众人,他们不是夫妻。 要说这宫里阴私最多,秘密最多,但没有被可以隐藏的事情,却也是传得最快的,便是乐成帝很快都听了一耳朵,更别说被“利用”了的苏贵妃。 晋亲王做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愧疚之心,苏贵妃无奈的笑笑,然而,心中却升起一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异样情绪。至于其他人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也没人会理会,总之,不会有人将靖婉叫去训斥就是了。 “咦,下雪了。”靖婉蓦然间发现,纷纷扰扰的雪花,一点一点的 这自然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实际上,前几天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那就回去吧。” 靖婉点点头,估摸着这个点也差不多了。 还在半途,沐公公就动作迅速的取来了伞。 靖婉看了沐公公一眼,知道你是个全心全意为主子着想的好狗腿,但是,不用对着她这么殷勤狗腿好不好,你主子在边上站着呢,你这样公然“叛主”真的没问题? 李鸿渊接过伞,轻飘飘的睨了沐公公一眼,沐公公虽然在与靖婉先殷勤,但依旧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看到自家主子的眼神,一个激灵,好像一不小心过头了,在主子面前,让三姑娘注意到他,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赶紧缩一边去。 两人又不是没有一起打过伞,加上两人的身高差,靖婉倒也没有表示要自己撑伞,举着手累不说,头上的伞面相对李鸿渊来说还有点矮,碍事儿。 李鸿渊将靖婉送回去的时候,暖阁的人刚好出来,显然是要准备去与皇后拜年。 看到两人相携而来,不少人都有些愣神,在骆老夫人跟李鸿渊见礼的时候,才纷纷醒神,忙不迭的见礼。 靖婉将手中的手炉递给李鸿渊,再解下身上的披风还给他,“王爷回去吧。” 李鸿渊看了看她,四目有片刻的相对,最后倒也没有拒绝,接了披风随意的系上,然后转身离去,走得决然,以至于披风下摆翻飞起不小的弧度,以至于他的背影都显得有些冷硬,仿佛刚才过来的温和都是假象。 众人将的目光都落在靖婉身上,眼中显然有着好奇与探究。 靖婉倒是神情自若的走到骆老夫人身边,这种事没什么好解释了,简直就是越解释越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转头,也就全都忘记了。 靖婉是姑娘家,没有品级,自然是跟其他的姑娘一处。 一批一批的进了坤翊宫的正殿,里面不仅仅有高居主位的皇后,其他嫔以上的妃子也全部都在,分坐在两侧,接受众人的大礼。这个时候,不仅仅是皇后雍容端庄,其他人也差不离,端坐着,两手交叠的搁在腿上。 说起来,从来都是子女跪父母,晚辈跪长辈,唯独在天家不是这么回事,在皇帝那里,除了直系长辈,其他的叔伯乃至叔祖那都是要下跪的,而后妃这里,更是连亲娘老子,祖父祖母都要下跪磕头。这就是皇权! 一般人或许还没什么想法,可换成是在家不受宠甚至被嫡母磋磨的庶女,进宫后得宠翻了身,当嫡母跪在脚下的时候,那心里怕是会非常的快意。 今日宫中不会设宴,集体大礼之后,基本上就可以各回各家,麻溜的滚人了。 其实靖婉对这样的习俗挺无语,你说,如此的折腾,挨饿受冻的,有什么用,那些品级高的命妇,或许还可以刷刷脸,但那些品级低的呢,甚至只能在外面磕头。 不过,就算是如此,靖婉还是觉得很多人挺高兴,也对,根深蒂固的,能进宫参拜,那就是一种荣耀,彰显着身份地位,换句话说,多少人想遭罪呢,结果还没那机会。 所有人拜见完之后,三三两两的闲聊了几句,有部分人就开始离宫了。 靖婉正准备与骆老夫人一起离宫,却被告知,苏贵妃有请。脚下顿了顿,想来这一次真的是苏贵妃请了。靖婉微微的低垂了眼眸,之前晋亲王让人将她叫走,苏贵妃不会不知道是借了她的名头,那么现在找她,一般而言,不会让人直接说出来。 现在,大概会有不少人想,这骆三姑娘还真是深得苏贵妃喜欢,这一次两次的,可当真是当宝贝一样。至于是真心还是讽刺 苏贵妃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亲,说他那儿子脾气坏,总是任性妄为,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教好,希望骆三姑娘多多包涵云云,他如果要做什么,就随他去,不用搭理他。 靖婉面上笑盈盈的应着,这心里边 毫无疑问,靖婉有得了苏贵妃的赏。出了宫,靖婉上了马车,骆老夫人正等着她,看到靖婉深情淡淡的将匣子搁小桌上,“祖母,我们回吧。” 骆老夫人点点头。 外面的车夫得了示意,挥起鞭子,马儿嘚嘚嘚的跑起来。 骆老夫人面上古井无波,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靖婉很清楚,她心情不怎么样。“祖母别生气,什么事儿都没有。” “苏贵妃与你说什么了?” 靖婉倒是不怎么在意的将苏贵妃的话大致的转述了一下。 骆老夫人勾唇笑了一下,不过却很冰冷。不管她是真慈母,还是假慈母,骆老夫人却知道,晋亲王不是真孝子,以他对婉婉的在意,会让人别人平白的“欺负”了去,晋亲王大概不会与她如何,但她亲儿子睿亲王 睿亲王在圣上封笔之前,可是麻烦不断,要说没人在背后阴他,谁都不信,至于是谁,某些人都觉得是自己,以至于看到睿亲王倒霉,就暗搓搓的高兴不已。而实际上呢既然动了他的心肝肉,自然就别怪他在你的心肝肉上动刀了。 得知事情的李鸿渊的确非常的不高兴。 当日,骆靖颖坐在自己院子里发呆,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身边没人伺候,冷飕飕的,不过她根本就不在意,反正她现在身子已经坏了,寒气入体又能如何,根本就不指望了,即便是有人想让她养好身子,再借腹生子,想都不要想,她第一次就怀上,还是男胎,就当她好生养,什么好处都不给,让她生孩子,还当是给了她天大的恩典,做梦呢? 院里伺候的人大概正窝在屋里烤火吃东西玩牌吧。 一个丫鬟走到骆靖颖跟前,给了她一个手炉。 骆靖颖将目光收回来,落到她脸上,眼中就像一潭死水,拢了拢手炉,那暖暖的感觉,让人下意识的眷念,“我这儿可什么好处都没有,要献殷勤找错了地方。” 丫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颖侍妾想不想报复?报复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骆靖颖终于有了点表情,不过神色依旧冷淡,甚至带着点防备。 “颖侍妾在王府后院闹腾,可是对睿亲王而言,根本就无伤大雅,睿亲王妃把控王府极其森严,绝对不会让后院的事儿传出去,睿亲王最近在朝堂上麻烦不断,因此心情很不好,说不定你的那些作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彻底的惹怒他,他是不会要你的命,但是他完全可以给你下药,让你整日晕晕沉沉,寻死都不能,另外,就算你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帮助睿亲王妃,可是在睿亲王想要收拾你的时候,你也别指望她会帮你,毕竟,那么亲近的嬷嬷因你而死,你认为她会大度的不记恨?她也不可能与自己丈夫作对。” “你是谁?”骆靖颖戒备更明显。而且,对她说的话确实有几分在意。 “侍妾别管我是谁,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报复就足够了。” 要说不想报复,那绝对是假的,她被李鸿铭骗得那么惨,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跟家里闹得那么僵,还会有一份不错的婚事,腰板挺得直直的做她的嫡妻,背靠着吏部尚书府婆家人就没谁敢给她脸色看,现在她却落得一无所有,就那么熬着等死。 “睿亲王现在没有儿子,你就不想他永远没有儿子?你就不想他日后想起他本应该有儿子,却因为他自己的缘故没了那会的肝肠寸断的模样?”丫鬟蛊惑道。 骆靖颖的心猛然间怦怦直跳,要说睿亲王原本舍了她,她都还抱着一丝丝挽回的希望,可是孩子没了,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不说,还恨毒了他,一想到他一辈子都没儿子,莫名的心里就分外的愉悦。不过,“你可以自己想办法。” 丫鬟轻笑,“侍妾不想亲自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侍妾自己也知道吧,如果不是睿亲王不作为,导致你一再的动了胎气,最后还故意让人刺激你,你的孩子会没了?他才是罪魁祸首。” 骆靖颖眼中戾气翻涌,这些她都知道,那些女人可不就是拼命的用这些事情打击她,不然她何以将睿亲王恨到如此地步。“拿来。” 丫鬟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哎呀,好在不是真的蠢得无可救药,如果遇到一个无论如何都死心踏地的那还真是麻烦了,不过,真是这种人,大概也不会找她了。将一个小药包放在骆靖颖手上,“此药无色无味,吃下去之后,从脉象上,把不出问题,并且也不会有明显的中毒征兆,多不过是类似风寒,晕晕沉沉两天,所以,侍妾只需要小心一些,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骆靖颖眼神微亮,她本来还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既然如此,就该好好的活着,活着看他追悔莫及,呵呵呵 丫鬟看着她的笑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女人疯狂起来真的很可怕。还是赶紧走人,让人发现了总归是不好。 初二,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回娘家。 王氏跟刘氏的娘家人就在京城,自然是要回去的,而张氏跟吴氏的娘家却不在,如此,倒也无需特意留人招待。张氏这方面不擅长,吴氏在齐安府的时候却是当过几年家,虽然那时候人情往来不多,这方面远及不上王氏,招待“自家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张氏在一边搭把手就成了。 至于孙辈中,嫁出去的两姑奶奶肯定会回来,小王氏的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也会带着孩子与王氏一起,而孙宜嘉,其一她不想回定国公府,其二,她快生了,万一提前些,随时都可能发作,别说她自己,骆家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允许她出门。 靖婉的院子倒是挺热闹,不仅仅嫁出去的两个堂姐来了她这里,还有一起到外族家的姑娘们也一起来了她这里。 大堂姐的性情跟她娘王氏其实有几分想象,都是那种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对于骆家的众人该拿出什么态度,她都很清楚,比如说靖婉这里,知道需亲近,不过因为比靖婉大好几岁,之前又有几年未曾见面,如此,突然间太过于亲密肯定不行,只能循序渐进,比如说,靖婉送的那些尚好的胭脂水粉,还有胭脂阁那购买份额,都应该向她表示感谢,如此,一步一步的拉近关系。 靖婉知道里面的道道,不过大堂姐本身没什么坏心思,做法也能接受,倒是不反感。 说说笑笑的,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昨天入宫的事情。 “婉妹妹,居然皇后娘娘有意让工部尚书的嫡次女做康亲王继王妃,是不是真的?”袁巧巧好奇的问道。 “听谁说的?我不知道啊。”靖婉诧异道。 “我娘啊,我昨儿不是没跟着进宫吗,我娘说皇后娘娘后来将那姑娘留下了。” “这个我却不知道了,后来我去间贵妃娘娘了。” “唉,要真是这样,那姑娘配给康亲王可惜了,不都说康亲王虽然是命救回来了了,这身子骨却是败了,谁知道日后会怎么样,那姑娘可没比你大多少。” “别道听途说,康亲王是皇子,自有上天保佑,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好全了。”孙宜嘉笑道,用签子叉了一块水果,特意加热过的,秋日里保存下来的,不容易。 袁巧巧对孙宜嘉做了个鬼脸,然后表示自己不说了。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不顾,靖婉到觉得皇后娘娘瞧中工部尚书家的姑娘倒是极有可能,工部尚书相比较其他五部尚书,年龄上占据着极大的优势,其他人无不是五六十,唯独他,四十不到,堪称年轻有为,虽然比不上吏部户部有权有势,可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啊。说实话,单从老子论,那姑娘比靖婉还尊贵不,别说是继王妃,便是元配王妃都可以。 就靖婉从祖父那里得知的情况,这工部尚书似乎不属于中立的人,然而,他到底效忠的谁,却又有待商榷。 至于康亲王的身体,不管好不好,过年期间,暂时不知道,等到十五之后,看朝堂动静,大概就能明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2章:带你吃元宵 隔了两天,据说睿亲王生病了,而且似乎是从年初一晚上开始的。 圣上已经封笔,但在过年期间,诸位已经封王开府的皇子,却基本上会日日进宫,便是已经出嫁的公主,进宫的次数也比较勤,让难得清闲的乐成帝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乐成帝最近虽然看李鸿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怎么说也是一直都看重的儿子,过年期间自然也不说那些让人恼火的事儿,睿亲王其实也稍微的松了口气,只是莫名的病倒了,这对李鸿铭而言,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柳王妃带着孩子入宫,眉宇间明显的有些疲色,却还在强颜欢笑。 乐成帝皱眉问起,柳王妃看似显得很轻松,轻描淡写,“累父皇担忧了,王爷并无大事,只是有点风寒,王爷也想进宫侍奉父皇,又担心会过了病气与父皇、诸位娘娘以及其他的亲人们,那就真真是不孝不悌了。” 苏贵妃适时的多问了几句,“本宫瞧着铭儿年前都还好好的,你一向也是个贤惠的,不至于照顾不好他,何以轻易就染了风寒?”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丝担忧。 柳王妃不经意的蹙了蹙眉,“是儿媳的错,只是,王爷已经很久没入后院了,每日回去基本都在前书房,儿媳最多只能派人去询问一声,王爷有时候很晚才会歇着。” 说得再简单一点,心力交瘁才是生病的主因。 苏贵妃快速的摁了摁眼角,开口却是斥责,“这却是怨不得你,只是那混账东西明知道正是过年喜庆的时候,不好好歇着找晦气,皇上都封笔了,他能有什么事儿要忙的?如此不孝,枉为人子,合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爱妃这话严重了,他正病着,你这个当母妃不心疼就算了,怎么还说他的不对?回头多叫两个太医好好瞧瞧,尽快养好了。” “那孽障就是自找的,皇上你管他作甚?吃了苦头,下回就知道厉害了。” 乐成帝好笑,“哪能放任不管,十五之后他还要为朕分忧,有得他忙的。” “是妾身浅薄了。” 乐成帝回头又赏了不少好药材下去,让柳王妃在家照顾他,知道他们是一片孝心,不过等养好了身体再尽孝不迟。 其他人就看着这婆媳二人一唱一和的,就化解了李鸿铭在乐成帝那里的不要印象,而且能被抓把柄的地方,苏贵妃可是半点没客气数落了出来,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那什么,自己下手弄个半死,好过别人下手直接弄死。 里面弯弯绕谁不清楚,可是根本就没他们开口的机会,说到底,还是乐成帝心疼儿子,换一个不受宠的试试,同样的招数,说不得还会被训斥。 本来看着李鸿铭前些日子频繁出错,一再的被训斥,惹得乐成帝大怒,不少人都暗自窃喜,结果呢,还没等到他们做什么呢,就又被他给扳回来了,如何不恼不恨,而对于李鸿铭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演苦肉计,打感情牌,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没错,就没几个人相信李鸿铭是真的得了风寒,十有是他自己故意的。 就因为选择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候,才让人始料未及。 李鸿渊冷眼旁观,他最近可是收敛的性子,在做乖儿子。乐成帝都还在奇怪他怎么转性儿了,结果李鸿渊没给他好脸,他这心里反而踏实了。 风寒而已,谁又能怀疑什么,几个月看不出名堂,等超过了一年,到时候睿亲王府的后院再无动静,自然就会有人着急了,起初的时候,或许还不会对睿亲王本身有什么怀疑,但是当怀过孩子的人都再无动静,到时候可就 李鸿铭一直都不是特别的注重孩子,总想着等登基之后想怎么生就怎么生,如果知道自己不能生的时候,他还能花几分精力在朝堂,几分精力来生孩子? 年初的这些天,左不过是亲朋好友相互串门拜年,而等到初六之后,差不多就该是下面的人给自己上峰拜年了,自然还有拉关系的肯定是必不可少。 骆家自然是比前些年都热闹无数,最忙的大概还是属王氏,谁让她主持中馈,需要方方面面处理妥当。在其位谋其政,她是当家夫人,这也是必须的,当真为了让她清闲清闲将手中的权利分出来,她心里多半会不高兴了,不仅是她,哪家都是一样。不过如她几个妯娌基本不与她争权,不在暗中给她使绊子上眼药,给她省了很多的麻烦,她就应该烧高香了,劳心劳力还一肚子气才是真憋屈。 等到走亲访友告一段落,在十一二开始,家家户户又开始陆陆续续的挂起灯笼,更有达官贵人诸多人家,在万灯楼附近的几条街开始搭建灯搂、灯塔、灯台。 而从十三开始,元宵等会就开始了,直至十五,连续三日彻夜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各家各户都开始送花灯。骆家新嫁的女儿算起来也就只有骆靖蔷,她没孙宜嘉那么幸运,在出嫁之初就怀上孩子,不过在前不久,出嫁的姑娘一两年不怀孕都挺正常,不过因为孙宜嘉的原因,骆靖蔷便是不说,心里大概都还是有点着急,幸运的是,在前几日诊出了喜脉,而几乎是后一日,大姑奶奶骆靖淑也传来好消息,怀上了二胎,这对骆家来说,自然也都是喜事。 他们两家都各送去了一对大宫灯,一对彩画的琉璃灯,两对小灯,希望她们孕期平安。至于骆家有没有不育的亲朋,送灯以求添丁吉兆,靖婉就不得而知了。 而孙宜嘉,自然也收到了来自定国公府的灯,孙老夫人让人送来的。 直至十五,这一日晚上出门的,可就不只是小辈了,几乎是全家出动,不过,遗憾的是,孙宜嘉依旧不能出门,差不多就是这些天了,那小家伙随时都可能出来,骆靖博自然是被留下,他倒是无所谓,待明年带着妻儿一起,岂不更妙。 而乐成帝也会在今晚出来,带着后妃,未出嫁的公主以及未开府的皇子,与民同乐。 吃了一顿各种滋味的汤圆,靖婉与长辈们一样穿着盛装。 与上次中秋的路径不太一样,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走百病去的,不论已婚还是未婚的女性,结伴而行,见桥必过,所谓走桥渡危,祛病延年。 在京城中,除了某些地方的小桥,大概也就是万灯楼边上的河流,以及护城河上有桥了,因为万灯楼在城内,与任何一面的护城河都相隔甚远,除了那些接近护城河而居的人,大概都不会刻意的走去那里。 不过因为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众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河道两边都直接被清场,而且为了避免两头迎撞,基本上都规定了路线方向。 靖婉挽着骆老夫人的胳膊,旁边是骆家的其他人,跟着大队伍慢慢的向前移动,甚至有点摩肩接踵的味道,在启元十多年,靖婉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密集的人群,当然啦,还是没有前世某些特殊环境那么恐怖。 不过,走太快骆老夫人的身体估计也吃不住,这样像是漫步一样,但也正合适。 一共走了五座桥,差不多花费了一个时辰。 走完桥,长辈们将小辈都给“撵走”,她们或是三五相邀继续漫步,或是找个地方做一做嗑嗑牙,属于他们的乐子。 而今晚最热闹的,自然就是各种各样的表演。 舞龙灯,舞狮子,踩高跷,划旱船,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还有刷杂技,唱大戏,简直就是应有尽有,所行之处异常的热闹。 而各家的灯搂、灯台上,同样有着表演,相比起百姓们组建的表演,这些自然是更华美,须知,京城中出门的戏班子可都被包了,全部都在今晚同时开唱,嗯,如此说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另类的比斗,哪家前面观看的人数最多,自然就数哪家最受欢迎,而最后的结果,很可能直接影响到戏班子这一年的生意。 靖婉对戏曲不是很感兴趣,而且基本上就停留在听得懂的层面上。 被袁巧巧拉着转了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手上被袁巧巧强行的塞了一个灯笼。 袁巧巧对民间的杂耍似乎特别的钟爱,兴致高昂,走得比靖婉快,然后,一不小心就被冲散了,不过,靖婉倒是不担心,毕竟她身边一直都跟着人。 靖婉领着花灯站在原地失笑,“还真是活力四射。”这么个人,如果时时都被条条框框的约束着,肯定会相当的难受。靖婉觉得,这个表姐会相当的喜欢她的前世环境,好玩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随便怎么玩儿都不会有人过问。 腰间突然被缠上,靖婉下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看清来人是,靖婉拍拍胸口,“王爷,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能不能不要突然袭击?”想想也是,除了她大概也不会有人干这么恶劣的事情,而且龚嬷嬷还有黑白双姝都在,一般人根本就没办法靠近她。 李鸿渊失笑,顺手就刮了刮她的鼻头,“胆子这么小?” “这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是一种生理反射好不好。 “好吧,算我错了,要怎么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就免了,没那么严重,王爷下次别吓我就成。” “没有下次了。”李鸿渊向她保证。 然后,靖婉注意到周围不少人在偷偷的打量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还揽着自己的腰,都是因为在私底下习惯了这样的亲密,才会在这个时候没想着第一时间避开,面上有些涨红,“王爷先放开。”就算这些人都不认识他们,被“指责”的眼神看着,还是非常的不自在。这种时候还真是让人怀念前世。 李鸿渊倒是没为难她,“你应该走了很长时间了吧,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靖婉点点头,还真是有点恶了。 接着宽袖的遮掩,李鸿渊拉着靖婉的手,手指若有似无的摩挲,相对于靖婉的手细腻柔滑,李鸿渊常年习武,拉弓搭箭,还有各种兵器,自然就粗糙很多,但这种粗糙还不至于划皮肤,倒是有点酥酥麻麻的。靖婉挣了挣,没能挣脱。 “婉婉,这是底线。”李鸿渊不轻不重的说道。 靖婉无语,遇到这么个霸道不讲理的家伙,除了妥协还能如何? 唔,靖婉居然看到了小吃一条街,而且还是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带来的,说不意外是假的,靖婉原以为他会带自己去附近的某个大酒楼。 虽然说这里就在等会旁边,但是,相对而言安静许多,而且,看来来往往的人就知道,来这里的都是普通百姓。正所谓“人云亦云”,自持尊卑差异,没有一个富贵人往这里来,自然就不会引起“潮流”,他们这一个阶层的会不知道,知道也不会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里有一家元宵味道很好。”李鸿渊说道。 靖婉倒是没问他是如何知道的,“既然都来了,其他的东西我们也尝尝?”前世的时候,靖婉出生富贵人家,家道中落之前,也算得上是上层人士,自然是没吃过路边摊大排档这些东西,不过后来倒是吃过,有那么些还是想当不错的。 李鸿渊微微的蹙了蹙眉,他倒不是认为这些东西就不是好的,毕竟前世,也有他完全不能挑剔的时候,不过今生的话,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加上又不是必须,这些东西还真看不上眼。不过看到靖婉带着点掐祈求的眼神,在灯火下亮晶晶的,不忍拒绝,终究是点头,“尝尝就好了,别吃太多。” 靖婉连忙点头,“肯定只是尝尝。”这条街看上去也不短,东西可是不少,就算只是挑挑拣拣的买一些,从街头吃到结尾也是不现实的。 靖婉兴致勃勃的开始选择,这首先看的,自然就是卫生情况,那一看就不过关的,肯定掠过,这肠胃精精细细的养了十几年,估计早就娇气了,不干净的东西吃下去,吃坏肚子的几率实在太高。 要说这些小摊贩偶尔也会见到一些穿着华贵,一看就非同寻常的人来这里,但是他们常常都是露出一副嫌恶的样子,即便是想尝尝鲜,也是皱眉撇嘴,有时候常一口就吐掉,非但不给钱,还可能动手砸了摊子,自己一个小老百姓连诉苦的地方都没有,若仅仅是砸了摊子其实还算好的,若连人一起打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基于以上种种,其实这些人遇到这样一看就菲比寻常的人,不会高兴,反而忧心忡忡,尤其还有一个完全不食人间疾苦的娇娇小姐,她们或许没有坏心思,但总会在无意间给人带来麻烦。因此,见到靖婉靖婉上前,不敢夸耀,而是忐忑紧张。 靖婉有些不解,不过倒也没说什么,直接就买了一份,让丫鬟直接付钱,然后再尝一尝,如果好吃的话就多吃一口,不好吃的就让人拿着。 如此这般,一边买一边吃,偶尔还会让某位王爷也尝一尝,看到他明明一脸嫌弃,却因为她固执或者说想逗他,喂到他嘴边,李鸿渊每每勉为其难的吃下去,靖婉笑得分外的开心,能让这位妥协的,只怕是屈指可数,靖婉觉得蛮有成就感的。 大概是看到前面的人都将东西卖出去了,也没招来横祸,后面的人部分人的稍微大了些胆子,等到靖婉临近的时候,还会小声的吆喝两声。 说起来,靖婉这么买下来,还真带来些小改变,比如,世人都存在一种跟风心里,普通人,见到那样的富贵人都买了,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尝一尝,而她没买了,也会让人下意识的觉得是那东西不好,然后,又注意到她有些吃了一口,有些两口,而通常吃了两口的,才会让跟着的那男子吃,是不是说明,那就是好吃的?然后跟着买了,一尝,嗯,真的不错,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厉害。 以至于发现这情况的小摊贩的胆子更大些,都希望自己家的东西能被看中。 因为是元宵节,卖元宵的自然就多。 而到李鸿渊的那家元宵摊子,整条街已经快走完了,靖婉这会儿都差不多七分饱了,不顾晋亲王专程为着这一家元宵,怎么都要尝一尝。 而事实上,桌子凳子都擦得非常的干净,其他东西也是如此。 于是便坐了下来,正好也歇歇脚。 很快,一小碗元宵就端了上来,小巧玲珑,靖婉尝了一个,眼睛微亮,真心不错。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3章:下聘等于塞嫁妆? 靖婉下意识的捂住唇,然后向四周看了看,这地方相对偏僻并没有多少人,没外人注意到他们,而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人,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当作啥都没看到,靖婉这才松了一口气,瞪向这个越发的肆无忌惮,不顾及场合的混蛋。 李鸿渊看着她,神情柔和,目光温柔缱绻,“婉婉别生气,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靖婉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不对,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这么做啊,混蛋! “果然还是将婚期择定得太迟了啊。”李鸿渊似是无奈的一声轻叹。 “王爷应该庆幸自己是个受宠的皇子。”靖婉咬牙说道。 如果不受宠,便是皇子,依照他祖父的地位,怎么也能将她的婚事拖到十六岁之后,哪会像现在,全部被这混蛋拿捏在手心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婉婉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李鸿渊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受伤。 靖婉抿抿嘴不说话了,这家伙对她真的挺好,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之下能做到这个地步,估计还真找不出多少。虽然声名狼藉,但是在与她定亲之后,好像没传出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当初可是她自己选的,自然不会不嫁啊,只是不想这么早嫁而已。 “婉婉果然是不想嫁?”李鸿渊深情带上了三分冷厉。 这是一言不合就翻脸的节奏?不对,应该是黑化,原本就不是好人,心肝肺都黑透了,再黑化了,岂不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要变成墨汁儿一样?“王爷你想多了,绝对没有那么回事。”靖婉连忙保证。 某人却是黑沉着脸,似乎对靖婉的话完全不相信。 靖婉想捂脸,这混蛋对她好的时候确实没话说,可脾气上来了也很难哄。这会儿不将这混蛋哄好了,今晚大概有得她受的。突然揪住他领口,拉拽的同时踮起脚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松手,转身,急冲冲的走人,娘的,没脸见人了。 李鸿渊摸了摸嘴唇,眼中溢出笑意。靖婉的脾气,他慢慢的,越摸越准了,多数时候都是吃软不吃硬,但是偶然强硬点也没问题,不过,不能太过,将她的的脾气激起来了,大概就会与你顶到底。 所以说,暗搓搓的让人盯着数年,不是没有作用的,至少,他了解靖婉,绝对比靖婉了解他更快,而摸不准他性情的靖婉,妥协的次数肯定更多。 继续慢悠悠的逛着花灯街,玲琅满目,目不暇接,各种表演精彩纷呈,令人拍手称绝。——选择性的将刚才的事情给遗忘了。 在这里,自然不比偏僻的地方,时不时的能遇到认识的人,只是摄于李鸿渊的威名,除非是没注意正面碰上了,对方一般都是提前就绕开,这倒是减轻了靖婉的尴尬,别的不说,哪怕仅仅是故意的瞄她两眼,搭两句话,也够不自在的。 不知不自觉的走到了万灯楼,到的正是时候,恰好遇到百人齐舞,不是女子的轻姿,也不是妖娆,而是上百的男子,他们手持火炬,英姿豪迈,快而有力的变换着阵型,甚至在转瞬间搭建起三四层的人塔,一跃而下,点燃巨大水缸,却原来,那里面是酒。叫好声不绝于耳。 “王爷,圣上有请。”沐公公在李鸿渊身后不轻不重的说道。 李鸿渊回头,看了一眼处在侍卫之外的宫人,那是乐成帝身边的人,见到李鸿渊看过去,忙带上笑,怎么看都有点谄媚。没办法啊,这位爷那就是祖宗,得伺候好了。 李鸿渊收回目光,“婉婉,今晚不能陪你了,这时候也不早了,你不若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他老子出门与民同乐的时候可不多,往些年,他无所事事,也就在边上消磨,其他兄弟亦是如此,今年他一直都不在,相比有人就觉得“不习惯”。 靖婉不知其事,只点点头,出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估摸着祖母他们早就已经回去了。“王爷且去吧,臣女一会儿就回去。” 李鸿渊点点头,转身便离去了。 只是那宫人明显的看了靖婉一眼,欲言又止。 李鸿渊也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做理会,径直走了。 那宫人不由得一哆嗦,再不敢说什么,跟在李鸿渊的侍卫后面,不敢落后。 靖婉也瞧出来了,这应该是准备叫自己一起?!不过既然被他拦了,靖婉也挺了乐意,不管是皇帝,还是某个后妃,靖婉都不怎么想见,见他们,随时都得紧绷着,难受。如此这般,还是早点回去吧。 于是,靖婉明知道那些人就在万灯楼上,也没往上看一眼,当前的表演接近尾声,看完了,施施然的就往回走。 万灯楼上,见到乐成帝他们,李鸿渊解下披风,沐公公忙接过。 李鸿渊走到乐成帝跟前,“儿臣见过父皇。” 乐成帝睨了他一眼,“你媳妇儿没上来?” “父皇慎言,儿臣与骆家姑娘还未成婚,莫污了她的清誉。” 乐成帝险些吐血,那八辈子没见过媳妇儿的鬼样子到底是谁?有他压着,有这孽障鬼见愁的名声镇着,才没传出风言风语,现在居然“倒打一耙”?果然还是不该叫他来,纯粹是自找最受。“滚,老子不想见到你。” 李鸿渊看了乐成帝一眼,仿佛在说:既然不想见他,叫他作甚?简直无理取闹。 乐成帝在那瞬间神奇的看懂了,因为懂了,所以更加的心塞了,他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孽子啊。他跟婠婠明明都不是这样的性子,这孽障随了谁? 李鸿渊倒是贴心了一回,没有真的直接走人,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乐成帝明显“嫌弃”的哼了一声,不过却没再说什么。 表演正精彩,其他的皇子王爷臣子心神可都被占据了,他们父子在说什么做什么,又有谁知道呢,是不? 靖婉刚回到家,就被告知,嫂子孙宜嘉发作了,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就回过神,早就由所预料,即便是在今日,也没什么奇怪的,要知道,正月十五可是个好日子,那小家伙可真会挑时候,不过,听说这头胎都比较慢,今日已经快过去了,那么今日生下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小家伙应该再早一点才是。 这看门的婆子这个时候就告诉她,大概也是为了讨喜,靖婉倒也不吝啬,让丫鬟直接给了赏钱,婆子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嫂子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回三姑娘,您们出门没多久,三少奶奶就发作了。” 如此,就是并未派人通知他们,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的,没他们在也没什么妨碍,一时半会也生不下来,他们夫妻二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靖婉没回海棠雅居换衣服,就直接去旁边的院子,产房外面,女性长辈果然都在,而骆靖博一个劲儿的在房门外面转圈圈,显得很是紧张。 不过,靖婉被孙宜嘉的叫喊声给惊着了,这不是才没多久吗,就喊得这么用力,到生的时候也怎么办?还是真的这个时候就非常非常的疼了? “婉婉回来了。” “祖母,嫂子这是” “哇哇哇” 靖婉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哇哇哇的大哭声,这是生了?靖婉真的是懵了。 “生了生了” 众人都很高兴,骆老夫人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看到靖婉傻愣愣的,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这是怎么了?” “这就生了?不是说头胎很慢吗?”靖婉下意识的说道,一副还没醒神的呆傻样儿。 “你这傻孩子,”骆老夫人又忍不住的掐掐她,“因人而异,你嫂子这么快的,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再说啦,生得快,少遭罪,难不成还不好?” 靖婉终于回神,“当然好,越快越好。”也由衷的露出喜悦的笑容。 “娘,要我说啊,这孩子是跟三丫头特别的有缘,这不三丫头进门就出来了,可不就是为着见这位滴亲姑姑么?”王氏笑道。 “说得对,可不就是这样么,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这姑姑可没少跟着操心。” 虽然靖婉对类似的说法不以为意,不过她现在倒是挺高兴。 稳婆很快抱着处理妥当的孩子出来,开了门,“恭喜老夫人,三少奶奶生了个小千金。”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笑着,不过却带着点小心的觑着骆老夫人。 “好好好,有赏,重赏。”骆老夫人笑着接过孩子,掂了掂,“还挺沉。” 稳婆见骆老夫人没有不喜,笑容也越发的真切了,这要是不喜欢姑娘的人家,她们可能都会被迁怒,“可不,孩子足有六斤九两重呢。” 显然稳婆是想多了,有靖婉这个前例,别说是骆老夫人,便是整个二房都不会嫌弃孙宜嘉生个闺女,说不得还更喜欢,更疼爱,便是孙宜嘉自己,都说想要一个跟孩子姑姑一样的孩子。 靖婉稍微的换算了一下,启元同样是一斤十六两,不过这一斤她估摸着有六百多克,这么一来,这孩子依照她前世的算法,得有八斤多,说不定接近九斤了,靖婉止不住有点心惊,还有点后怕,这明显是有点大了啊,这一不小心就可能导致一尸两命的年代,有时候宁可孩子小一点。“我嫂子呢,她怎么样了?” “对对,宜嘉呢,宜嘉怎么样了?”骆靖博也忙问道。 靖婉瞧了他一眼,身体还有点紧绷,似乎这会儿才回神。 “三少奶奶生得顺,不会有问题的,老婆子接生这么多年,这头胎能这么顺的,三少奶奶算是头一份儿了。” 骆靖博吁了一口气,“那就好。” 靖婉心里也踏实了,如果大人出了什么事儿,那才真是 骆老夫人将孩子递给骆靖博,所谓男人抱孙不抱子,在她这里却没这一套,“你闺女,好好抱抱,多亲近亲近,别跟你老子一样,没个当爹的样儿。” 骆靖博手脚无措,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抱。 而一边巴巴的伸着头想要抱抱孙女的张氏,却有些无措,她夫君没个当爹样儿,她自己也没个当娘的样儿。 不过这时候却没人注意到她,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骆老夫人小心给骆靖博调整姿势,一巴掌拍他手臂上,“放松点,硬邦邦的孩子会不舒服,这也是还冷,襁褓厚实,如果是夏日,你这样就更别抱孩子了。” 骆靖博倒也想放松啊,问题是,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三哥,给我抱抱。”靖婉也有点心痒。 骆老夫人顺手就接了孩子赚了向,递给靖婉。 靖婉不是没抱过小孩子,只是这才出生的,倒是头一回,小心翼翼的倒也没出差错。 “呀,小家伙睁眼了。”靖婉注视着孩子,惊喜的说道。 “看样子,这孩子果然是最喜欢你这嫡亲的姑姑。” “那必须的。”靖婉无不自得。 等到屋里收拾干净,靖婉她们才进去看了看,孙宜嘉醒着,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等到骆尚书回府,知道自己添了一个曾孙女,也很高兴。 隔日,全府上下的下人,又得了一回赏。 洗三礼倒是没有大办,这也是骆靖博孙宜嘉二人共同的意思,对孩子的在意也未必需要这样的方式来表示,再说又是女孩儿,不管自己人怎么看,在外人眼里,总之肯定是不如长房长孙金贵,即便是男孩儿,估计同样会被认为低一筹,太隆重了,反而会惹来闲话。再有,孩子的出生时候好,福气太过了怕压不住,低调些最好。 元宵之后,朝廷内外又开始忙碌。 这暗流越发的涌动还是如何,都与靖婉他们无关。 二月初二,龙抬头,同时也是靖婉的生辰,十五岁整。 按理该操办一回,不过靖婉拒绝了,再有一个月出嫁,嫁的人是亲王,到时候回非常的隆重,实在是没必要现在就奢靡一回,简直是铺张浪费嘛。 于是,连亲朋都没请,就自己家人小办了一下,靖婉收到了亲人们的礼物。 其他人且不论,李鸿渊的那份礼物肯定不会少。 靖婉表示,自己的小库房已经快放不下了,晋亲王,你能悠着点不,到时候这些东西还得跟着她走,搬东西也会很累的好不。某人置若罔闻。 二月十五,二房嫡长孙女满月,同样也只是小办了一下,小家伙已经从一开始的皱皱巴巴,长得白白嫩嫩,而且体重也增加了不少,小手小脚就跟藕节子似的,看着非常的可爱又壮实。小王氏很羡慕,“我那孩子一个月的时候比这小家伙差远了。” “那孩子只是先天差了一些,好好养着,肯定没问题。” 隔日,晋亲王与靖婉下聘。 一般而言,作为对女方的重视,准新郎官才会亲自下聘,而身为天潢贵胄,基本都不会亲自下聘,可是李鸿渊偏偏就那么做了。 聘礼跟纳采礼基本上都有定数,不过,在纳采礼上,李鸿渊就“做了好事”,没人认为他这一次会消停,靖婉也只能希望他稍微的收敛一点。 不过,等靖婉看到东西的时候,果然自己还是太天真,晋亲王的字典里,就没有是“低调”“收敛”这样的词儿。 李鸿渊这一次倒是没找内务府的麻烦,不过有前车之鉴,内务府也半点不敢马虎,用的东西是最好,这数量,除了硬性规定了,都按照上次的翻了相应的倍数。 最后,这些东西都送到了晋亲王府,显然,李鸿渊是准备从自己王府出礼。 骆家所在的整条街,从街头到街尾,全都是扎着红绸的箱子,看抬箱子的人的步态,就知道,里面绝对的实在,而一些不适合装进箱子的,看上去倒也寻常,最不寻常的,大概就是那两头金鹿了,皮光柔滑,神采奕奕,那鹿角看上去竟是从未见过的健壮,要说,现在下聘,达官贵人家,也不过是用鹿皮为礼。 该说不愧是晋亲王么,好大的手笔。 当所有东西成列在骆家骆家正前院,满满当当的,叠了两三层高。 而跟随来下聘的四位全福夫人,都是李鸿渊的长辈,不是亲王妃就是郡王妃。 骆老夫人看得嘴角直抽,等到从媒人手中拿到了礼单,一页一页的翻过去,骆老夫人很想问李鸿渊一句,在你眼里,咱家就那么苛待婉婉么,你这是下聘呢,还是直接给我家孙女塞的嫁妆呢?就这些东西,除了家具,跟陪嫁的人,骆家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4章:天价聘礼 再看聘礼单子,最前面的礼金,黄金万两,白银三十万两,骆老夫人怀疑他可能还在这一堆东西中暗藏了更多的钱,不是现金现银,而是金票银票,貌似之前每位皇子成婚,礼金最高的也就黄金五千两,白银十万两,那还是康亲王,他是嫡长子,后面的都不能越过他,皇家有皇家的规矩,在晋亲王这里却打破了,内务府准备礼金都与康亲王的等同。——万幸,并没有规定官员与民间也必须向皇家看齐,不得僭越。 后面必备的东西,有实际意义的,有象征意义的,这些东西,不管如何精心准备,实际上也不怎么值钱,比如说,梳子、尺子、如意秤、镜子、都斗、剪刀、算盘等等东西,你还能翻出花来?聘饼、海味、三牲、鱼、椰子、酒、四京果、四色糖、茶叶、芝麻、帖盒、香炮镯金、斗二米,能加的都可劲儿的加,这不能 晋亲王,你这三牲搁哪儿去了,活物就见到两头金鹿,你总不能因为那些畜生不够体面漂亮就也给装进箱子了吧?憋坏了怎么办? 后面就是附加的,又是各种名贵皮子,不是以张数论,而是以卷数论,再有月华绸、孔雀绸、鲛凌纱,这些罪顶级的料子各种皆有二十匹之数,再有蝉翼纱、软烟罗、提花绸等等各上百匹,各色上等丝绸四百匹,各色彩缎四百匹,花缎四百匹,折枝锦缎四百匹,云锦四百二十四匹,蜀锦四百二十四匹,各色绢纱四百二十四匹,绒呢四百二十四匹,上用的宫绸四百,宫缎四百,宫棉四百,云缎六百。 这还只是料子,还有各种大氅,斗篷,披风,成衣,至少也是上千件,方靴几十双尖靴几十双、各色绣花鞋四百双、各色江绸绫袜四百双。 这还只是合在一起的,如果全部细分出来,只怕是更叫人肝颤。 后面的,骆老夫人只是瞄了几眼,不想再看下去了。 可是就这几眼,呵呵,那颗老心脏都有点受不了,比如说,各色珍珠四箱,各色宝石一箱,瞧见没,不是几匣子,而是论箱数,成套的头面三十六套,虽然没细写,想也知道,绝对是好东西 什么时候,这些东西如此的“廉价”了?看他的手笔,完全就是不在意嘛,可不就是“不值钱”,给靖婉的“小玩意儿”,没事“打水漂”“扔着玩”的东西。 骆老夫人将礼单搁在手边,缓了两口气,终于还是没缓下来,说好的不论聘礼的多少、贵重与否,下聘的时候说话既不能显得卑微,也不能显得自大,要给给对方以尊敬之意呢?你李鸿渊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不假,可你这些东西 “王爷若是心疼婉婉,大可以在你们成婚后再给她。” “能一样?”李鸿渊淡漠的反问。 骆老夫人哑口无言,确实不一样,等成婚后,得再多的东西,彰显的无非就是夫君的宠爱,可是现在送来,作为靖婉的嫁妆,那就实打实靖婉的东西,她的私产,彰显的是靖婉自身的底气,就算有人会怀疑是晋亲王给的,可这些东西现在根本就不会晒出来,而且,骆老夫人在拿到礼单的时候,明显是封存好的,很显然,这礼单,只怕是连几位全福夫人以及媒人都没看过。足见,李鸿渊在这些方面都做了考量。 骆老夫人再看了看随行的其他人,得,全部都是走过场的,压根就没他们任何事情。 骆家设宴款待。 聘礼单子被送到靖婉手里,靖婉虽然没去前面,不过也知道某人又搞事儿了。 今日来的亲眷不少,倒是有人起哄想要看看聘礼单子,靖婉又不是啥的,怎么可能给她们看,笑了笑,直接竟然给无视了。即便是对她不满,也不会有人嚷出来。 礼单前面的那些东西,全部都单独的拾捡了出来,剩下的那些,全部抬入了海棠雅居后面的一个小院,那里原本是要给靖婉暂时放大件的嫁妆用的,后来干脆就成了她零时的库房,也正好,不然,今日李鸿渊送来的这些东西,压根就没地儿放了。 可见,骆家从一开始就没打过聘礼的注意。 随后,将所有的礼金全部给了靖婉,好在黄金万两,现银也只有万两,其余的都是银票,不然这么多现银,也得占不少地儿。 在李鸿渊离开的时候,自然还需要回礼,当然,不可能将聘礼拆换一半给他,他自己也不会要,也就定数里的东西,其他的也按规矩,外人会怎么想,已经不想去过问了。 打发了亲朋,隔日靖婉才开始整理东西。 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她昨日并未看礼单,现在看到了,靖婉觉得自己真有先见之明,然后,随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一个一个的打开,从开始的震惊,到最后已经彻底的麻木了,知道他会搞事儿,可是要不要搞得这么大。 孙宜嘉静默了好片刻,才幽幽的开口,“婉妹妹,我只以为我的嫁妆已经很丰厚,但是比起晋亲王给你的聘礼,似乎也是九牛一毛啊,你一辈子混吃等死,随便怎么挥霍,这些东西都挥霍不完的,你努力。”拍拍靖婉的肩。 靖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有这么说话的吗? 不过,靖婉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富婆,嫂子是个大土豪,现在一比,唔,果然自己的目光还短浅了点儿,跟真正土豪金相比,她们都只是升斗小民。 可是这些东西,是不可能全部当作嫁妆又抬回晋亲王府的,就好比布匹这些,实在是太多了,她一辈子都用不完,而且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搁坏了,而且,单色的还好,那些本身就带有花色,几乎每年都在翻新,隔几年说不等就大变样了,如果那时候某人对她的态度依旧,还能让她穿过时的料子做的衣裳? 与其堆着日后发霉浪费,不如现在就送出去。 于是,靖婉又开始大派送,让身边的丫鬟一个接一个的,一次几匹的如此反复往外送。 这些料子,骆家人虽然大多数都用过,但毕竟是少数,这一次性就这么多,还真是头一遭了。“这些可都是顶顶好的料子,三妹妹不当回事儿的送,可见晋亲王送来的数量极其庞大。”小王氏爱不释手的摸着料子,“她那里只怕还有更好的。” “行了,得了好,就别贪心不足,这些料子,有几样我们都没用过,最好的那些,整个启元整一年,也才只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瞧娘说的,我还能不知道这个,我就那么说嘴一句。” “嗯,留着慢慢用吧,别全部拿出来糟蹋浪费了。六丫头她自己有,不管她,晚些时候我让人将大丫头的这份儿送过去。等三丫头出嫁了,你从我这里拿些料子送回娘家去,这些东西,好好保存,能留好些年,等日后你两个弟妹进门了,送给她们一些,也是顶顶好的。” 小王氏点点头,没什么表示。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看着这大堆的料子,骆老夫人却也没说什么,更没有阻止靖婉,她知道靖婉是怎么想的,也没想着敲打谁,骆家人,真正蠢的,也没几个,那种得了一就想二,得了二就想三,得了三就恨不得别人全给他的人毕竟是少数,如果真有人白眼狼,大概下次也就没份儿。谁都不是冤大头。 亲近的多,疏远的少,长辈的多,小辈的少,比如大姑母家的,就是双份,二姑母家就一份没有,事实告诉你,靖婉也很记仇。 把那些珍珠翻出来的时候,靖婉直接趴在箱子边上失神。 几个箱子的大小都一样,足有半人高,其中整整一箱,全是指尖大的白珍珠,柔和漂亮;第二箱跟第三箱都是用匣子分装的各色珍珠,透绿色、透蓝色、透紫色、透褐色、透银灰色,还有粉红色、淡黄色、浅金色、金粉色、粉紫色,靖婉甚至见到了玫瑰粉色、薰衣草紫色,还有一小匣子黑色的,曾经送给羽瑶一下子金粉色,靖婉都还感慨一句大手笔,这一比,晋亲王,你对自己表妹也太吝啬了。 而第四箱,表面上有三个相对较小的锦盒,靖婉打开,一时失语,每个锦盒只有一对圆珍珠,一对南珠,一对东珠,大小均匀,直径超过两厘米,还有一对稍小一些的黑珍珠。六颗,无不是,光彩迷人,便是誉为国之瑰宝也是理所当然。 “快收起来收起来,再看下去,我都要抢了。”孙宜嘉一脸羡慕嫉妒恨。 靖婉好笑,倒也郑重的收起来,不放好了,拿在手里她担心自己会手抖。 则剩下的,不是圆珍珠,而是其他形状的,按颜色按形状而分装,梨形、泪滴形、扁圆形、扁椭圆形、饼形、菱形、方形,五花八门,可是很显然,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色泽均匀,同色同形的,在大小形状上都非常的接近,比选单一的圆珍珠还难。在多数都是圆珍珠的情况下,似乎更显弥足珍贵。 对于近百件史上遗留下来的珍贵字画,靖婉只取了两幅出来,因此每一幅都是单独装的,剩下的,靖婉不想看了,她怕自己受不住。 还有那十几箱的古董,靖婉甚至不敢伸手了。 不管是字画还是古董,这些可不会再生,损失一件就少一件,它们承载的,不仅是历史,还有文化底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们的价值。 那一大箱宝石,靖婉在打开其中一匣子,被里面的蓝宝石闪了眼之后,就坚决不再伸手了,她担心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啊。想也知道,红色,绿的,黄的,紫的,黑的,肯定是应有尽有。 靖婉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傍上超级超级大款了,还是那种出手非常非常阔绰的大款,不过,他们是要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所以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合适? 最后,那一箱白珍珠,靖婉分了大半出去是,其他的就没再动,毕竟是少数,分出去,每个人到手的都少,还不如以后慢慢的做成成品首饰再送给她们。 幸好,房产跟田产这些没有,药材也没有,不然,或许真的如骆老夫人所言,除了家具跟陪嫁的人,其他的都不用准备了。 那些珍宝,全部装起来之后,整体看上去倒也没多少了,可以“眼不见心不烦”,自欺欺人的表示就是一些箱子。剩下的,靖婉最发愁的就是那些成衣了。 上千件啊,每天穿一身然后扔了,也得三年的时间,问题是,那些衣服基本上都是她现在的尺寸,她现在正是蹭蹭长的时候,很多衣服顶多三个月就不合身了。 她想揪着李鸿渊的领子,问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能干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那些衣服,每件都做工精致,这得花费多少人工?多少时间?那肯定不会是最近才开始准备上的,偏偏尺寸拿得那么准。 不过,在准备关上装宝石的箱子时,靖婉注意到一个不太一样的匣子,拿起来打开,随后啪的一下又盖上,娘的,里面全是万两一张面额的银票,比起那明面上的三十万两,绝对只多不少,估计多的还不是一星半点。果然是超级超级超级大款呢! 靖婉晚上见骆老夫人的时候,有点蔫蔫的,愁的。 骆老夫人再得知靖婉的想法之后,直说她傻,“一样送出去不就完了。” “可是”靖婉本身其实对别人的衣服有些接受不能,哪怕是新衣服,除非是特殊情况,那么她宁愿穿自己比较差的衣服,也不想穿别人的好衣服,跟心高气傲没关系。 “没什么可是的,你就想太多,没多少人会在乎这个。你留下一半,就算是没多久就不能穿了,作为嫁妆还是必要的,那些不适合送人,还有接下来能穿的都挑出来,其他的送我这里来,我处理,晋亲王送给你的,就没有差的东西,多得是人抢着要。” 有人帮忙,靖婉自然就高兴。 另外还有一件事儿,“祖母,晋亲王的财富,真的不会遭圣上忌讳?那些东西显然都是来自天南海北,没点人力物力是不可能弄到手的吧。” “他既然敢拿出来,自然就不怕什么,有时候办事,未必需要动用自己的人手,所以婉婉你无需担心,这些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好的。” “祖母对晋亲王似乎格外的有些不同?”不仅是祖母,祖父也是。 “他即将成为婉婉你的夫婿。” 靖婉不太相信会是这个原因,祖母有事情瞒着自己,不过靖婉倒也没追根问底,有些事情她总有一天会明白。 又过了两日,正式的请期,因为成亲的日子早就定了,如此,请期只是走过场。 正日前七日,靖婉的嫁衣被送了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完完整整的。 因为是嫁入皇家,衣服款式各种刺绣都是有讲究的,因此倒是省了靖婉的功夫。 只是眼看着离婚期越来越近,靖婉陪嫁的家具却还没有送到。 靖婉的家具,骆老夫人早几年就在齐安府准备了,这种大件的东西,其实没多少达官贵人会在京城置办,且不说京城附近的好木材不多,即便是木材商人运送了来,价格也非常的昂贵,有家族有底蕴的,哪家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打家具。 骆老夫人都有点着急了,一再的派人去几十里上百里外迎接,就怕耽误了。 好在前两日的时候总算是到了,众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要知道隔日就要送嫁妆了,如果最重要的一部分没到,那才是闹笑话了。 看这些大大小小的家具的用材与做工就知道,骆老夫人在让人给靖婉打造家具的时候,当真是下了血本的。比起孙宜嘉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须知,孙宜嘉出生定国公府,定国公府堪称是启元的第一勋贵,而孙氏一族更是有着上千年的底蕴,是骆家远远不及的,可见骆老夫人在靖婉的嫁妆上所花费的心力。 在来京城之前,靖婉并不知道这些,这会儿见着,自然是吃惊又感动。 孙宜嘉打造的除了拔步床之外整两套的大件家具,是紫檀木跟金丝楠木的,其他相对小件的还用了其他的木材,在靖婉这里,却只用了这两种最好的木材。 骆家的几个媳妇,甚至都怀疑,骆老夫人是不是将这几年积攒的好木头都用光了。 不过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从靖婉手里得到的好东西可是不少,再过两日嫁入王府,身份更是尊贵非凡,靖婉又不是白眼狼,日后肯定还会拉拔娘家,只是些木头又算得什么,于是,那酸溜溜的心态倒也消了。 一起运过来的,自然不止家具这些,还有骆家这两三百年积攒下来的一些好东西。 与此同时,大长公主给靖婉准备的那一份嫁妆也送了过来,足足有几车,或许比不上李鸿渊送来的“聘礼”,比起其他人达官贵族家,也是一等一的好。 这次从齐安府送东西的人,都是骆家的族人,虽然基本上都算是旁枝了,对于骆老夫人将这么些好东西都给了一个姑娘,多少都心生不满,不过在得知是嫁给王爷,要当王妃的,那点不满也消失了,怎么着也不能堕了骆家的名头不是。 再看看这阵仗,便是比起骆沛山还高一辈的人都不说话了。——骆家出了一个王妃,这自然是长脸的事情,骆氏族人都想看看热闹,长长见识,来的人可是不少,就因为这般的拖家带口,老老少少的太多,才拖慢了速度。 也好在,这些人多数都有直系亲戚在京城,不然,骆家肯定安置不了这么些人。 而下午,靖婉外祖家的人也悄无声息的到了,好在来的人倒是不多,外祖父母,两个舅舅以及两个表哥,舅母以及其他的表兄弟姐妹都没来,显然,两个老人或许是为了靖婉的婚事专程而来,舅舅跟表哥,或多或少有“探路”的意思。 张家人的到来,靖婉见到了人才知道,是骆荣彦安排人接的,这个时候个个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各房的亲戚也只能各房安置了,反正,骆家客栈也包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便是要见一见亲家,都只能先缓一缓。靖婉对他们也不是很熟,没办法,他们也不是齐安府的人,与齐安府倒是同在一个郡,奈何,交通不便,来往同样很少。 没有感情基础,便是血亲,靖婉也没办法做出“抱头痛哭”这种事,只有规规矩矩的请了安,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尴尬,不过靖婉的大舅舅倒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如此,气氛倒也算融洽,不过,没多久,靖婉姨母那一家子也登门了。 正好,骆老夫人派人找她,靖婉便借口走了。 张家的几个人也是人精,明显的看出顾家与骆家二房不怎么融洽,当面倒是没捅破,过后少不得要问两句。 因为增加了很多东西,全部都要添加到嫁妆单子上去,该装箱的还要装箱,事实上,精简了再精简,比如李鸿渊送来的珍珠宝石等物,甚至成套的头面,依旧是整箱论,好几抬的东西,都弄成一抬,而几乎所有的箱子都满满当当的,一个指头都插不下去,即便是如此,依旧远不止一百二十八抬,最后想到晋亲王的作为,干脆破罐子破摔,增加了二十抬,超过康亲王当初娶亲。反正,也不是站在康亲王那边,不用给他面子,如果圣上问罪,让晋亲王顶着就是了。 至于陪嫁的房产与地产,骆家在京城没啥庄子,不过当年骆老夫人嫁给骆沛山倒是有一个几十顷的庄子,便给了靖婉,另外就是在齐安府的,房产也陪嫁了几处,地段却不是很好,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一直忙到晚上,张家的人才与骆家两位大家长见面,两老显然已经知道大女儿干的好事,还有小女儿这女儿出嫁前,似乎没觉得她性子有什么不好,现在看,简直是叫他们没脸面对亲家。 接触的时间不长,靖婉就发现,外祖父母跟舅舅们都是“正常人”,为什么两老教出来的女儿就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呢? 次日一早,越来越多的人给靖婉添妆。 ------题外话------ 前面三章因为时间关系,后来在后面还加了一点,亲们如果觉得没接上,可以折回去再看看 明天正式大婚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5章:大婚1 便是一些只是比较熟的人也登门,如此,骆家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送给她的东西也相对贵重,不过,被李鸿渊送来的东西“洗眼”之后,再贵重的东西,靖婉也能处变不惊了。嗯,这眼界拔高了可不止一筹两筹。 下午,嫁妆一抬接一抬的出了骆家的大门,这么丰厚的嫁妆,也够不少人津津乐道很长一段时间,而作为皇室的诸多宗亲,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倒是不至于让她们如何,而箱子里的,自持身份,也不会去翻看,不过她们都非常的肯定,箱子里有很多很多好物,晋亲王送到骆家去的东西还能差? 皇室宗亲,从上到下除了皇帝这一支,其他人别看顶着一个国姓,同样是越拉越远,爵位一等一等的降,最后也就是一个平头百姓,自身不努力,最后或许连庶民都不如,皇帝富有天下,难不成还管你出了五服的宗亲?这一代一代的繁衍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如此,就算有些人还顶着郡王的爵位,其实家里也穷了,尤其是不受九五之尊待见的人,作为家眷,原本出身其实不算高,见过的好东西有限,对于这些自然是垂涎欲滴,然而,自持身份,她们都必须端着,不仅不能失态,还要一副淡然不屑一顾的模样,如果丢了脸面,被赶了出去,后果绝对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靖婉的几个大丫鬟中,青竹与青兰带着其他的陪嫁人员先行。本来还有点拘谨,担心王府的规矩大,出了差错丢了姑娘的脸面,谁知,王府的人将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姑娘的嫁妆也早就收拾了专门的院子出来摆放,完全不需要他们动手。作为主管的沐公公,更是围着青竹、青兰不要脸的姐姐前姐姐后的,比骆家的小丫鬟还殷勤。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此反倒让两人更加的警惕了。 沐公公摸摸鼻子,颇为无语,那什么,他不就是想提前跟王妃身边的人打好关系,随便谁在王妃面前帮他说句好话,或许对他都是莫大的好处。 可是人家不知道你是要刷她们主子的好感度啊,她们只知道,你是王爷的近侍太监,王府的总管,在她们眼里算得上是高高在上,通常情况下,自家主子过门之后都要给三分脸面,该献殷勤的是她们,啥都还没做呢,你先做了完全不合身份的事情,可不就浑身竖起刺儿,谨防你图谋不轨。 沐公公如果知道了二人的想法,大概就两字——好冤! 说起来,几个丫鬟中,就属于青竹的年龄最大,原本是要在靖婉出嫁前给她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只是计划赶不善变化,靖婉出嫁的时间比预期早了至少一年,不过,她就算是出嫁了,最后应该还是会成为陪嫁的人员。 晚上,张氏过来靖婉这边,挥退了伺候的人。 “娘,这么晚了,有事吗?”靖婉有些疑惑的问道。 张氏偷偷摸摸的拿着一样东西,看着自己闺女支支吾吾的。 靖婉一看她这样,再有手上用锦帕包着的东西呈现出的形状,大概明白了,这是出嫁前成人教育,不过显然,她娘不是个合格的教导者,期期艾艾半天,一个字都没说,最后在靖婉“疑惑”的目光下,只匆匆的将东西塞她手里,“婉婉,你好好看看,娘先回去了。”像是有什么追赶她一样,张氏脚下走得很快。 靖婉失笑,不过还是拿了起来,想看看启元的春宫图是什么样的。拿掉外面的锦帕,随意的翻了两页,讲真,人物不够美型,但是重点地方比预料中清晰。 不说靖婉前世时,对这方面的事情并非空白,就算是现世,有某个不守规矩的混蛋,即便是没到最后一步,你以为他就不会说了吗,一边故意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诉说,一边还动手示意,将靖婉弄得火烧火燎的。 靖婉一下子将书册扣起来,扔在边上,里面的男人比起某人差得太远了,看他有什么意思。而且,靖婉挑了挑眉,这本书册或许还是一个祸害,依照某人神奇的脑回路,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看了“其他男人”的身体,又乱吃飞醋?遭殃的还是她。 等龚嬷嬷进来的时候,靖婉正用银签子拨弄着灯芯,声音清淡的开口,“嬷嬷,把这册子拿去烧了吧。” 龚嬷嬷走上前,拿起榻上的册子,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姑娘,这压箱底的东西可烧不得,这可是嫁妆的必需品之一,没了可不吉利。” “哦,那嬷嬷就压到箱底去吧。”靖婉声音还是淡淡的。 不过,对靖婉性子比较了解的龚嬷嬷却知道,自家姑娘只是用淡定来掩盖她不想谈论这件事的本质,而不想谈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害羞了。 姑娘马上就要成亲了,王爷也终于能得偿所愿了,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有些开心,又有些怅然若失。 只是靖婉万万没想到,某人居然又来了一次夜袭,说好的成婚前三天不能见面的? 索性,除了抱着靖婉睡之外,也没做别的事情。 想想也对,明日靖婉沐浴穿嫁衣可不是身边的人动手,万一身上有痕迹,才是真的会出大麻烦呢。 他没动作,靖婉也就迷迷糊糊的,没有完全清醒,好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靖婉想起了一件事儿,“今晚不是应该有个男孩儿陪你同睡吗?你就这么跑了没关系吗?” 关于这一点靖婉也觉得挺有意思,成亲前一至三天夜里,由一个父母双全的小儇赔伴新郎同睡,而且是睡于床的里边,称“伴郎”。晚上要给这个小儇吃包子、花生、鸡蛋,寓“包生儿子”意,待正日那天早晨离开时,要给红包,俗称“挈出尿瓶”。 伴郎啊,几岁大的小孩子,跟她前世可是天差地别。 “我们的床,怎么可能让不想干的睡了。”李鸿渊理所当然的说道。 “所以” “给那小孩儿喂了点安神药,丢到其他地方去了,反正本王也是个不守规矩的。” 靖婉抬眸瞄了他一眼,这么说他,他还当真是言行如一了? 没再打理他,明儿还有得累。 李鸿渊移了移靖婉的身子,力求让他谁得更舒服些。 他之所以来找靖婉,纯粹是因为他睡不着,越临近婚期,他晚上就越发的难眠,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他从头到脚都亢奋的叫嚣着,他没想着控制,反而放任自己,只是,他这几天确实是没休息好,虽然他自己没觉得如何,但身体上多多少少有一些映射,他跟婉婉的大婚,自然是想拿出最好的状态。 事实上,靖婉确实能让他安眠。 靖婉醒来的时候没见到人,习以为常了,日后,那混蛋就能抱着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怕任何人撞见,更不用担心有人会说道,那混蛋是什么心情靖婉不知道,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靖婉还是挺高兴的。至于成亲后可能面对的诸多问题,靖婉自然为也不是缩头乌龟,该如何便如何。 今日靖婉倒是没法做晨练了,很早的时候她这里就来了很多人。 全福夫人啊,喜娘啊,还有诸多丫鬟啊。 从一开始就很忙,却是忙而不乱。 不过靖婉就被折腾得有点可怜就是了,这沐浴都足足三次,什么花瓣香薰统统的用上了,然后还做了全身护理,便是习惯了龚嬷嬷每日与她护理,靖婉都觉得折腾,默默的同情其他的女子。靖婉却是不知,并非每一个新娘子都是这样,因为她要嫁的人是天潢贵胄,才会如此的繁琐,说到底还是对方身份带来的“灾难”,就像那些后妃,承欢之前都要可劲儿的倒腾,其目的都是一样的,务必要从头到脚都美美美,美出天际,争取将新郎给迷得神魂颠倒,然后争取一次完美的洞房花烛。 这就是“所有人”的“险恶用心”。 就这,就花费了一两个时辰,这还是靖婉本身的底子非常好的原因。 洗完了,靖婉终于被允许少少的吃了一些东西,那才是真正的猫儿食。靖婉可怜巴巴的想要再吃一点,却被义正严词的拒绝了。一想到要一直饿到晚上,靖婉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是两个人成婚,可凭什么那混蛋就能无所顾忌的大吃大喝,她饿肚子?靖婉莫名的有点怨念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屋里。 靖婉的头发松松的绑在脑后,全福夫人开始给她绞面。 用珍珠粉均匀的涂在脸上,一般的人家似乎是用的面粉。 涂好之后,全福夫人用五色线拧成线,然后在另外一个人妇人的帮助下,扯紧绳子忙活开来。就算靖婉脸上的汗毛稀少,即不可见,却不代表没有,当初周应霜出嫁的时候,全福夫人能意思意思放过她,简直是痴人说梦,就因为稀少,下手更认真更仔细,仿佛绞不下更多的汗毛,就不能彰显她的绞面技巧似的。 明明痛,偏偏要忍着痛,不动如山。 “福筷举一双,贵气从天降,去污求吉利,百年得平安。一净额头,嫁人不会饿,劳动不怕累,孝顺有人爱;二净眼睛,消灾又解难,夫妻手牵手,一直到白头;三净祥鼻,佑家保平安,早生贵子喜,夫妻两和谐;四净嘴边,出口便是吉,上轿去婆家,今夜喜团圆;五净面皮,晶莹剔透玉如肌肉,纯净白嫩好姑娘,赐你富贵万年长;耳后,颈脖,处处干净,处处清白,全家幸福过一生。” 靖婉为了转移注意力,仔细去听全福夫人念叨的词儿,全都是些吉祥话。 绞完面,净了脸,靖婉面上除了变得红扑扑的,倒没有别的变化,想也是,本身就细腻光滑。不少人都赞靖婉皮肤好,“姐儿这一身好皮囊,晋亲王该爱不释手了。” 靖婉“羞得”无地自容,引得旁人捂嘴吃吃地笑。 靖婉又让人给了红包,没错,今儿所有为她忙活的事儿都要有红包。 洗浴的洗浴礼,绞面的绞面礼,梳头的梳头礼,穿衣的穿衣礼不要太多哦。 随后,全福夫人又开始给靖婉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梳子每一下都轻轻的从发根到发尾,缓缓的,带着节奏与韵律。 祝词里面的东西,大概是很多女子一辈子的追求,但是,说得再好,又有几人能实现?对于靖婉而言,其他的都可以有,“多子”这一点,唔,按她说,优秀的孩子一个就足够,不过,世人都讲究多子多福,女儿根本就不算是子嗣,所以,大概谁都不会允许她只生一个孩子。 随后,靖婉的头发第一次全部的梳起来,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已经属于妇人发髻。 靖婉平日里很少上妆,实际上,她对自己的妆容不是很在意,毕竟今日的妆容主要是给新婚夫君看的,自己是什么样,那混蛋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最后的效果却有些出乎靖婉的预料,这好像身边人的手艺,而她们的手艺最开始可是出自她不是,这应该是提前做过准备。 随后,靖婉去里屋更衣,等她出来的时候,屋里的人无不是惊叹连连。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6章:大婚2 那一袭大红的月华绸,金色绣边,双肩硬绸如花瓣层层展开,沿着肩头倾斜向下,中间对襟向下交汇于胸腹之间的腰带之下,以及广袖裙摆,描金勾勒六只九天飞凤,精致漂亮,栩栩如生,仿若随时都会从衣服上滕飞而起,那华贵的金色,伴着绚丽的红色月华,相得益彰,宛如天边流霞的嫁衣,臂弯处搭着极柔极薄的绯色鲛凌纱,背后顺着嫁衣而下,与地上三尺有余的月华向叠合,逶迤拖地。拦腰束以三条纯金凤凰腰带,叠叠相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 靖婉双手自然交叠于小腹前,澄澈明亮的双眸,长长的睫毛,精致的妆容,唇色不是那种浓烈的红,深粉色,又显得柔嫩漂亮,带着微微的习笑容,即便不是绝美的颜色,此时此刻,也给人一种天下至美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即便一身嫁衣,只有红与金两色,却是华丽异常,不知道该说是衣裳在衬托靖婉气质,还是靖婉撑起了衣裳的风华,或许是相辅相成,这是一件属于靖婉的,独一无二的嫁衣。 月华绸的产量极少,以前就还没出现过大红色,而嫁衣,一个女子一身就只穿一次,因为是唯一的一次,所以显得弥足珍贵,可也是因为仅仅一次,大概也没人会浪费最好的东西,大概都不曾想过。李鸿渊却这么做了。 专门纺织一匹大红月华绸,还有那用来刺绣的金线,这些都需要相当的人力。 所以,李鸿渊只是倾尽所能,给靖婉最好的,哪怕只用一次。 全福夫人为靖婉戴上凤冠,同为纯金制作,分前后两部分,头顶位置用几根金缠枝搭扣相连。前面部分,中间的位置乃是一朵牡丹,倒不是那种极其逼真的外形,而是类似于浮雕,两只飞凤头向内侧仿似衔住牡丹,身姿优美的向外延展,前端数根流苏,下端缀着米粒大的金珍珠,垂于额前。 彻底梳妆好的靖婉,看上去如此的美好。 别说是亲朋,便是骆老夫人与靖婉的外祖母,对靖婉这身行头非常的满意,一个女人,一身的追求不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甚至被不少女子视为最大的尊荣。 靖婉与她的外祖母没什么感情,不亲近,而靖婉与骆老夫人的亲昵让他很是羡慕,怎么自己就没有这么一个聪敏且气度涵养极佳的孙女,自然也因为客观原因导致靖婉与她疏远感到遗憾。倒是自己那个蠢女儿,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个玲珑心肝的孩子?跟她可是一点不沾边,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 张氏对于这一点倒是沾沾自喜,不过却被一句“跟你不亲”打回原形。 有人感到满意,自然就有人不满,更有嫉妒,同人怎么就不同命呢,别的不说,就这一身嫁妆,那也是有价无市,你或许能有它本身的金钱,你碰都碰不到它。 锣鼓喧天,爆竹齐鸣,也宣示着迎亲轿子的到来。 骆家虚掩大门“拦轿门”,待塞入足够丰厚的红包后始开。 花轿停放,轿门朝外,压轿的孩子从轿中下来。 随后,王氏一手持燃着的红烛、一手持持着镜子,开始“搜轿”,向轿内照一照,驱逐匿藏轿内的冤鬼,免得有晦气。 李鸿渊为了迎亲,可是找了整个京城一小半的青年才俊,能文能武,上得了八十里火山,也下得了八百里火海。 这会儿,骆家人还没开始拦门呢,几首催妆诗已经被抑扬顿挫的念了出来。 骆家拦门的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是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节奏?这绝对不能忍啊,他们才是拦门的,规矩该由他们来定才是! 要知道,拦在骆家大门的人,绝对不少,品质也上优,不仅是骆家的少爷们呼朋唤友,更有骆尚书,为了为难为难拱了自家水灵灵玉白菜的猪,可是暗搓搓的“请了”帮手。如此,这两拨人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 如果撇开了周围红红火火的热闹气氛,这简直就是异常顶级的文斗盛宴。 李鸿渊一身大红的喜服,与靖婉的衣服自然是同出一源,说起来,世人还没见过他红色,事实上,第一美男就是第一美男,即便是驾驭红色也依然不在话下。 肩领处靖婉的衣服颇为相似,只是硬绸沿肩平行而展,衣服上祥云金龙,腰间金龙似搭扣腰封,头上的紫金冠换成了红玉冠,还镶嵌这偌大的一颗金珍珠。 端是英姿挺拔,俊美非凡。 因为是大喜的日子,李鸿渊难得的耐心不错,不过这个不错也是有限度的,因为某些人“斗”得太投入,太兴奋,似乎都忘记了现在到底是什么场合。 李鸿渊上前,立于两拨人之间,原本的唇枪舌战戛然而止,相互之间瞧了瞧,某些人甚至犯怂,悄悄的退了几步,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太过,话说,阻拦活阎王娶亲,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不过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而帮李鸿渊迎亲的人,面面相觑,好么,刚才他们那么努力,结果还没这位往前一站有用,话说,就晋亲王这样的,气势完全就不用他们帮忙就能将媳妇儿娶回家吧?好吧,那样子,大概不成称之为娶亲,而是妥妥的抢亲! 那什么,其实也差不多了,还是早点让开吧。面对活阎王何有压力,更需要勇气。 不过就在此时,一男一女两个小家伙却从大人后面钻了出来,站在了李鸿渊身前,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姐夫”。或许是被这个称呼取悦了,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小孩子,李鸿渊脸上柔和了一些,他名声是烂了点,但是还不至于在在小孩子里头都是“威名赫赫”,而且长得好的人,天生就占便宜。 如此,两个孩子仰着小脸望着他,并未被吓到。 不过,两个孩子的出现,让众人意识到,不过是骆尚书的后人,简直跟他一样“奸诈”,活阎王再怎么丧心病狂,也可能对小孩子“动手”不是,更别说是新娘子的弟弟妹妹。果然 李鸿渊向后伸手,然后几个红封被放到他手上。 李鸿渊也没看与多少,直接一分为二,递给他们。 这一下可是有不少人眼红了,刚刚得了红封的人可是已经看过了,红封里面不是金票就是银票,都是两张面额一百的,试想,若是多得几个金票的红封,简直就是一笔横财。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阔绰的“敲门费”。 “谢谢姐夫。”两孩子齐声说道,紧接着女孩继续开口,“虽然得了姐夫的红封,但是,还是不能给姐夫让路哦,姐夫得先回答几个问题才可以。” 李鸿渊对小孩子其实么没啥好感,不过今日倒有几分例外,点头道:“好。” “我们可喜欢三姐姐了,三姐姐被姐夫娶走了,我们想她了怎么办?” “你们随意可以去王府看她。” “祖母最疼三姐姐了,祖母想三姐姐了怎么办?” “你三姐姐可以随时回来看她。” “可是” “你们可以时不时的去王府小住,你们三姐姐也能回来小住。”李鸿渊不轻不重道。 “唉?不是说出嫁的姑娘不能随便回娘家吗?不合规矩。” “这个问题上,本王说的就是规矩。” 很好,这个很李鸿渊,很活阎王,其他男人可说不出这种话,在家里面,这方面的事情,他们当儿孙的,从来就没有话语权。 这些话自然是一字不差的被传到后院,不少人都善意的调侃靖婉。 靖婉端坐在床上笑而不语,这样的话,其实并不出乎她的预料,在这方面,似乎就带着那么点莫名的自信,谁给她的自信?自然是那要娶她过门的男人。 “晋亲王对表妹还真好呢,不过,作为天潢贵胄,居然亲自迎亲,才最叫人意外。” 靖婉淡淡的瞥了一眼,该说这位顾家姑娘还没死心呢是怎么着?总是时不时的冒出来刷存在感,偏偏不是刷好感,而是刷恶感。 房里其他人也看了过去,打量这顾小妹的眼神有点微妙,眼中明晃晃的写着:这哪儿冒出来的脑残?天底下,唯一不需要亲自迎亲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天子,即便如此,也会安排隆重的仪仗替他迎亲,除此之外,便是皇子亲王又能如何?除非从一开始就不将妻子以及其家族不放在眼里,甚至是极度的蔑视,完全不担心得罪了会如何才敢光明正大的如此干,一般人,那是脑子进水。 顾小妹涨红了脸低下头,看着似乎有些无措。 呵,靖婉轻笑了一下,她觉得,这位不是羞得无地自容,而是在兴奋——如此受人注视,只顾着“享受”了,都没察觉到周围人目光的真正含义。 “巧巧,你上次可是帮我拦门了,赶紧去,也帮靖婉拦门去,凤求凰啊。” 袁巧巧先是一愣,不知道这把火怎么烧到她头上来了,随即明白过来,双手将小腰一叉,很光棍的表示,“不去。”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拦活阎王,还凤求凰? 其他人都捂嘴笑起来。 然而,片刻孩子,外面却传来了琴音,不是凤求凰,甚至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首曲子,然而,虽然有着缠绵悱恻的靡靡之音,却还带着更多别的东西,霸道的,不容反抗的,直击人心的 靖婉却怔怔的有些出神,或许因为专门弹给她听的,即便是琴音表达的是一种相对虚幻的意境,她跟李鸿渊却做了一回钟子期与伯牙。可以给她一片天,给她想要的一切,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不离不弃?!——你可知道,你给出的是怎样的承诺? “不曾想,晋亲王的琴技竟有如此造诣。” “对啊,他不是一无是”那少妇赶紧闭嘴,小心的觑了靖婉一眼。 “确定是晋亲王在弹琴吗?” 可不是,毕竟,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都没听说过晋亲王擅琴。 倒是靖婉的丫鬟很乖觉的出去看了,然后笑盈盈的进来,显然,从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晋亲王在弹琴。而且,在他身上,肯定是他自己要弹奏的,别人不敢提及。 这算什么? 靖婉扫视了一眼,她也没听某人弹过琴,然而却并不意外。 不过,见她们几乎所有人都一副“三观被刷新”了的表情,挺可乐的。 “姑娘,时辰到了。” 于是,缀着南珠的喜帕遮了她美丽的容颜。 靖婉拜别了父母,叩谢她们的养育之恩。 这一下,张氏才是真正的泣不成声,抽抽噎噎的叮嘱。 靖婉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个冷心冷肺的,她只是静静的听着,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被遮着脸,不然,她说不定还有点装不下去。如果换成是祖母坐在这里 祖母她不会哭的! 正当骆靖博要将靖婉背出去的时候,李鸿渊却径直上前,一把将靖婉打横抱起来。 几乎所有人惊呼出声,靖婉也被小小的惊了一跳,而且盖头都差点滑落,靖婉忙一手环住李鸿渊的脖颈,一手摁住盖头,盖头现在掉了,可就是不吉利了。靖婉正要开口说什么,不过随即想到现在可不能说话,只得保持了沉默。 最傻眼的大概还是骆靖博,“王,王爷,这,不合规矩。” “本王就是规矩。”婉婉整天被一群女人伺候“占便宜”就算了,那是无可奈何,总不能凡事让她亲力亲为,其他男人却是坚决不能沾边的,别说是兄弟,老子都不行。 他说的就是规矩,他就是规矩,得,霸道阎王模式全开的晋亲王,啥都别说了。 而一路上,看到晋亲王一路抱着新娘子出来,无不是目瞪口呆。 李鸿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靖婉也就安心让他抱着了,对方不守规矩,她也不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 轿门被掀开,李鸿渊将她抱进去。“座椅后面有吃的,婉婉吃点,垫垫肚子。” 盖头下,靖婉眼睛微亮,不得不说,李鸿渊的体贴让她愉悦到了。 “起轿——” 所有人员就位,锣鼓喧天,爆竹再鸣。 八抬大轿,大红的轿帷,虽不是月华绸,也是一等的彩绸,两侧绣有丹凤朝阳,前面却是百子图,轿顶华丽异常,且不说那雕琢飞檐,镶嵌黄金,缀以宝石,四周金色流苏,细细密密的串着各色珍珠,无不彰显着它亦花费了不小的人力。 进轿坐定后,臀部就不可随便移动,要平安稳当,靖婉扭身,在后满果然发现了东西,不仅有指尖大的几种点心,还有切成小块的果子,不能喝水,这却是不错的替代品。靖婉用签子叉着,不客气的吃起来,饿惨了的肚子终于不再那么难受,对于一日三餐准时准点,份量还不少的人来说,饿肚子绝对勘称酷刑。 龚嬷嬷也跟轿而行,耳力好,听到了轻微的咀嚼声,却半点不意外,说起来,她们不是没给她准备吃食,只是人太多了,没机会拿给她,丫鬟们还着急,心疼自家姑娘还要继续饿,龚嬷嬷倒是很淡定,果然,如同预料中一般。 王爷能做到这份上,的确算是分外难得了,惟愿能一直保持下去,夫妻二人相携白头,皇贵妃娘娘在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 从骆家出发,倒不会直接前往晋亲王府,还会在京城里转圈。 一路上热闹非凡,而晋亲王财大气粗,迎亲队伍所过之处,都有人挥洒各种坚果,还有大把大把的铜钱,因为数量够多,而沿途又专门派了人维持秩序,自然就不会发生疯抢伤人的事情,反而因为得了好处,使得百姓们发自内心的送上祝福。 即便是原本下注,堵靖婉在他们定亲之后多久会出事,这会儿也没人再提及。 于是,这喜庆的氛围自然是被推到了极致。 这结果,李鸿渊倒是有点始料未及,他原本的目的,他今儿大喜,心情好,散点财,增加点喜庆气氛,可能的话,再给他媳妇儿积攒点福气,而现在的结果,让人很开心,平时对外人基本上都瘫着脸的晋亲王,这会儿都止不住的挂上了淡淡的笑,让看到的大小媳妇姑娘,面红心跳,为之痴迷。 只是这样的氛围并没有一直持续。 迎亲队伍突然停了下来,靖婉很意外,就算是直奔晋亲王府,这会儿也还没到呢。 “姑娘,有人拦轿。”龚嬷嬷在外面倾身说道。 靖婉诧异,活阎王迎亲,却敢于拦轿的,大概算得上是真勇士了。 不过,这拦轿子的人出于什么目的呢? 一般而言,拦轿子的目的无非两个,其一,有人看这桩婚事不顺眼,想要整点事儿,其二是出嫁的姑娘“一家好女百家求”,自然要给求娶到的人一点“颜色瞧瞧”,是给新郎官的考验,也是给新娘子撑腰。 李鸿渊紧了紧手上的缰绳,胯下的马儿安安分分,看着前方超过百人的拦轿队伍,眼眸微微的眯了眯。旁观的人为他们捏了一把汗,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万一激怒了这位,遭受点皮肉之苦都是小事,一个不好断送了前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于晋亲王而言,只怕都是一种羞辱。 事实上,他们想多了,李鸿渊并没有生气,看看为首的人,他就已经猜到这些人的目的。抬起手,锣鼓声瞬间消失,整条街,那么多人,却显得很安静。 “尔等,意欲何为?”李鸿渊开口说道。 咦?居然没发飙,哦,晋亲王定亲八次,好不容易才等来这场婚事,大概也是不想见血,不然多晦气,有一个词儿叫做秋后算帐。 其中一个男子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下官谢仁晖,见过王爷。下官等十人,昔日受骆三姑娘恩情,一直无以为报,今日乃是她大好日子,吾等惟愿她嫁得好儿郎,一生康泰顺遂。今日想尽绵薄之力,考校王爷,王爷乃是天潢贵胄,尊贵无比,然则若有得罪之处,今日之后,甘愿受惩,只是除吾十人,其余皆是受邀而来,还请王爷” “连对斗酒?”李鸿渊挥手打断他,看了眼摆在旁边的桌案,上面的笔墨纸砚,以及小瓶小瓶的酒。 “是,还请王爷赐教。” 李鸿渊点点头,“你们为本王将入门的王妃撑腰,本王自然也得给她挣点面子。”直接法身下马。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晋亲王会应下来。明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还是毅然的接了下来,就凭这一点,晋亲王也是真男人。不过,如果不应,大概会更丢脸。 不过,这些人明知道晋亲王惹不起,竟然还如此的做,也的确是有情有义了。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因为人多,就显出了几分嘈杂。 这可是直接冲着新郎官来的,可没人找人帮忙的道理。 谢仁晖第一个,取出了早已写好的上联。 拦轿习俗,若是涉及到学问的东西,全部都会展示出来。 李鸿渊看了一眼,呵,该说这些人是当真在顾及他的面子? 李鸿渊提了一小坛酒,一只手就足以握住,上面应景的贴着一个双喜字。拔了瓶塞,仰头狠狠的灌了两口,随后随手一扔,啪嗒一声,酒坛子四分五裂。 “不是吧,这么简单都对不上来?这明明但凡有点学问的都应该没问题才是,晋亲王还真是” 谢仁晖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他们的目的是给骆三姑娘撑腰,不是要踩晋亲王,毕竟,身为骆三姑娘的夫君,被踩得太难看,骆三姑娘脸上也无光。为了能做得比较漂亮,他们可是没少费心力,关键时间晋亲王掉链子?早知道,早知道 下一刻,却见李鸿渊取了笔,蘸墨,刷刷的几下,随即将笔扔开。 转瞬间,谢仁晖面上的灰色尽散,目光发亮,再看李鸿渊,带着不可思议。 “瞧本王作甚?”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7章:大婚3 “瞧本王作甚?”李鸿渊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谢仁晖一个激灵,该说当真不愧是活阎王吗?可那身威势,却不是阴鸷暴戾而叫人恐惧,分明是九五至尊,积威甚深,不怒自威,叫人觉得便是多瞧一眼都是亵渎,是大不敬。谢仁晖垂眸敛目,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目光再次落到晋亲王给出的下联上,且不说下联对仗工整,意境深远,超出那普普通通的上联无数,单就那一手字,就已经少有人能及,这是空有皮囊的晋亲王? 谢仁晖突然有点担心,既然掩藏了那么久,现在爆出来是不是 不过,晋亲王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有那他自己的考量。 谢仁晖拿起了下联,向其他人展示。 原本议论纷纷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归于死寂,尤其是那些话里话外对李鸿渊充满蔑视的人,简直是如鲠在喉,那脸色分外的精彩,这是晋亲王给出的下联?这是晋亲王的字?这叫一无是处,那他们这些人呢?假的吧?说不定早就串通好的! 又一上联,李鸿渊如法炮制,一坛酒,一下联,那姿态端是潇洒无比风流不羁又带着无语伦比的豪爽之气,而看热闹的人越发的显得安静。 一百多人,就意味着一百多联,对不出来就罚酒,李鸿渊酒喝了,联对了,原就准备好的上联,渐渐的,不再是顺着取,而是从后面的择取,甚至于,在相互的对视之后,不少人出列,重新写下对联,上联太过粗浅,与晋亲王的下联相比实在是羞于见人,既然晋亲王有这文采,那么何不将这一场假考验真撑腰,变成真考验真撑腰。 就算依旧被认为是作假,那么,那一手字呢,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能练就出来的吗?别人会误会,参与拦轿的人会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作假吗? 今日之后,至少这些人会对李鸿渊另眼相待。 越来越多的对联,李鸿渊亲手为他与靖婉的婚礼再添一笔喜庆,满地的酒坛碎片,冲天的酒香,正所谓岁岁平安,不管是才学还是清酒,都彰显着对新娘子的在意,正如李鸿渊自己所言,他也要给自己王妃挣点面子。当一个完全不被看好的人,展现出优秀的一面,仅仅是为了他媳妇儿,这面子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而最初的寂静,也变成了沸反盈天。尤其是后面送嫁的人,更是觉得倍有面子,要知道,因为长辈不能送嫁,送嫁的不是靖婉的兄弟姐妹,就是与她关系很好的同辈人,讲实话,在最开始的时候,都觉得嫁给晋亲王与跳火坑无异,但凡是与靖婉亲近的,就没人认为李鸿渊配得上靖婉,哪怕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骆尚书与骆老夫人,之后的晋亲王的一些作为,倒是让他们有一些改观,但是依旧远远不够。 靖婉坐在轿中,吃的东西已经被她放回了远处。外面的情况她虽然看不到,不过不少对子都被人念了出来,尤其是后面,有些人甚至写出了曾经的绝对,而李鸿渊给出的答案也让人拍手叫绝,更多的,龚嬷嬷却在外面一一的告诉了她。 与李鸿渊最开始接触,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花名且不论,其他方面却绝对不是那么惨不忍睹,她知道他在藏拙,也知道他有野心,而且在她面前也没掩饰过,她甚至相信,在成婚后,她还会知道更多更多,现在暴露一些出来,就才学而言,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未必需要多优秀,但是现在身为皇子,运作得当,却能招揽一些人为他效力。 他既然敢暴露出来,自然也无所畏惧,可是,今日这事情应该不在计划范围内,就算是相信他,还是止不住担忧,这种情绪难自控。 而且现在就喝了这么多酒,就算不会喝趴了,对身体也不好。 靖婉在床边敲了敲,龚嬷嬷将窗帘子小小的掀开了一条缝,“姑娘是有什么事儿吗?姑娘现在不便开口,不若写在奴婢手上?” 靖婉点了点,头上的盖头跟着晃动。伸出手,在龚嬷嬷手上写道:“曾偶得一联,拿去与王爷,与诸君共赏。烟锁池塘柳。” 龚嬷嬷的才学虽不是多厉害,然而也能看出这一联的精妙之处。 龚嬷嬷走到晋亲王身边,而此时,李鸿渊已经写完了最后的下联。 “王爷” 李鸿渊即便是千杯不醉,可那一小坛一小坛的,上百坛,每一坛大概就喝了一小半,这会儿也有点晕了,好在这些人也担心李鸿渊喝醉了,准备的就并不烈。“何事?”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的用帕子擦着嘴角以及身上多余的酒水。啧,看来拜堂之前就得换一身喜服。原本嘛,因为席宴上要敬酒,他的衣服就多准备了两身。 龚嬷嬷将靖婉的话重复了一遍。 “烟锁池塘柳?”李鸿渊似呢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提笔写了下来,大概是有点醉了,写字的动作越发的狂放,“金木水火土,意境一绝,大善。交给你们了,传本王话,谁能对出绝对,赏金万两。” 李鸿渊扔下笔,转身不紧不慢的返回,翻身上马,身姿依旧笔挺,拦轿的人这会儿自然是赶紧让道,便是还有人沉浸在那上联中,细细推敲想要对出下联,被旁的人一拉,也匆匆忙忙的走到一边。 李鸿渊在马背上与他们拱拱手,“诸位不妨到王府喝杯喜酒。” “多谢王爷。”不少人忙激动的说道。 王府喜宴,除非是沾亲带故,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大多数人都没资格入门坐席。 说起来,停留这么久,靖婉的花轿也不曾被放下,好在抬轿子的人都孔武有力,抬着轿子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一下,以至于重新走起来,并没有抬起来这个过程,靖婉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一点。想来这些人都是习过武艺,身强体壮。 出了这么一桩,后面自然就不会再生出多余的事端。 不过,晋亲王“以一敌百”,挥洒出上百的下联,定然会在极短的时间里传扬出去。而有不少人见猎心喜,知道那些字的价值,偷偷的收了起来,这些可是晋亲王首次传出来的墨宝啊。 临近晋亲王府,听到喜庆的鼓乐之声,王府也似的锣鼓响起,爆竹肆意。 停轿后卸轿门,一名五六岁盛妆打扮的出轿小娘迎新娘字出轿,掀开轿门,用嫩嫩的小手微拉靖婉衣袖三下,靖婉这才出轿,步红毡,由喜娘相扶站在王府大门外右侧的位置。按理说,在靖婉下轿的过程中,李鸿渊应该进门“躲羞”,再由一小儇将他请出来才是,可是某人又不按规矩来,直接就站到了靖婉左侧的位置。 司仪可劲儿的给李鸿渊使眼色,可惜那眼睛都快抽了,晋亲王也“没会意”他的意思,其他人也看着干着急,结果是活阎王表示不耐烦了。 喜娘被晋亲王看得头皮发麻,突然领会了,急忙将扎着红花的红绸拿上去。 李鸿渊前一步,不过行动间,却时刻注意着靖婉的速度。 靖婉视线被遮挡,这时候也只能微微的垂着眼眸,慢慢的前进,不过好在喜娘跟在她身边,适时的提醒她,比如上台阶,再比如在进门前,跨国朱红色的放着一个苹果的马鞍,这东西,不用了解也该知道,寓意平平安安。 大门内,红毡的两侧,自然都站满了客人。 说起来,被拦轿的事情,已经先一步传了回来,看晋亲王那湿了不少的衣服就肯定,这事儿肯定是真的,只是,晋亲王“大发神威”这事儿却有待商榷。 然而,多数人表示怀疑,却有人在看李鸿渊的时候眼神越发的幽深,比如说他的那些兄弟们,想法就一个,藏得那么深,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注意李鸿渊,自然也有人注意靖婉,那一身华贵无比的嫁衣,身后三尺逶迤拖地,慢步行走间,红毡上芬蘼的红色花瓣悄然舞起,偷偷散进在她宽大的衣袖里,袖摆衣裙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好似涌动无边花海,又似天边燃烧的火焰,从那万丈高空滚滚而来,似将燃尽这万丈繁华。更有人想要掀开你华丽的盖头,一睹新娘子绝色风华。 当然,自然也有嫉妒,比如即将与靖婉成为妯娌的那些王妃,要知道,他们出嫁的时候,衣服也不是自己绣的,越重视的,所用的料子与做工自然就是最好的,她们中,身份最尊贵的当属康王妃,然而,康亲王妃已经逝世,这头一份儿自然就落到睿亲王妃身上,那时候,皇家给她的东西,比起康亲王妃数量上少一些,可是在优劣上,她的甚至更甚一筹,就好比嫁衣,就她的更好,包括后面的结果妯娌,都没一个比得上她,虽然她知道,这其中有后妃有诸皇子博弈的结果,她心里还是有积分优越感,在这一刻,那种优越感却是荡然无存。这一身嫁衣,想都不曾想过,事实上,再稀罕稀有的东西,只要皇家人想,自然能拿得出来,大红色的月华绸而已,只是他们没想到而已。——晋亲王想到了。 睿亲王妃压住心底的酸涩,有些东西,再嫉妒也没有,而且,这些尊荣,说到底都是男人给予的,四弟妹那时候找骆三姑娘的麻烦,怎么没想想根源问题? 睿亲王妃再将目光放在李鸿渊身上,这个男人或许骗了所有人,或许他对骆三姑娘的好,仅仅是出于对她的喜爱与在意,并没有外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什么不将其他兄弟放在眼里,给他们下脸子;什么好不容易有了个媳妇儿,自然要好一点;什么他好东西多的是,就算是显摆炫耀 好再距离吉时还有些时间,靖婉在正堂前廊下搭建的布棚暂歇,李鸿渊迅速的去换了衣服。 “吉时到——”司仪高声唱和。 李鸿渊引着步入喜堂,只是因为他老子是皇帝,不可能出现,高堂的位置上,空的。 新人面对门外,“跪, 转过身,“跪,一拜,二拜,三拜,起” 面对而站,在启元,对拜的时候,有一种谁先跪谁日后就当家做主的寓意,因为,就出现了新娘用脚去踢新郎官跪垫的场景,偶尔会闹得新郎官罢工。 面对皇家人,大概没人蠢蠢的争先跪下去,尤其是作为皇家的媳妇,靖婉自然也不会去干这种无聊事,因为,她跟其他的皇家媳妇一样,略微的站了站,觉得差不多了,才跪下去,她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她跪下了,李鸿渊才跪下去,虽然前后相差不大,其他人却是将他等待的那短暂时间瞧得分明。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嘶 “一拜,二拜,三拜,起。送入洞房。”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8章:洞房花烛夜 之前的两个孩子,捧龙凤花烛在前导行,李鸿渊通过红花绸带引靖婉向着喜房方向而去。喜堂在前院正堂,喜房在正后院,偌大的王府,这距离可是不短。尤其是靖婉还要一步一步的踩在米袋上行走。接连铺就的五只米袋,每走过一只,丫鬟就递传于前接铺在红毡上,传宗接代、五世同堂。 米袋铺得平整,除了因为视线受阻,一步一步的,靖婉走得倒是稳稳当当。 行至喜房门前,靖婉跨过门口的火盆。 在喜娘的引导下,靖婉与李鸿渊行至床边,只是,先上一阶,过了“门”,再走两步方才是床沿,很好,从今往后,开始用拔步床了。 男左女右,原本,李鸿渊应该将右侧的衣襟压在靖婉左侧的衣襟上,他却又像是忘了规矩,两人的衣服只是那么挨着,没有缝隙,也没有交叠。 一次或许是忘了,那么两次三次呢,进门不“躲羞”,拜堂不先跪,坐帐不压新娘子一头,将妻子捧高的用意再明显不过,那么,晋亲王到底为何如此做? 不过这时候,大概也不会有人蠢蠢的去提醒。 接下来便是撒帐,一屋子的女眷,为靖婉送嫁的孙宜嘉等人,皇室的诸位贵妇人——不管他们出于什么想法,总之屋子里是满满当当的,这会儿众人齐动手,嬉笑着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物不断的撒出去,一边撒,一边说着吉祥话。 屋子里各处,床铺上,自然还有靖婉身上,要说这些东西,如果用力些,打在身上还挺疼的,不过,有活阎王在边上盯着,便是他神色平静,完完全全就一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只是每每有人将东西撒向靖婉时,他的视线总会看向动手的人,总觉得那一眼,他的眼眸就幽深一分,似乎要将你记住了,然后于是,总会僵一下,下意识的减轻了力道,或者干脆转了个弯儿,撒向其他地方。 到最后,靖婉的怀里,只有少许的东西,让某些人不由得想起自己成婚那会儿,险些就将自己给埋了,不仅如此,还疼得够呛,毕竟有些人就恶意的想要戏弄人,这就是差距啊,或者,她们可以用“新娘子没她们得到的祝福多”来平衡一下心理。 至于这真实的想法,大概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撒帐之后,喜娘取来喜秤,李鸿渊起身,接了喜秤,轻轻的挑开靖婉头上的盖头,靖婉微微的抬头,而李鸿渊目光变得分外的温柔缱绻,明明早就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而且相对其他的新人,他们对彼此可谓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莫名的有一眼万年的错觉,然后,靖婉莫名的红了脸,迅速的低下头。 李鸿渊轻轻的勾起嘴角,今日的婉婉,格外的漂亮,她平日里少有穿红色,竟不知,穿起来,竟是如此的娇艳,让他的心蠢蠢欲动起来,甚至想要直接将人全部撵出去,提前他的洞房花烛夜。或许日后可以多给她置办点红色的衣裳。 “新郎官这是看新娘子看傻眼了吧?不过新娘子着实漂亮。” 有人调侃,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嬉笑。靖婉现在只需要低头装娇羞不说话。 李鸿渊放下喜秤,这才又坐回去。 此时,下人又端来子孙饺子,喜娘端着走到靖婉跟前,夹起来喂给靖婉吃。 饺子做得很小巧,一口就能吃一个,靖婉下意识的咀嚼时,才想起,这东西似乎是半生不熟的,应该直接吞下去才是,不过在嚼开之后,靖婉才发现,是全熟的。余光轻轻的瞄了一样李鸿渊,而他也静静的看着靖婉。 “生不生?”喜娘笑问道。 “生。”靖婉违心的说道。 喜娘又喂了两个,这才作罢。 丫鬟又端来两杯酒,事实上,富贵人家基本上都不会再用瓠瓜作为喝合卺酒用,根据各个阶层不同,富贵程度不同,使用的杯子自然是不同。 被子用一根红绳相连,靖婉与李鸿渊各取了一杯,侧身面对面,微微的举杯,饮下半杯,再交换酒杯,饮尽杯中酒。 喜娘的吉祥话不要钱的往外蹦,其他人也是笑闹不已,对两个新人却没啥影响,靖婉是真淡定,至于李鸿渊,他要装的时候,任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喝完合卺酒,随之便是结发,喜娘用剪子剪下李鸿渊的一缕头发,再给靖婉剪。不要以为新娘子的头发盘的紧紧的,又不能拆卸凤冠,这头发就不能剪了,事实上,梳头的时候,就已经预留了一小撮,这一小撮很容易就能取下来,半点不会影响。 丫鬟接了二人的同发,混入红丝线,利索的编成了一个同心结,挂在床头。从此以后,他们的身体与灵魂永结合在一起,永不分离。 现房里的人,倒是想到继续闹一闹新娘子,奈何新郎官也坐在那里不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们,驱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折腾他媳妇儿?呵呵,别说是门,门缝都没有。如此,都不用娘家人帮忙,这些人就乖乖的出去了。 所以这活阎王的名声,很多时候还是非常好用的,如果不是他,面对这些皇家贵妇人,新娘子娘家人还真没办法“驱赶”她们,如果碰到一些过分的,新娘子说不得要受尽委屈。没有比较,就难分好赖,靖婉的妯娌们,哪个没被闹过,虽然不过分,但是就没有一个是被自家新婚夫君护着的,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现在,莫名的觉得好委屈,不过看到诗词歌赋四个丫鬟,心里又平衡了些。 不想干的人都走了,李鸿渊伸手揽住靖婉,一口就亲了上去。 靖婉忙伸手挡住他,可如何挡得住,李鸿渊狠狠的亲了一通,才放开,靖婉唇上的口脂基本上被他吃光了,却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盯着靖婉,那眼神当真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靖婉咽咽口水,往后挪了挪,话说,这男人也是活色生香,居然对她用美男计,太不厚道了,现在可已经名正言顺的夫妻,被如此撩拨,靖婉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直接把人给扑了。“王爷该出去了。” “呵”李鸿渊低笑一声,“婉婉放心,那么久都等了,不至于还等不到晚上。”按照他自己的本性,他现在就直接洞房了,才懒得管外面那些人,不过如此一来,他的小心肝又该被人说三道四了。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靖婉“瘫着”一张脸,李鸿渊知道她不是生气了,而是无话可说,越发乐了,伸手刮了刮她鼻尖,“我先出去了,在房里你不用拘着,我让人给你备了一桌席面,别把自己饿着了,如果不喜欢吃,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就直接吩咐下去。” 靖婉点点头,真是越来越啰嗦了,这画风不对好吗?说起来,这应该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但事实是,这些的摆设跟她在骆家的闺房有不少相似之处,只是地方大了很多而已,加上原本是伺候她的人也都在这里,还真不怎么拘谨。 李鸿渊又俯身亲了她一下,这才准备出去。 龚嬷嬷很淡定的递了帕子给他,让他擦擦嘴唇上残留的口脂。 席宴是流水宴,从这会儿一直要吃到晚上。 说起来,不管是吏部尚书府,还晋亲王府这边,都不能忽视,因此,不少人今儿是两边一起挂礼的,同一家人,要去哪一家做客,都得好好的权衡一下,这是“负担”,也是荣耀,毕竟,能两边同时登门的人家,也是需要身份地位的。 新房的席面很快就送了来,慢慢的摆了一桌,不过没一样的分量都很少。大部分都是靖婉爱吃的,而剩下的那些,“王府里天南海北的厨子都有,王爷的意思是让王妃你先尝尝鲜,看看都喜欢吃什么,后厨知道王妃过门了,可是摩拳擦掌的准备大显身手。”李鸿渊身边的一个丫鬟轻声笑道。 这丫鬟靖婉自然是认识,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不过,四个人都是姑娘打扮呢。“还没册封呢,现在叫夫人好了。” “王妃无需多虑,这话传不出去,奴婢们都知道轻重厉害,不过,想来也是差不多了多久的。”她们可是早就被叮嘱过的。 靖婉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什么,“你叫什么?” “回王妃,奴婢清诗,奴婢四人诗词歌赋,清从青山绿水出。” 青,清,是巧合吗?应该是巧合吧,毕竟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可是早些年就给取了名儿的,那时候跟某人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清诗伺候靖婉,她陪嫁过来的丫鬟倒是没有上前插手的意思。 倒是靖婉的奶娘,那眼清诗从头到脚的扫了一个透彻,在她眼里,这些可是会破坏姑娘跟姑爷感情的妖妖娆娆的狐媚子。 那眼神并不隐晦,这种事再正常不过,清诗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琢磨着再过一段时间,等手里的事儿都交给了王妃的陪嫁丫鬟,大概就能请求王妃“指婚”了。 说起来,在避暑行宫的时候,靖婉就发现了,清诗对于伺候她,很得心应手,知道她的小习惯,她想吃什么或者想要什么,无需多言,清诗就能做好,以至于专心吃的靖婉,吃好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伺候她的不是自己的丫鬟,居然没有半点违和感,这可就有意思了。说不定另外三个也差不多呢。 靖婉自然不可能跟外面一样吃那么久,吃好之后就撤了下去。 随后,清词跟清歌打了水进来与她净面洗手,青竹给她重新上妆,今天的事儿还没完呢,所以这妆容还不能卸。 “王妃可要瞧瞧书?”清诗建议道。 干坐着肯定无聊,靖婉点头。 清诗搬出来一小螺书,杂记,游记,画本,都是打发时间的好东西,准备够齐全的。 靖婉暂时除了外面的嫁衣,歪在榻上,认真的翻开起来,偶尔被喂一块切好的果子,讲真,跟她出嫁前没啥区别,当真是好不惬意。 而青竹等人直接被另外几个热情的拉出去了,什么都不用问,就噼里啪啦的倒豆子一样将晋亲王府的情况告诉她们,还分工合作,一人一块儿,都不带重样得的。 很薄的一本书册,靖婉看了一半儿,沐公公匆匆而来,不过他这会儿倒是没进来。 清词掀了帘子进来,“王妃,宫里的册封圣旨到了,王爷让你去前院接旨呢。” 靖婉微怔,这册封圣旨这么快就下来了?不是最快都要等到回门之后吗?不过想想某人的作风,大概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还真是会给她拉仇恨呢,却也不否认因为被在意被重视而心生欢喜,那点仇恨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大红的嫁衣被重新穿上。 去到前院,李鸿渊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动作自然而亲昵。 掀了盖头的靖婉,姿容都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站在晋亲王身边,竟是说不出的登对,宛若一对璧人。这个即将成为晋亲王妃的女子,果然是顶顶出色。 以李鸿渊与靖婉为首,所有人都依次的跪下来。 虽然没有册封大礼,宝册,印玺,亲王妃大装,一应俱全。 不仅如此,还给了靖婉一份不菲的赏赐。 所以,现在,只有靖婉是主角,连同李鸿渊在内的所有人都沦为配角。 自然就是有人高兴,有人 靖婉的那些妯娌们,在靖婉之前,就算是有差距,也不是很大,不管是优越感还是不满,其实都不算强烈,可现在靖婉事事占了先,超出了她们太多,这心里自然就 不过,“晋亲王在皇子中独占鳌头,他的王妃在皇子妃中头一份,有什么好奇怪的?”于是,向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都念了,都是自己男人不给力。 这可是喜上加喜,宾客给李鸿渊灌酒的时候,越发的不客气,尤其是他的那些兄弟,更是恶向胆边生,恨不得将他灌爬下了入不了洞房。 不过李鸿渊却向他们完美的展示一回什么叫醉生梦死练出来的酒量,他就直接用行动告诉你们,放马过来。别说是他的这一群兄弟,便是朝臣们,也是来者不拒。 最后的结果是,李鸿渊他一个人干翻了一群,但凡是想将他灌醉的,趴下的绝对是自己,只有那些意思意思敬他一杯酒的,还好端端的站着。 别说是所有宾客被他的海量惊着了,便是靖婉听到之后都差点跳起来,不过她却是下的,酒精中毒,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好就会弄出人命。 他成亲用的酒,肯定都是一等一的好酒。 靖婉忙叫人给他准备解酒汤,想想还是不行,估计得直接找大夫才行。 靖婉这边才吩咐下去没多久,李鸿渊那里已经回来了。 靖婉倒是想直接应出去,不过,却还有另外的人跟着一起进来。 李鸿渊倒是独自进来的,走路也未曾走出蛇形线路,只是脚下明显有一些虚浮,眼神也没有什么焦距。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向床边走过去。抬脚的时候没稳住身形,直接就向靖婉扑了过去了。 靖婉连忙扶助他,“王爷快把醒酒汤拿来,还有府医” “婉婉,我没事。”李鸿渊抱着靖婉蹭了蹭。 府医没来,不过却呈了一颗解酒药进来。 李鸿渊却耍赖不肯吃,再就是抱着靖婉不撒手。 靖婉只得耐心的哄着他,让他把药吃下去,看得两个跟着进来的有福有德的妇人尴尬不已,不过,这人喝醉了,果然跟正常情况不太一样。 所谓酒后吐真言,酒后的某些行为,应该也能很好的反应一个人的内心,晋亲王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王妃吧,这一路上,不要别人近身,抱着自己王妃却是不撒手。 靖婉也看着二人也有些尴尬,扶着他坐好了,好言好语的让他全了最后一道礼——“三酌易饮”礼。 李鸿渊像是坐不住,靠在靖婉身上,半闭着眼眸,看着不相干的人。 两位贵妇人被看得头皮发麻,叫人赶紧送来酒水。 “第一杯酒贺新郎,有啥闲话被里讲,恐怕人家要听房。” “第二杯酒贺新郎,房里事体暗商量,谨防别人要来张。” “第三杯酒贺新郎,祝愿夫妻同到老,早生贵子状元郎。” 每一次,靖婉与李鸿渊都只需小啜一口,相互交换下酒杯。 完了之后,两位妇人匆匆的离去,就算是长辈,也不想面对这活阎王。 “婉婉,碍事儿的人终于都走了。”李鸿渊将靖婉压倒,他可以正式的享受美餐了。 靖婉也是无奈,推举着在她身上混乱啃的李鸿渊,“王爷,咱先沐浴好不好?而且这床也要收拾,这么多东西,你不下嫌硌得慌?” 李鸿渊顿了顿,起身,一把将靖婉抱起来,走向净室。 这一下,伺候的丫鬟都傻眼了,这王爷跟王妃一起进去了,她们还怎么伺候?总部能让王爷的贴身丫鬟去伺候吧,而她们这才发现,诗词歌赋四个人,居然一个都没进来。这王爷的几个丫鬟着实诡异了点,什么都告诉她们不算,王爷回来了,她们却躲远了,这是防止她们探听到王府真正的秘密而“欲盖弥彰”呢,还是想麻痹她们,然后预谋着什么大阴谋? “好愣着作甚,赶紧去将床上收拾干净了。”龚嬷嬷从柜子里取了二人要穿的衣服,走进净室。不意外的看到已经打得火热的两个人。 靖婉身上大红的嫁衣半褪挂在臂弯,百色的亵衣也扯开了,露出里面的红色的肚兜,金凤腰带就被那么无情的丢到地上。龚嬷嬷来不红心不跳的将之捡起来,“王爷,宫里的姑姑已经将元帕递进来了,明日她还要将元帕带回宫去。” 兴头上被人打断,这绝对不是什么高兴事儿,李鸿渊阴恻恻的看了龚嬷嬷一眼。 靖婉也尴尬,忙趁这会儿退开。 “婉婉洗吧,我换个地方洗漱。”这时候真的容易天雷勾地火,这么久都忍了,临到洞房花烛夜却要将元帕作假,那还真是亏大了。 李鸿渊离开,龚嬷嬷伺候靖婉沐浴,照样不紧不慢的给靖婉做了护理,松了筋骨。 等到靖婉出来的时候,屋里就只有心不在焉看书的某人,穿着亵衣,外面松松散散的披着一件外袍,灯下美人,还真是越看越撩人。 李鸿渊将手上的书一扔,抱起靖婉就走向喜床,将靖婉放床上,顺手就扯下了床幔。 只听见靖婉惊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唔唔唔声,“王爷,你没喝醉?” “有一点,现在已经醒了,早知道他们会灌我酒,提前吃了解酒药,就凭他们,也想拦着本王洞房?等今夜等了那么久,岂能错过?” 龚嬷嬷开了净室的侧门,让人将水抬出去,将净室收拾干净了,再将侧门严严实实的扣紧,去到喜房里面,听到高高低低的娇吟喘息交织,去放下了拔步床外面一层的帷幔,这才去了外间。 不仅仅是床边的龙凤喜烛,房里其他的烛光全都亮着。 汗湿的身体,李鸿渊极尽的温柔,“婉婉,好心肝,你忍着点。” “嗯。”靖婉仰躺着,头后仰,颈部绷到了极致。这关必须要过,这罪必须要受。 可是真的等到还是让靖婉尖叫出声。 李鸿渊不敢再继续,不断的亲王安抚她,他自己却忍得异常的辛苦,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滑落到靖婉身上。靖婉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靖婉努力的放松自己的身体,“阿渊,可以了。” 事实上,她的身体发出的信号却不是可以了,可这么不上不下的,谁都不好受。李鸿渊狠了狠心 屋里如此动静,外间不可能听不到,尤其是龚嬷嬷,将他们说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轻轻的皱了皱眉,还不知道姑王妃今晚要遭多大罪。 倒是旁边的那位姑姑,听得不是很真切,不过也知道这是渐入佳境了,乐呵呵的笑,“这一下贵妃娘娘总算是能放心了,这些年日盼夜盼的,都希望能有个贴心人照顾王爷,而骆三姑娘呸呸,瞧我这嘴,现在应该称王妃了,成婚当日就册封的,便是启元开国以来,王妃也是头一份。” 龚嬷嬷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没接话,倒是奶娘,总觉得冷落了不好,那可是姑娘婆婆身边的人,如果给姑娘穿小鞋,思及此,打起精神,热络的与对方聊起来。 小半个时辰,李鸿渊要了第一次水。 李鸿渊抱着靖婉坐在浴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溶进水里。“婉婉,这是避孕用的药,我已经让很多人试过了,对身体不会有伤害,你现在还小,身子骨没长开,等过两年我们再要孩子。而且我现在不能更不想要孩子。向你哥哥嫂子那样,成婚就揣上了崽子,我是绝对不会容忍的,你只能是我的,谁都别想分散你注意力。你别怪我” 靖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倾身吻了上去。艾玛,这男人,此时此刻真是太合心意了,而且,跟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小崽子吃醋,似乎还有那么点可爱。 这主动送上门的,远远还没过瘾的饿狼自然不客气。 而且没了顾及,直接在浴桶里胡来了一次,再换了一次水才出来。 床已经收拾干净了,龚嬷嬷将元帕收了起来,放好了。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大半个时辰了,回床上估计该歇着了。可是,那位从宫里出来的姑姑,没多久,就知道自己天真了,干笑两声,“王爷这体力可真好。” 第三次要水,那是必须的 总算是消停了。 靖婉实在太累了,李鸿渊将她抱回床上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有靖婉在怀里,李鸿渊总能很快的入睡。不过,这一次却不如以往那么安稳,他做梦了,梦到了他前世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他已经伤愈,将唯一的柔软掩藏在心底最深处,他摒弃了所有的良善,甚至是割舍人性,他誓要抢到那个曾经他没想过的位置,为达目的,他不折手段,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手上沾满了鲜血,心肝肺都被染得透黑,一步步绸缪,然后辗转回京。 他不再是那个能被轻易算计,人人拿捏的李鸿渊,即便面对的,不仅仅是兄弟们的打压,更有他老子想要直接弄死他,即便是险象环生,四面楚歌,损兵折将,他也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傅云庭在边关苦战一年多,终究是再无力撑下去,前面是虎狼之师,身边是老弱残,身后没有粮草为继,一场大败,被扣上叛国的罪名,被押解回京,打入天牢。 这时候,曾经的骆家三姑娘,现在的武安侯傅云庭的夫人,也是让他彻底改变,让他心动的女子找上门,让他救救武安侯的侄子侄女。 他知道她已经走投无路,整个武安侯府,就只有她还没有下狱,她原本可以不用回来,如果她愿意,她可以隐姓埋名,等他登上皇位 可她还是回来了,明知道一旦被发现,她会立即被收押。 她知道救傅云庭不可能,甚至一个字都没提,她只想保住傅家血脉。 李鸿渊怒不可遏,怒她为了那个男人舍弃了一切不算,现在连命都可以不要,更嫉恨傅云庭能得到这样的女子,他甚至想要冲进天牢,直接将人给剁了。 “你以为,救本王一次,就能换两条人命?” 傅云庭原本两个侄儿,一个侄女,因为被收押的时候,其中一个病着,因为没有救治,没两天就死在了牢里。 靖婉却没有怨恨他,“罪妇现在一无所有,王爷要如何才愿意救人,只要罪妇能做到,刀山火海都可以。” 李鸿渊冷笑一声,“那倒不必,用你自己来换就好了。” 他看到了她饱经风霜而变得异常坚毅,轻易不露情绪的双眼中,露出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然后渐渐的归于平静,“好。”丝毫不拖泥带水,更没有问他为什么。 就是这样的她,却让他更生气。 可是他没办法将她推拒开来,晚上,她沐浴更衣,就躺到了他的床上。 他心里又痛又恨,每每想要拆了她,下手的时候,却止不住的放轻了力道,然而猛地睁大眼睛,“你们成婚快两年了,你们居然没圆房?”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39章:前世因,准备入宫 靖婉面色潮红,闭着眼睛,闻言,眼睫微颤的睁眼,眼中一片迷离,想来也是,她又不是木头,不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身体会有反应都很正常,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不会还一副不情不愿的停尸样,矫情给谁看?“对男人来说,这不是更好吗?”靖婉微喘,说这话的时候,却不带别的情绪,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句话却莫名的惹怒了李鸿渊,他卡住靖婉的下巴,他是很介意,不过真正介意的是她跟傅云庭的关系,而不是靖婉是不是完璧之身。他不否认他内心是开心的,这意味她会完完全全的独属于他,可是他更加的愤怒与心疼,作为名正言顺的夫妻,早已不是一天两天,完璧之身对一个女子来说,这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而是奇耻大辱。 而且他并不认为问题在靖婉身上,靖婉的为人他知道,绝对不会朝三暮四,绝对不会嫁了人还死守着不让自己夫君沾身,而且,如果真的是她不愿意,她又何必为了傅云庭,为了武安侯府舍弃了所有,那么是不是说明她爱惨了那个男人,即便没有夫妻之实,她也甘之如饴?李鸿渊嫉妒得双目赤红,不管不顾的一通狠命的折腾。 靖婉是初次承欢,自然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好在是他后面恢复了一些理智。 看到她如此惨兮兮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忙抱她去沐浴,给她擦药,即便是身心都没得到全然的疏解,他也不敢再来第二次。 李鸿渊抱着靖婉,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那么对你,你还死心眼的对他你离不弃?该说你什么好。”又是怜惜又是恨铁不成钢。 靖婉不舒服,不过现在挣扎也是徒劳,就安安静静的任他抱着。思维有些涣散,反应满了半拍,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晋亲王指的是什么意思,没注意到因为他黑如墨的脸色,“不是王爷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一个男人有什么理由不碰自己妻子?不是他心里彻彻底底的装着另外一个女人,就是能人道。不管是哪一样都不可原谅。” 能不能人道,靖婉还真不知道,不过没有另外一个女人这却是实实在在的,靖婉也不会恶意的出揣测,“我是在他热孝的时候进门的,还没一个月,他就被夺情,率军出征。”靖婉古井无波的说道。 “本王知道,死的是他伯父,不是他爹,守孝一年顶了天,你豁出去给他向朝廷求了粮草,还亲自将粮草押送边关,当本王不知道边关将士对你多敬重,边城你们有宅院,他的主帐也任由你出入,再如何忙于战事,他连一个晚上都抽不出来吗?” “他想我离开武安侯府,想我离开他。在男人眼里,大概没有身体上的牵扯,对一个女人而言,就不会有那么深的羁绊。”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左不过一个伪君子,他当真如此为你着想,何不直接一封休书,你便是已经被骆家除族,那也是因为你不想连累骆家,自污,若是离了武安侯府,骆家会不重新接纳你回去?说到底,他还是自私自利想要绑住你,没有你,他能撑到现在?没有你,武安侯府的其他人不用下狱就已经死光了。” “不是这样的。”靖婉抬头,淡淡的反驳了一句。 ——那是怎样?李鸿渊看着她,无声的询问,到底是怎样的,告诉他,他想知道。 靖婉低下头,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李鸿渊内心暴躁,可实际上,他没有立场质问靖婉什么,而且,那段日子相处,对她的性情也了解了几分,她决定的事情,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片刻之后,靖婉的声音再次想起,“傅家一门,从第一任武安公,对李氏皇族忠心耿耿,李氏皇族,却要彻底的绝了傅家血脉,对于其他的公侯,也多不过是任其落魄罢了,傅家一代又一代,守卫启元江山,多少傅家男儿战死沙场,甚至不能交出兵权,因为没有权利,只会灭门得更快。此番,圣上更是宁愿牺牲西北三十万大军,也要‘名正言顺’的将傅家斩草除根,为什么?别说只是功高盖主,那很可笑。” 为什么,这也是李鸿渊疑惑的问题。 之后,他变相的将她“拘禁”在王府,而靖婉没有给他找麻烦,反而在不少时候给他提意见,而且都很有用,只是拒绝了他再靠近。可是毕竟局势太乱,他掌握的势力不够,靖婉的存在被人知晓,虽然暂时还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但有人却觉得抓到了他的软肋,以此故意编排些什么,而他老子在他夺皇位的时候,就已经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皇位给谁都不会给他。 别人要闯王府不可能,拿了圣旨的御林军却不一样。 然而,什么都没搜查到。 靖婉机敏,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李鸿渊被各方都看得太紧,根本就没办法去找靖婉,在得知她身边有傅云庭留下的最后的精兵强将保护,只能按耐下来,只是他变得越发的心狠手辣,只希望能早点大权在握,然后 再见时,却是诀别! 李鸿渊猛然间醒过来,烛光下,双眼黑沉如墨。梦里的情形如此的清晰,好像不是过了几十年,更像是在昨日。李鸿渊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彻底与婉婉结合的原因,才会引发他如此清晰的记忆。 因为是抱着靖婉睡的,这一动自然是对靖婉有影响,不过,大概因为太累,倒是没醒过来,动了动,往李鸿渊怀里靠了靠,似梦呓的呢喃了一声,阿渊 李鸿渊的神情柔软下来,将靖婉紧紧的抱在怀里,她现在还好好的在他怀里,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此生,不管生死,他都会始终将婉婉拴在身边。 靖婉不是没被他像蟒蛇一样的缠住过,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时候也就无意识的拍拍李鸿渊的手,让他放松些,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鸿渊抚摸着靖婉的发,虽然靖婉现在已经改变了原本的命运,但是,她前世的死,始终不能叫他释怀,不能过了她死亡的那个日子,没有全然的安定下来,他的心只怕是永远不能彻底的安宁。这与是否有信心护她周全无关。 不过,现在想起来,前世时,婉婉从始至终都未曾脱离武安侯府,肯定还另有隐情,前世他不知道,可是今生他很清楚,依照婉婉的与骆老夫人祖孙情深,婉婉的事情,肯定会带给她灭顶的打击,一个不慎就可能命丧黄泉,若不是不得不为的原因,靖婉有什么理由为了武安侯府,置养育自己十几年的祖母于不顾? 还有靖婉与傅云庭之间的婚事,就算是靖婉被算计,要搅黄了不是不可以,毕竟不是赐婚,便是靖婉在京城不好嫁人,大不了送回齐安府,可是她不仅在傅云庭热孝的时候嫁过去,一头栽进去就义无反顾。婉婉一向是理智的人,跟傅云庭没有夫妻之实,相处的时候也短暂,他不相信是因为情爱。越想就越觉得可疑。 关于前者,李鸿渊在前世的时候,即便是当了皇帝,大概也因为傅家的覆灭——事实上,还留着两个隐姓埋名的孩子,什么线索都没了,今生势必会弄明白个中缘由,现在倒是不着急,武安侯府有他护着,想要覆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即便是一些只能皇帝才能知道的东西,他早晚都会知道。而后者,或许跟前者有关,或许没有,如果有,自然能知道答案,如果没有,那么此事就只能永远成迷。 李鸿渊现在都留着傅云庭,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婉婉也想知道原因,三十万将士,二十多万是死在敌人手中,剩下的那些,却是某些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下令将人坑杀了,婉婉没说,可是她非常的愤怒,也非常的痛心。 傅云庭出身将门,也着实对得起他的出身,是一个优秀的将才,如此,不狠狠的压榨他,李鸿渊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李鸿渊就是这么无耻,前世的时候,他睡了人家的妻子,今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又抢了人家的妻子,这还不算,还将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讲真,傅云庭就没有半点对不起他的地方,莫名其妙的被整治,结果还得因为活阎王保护了武安侯府,给他找了妻子,还有暗中大把的银钱而对活阎王感恩戴德,不管被如何对待都生不出怨恨,所以说,傅云庭真的不是一般的苦逼。 听着靖婉轻缓的呼吸,心里终究是逐渐的宁静,抱着她柔软的身子,终究是再次的陷入了睡眠,这一次再没有做梦。 次日一早,靖婉没有准时准点起身晨练,甚至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昨晚是累惨了,省了晨练的时间,自然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只是这一睡,就不是多一会儿那么简单了。 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今日还要入宫,靖婉作为新妇,要与圣上与娘娘们磕头,随后还要见皇室的宗亲,当然,也就三服以内的。 龚嬷嬷在外面敲了敲门,屋里没动静,而苏贵妃的人还等着取了元帕回宫交差。 龚嬷嬷犹豫了一下,悄声的进去,你姑姑也跟了进去。 靠近床边,“王爷,王妃,该起身了。” “聒噪。”李鸿渊微带冷厉的声音想起。 龚嬷嬷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那姑姑忙拉了她一下,“不碍的,晚些时候进宫使得。”对于李鸿渊的脾气,她们可是再了解不过,只是不能早些进宫请安而已,只要这活祖宗心情好了,别说是晚些时候,下晌再进宫估计都没问题。 龚嬷嬷犹疑,“王妃作为新妇” “这女子出嫁了,自然是以夫为天。姐姐知道王妃的元帕在哪里吧。” 龚嬷嬷点点头,“这就取给你。” “自是再好不过。我先回宫与贵妃复命,王爷与王妃什么时候起身,就是什么时候收拾妥当入宫便成。” 龚嬷嬷将她送走,折头,半点没有要打扰床上两人的意思。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总要早早的就把王妃摘出来,不管具体什么原因,总不能让人拿到王妃的错处。要的就是“以夫为天”,日后任何过错都能直接往王爷身上推。 推给别人是黑锅,推给他,就跟羽毛拂过一样,半点不留痕迹。 虽然昨夜“劳累过度”,靖婉没有准点醒过来,却也只是多睡了半个时辰而已。 她醒过来的时候,李鸿渊早就醒了,侧躺支着头,大红的绣着百子图的锦被滑到腰间,身上的一块块漂亮的肌肉完美的呈现出来,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静静的看着她,手中一圈一圈的卷着她的头发。 靖婉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副惑人的景致,加上那温柔得足以叫人溺毙的眼神,靖婉直接伸手勾住他脖子,仰头就吻了上去。 李鸿渊眼神一暗,媳妇儿主动送上门,岂有不吃的道理。 靖婉原本只是“见色起意”,仅仅想来个早安吻而已,不想是羊入狼口。 两人本就没穿衣服,眼见着某人的身体越发的兴奋了,靖婉连忙示弱,“阿渊,现在还疼呢。” 李鸿渊低低的笑,“放心,以前怎么做就怎么做。” 靖婉哭丧着脸,可是这头狼颤得太紧,大有不满足他,就准备一直与他在床上厮磨。然后,靖婉就只能耐心的“伺候”他,最终的结果是,她自己也被“伺候”了一回。 这下好了,便是没有晨练,也要打水沐浴。 起浴湖,李鸿渊没让人伺候,他利索的穿好里面的衣服,再慢条斯理的帮靖婉穿,因为很慢的缘故,将头一次与人穿衣服的不熟练处彻底的掩藏,反而想是一种情调。 磨磨蹭蹭的出来,靖婉脸上还带着潮红。 丫鬟们都低着头,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爷,需要妾身为你更衣么?”靖婉带着点调侃问道。 “不用劳烦王妃了。”语言上没如何,只是那眼神特备的露骨。靖婉那点道行,在他身上差太远了。 清诗与清词二人闻言,直接上前伺候靖婉更衣,将自己主子撂在一边。 靖婉微微的眯了眯眼,倒是没有拒绝,展开双臂。 靖婉的丫鬟就有点懵了,面面相觑,这这这,总不能叫她们伺候王爷吧? 正在犹豫的时候,李鸿渊自己取了衣服,不紧不慢的穿上,动作不见生疏。对于这一点,靖婉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有点意外,她若是自己穿衣服,怕是都做不到他这种程度,多多少少都还需要叫其他人整理一番,李鸿渊却完全不需要。 靖婉的丫鬟倒是舒了一口气。 这会儿还不准备入宫,因此穿的是常服,靖婉的头发也仅仅梳了简单的发髻。 传了早膳,这一回是清赋,直接到了靖婉旁边,准备伺候她用早膳。 李鸿渊那边到不用纠结了,有沐公公在呢。 以前需要的时候都是沐公公进屋伺候李鸿渊,现在却是不行了,即便是个阉人,也到底是半个男人,李鸿渊怎么可能忍受。 靖婉对清赋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吧,不用伺候了。” 清赋退开了,沐公公在没得到主子的指示的前提下也退开了。 呵,这可真是太有趣了,一切好像都是以晋亲王妃马首是瞻,似乎所有下人都是靖婉的,晋亲王才像是“嫁”进来的那一个是,而且还是独身一人。 靖婉笑了笑,拿起公筷给李鸿渊布菜,“不知道王爷喜欢吃什么,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还请直接告诉妾身。”从日后的膳食中慢慢去发觉,一点一点的了解,这只是更细微了解的一种方式,而真正不喜欢的东西,在一开始就该直接说出来,减少了在最初就产生隔阂的可能。 “本王不喜欢的东西,后厨也不敢上桌。”李鸿渊也简单直接。 靖婉了然的点点头,的确如此。 “桌上就你我二人,婉婉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就好了,我一点不介意。”自己夹了一个小小的水晶包吃,还故意在口中含了含,又给靖婉夹了一个,公筷?那是什么东西。 靖婉看了他一眼,也不再换筷子。 吃好之后,撤了下去,再坐一会儿,再准备入宫。靖婉觉得,自己有必要多了解一点夫家的亲戚们,毕竟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 李鸿渊却简单粗暴,“不用管他们,你该如何就如何。” 靖婉无语,“那么,贵妃娘娘呢?” “她呀,是个很好的母妃。”李鸿渊颇有点意味深长的说道。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0章:真实的关系 “她呀,是个很好的母妃。”李鸿渊颇有点意味深长的说道,“就‘慈母’而言,她绝对是后妃中的头一份,尤其是对待儿媳,大概是在没有比她更好的婆母了。李鸿铭一直没有儿子,她可是一直都在安慰劝说三嫂,也从来没有要给李鸿铭立侧妃的意思,以免给三嫂压力,三嫂可是自己羞愧难当,亲自给李鸿铭物色好生养的女人。” 靖婉看着似笑非笑的李鸿渊,这位新上任的夫君,不过他这话,眼睛轻微的转动,“那么王爷,妾身要如何做呢?” “怎么做?有一句话不是叫做‘白孝不如一顺’吗,母妃如此的慈和,你当儿媳的,自然要凡事‘顺着’,可不能像三嫂一样‘忤逆’她。” 靖婉明白了,却露出有点迟疑的表情,“万一太顺从了,让贵妃娘娘觉得妾身是面团呢?说不得对妾身的态度,与对三嫂的态度恰好相反呢。相比起睿亲王,王爷的膝下可是更空虚呢,王爷怜惜妾身,可时间长了,总会走到那一步的。” 两人现在是真正的一体,日后会走到哪一步,很大程度上,取决自己这夫君的态度,靖婉并不介意现在就把一些事情摊开了,即便是生出了隔阂,甚至就此就开始走向陌路也在所不惜。唔,生活小习惯,爱好上,她宁愿一开始就掐灭源头,在她在意的事情,却毫不留情的捅出来,她果然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呢。 李鸿渊伸手,将靖婉拉过来抱怀里,有点恼恨,又有点心疼,不过,她的心不能安定,只能说明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说好的“以夫为天”呢?“婉婉一向是个机敏的,这会儿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了呢?在明知道母妃说‘反话’的时候,你做儿媳的,自然有责任维护她慈和的形象不是,要义正严词的纠正,别跟三嫂一样傻乎乎的,母妃到底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反话都听不出来。” 靖婉“囧囧有神”的看着李鸿渊,贵妃娘娘,你家“小儿子”如此的“孝顺”,你知道吗?靖婉已经基本可以预见,苏贵妃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的场景了,虽然或许大概不会当着她的面儿,可是这样才更憋屈不是? 不过如此的拉仇恨,她担心苏贵妃会暗搓搓的想要弄死她。 作为夹心饼干的晋亲王,是帮老娘呢,还帮媳妇儿?靖婉瞄了某人一眼,是他让自己那么干的,所以,就算明面上不站在自己这边,暗地里也会帮自己才对。 而苏贵妃,不都说了她是慈母是好婆婆嘛,她还能自己撕了自己的美好形象刻薄自己?别的不说,圣上大概都要对她“另眼相待”了。 所以,自己的安全还是妥妥的,如此,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不是说晋亲王对谁都不给面子,不留情面,独独苏贵妃能让他妥协让他放软态度吗?不是说苏贵妃对亲子与养子一般无二,有时候还稍微的偏着养子吗?不是说苏贵妃与晋亲王母慈子孝使得圣上都嫉妒几分吗?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多少眼睛盯着,是真善还是伪善,能骗过一两个人还能骗过所有人?所以这些传言都应该是真的。就算是伪装,也定然比阮芳菲还要胜无数才是,毕竟,皇宫那样的“超级豪宅”,岂是阮家那样的“小门小户”能比的,假戏必然要真做。 靖婉这么想着,挥退了伺候的人,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李鸿渊将头埋在她颈间蹭了蹭。 有点痒,靖婉缩着脖子推他。“说正事呢。还是说不能告诉我?” “早说过,关于我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你的。不可否认,她的确对我很好,不是所谓的假戏真做,是实打实的好,我曾经也一度将她当成亲母妃,不过呢,千万的好,也抵不住一两点的坏,在我十岁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十三岁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两件事,足以将所有的抹杀掉,知道是什么吗,是”李鸿渊笑着,仿似毫不在意的说了两句话。 靖婉的眼瞳缩了一下,“你” 看似轻描淡写,但是,靖婉还是察觉出了他的在意,不过,想想也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狠绝薄情的人,在内心都有一片柔软的地方,试想,一个母亲,二十多年无微不至,你再如何挑剔,再如何戴着有色眼镜去看,都是找不到对方不好的地方,其实在发现的时候,或许还有一种痛彻心扉。 李鸿渊拥着靖婉,“我没事。” 靖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过,这么多年了,他心里应该也早就看开了,嗯,也不能这么说,这活阎王,说不定就是被苏贵妃给刺激出来的,不过,“这么隐蔽的时候,你十岁的时候就能发现,厉害了。” 李鸿渊失笑,他其实一点都不厉害,毕竟前世的时候,他就着了道,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一无所知,今生,不过是先知先觉,才轻易的避开了,事实上,十岁那次他就不说了,他刚好在那个关卡上回来的,十三岁那次,他其实给过她机会,看她会不会收敛,可惜,她还是那么做了。 那么,他就毫无心理负担的享受她的母爱,享受她带给他的好处,也毫不客气的整治她儿子,然后更是让她儿子断子绝孙,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李鸿渊呵呵的笑起来,他倒是蛮期待那位好母妃会是如何的崩溃。 知道了这对“母子”的真正关系,靖婉心里也毫无压力了,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气人什么的,又不是自己人,也不是什么无辜的人,就算是靖婉,那也是半点愧疚都没有。 两人换了衣服,亲王冕服,亲王妃大装,往最最郑重的方向打扮。 按照李鸿渊的意思,他没打算如此,那些人多大脸,值得他如此的对待?而且,时间尚早,谁乐意去宫里干耗着。 靖婉玩笑一般的开口,“我这是去刷好感,让他们对我感恩戴德,因为我拴住了你这活阎王,还有变乖的趋势,那么,我犯错的时候,他们的容忍度也会高三分。” 李鸿渊摸摸下巴,“婉婉说得没错,就该让他们知道你的好,把你捧上天才是。” 靖婉无语,她真的只是玩笑,他这还当真了?不会为了配合她,还故意把某些事情做得更彻底更绝,然后在紧要关头拉她去救火吧? 靖婉不会想到,还真的是让她给猜着了。 而有那么一群人,大概更加不会想到,某人为了媳妇儿,就将他们往死里踩。 ------题外话------ 今天临时出门了,就这么点,明日万更补上 更新时间还是晚上十点半左右。过了十点四十,如果没更新,大概就是时间晚了,没搭上审核末班车,到时亲们可以去看一下留言区,以上 如果白天有更新,加更的话,会在章节末尾说明。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1章:看似宝,实是草 活阎王计划好了,现在就要开始做好将媳妇儿捧成“镇国之宝”的准备。 亲王仪仗离开晋亲王府,以往,上面从来都至于李鸿渊一个人,现在却有一个与他并肩而坐的人,从此以后,他们会始终一起,一起走过甜蜜幸福,也会一起走过艰难困苦。虽然心依旧没办法彻底的安稳,但是,李鸿渊抱着靖婉,至少这一刻是满足的。 在下车之后,李鸿渊拒绝了轿辇,就那么大剌剌的拉着靖婉的手,不紧不慢的往深宫而去,靖婉几次想要把手抽回来,都没能成功。 “我们新婚,亲密点也是理所当然的。”李鸿渊义正严词的说道。 靖婉无语的望着他,夫妻之间的亲密,那只能在私底下,世人都讲究规矩体统,做人要矜持有度,光天化日之下就如此拉拉扯扯,简直就有辱斯文。 好吧,靖婉其实早就料到这么一天,跟这种厚脸皮的人在一起,在首先锻炼的就该脸皮了。无果之后,靖婉也就任由他拉着,真变成拉拉扯扯,才是丢人。 李鸿渊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心情甚好的带着靖婉慢悠悠的走着,反正按照他的意思,他老子的政务主要的政务还没有处理干净,这会儿也见不到人。至于苏贵妃,呵呵,作为一个慈母,自然该体谅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媳妇的喜悦心情,不要跟他计较了。 因此,在苏贵妃得知儿子跟新上任的儿媳进宫了,一开始还在与到她宫里的其他妃子以及另外一个儿媳感慨,这有媳妇了就是不一样,以前出了偶尔上朝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进宫如此的早过。 可惜,这都大半个时辰了,还没见着人影,苏贵妃就有点不淡定了,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这简直就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要说,一直以来,乐成帝都管不住的儿子她能管住,她自认为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是最重要的,可是,儿媳入门的头一天,似乎就不轻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说实话,苏贵妃与那么点生气。 柳王妃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喝茶,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而准备去玉粹宫的李鸿渊跟靖婉,直接被乐成帝派人叫去。 不过,乐成帝的心情却不是那么的美妙,到时还是因为李鸿渊昨日小小的展露了锋芒,让他警惕了,甚至有一种受到欺骗的感觉,他手里甚至有李鸿渊写下的字,原本只是一般的字迹,现在么,要知道,经过乐城之手的折子太多了,其中字写得好自然是不计其数,即便在这方面早就被养叼了胃口,在看到李鸿渊的字时,还是忍不住赞一声好,可是随即脸色就阴了下来。——对别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是在一本本就疑心病重的帝王眼中,自然而然的就又阴谋论了。 在李鸿渊与靖婉夫妻二人跪下给乐成帝磕头之后,并没有如同李鸿渊往常请安一样,被叫了起,也不是那种怒气浮于表面的狂喷,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当然,主要还是集中在李鸿渊身上,暗含着评估与打量。 李鸿渊从来就不是你不说话,他就乖乖受着的好儿子,委实不客气的对上乐成帝的视线,“父皇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说,儿臣带着媳妇儿给你敬茶,你要不高兴不乐意,就直说,不碍你的眼就是了,左不过就是新儿媳不得你心,被人说嘴几句,总是低了其他人一头而已,大不了就少出门而已,现在临到了头,又给儿臣难看,给你新儿媳没脸,算怎么回事?” 书房内伺候的人那一个个的噤若寒蝉,低着头的靖婉倒是若有所思。 说起来,面对这样的儿子,乐成帝似乎下意识的就气弱三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问清楚了,“朕只是奇怪,老六你这一手字,最近倒是进步神速,朕都认不出来了。” 李鸿渊讽笑一声,“成天无所事事,也就练几个字而已,练了十几年了,若是还没点长进,得蠢成什么样儿?不过是有人希望儿臣蠢一点,父皇就真当儿臣蠢了?儿臣成婚,一个个就差脸上写着‘李鸿渊不配’几个字了,真当儿臣没脾气怎么着?” 靖婉腹诽,你要没脾气,那么估计全天下的人都成了绵羊了。 不过,该说晋亲王不愧是能一直牵着乐成帝鼻子走的能人么,悄悄这么一番先声夺人,乐成帝又气弱了几分不算,可不是,他这儿子幼时多聪慧,就因为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就收敛了,这儿子多乖啊,就算脾气大了点,作为皇子还能没点脾气?这回纯粹是子自尊心严重受创,才会愤然的出手,这儿子被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外,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造成的,于是越发的愧疚,“我儿委屈了。” 李鸿渊看了乐成帝一眼,眼中透着嘲讽与不屑,“儿臣不是三岁小儿。只儿臣媳妇儿这茶,父皇喝不喝吧?” “喝喝喝,怎么能不喝,你媳妇儿的茶,朕可是等了好些年了,一度担心喝不到。” 近侍很有眼色的急忙将准备好的茶送到靖婉面前。 靖婉取了茶,恭敬的举起,“父皇请喝茶。” “好好好。”要说乐成帝对靖婉是很满意的,当然,他绝对不会以为是自己的儿子配不上她,在他眼里,他心爱女人生的儿子,再差也能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姑娘。近侍将茶呈上来之后喝了一口,“老六媳妇啊,朕这儿子日后就交给你了,这孽障就是脾气坏了点,你日后多担待担待。” 靖婉抿嘴笑了笑,“王爷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所以这人就是这样,自己的崽子,可以随便骂,随便埋汰,甚至随便打,但若是别人说一个“不好”,肯定不高兴,别人说“好”,就与有荣焉。给了一堆的赏赐。随后,眼睛转了转,似漫不经心的开口,“老六既然已经成亲了,日后是不是就好好的办差为朕分忧了?” 李鸿渊心中冷笑不已,嘴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边还是不放心。“为父皇分忧的兄弟多得是,儿臣懒散惯了,只怕不能为父皇分忧,还徒添麻烦。” “我儿却是妄自菲薄了。” “儿臣觉得烦,不耐烦做事儿,行不行?” 乐成帝无奈,“你呀你呀,朕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既如此,也罢了。” 靖婉也算是看出来了,这父皇吧,对她家夫君,在某种性质上,跟苏贵妃其实是一样的,这儿子,他们自认为当成了宝,外人眼里也是宝,可在靖婉看来,与一根草何异。他们都剥夺他最重要的东西,然后进行为所谓的弥补,一边给着甜枣,一边却往死里下棒子,那样彻心彻骨的伤痛,还不如什么的不要给予,毕竟,没有得到的甜蜜,也不会有失去的痛苦,没有感情上的付出,就不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不怪她家夫君会成为活阎王,不怪她家夫君会黑了心肠。都是被逼的!而将他逼迫至此似的人,却没有半点觉悟,还痛心疾首的说他长歪了。 在前往后宫的路上,靖婉主动拉上李鸿渊的手,低声轻语,“王爷不相负,此生不相离。” 李鸿渊心中一乐,自己这是被婉婉同情了?不过呢,“婉婉也是个自私的,不相离也是有条件的,为什么不是无论如何都对本王不离不弃?” “那还真是要让王爷失望了。” “婉婉啊,你这性子,有时候可是不行呢,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说了对你没有丝毫好处,方才这话,换一个人,你从此往后,十有得独守空闺啊。” “那么,王爷会这么做么?”靖婉定定的看着他。 “不会。” “所以在王爷面前说了也没关系,我信王爷。” 李鸿渊轻笑,所以婉婉啊,总能轻易的掌握他的喜怒,不过,两辈子都栽在她手里,他却甘之如饴。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明知道场和不对,靖婉这一次却没有避开,甚至没有张望是不是被人看见。 这种一点一点的拉近关系,让他们彼此的心靠得更近,这种感觉其实也不赖,李鸿渊觉得,他对于彻底抓住靖婉的心,有更长足的耐心。 说起来,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乐成帝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换成一般人家,便是庶子成婚,都没有给自己亲姨娘敬茶的道理,后宫到底是个特殊的地方,受得新妇一杯茶的还不在少数,身为“庶子”,只要自己的生母或养母的身份够高,这个第一个敬茶的对象,未必就是皇后,当然,从皇后开始其实更合规矩。 李鸿渊了靖婉去玉粹宫,全然不出乎预料。 不过,看到大装的靖婉,玉粹宫的人,包括苏贵妃都怔了怔。 尤其是柳王妃,为今日穿亲王妃的大装进宫而觉得万分的失策,别说是想若有似无的压人一头,实则呢,当了几年的王妃,气度上还压不过一个才成婚的丫鬟,简直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不管是哪个品级的大装,最讲究的就是端庄大气,可这衣服,靠的气质来衬的,有些人,即便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都是一个道理。按说,靖婉一是尚未完全张开,不适合这种衣服,二是没有经历过相应地位的熏陶,很难有与她身份匹配的气度,所以,初嫁的时候,要完全的压住衣服,让衣服成为衬托很难,靖婉小小年级,偏生压住了,一言一行,全然没有生涩,仿似,她天生就和该如此。 毕竟是一模一样的衣裳,自然会被下意识的比较,所以,在场的哪个人没看出来,然后,不相干的人默默的低下头,那什么,在靖婉进来之前,没人觉得柳王妃这么穿不对,更没觉得要给妯娌一个“下马威”有什么不妥,只是这效果与预期完全相反的时候,就尴尬了。 苏贵妃也在赞同柳氏压一压靖婉,抢了她儿子,多少都叫人不爽快。现下淡漠的瞥了柳王妃一眼,眼中的不满一闪而逝。看向李鸿渊跟靖婉的时候,带上了自然真切的笑容,“来了,还不快给渊儿与他王妃看座。” “母妃,先敬茶吧,今儿时辰也早了,还有其他宫要去,随后要祭拜太庙,下晌宗亲也要见。知道母妃喜欢靖婉,等过了今日,时常叫她进宫与你说话便是。” 苏贵妃简直觉得肝疼,可是儿子说的话也挑不出错误,“渊儿说得对,来日方长。” 叫人快速将备好的茶端上来。 靖婉跪在苏贵妃跟前,“母妃请喝茶。” 旁边的姑姑接了,送到苏贵妃手上,苏贵妃意思意思的喝了一口,再说了一些诸如要贤惠体贴,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种种,还絮絮叨叨的不少话,好像是陷入了某些不可自拔的回忆中,还止不住的红了眼眶,总之句句不离“渊儿渊儿”的,总之,那就是她的命根子一般,一定要将他照顾好了。 他说得再多,李鸿渊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媳妇跪了老长时间了。果然还是李鸿铭的太好了,让她有闲情为难他的心肝。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跪着,都怪母妃不好,一时忘了情,快些起来。” 宫女也很有眼色的急忙上前搀扶。 “多谢母妃。”靖婉顺势站了起来。有些事情已经做尽做绝了,可是在说起来的时候,却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情真意切,靖婉自认为,一辈子都达不到这种高度。 苏贵妃同样给了丰厚的赏赐,诚如李鸿渊所言,她是个很好的婆母,便是让靖婉多跪了一会儿,也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到是被为难了。 靖婉他们又去了坤翊宫,皇后见到靖婉,心中哀叹一声可惜了,工部尚书的女儿,比起她还是多有不及的,不过,她却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了,不过皇后也不是揪着这种事不放的人,走了过场,给了赏赐,笑着将他们夫妻二人送走。 再去了秦淑妃的甘露宫,靖婉感觉得到,秦淑妃待她,远比孙皇后与苏贵妃真切得多,甚至是不含杂念的,让靖婉多多少少有点意外。 至于其他的妃嫔,便不够资格了。 此番之后,便是祭拜太庙,告诉祖宗,他们李氏皇族又昌盛了一点。 当然,太庙里面,靖婉是进不去的,能进去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即便是太后,如果不是从皇后晋升上来,大概一辈子也不曾进去过一次。 进宫的时间本来就晚,等忙活完了,午膳时间到了,苏贵妃留膳,乐成帝也过来了。 面对需要一道一道的试吃菜肴,等到能开吃的,热菜早就凉了,而需要趁热才好吃的那些菜,百分之九十九都得浪费,还有种种讲究,简直吃得胃疼。 李鸿渊自己无所谓,但是他知道靖婉的食量,也知道用膳很规律,显然不可能吃饱,脸色就有那么点不好了。于是等到乐成帝撂了筷子,直接就起身走人了。 出了宫,李鸿渊本来准备带靖婉直接在外面酒楼加餐,靖婉无语,穿着冕服大装的亲王亲王妃,带着亲王仪仗去酒楼,你是像干嘛呢? 靖婉不客气的将人“揪”回王府了。 做下人的,自然需要足够的机敏,靖婉他们抵达王府,换了衣服,膳食已经上桌了。 靖婉也不客气,欢欢快快的吃起来,时不时的给李鸿渊夹菜,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他在伺候靖婉吃,他对靖婉的口味,同样是了若指掌。 其实,看着一个人如此开怀的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 带着幸福表情,享受用膳的过程,在前世时,是不曾见过的,那时候的靖婉,胃口也不差,但是,吃东西似乎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没有更多的意义。 看着如此鲜活的她,果然还是更加的叫人欢喜。 靖婉填饱了肚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夫君大人好像没怎么吃,他这么个身体倍儿棒的大男人,可不是猫食能吃出来的。唔,作为妻子,这是不是有点失职,不过桌上的都是她吃剩下的,要不要换一桌席面?有点纠结。 李鸿渊笑了笑,自己开动。 李鸿渊吃饭的动作很快,真的非常快,当然,即便如此也完全没有失了仪态。 他的胃口也很好,非常的好,同时也明显的表示出,他其实就一肉食动物,桌上的素菜就没见他拣几筷子吃。这可不行呢,靖婉就专拣素菜夹给他,面对李鸿渊挑起的眉眼,勾着唇笑,“多吃点菜,身体才能更康健,而且,妾身建议王爷可以吃慢点。”细嚼慢咽,有利于消化吸收。 “讨好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全权以对方的喜好为主吗?” “王爷是希望妾身讨好你,如此而已?” “当我没说。”虽然更喜欢肉菜,不代表他不吃素菜。 于是,这一顿午膳,在两个主子的很满意的氛围下结束。 李鸿渊抱着靖婉坐了小半个时辰,春光不错,就让人在院儿里支了一张榻,抱着靖婉躺在上面午睡。 靖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某人似乎有点缠人,而且有加重的趋势,尤其是在睡着之后,抱着绝对不会撒手。甚至不用怀疑,如果在他睡觉的时候跟他“抢人”,他会爆起杀人。 ------题外话------ 说好今天一万的,结果只有一半,亲们,偶对不起大家,求原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2章:相互背锅,回门 窝在李鸿渊怀里很快就睡了过去,被缠得有点紧什么的,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所以说,这习惯真的是个挺可怕特挺不错的东西。 即便是早上晚起了不少时间,总的来说,靖婉昨晚的整个睡眠时间还是不够的,所以等她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比平日多用了大半个时辰。至于李鸿渊,他倒是没睡那么久,耐不住他现在有美在怀万事足,或是思绪放空闭着眼睛假寐,或是看着靖婉的睡颜发呆,他都能把时间给混过去。 等到靖婉知道自己又睡过头了,颇有点懊恼,这都叫什么事儿。 “进宫都没按时辰,父皇都没说什么,让他们多等等又如何?”李鸿渊不以为意。 “这能一样吗?”按规定时间进宫,也得等乐成帝上完早朝,处理完重要的政务,配合的是他的时间,只可能晚不可能早,他是父,更是天下之主,敬茶这事儿,不可能越过他先给其他敬,所以只要他召见的时候,很快就见到了人,才不会管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的,尤其是前科累累的儿子;这些宗亲却不一样,完全就是放下了自己所有的事儿,在那儿等着,作为新人,迟到了,肯定会让他们心里不高兴。 “本王愿意去,就已经是给面子了,有意见也给本王憋着。” 靖婉默默的捂脸,好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一朵美美美的纯白莲,黑锅什么的,有人愿意背,还背得毫无压力,还客气什么,放心大胆的往他身上扔就是了。 李鸿渊似乎已经看出了靖婉已经渐渐的觉悟,不过呢,这黑锅自然不能他似一个人背,怎么着都得礼尚往来不是,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李鸿渊勾唇笑,“婉婉日后做什么坏事,只管往本王身上推,而有求本王却转求到你身上的,你也只管把东西收下,不过,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就把门槛抬高点,别让人绝对让你求情是多廉价多容易的事情。” 遇到这么个让自己媳妇可劲儿贪的夫君,也真心是让人醉了。“金银珠宝什么的,你还少么?难道不是人情更值价么?” 李鸿渊捏捏靖婉的鼻尖,“婉婉这话是没错,不过也得分情况,你家夫君我现在可不能明目张胆的让人欠人情,人情这个东西,也意味着人脉,太多了,有人会不高兴的,麻烦什么的,倒也无所谓,不过会占据我的时间,有那个闲情逸致,我倒是宁愿陪着你。所以呢,多数情况,还是钱货两讫比较好,只要那少数情况,我想,不需要我来教婉婉怎么做的。其实怎么做都无所谓,凡事有我。” 靖婉也知道历害轻重,不过就顺嘴那么一说,事实上,不该插手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插手的,这男人却给了她坚强的后盾,足够的底气,甚至是参与朝政的权利,这已经不是纵容那么简单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鸿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当然清楚,这这种事儿怎么可能让他失去理智。 李鸿渊在她唇上亲了亲,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不介意用一生来给她答案。“还要不要出门?要不就不要去敬什么茶了,吃你敬的茶,他们也不怕折寿。” 靖婉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将他的头推开,进屋换衣服。 对于靖婉的大不敬,李鸿渊笑笑,所以成亲前花了那么多时间去亲近她,是绝对有必要的,不然,换成常规夫妻的相处方式,在成亲的第二天,新婚妻子怎么可能如此随意甚至肆无忌惮。李鸿渊真心觉得自己太明智了。 见宗亲在宫外,众人都集中在那位辈分最高的老祖宗家中,算起来,也就李鸿渊他们曾叔祖。这屋子里里里外外的都是人,包括李鸿渊的兄弟姐妹,不过是成婚还是未成婚,再有就是什么亲王郡王,亲王妃郡王妃,平日里很少出面的人,只要还在乐成帝三服内的人,这时候全都到齐了,单论身份,除了宫里的那些,整个启元大概就没有比这些人更尊贵的了。 这么多人,就等着那对新人,知道李鸿渊的德性,有些人已经是晚了半刻钟才到,而踩点到的人就更多了,可是呢,依旧是低估了某人,这左等右等的,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这怨气都快冲天了,甚至忍不住想要甩手走人,最后还是忍了,没办法,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这样,如果走了,不仅仅是不给晋亲王面子,也是不给乐成帝面子,那就是等同不给“衣食父母”面子,你是不想混了还是怎么着? 当然,也有那心态比较好的,反正没事儿,等着就等着呗,平日里闲磕牙的时间还少么,再说,这一大家子齐聚的时间可是比较少的,便是重要节日聚在宫中,奈何规矩太多啊,还不如这样热热闹闹的呢。 真等到正主儿到了,却又没人敢当着面儿发牢骚了。不过就是哼两声,撇撇嘴,就能被那活阎王冷飕飕的瞧着,身体僵硬,不自在的撇开头,就怕被盯上。 虽然长辈多,但是能让李鸿渊下跪磕头的却是一个都没有,能让他行揖礼就不错了。 因为人员众多,靖婉收到的东西多,送出去的却也不少,因此,她自己的丫鬟,李鸿渊原本的丫鬟都齐齐出动。不过靖婉到底还是不清楚到底有那些人,在出嫁前的准备工作都没办法做齐全,哪些那些是叔叔小姑,哪些那些是侄子侄女,东西都是除了外面的荷包,里面的全是李鸿渊给准备的。靖婉全然想不到,除了给皇子公主、皇孙皇孙女的,花了点心思,其余的全部都简单粗暴的塞了银票。 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些人,有一小半,李鸿渊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称呼,是哪个辈分的也不清楚,一脸高冷的站在靖婉旁边。 靖婉到没觉得尴尬,只是做人做到他这份上,也是能耐了。 还是那句话,心态好的,都笑眯眯的告诉靖婉“我是鸿渊他什么什么人”,心态不好的,那就绷着面皮,明明很生气,又敢怒不敢言。在旁人的提醒下,靖婉也叫了人,后面的小辈,因为要先向靖婉见礼,这头一个倒也聪明,直接先来了“自我介绍”,后面的有样学样,倒是顺畅很多。 直到完全完事儿,又是一个多时辰,还真有点累人,这就是疯狂的开枝散叶的结果。 让靖婉比较意外的是,有那么几个人,脸色还有点青,瞧着就像是酒色过度,只是这些人昨日多数都在晋亲王府,这是吃了酒回去后都还疯狂了一把?某人昨晚也很疯,喝的酒比任何人都多,却是神采奕奕的,这差别,是不是太大了点? 岂知,这些个都是给李鸿渊灌酒的,反倒被李鸿渊狠狠的坑了一把,那酒后劲很大,当时没喝醉还好一点,若是当时就醉了,少说也要难受三天,普通的解酒汤解酒药根本就没啥作用,今日能撑着出门,已经算是他们能耐了。 其实,见到李鸿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坑了,酒量再好,也达不到这般地步,可是又能如何呢,是你自己凑上去的,又不是他逼迫的,再难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倒是不知道老六你的酒量如此的了得,该日我们兄弟再好好的喝一场。”李鸿铭笑言。精神不好,这魅力值可都是大大的打了折扣。 “免了,你弟妹说了,酒喝多了伤身,日后少喝点,专门喝酒就不用找我了。”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靖婉,活阎王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靖婉抿唇笑而不语,那什么,自己甩锅给对方,自己帮对方背背无关紧要的锅也无不可。酒喝多了本就伤身,不管是有意拿出来堵人嘴的还是什么,有这个觉悟就不错。 “不喝酒自然也没问题,聚一聚还是可以的。”李鸿铭继而说道。 “一群大老爷们,不喝酒聚在一起干什么?没兴趣。” 李鸿铭想吐血,男人聚在一起,不喝酒能干什么,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现在居然在这里装纯情,装给谁看呢?简直是,简直是 李鸿渊看着靖婉,靖婉有点小懵,什么意思,难不成这锅又要她来背?喂,不带这么玩人的!李鸿渊却没移开目光,靖婉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是不说点什么就没完的节奏?或者不顺着他就更加的没完?而且,自家夫君的台也不能拆啊,那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吗?“都是自家兄弟,单纯的联络联络感情还是可以的。” 李鸿渊点头,一副靖婉说什么是什么的表情。 别说是众人目瞪口呆,便是靖婉面上的从容都要保持不住,心里更是似悲似痛的呻吟一声,祖母救命,晋亲王这是要跟她“玩命”,自己扛不住啊。 “那就该日请你们,明儿还要去骆家,就先行一步了。”李鸿渊态度甚好,简直让人受宠若惊,拉着靖婉,现行离开。 而留在原处的人,无不是面面相觑,他这到底玩的哪一出? 靖婉也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李鸿渊眉一挑,“干什么?不是帮婉婉刷好感吗?” 这好感是这么刷的吗?这分明是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然后,苏贵妃就该请她喝茶了。不知道为什么,靖婉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就好像某种要被打破,或许还不仅仅如此。总之,心里有点毛毛的? 回到晋亲王府,明日要回门,确实有不少东西需要准备。 骆家的人说多不多,却也绝对不少,跟靖婉一辈儿的,但凡是嫁出去的,都会携自己的夫君回来,算算时间,她们二人的胎都坐稳了,不回来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 要准备的礼物就多了,可不能直接塞银票就完了。 不过,等靖婉知道这一点的时候,看向李鸿渊的眼神又多了点微妙,老兄,你才是穿的吧?大事小事儿,凡是送礼,就直接用钱解决,如此精髓,那可是她前世人民的“智慧结晶”,你都是打哪儿学的? “方便省事儿,那些人也穷,钱最符合他们的心思。” “你说的都对。”靖婉已经不想与他辩了,他总有礼。 就在靖婉琢磨着怎么送的时候,龚嬷嬷已经给她列好了一张清单。 靖婉正要接过来看,李鸿渊顺手就拿了过去,很自然的抱着靖婉一起看。 似乎从进了这个屋檐下,就没怎么脱离过他的怀抱,不抱着不行吗? 李鸿渊用行动告诉她:不行! 靖婉也不挣扎了,龚嬷嬷列的单子很符合她的心意,不过,具体的选择,还需要斟酌一下,什么东西都有优劣之分不是。 李鸿渊将东西递给龚嬷嬷,“叫沐安开了内库,尽管去取最好的。” “王爷,这可不行。”想也知道,晋亲王府的内库,等同于李鸿渊的私库,里面的东西,肯定是样样极品,这实在是太贵重了一点,不是靖婉对娘家人吝啬,而是他们拿到手里反而会烫手,被外人知道了,少不得就会被人攻讦。 “安心,不能用的御赐之物都是单独封存的,不会违制。” “不是” “好啦,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本王的东西,本王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别人无权置喙。骆家将你养大,最后却便宜了我,不过是些外物,还能跟你这活宝贝比不成?送再多的东西,都是骆家亏本。我可是知道你祖父每次见到本王都咬牙启齿,恨不得狠揍一顿,再不给他点补偿,说不定明日登门,他真的会动手。” 靖婉脸颊微红,“油嘴滑舌。”这甜言蜜语的技能,早就点满了吧,也不怪能玩出“盛宠”这种高水准的游戏。“别污蔑我祖父,他是斯文人,也有文人风骨,才不在乎你这点俗物。” “既然是俗物,那就更加没关系了,还可以再多送点。” 靖婉哭笑不得,“够了你。” “婉婉啊,你这个外嫁女做得不合格啊,人家出嫁的女儿都可劲儿的往娘家搬东西,恨不得将夫家给搬空了才好,哪像你,自己夫君给准备点东西,都推三阻四的。” 靖婉:“” 让挑选最好的,龚嬷嬷自然是半点不客气,绝对不手软,面对李鸿渊的时候,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客气”两个字。 看到最后的东西,李鸿渊又一次“教育”靖婉,“这方面你的跟你嬷嬷好好学学,别那么小气知道吗?你夫君我别的没有,就钱多,就这些玩意儿多。” 她这是小气吗?是吗?靖婉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了。 晚上,李鸿渊虽然没做全套,但也没放过靖婉就是了。本来饿得眼睛都绿了的饿狼,彻底的开荤了,你还指望他能吃素。之所以放靖婉一马,纯粹是因为靖婉头晚上初次承欢,确实是伤着了。“所以,这男人太雄伟了也不太好?” 靖婉又糊了他一脸,这臭不要脸的。 次日,靖婉倒是没有晚起,照例花了不短的时间来晨练。 李鸿渊倒是第一次从头看到尾,也真真实实的见识了靖婉身体的柔韧性,圈成一圈都不是什么难事。摸着小巴,唔,当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靖婉起身,见他半眯着眼睛,一脸“沉醉”的模样,靖婉后背有些发凉,貌似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顺手就将手边的汗巾扔了过去,盖了他一脸,混蛋,你脑子里除了带色的料,就不能想点别的? 李鸿渊没有立即将汗巾拿下来,反而盖在脸上吸了两口,上面全是靖婉的味道。 靖婉:“” 骆靖博登门,准备接靖婉回门。 晋亲王府给准备了丰盛的早膳,而早膳之前,骆靖博先后受了三道茶点。 而早膳的时候,李鸿渊将主位让给了他,大舅子坐首席,那也就是在一般的人家,皇家可没这样的规矩,因此,骆靖博可谓是如坐针毡,这不是荣耀,是遭罪。 靖婉啥都没说,也不想说,李鸿渊肯定有理由反驳她,只是为自家老哥默哀一把。 早膳之后,一切准备妥当,两人虽然没穿冕服与大装,却也动用了亲王仪仗。这并非是炫耀或者其他的什么,相反,这是表示对骆家的看重。 除了骆沛山,骆家的其他人都出门迎接,包括已经先一步带着家人回来的两姐妹。 在看到仪仗逐渐逼近的时候,原本还比较闲散的一大家子都男女分开纷纷站好。 李鸿渊先一步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原处,很自然的伸手将靖婉扶下来。 好与不好,细微之处见真章。 骆老夫人很欣慰,心里边却又有点酸楚,这可是她养了十多年的宝贝啊。 都说这婆母因为儿媳抢了儿子,心里不痛快,那女方的娘家人呢,人家辛辛苦苦养的闺女,嫁人之后,见都难得见几回,岂不是更不痛快?所以,将人家闺女娶回来,就盖好好对待才是。 “见过王爷王妃,王爷王妃金安。” “免礼。” 见到亲人们对自己行礼,靖婉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3章:无理取闹 进了骆家大门,靖婉与李鸿渊便分开来。 李鸿渊或许不耐烦应付骆家的其他人,但是总得给靖婉与家人叙话的时间,这点时间都不给,大概就真的要招媳妇儿恨了。他的经历不同,与同龄人所处的层次不同,对于别人而言难解的问题,在他眼里或许就是小儿科,如此,不管是靖婉的兄弟,还是他的连襟,甚至靖婉的父辈,聊一聊风花雪月还可以,如果聊大事聊正事聊当前局势,别人说得热火朝天争执不休,他大概就无聊得想要睡觉。在这些事情上,骆家的老少爷们能跟上他节奏的,大概也就只有骆沛山一个人了,可惜他不在。 而除此之外,大概靖婉的外祖父多少能插上两句,不过,那位老人家自知也没啥资格以长辈的姿态与李鸿渊说话,而这里都是小辈,也就没去凑趣儿。 于是,众人就慢慢的住了嘴,他们不会以为李鸿渊觉得太浅显也不想搭话,只会认为是他不懂,于是,心里难免就越发看低了他,尤其是骆荣彦,心中很是愤愤不平,自己的女儿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他却没想想自己,他又上进到哪里去。 而靖婉的舅舅等人,因为不知道情况,只当是李鸿渊天潢贵胄,不屑与他们些人多言,反倒更显拘谨放不开,秉承着多用耳朵少用嘴。 不过再如何对李鸿渊有意见,他们都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可李鸿渊是什么人,如此明显的情绪,不看不猜,都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骆沛山是个老狐狸,能力也很显著,可是调教的儿子就不行了,为了给自己媳妇儿一个强大的娘家,还得让他好好的调教调教这些大小舅子们,再等几年恰好能用。 所以,骆家孙辈,本来就逐渐的遭受了自家祖父的高压政策,在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加惨绝人寰的“课业”在等着他们。 转移了话题,这边还算和乐融融,靖婉那边自然更加不必说,骆老夫人倒没有直接问靖婉好不好,晋亲王对她好不好之类的话。好与不好,很多时候用眼睛就能看得出来,在靖婉身上就更明显了,本来就粉黛未施,什么都一目了然。 再有,新婚就不好的,还真不多见。基本都属于那种新婚夫君心里或者身边早就有人了,成亲不是出于本心,会下意识的甚至故意的怠慢冷落妻子,才会让回门的姑奶奶一脸的悲苦,骆家家长们把关严格,出嫁的姑娘们出这种事的概率很低。 不管是靖婉还是骆老夫人,都不想营造一种已经“不是一家人”的氛围,靖婉回骆家,依旧是作为骆家的一份子,而不是一位娇客。 在二人刻意而为之下,靖婉因为身份的改变带来的隔阂逐渐的消失,依旧当她是自家的三丫头,依旧当她是好妹妹好姐姐,即便是成了王妃,这一点也不曾改变。 一众小豆丁都开开心心的“拆”礼物,除了给他们各自专门准备的礼物,还有大堆的各种玩具,小到几个月大仅仅能拿稳东西,大到十岁出头,都能从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丰富多彩,形形色色,不少都是没见过的,可见这些东西的来源很广泛。 “王爷有心了。” 靖婉笑而不语,她能说,这些其实跟某位活阎王半点关系都没有吗?是那位尽忠尽职的沐公公积攒的,为了王府未来的小世子小郡主,好几年前就开始了,可谓是做着近侍加总管的活儿,操着老妈子的心。靖婉原本是觉得给小孩子的东西,还是应该以玩具为主,然后沐公公就很狗腿的献宝来了。 倒是王氏她们几个,觉得东西太贵重了,有点不敢收。更别说靖婉的外祖母,得的东西,与骆老夫人的齐平,更加的觉得烫手了。 骆老夫人大手一挥,“送你们的就收着。——亲家母也是,就当是靖婉这个当外孙女的孝敬你的。”这觉悟可是比靖婉高多了。 靖婉啥都不说了,既然祖母都觉得没问题,她又何必瞎操心。 都说拿人的手短,尤其是骆家女眷,大大小小的从靖婉手里得的好东西都不在少数,对待她的时候,自然都会下意识的更加的殷切小意。 骆老夫人将她们都给打发了,包括张氏母女在内。 祖孙两闲聊,在以往都是日常。 虽说对靖婉放心,目前看来晋亲王对靖婉也没有热情消退的迹象,可是,心中的担忧,不会因为这个就消失。最关键的一点,“婉婉你现在还小,可能的话,多两年再生孩子。这夫妻之间,有什么话最好是掰开了直说,别藏着掖着,很多事情就是因为不说,造成了一些不可调和的误会。” “孩子的事情,王爷也说我身子骨没长开,多等两年再说,其他的,祖母放心,我心里有数。”实际上也没啥数,有些东西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那就好。还有,晋亲王这个人,并没有传言中那么糟糕,凡事呢,不要人云亦云,尤其是跟自己相关的人,更应该自己去感触去体会,而不是别人说什么。” 靖婉挽住骆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放心,我都知道,你别操心我,你要好好保重,长命百岁才是,不仅要看着我生子,还要看着我的孩子长大,成家立业。” “那我不就成老妖婆了?”骆老夫人失笑。 “老妖婆有什么不好,多少人都想呢。” “你呀。我也不说了,你日后的路,总归要自己走。——海棠雅居的那些花花草草,你今儿回去的时候,就一并带回王府吧,放在骆家糟蹋了。” “这样也行,”倒不是她不愿意留下,主要是花奴总是小心翼翼,养得实在太精心,总没有在她手里的长得好,那些可是她的宝贝,“只是祖父该伤心了。” “你管他作甚,自己没那个能耐侍弄,还偏偏装相。” 靖婉轻笑,保持缄默,这是老两口的情趣。 靖婉从骆老夫人这里离开,还是去看了看亲娘,而外祖母也在落梅居。 张氏见到靖婉,就有洪水决堤的趋势,要说,自从知道了自己这个当娘的其实很不称职之后,没见她想着如何改善改善关系,倒是那眼泪越发的多了,似乎只要哭一哭,这啥都能补救回来了,结果就是越发的多愁善感,多了几分伤春悲秋,进而增加了诗情画意,除了夫妻二人越发的情投意合,差不多彻底没救了。 靖婉见到张氏这样,就有转头就走的冲动。 而靖婉外祖母也气不打一处来,这女儿出嫁前,虽然有那么点悲悲戚戚的趋势,但是也就一点,嫁了人肯定就好了,毕竟这深闺姑娘跟已婚人妇完全是两回事,可现在瞧瞧,越长越回去了!别说是之前分别了几年的女儿,便是就在身边的儿子,跟他老子娘也显得生疏客套,这猪脑子难不成就没发现吗? 要靖婉知道她外祖母想的啥,大概会告诉她,她娘的脑子也就装着她爹了,只要有她爹,大概就能风花雪月一辈子,现在她爹在女人这事儿上似乎收了心,可不就变本加厉了吗。 张氏被她娘全程镇压,靖婉与这位老太太倒是好好的说了些话,将彼此的关系倒是拉近了不少。最后,靖婉想了想开口道:“两个舅舅都是好的,外祖母跟外祖父莫担心,不说飞黄腾达,振兴门庭,将张家更好的延续下去还是可以的。” 老太太一怔,随即明白了靖婉的意思,险些落泪,“好好好,我们一家子,倒是沾了婉婉的光了,这日后啊,日后” “外祖母,都是一家人,而且,主要还两个舅舅本身好。” 老太太对靖婉的意思再明白过不过,如果本身有问题,她是绝对不会相助的。“你两个舅舅肯定是好的,如果有不好的,我跟你外祖父打断他们的腿。” “外祖母这话却是严重了。” 老太太高兴之后,又有些迟疑,“婉婉才嫁人,会不会不太好?” “外祖母无须担心,无碍的。”她跟晋亲王新婚,与其他人相同又不同,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为亲戚谋求一些好处,她也没觉得不妥,如果分得太清楚了,反而显得生分。现世人讲的就是两姓之好,共同的利益绑定。 靖婉与她们辞别离开。 只是还没找到孙宜嘉她们说说话,就已经“巧遇”了不少人,她出嫁,除了张家人,府上可是还有一些亲戚,不管是出于对靖婉的好奇,还是带着目的性的,总之基本上是“前仆后继”,靖婉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清静。 所以,靖婉见到玄色锦袍的冷面阎王时,简直如同看到了救星。 李鸿渊身上的气场太强,一般人还真的没那个胆子靠近。 “王爷。”靖婉蹲了蹲见礼。 李鸿渊伸手将她拉近,“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王爷怎么来后院了?” “想看看王妃曾经生活的地方。” “如此,妾身便带王爷转转。”靖婉浅笑道。 只是这装模作样的相处方式,某些熟悉的人只觉得胃疼。 可是在不知道的人眼中,这两人却装得很有范儿,不愧是天潢贵胄,就是不一样。 没有外人了,李鸿渊才好笑的刮刮靖婉的鼻子,“既然不想应付,不搭理就是了。” “好歹是沾亲带故的,人家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最起码的礼仪还是要的,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才做了王妃,就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了,同样也有损皇家颜面。” “嫁夫随夫,婉婉不想搭理谁,就不必搭理。” 靖婉小小的送了他一个白眼。 海棠雅居里边,靖婉开始带着收拾花木,有些需要重新挖出来。 面对那一株郁郁葱葱的魏紫,李鸿渊脸色可不怎么好,这玩意儿哪来的,他可是清清楚楚。“这株牡丹就留在这里吧王府后院,四大名品齐全。” 靖婉诧异,倒是没想到这位主儿居然也收集花木,不过,“多一株也没关系啊。” “骆家辛辛苦苦的养你一场,你怎么连一株珍品都不愿意留下?好带给你祖父留点念想,去年可是没少拿你的花木炫耀,今年一株珍品都没了,少不得骂你白眼狼。”李鸿渊义正严词的说教。 靖婉有点小懵,这还是那个啥好东西都堆给她的男人?画风转变有点快啊。靖婉瞅着他,不对,有问题,“王爷直说吧,为什么不让我带走?” 李鸿渊黑脸,自家媳妇儿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株牡丹这么跟他说话,还是这牡丹是孙宜霖送的,所以才这么不舍?这些祸根,果然都该统统的剁了。 靖婉名明奇妙,这是怎么的,她就问问原因而已,怎么就黑脸了? “你如果喜欢,本王再让人帮你到其他地方弄,要多少都可以,这一株就算了。” “不是,到底是为什么啊,王爷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理由。”李鸿渊一甩袖子,进屋去了。 靖婉愣在原地,这叫什么事儿,这就跟她翻脸了?然后靖婉也有点恼火。 “王妃,王爷是不是知道这株牡丹的来处?”龚嬷嬷若有似无的提醒道。 来处?靖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男人是吃醋了,想曾经,还想直接宰人呢!靖婉哭笑不得,“嬷嬷,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幼稚呢,分明就是无理取闹嘛,而且,一句话的事情,直接说明就完了,还跟我闹别捏?” 龚嬷嬷对他也是吐槽无能,“大概是不想提起那位孙公子吧。” 靖婉扶额,有必要忌讳成这样吗?“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人?”靖婉只觉得非常的冤,她就是舍不得这株花而已,跟送花的人有毛关系?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好不好。 “王爷知道王妃不是这样的人,王爷纯粹就是借题发挥,想跟你讨要好处呢。” “该说嬷嬷你不愧是人精么?这都看得出来?”靖婉揶揄。 “是王爷自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4章:接掌王府 “是王爷自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龚嬷嬷一脸端方的说道。 是啊,早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算了,怎么说都自己夫君,要过一辈子的人,又不是貌合神离关系平平,这些花木再宝贝自然也不可能越过他去不是,伸手摸了摸牡丹近处的一片叶子,“这株魏紫就搁这儿吧,不会没人照看的。” 只是那醋坛子醋成这样,现在是对“别人”送的花木不喜,可千万别发展到只要占据了自己时间就统统敌视的程度。说来靖婉也就那么随便想想,谁知道竟然 靖婉进了屋,她这屋里,某人可是熟得很,这会儿倒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假模假样的翻着一本书,好像是书的内容太吸引人,靖婉进来他是半点没察觉到。 这幼稚鬼是谁?靖婉无奈又好笑,走到他面前晃了两圈,还是没反应,靖婉挑了挑眉,转身准备走人,结果某人一把扔了手中的书册,拽住她的手腕,拉进怀里,扣住他的下巴,眼中戾气肆意,“就这么没诚意没耐心?一株破花就能比本王重要?你信不信本王一把火烧了它?” 对于不知情或者才相处,李鸿渊这样还真的是非常的吓人,可是定亲前就有所接触,定亲后的接触就更加的频繁,而且他从一开始对自己就显得不同,在她面前也不是没露出暴戾吓人的一面,就连他如同死神一般杀人的场面都见过,最初或许还会害怕,久而久之,发脾气的李鸿渊,在靖婉眼里也就跟纸老虎差不错。 靖婉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李鸿渊眼神越发的阴鸷,“本王在你眼里,难不成就是个笑话?” 靖婉突然前倾,唇印在他的唇上。 而李鸿渊身上的戾气就如同冰雪消融,快速的消失,一手扣着靖婉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知道靖婉气喘吁吁的挣扎,才放开她。拇指却留念的在她唇上揉捻,直到靖婉扣住他作怪的手。四目相对,似有什么在滚滚的燃烧。 靖婉其实也在反思自己,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好都毋庸置疑,虽然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但十有,自己并不是什么替身,他对她的感情虽然来得莫名其妙,却也是真的,就算是装的,能装到这个地步,也无法让人无动于衷,自己现在没办法回应他同等的感情,但是在其他的地方,还是可以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比如说,他忌讳的,而本身又不会触及到她底线的事情,让一让又何妨呢。“阿渊” “女人要矜持。” 感动不过三秒!靖婉连上有点裂,矜持?你倒是矜持一个给姑奶奶看看啊! 靖婉一把掀开他的手,气哼哼的起身出去了。 李鸿渊轻笑,什么气儿都没了。 靖婉准备带走的花木都已经“打包”好。 午宴,人倒是挺多的。 李鸿渊理所当然的坐了男宾席的首位,而靖婉也因为身份,坐了女宾席的首位,虽然有些事情不想去改变,但是却不得不改变,没什么好纠结的,顺其自然就好。 一般的女婿,在这回门宴上,肯定会被轮番的灌酒,现在么,自然每人敢,倒是张家的,大概已经张老太太那里知道了靖婉的“承诺”,鼓足了勇气给上李鸿渊敬了一杯酒,李鸿渊倒也给面子,都喝了,至于后面有人学样,李鸿渊直接拒绝了。 所以,他受了足以让人受宠若惊了,拒了,也就拒了。 午宴后,李鸿渊就离开了骆家,因为媳妇儿不肯陪他,无聊了。倒是靖婉们理所当然的让他将自己的那些宝贝先给搬回去。态度太自然,靖婉没觉得哪里不对,李鸿渊点头,让人去海棠雅居搬了东西,他同样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旁人眼里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平常的夫妻,也没有妻子使唤丈夫的,何况是在皇家,众人看靖婉的眼神都有点微妙了,该说她驭夫有术? 靖婉被看得莫名其妙,却没人提出来。 靖婉在骆家消磨了一个下午,临近傍晚,晋亲王府的车架来接,倒不是之前的亲王仪仗,看着没那么气派,但也远差一般人家的奢华。 众人齐相送。 面对亲人长辈们的礼,靖婉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而且还不能开口让他们先回去,势必要目送自己的车架离开,他们才会转身。 靖婉被扶上马车,刚进去,“王爷,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接你回去。”这话都能问得出来,可见媳妇儿也不会那么聪慧,算了,嫁都嫁给自己了,也就不要嫌弃了,慢慢“调教”就是了,有些事,得慢慢“学会”。 后面又说了什么,外面的人都不曾听见了,不顾,午宴后就离开的晋亲王,这个时候专门来接人,就足见晋亲王对自己王妃的重视。 好吧,看在你对自家姑娘不错的份上,就原谅你的“无知”了,骆家的老少爷们齐齐发出这样的心声。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李鸿渊总喜欢抱着她,靖婉已经习惯了。至于身边伺候的人,说得好听一点,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李鸿渊压根就没在意他们。想想也是,这些人的生杀大权都在自己手里,跟其他的财产没区别,在李鸿渊眼里,大概也就一会说会动会做事的摆件。 靖婉安静的窝在他怀里,一边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将外祖家的事情说说了。 “小事,我会安排。”李鸿渊顿了顿,“放心,不会经过你祖父,你嫁入亲王府,有人想要巴结讨好一下,随便给你舅舅们安排个差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祖父现在虽然位高权重,走的也纯臣的路子,凡事公事公办,这种私事不好开头,开了头就不好收尾。这可是几面讨好的事情,只要稍加运作,多的是人愿意帮忙,反正都是些微末小官,浪花都翻不出一点。” “嗯,有王爷这尊大佛顶着,舅舅们不管在什么位置,都会有人照拂着,不用担心人微言轻就受人欺负,表哥他们也能好好读书。”靖婉轻笑道。 “嗯,我这尊大佛给你挡风遮雨还是没问题的。” 何止是没问题啊,简直不能更棒了。“能帮的帮一把,但如果犯了什么事儿,王爷也不必让人兜着,他们再如何,也不可能比你重要。” 虽然后满几个字几乎几不可闻,但李鸿渊还是心情愉悦,这大概是婉婉说的最情话的情话了。当真是不错的现象。 回门之后,新妇就正式的成为夫家的一员,可就没了啥特权了,下厨洗手作羹汤,伺候一家老老小小,当然,这是一般人家,对于靖婉,这些都无效。 不管靖婉会不会厨艺,李鸿渊都不会让她下厨。 不过,靖婉倒是可以正式的接管王府了。 花厅里,王府里的诸多管事都已经在了,恭恭敬敬的低头站着,等候女主子的到来。 这些人早就习惯了王府里没有女主子,大权把控在他们手中。因为王府里之前就只有一个主子,能近身伺候的就那么些,其他的人,包括在场的管事,一年半载也未必能见到主子一面,主子有钱,也不吝啬,只要不是特别的贪心,各个位置上的油水都很足,虽然早就知道会有女主子进门,但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不喜,甚至有那么些,希望靖婉跟以前那些一样,被王爷给“克”了,然而,这位命太硬,定亲大半年,再稳稳当当的嫁进来,这女主子的性情宽和些还好,如果是个手紧甚至刻薄的,他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毕竟,王妃还带了陪嫁过来,总有人要给他们让位。 将自己的人,安插在夫家的各个位置上,是每个当家主母都会做的事情,也有助于在夫家站稳脚跟。 此番种种,心中忐忑,但是在脸上不敢表露出丝毫的负面情绪,更别说交头接耳给女主子下马威什么的。他们是府中的老人了不假,在李鸿渊那里却没什么情分,如此,哪敢在王妃面前造次。更关键的是,大总管已经敲打过。 微微的听到响动,众人都知道,正主儿来了。色愈恭。 余光看到的,也就那微微飘动的衣角,后满还跟着六个七个人。 靖婉在上首坐下来,简单的说了几句,大意就是,都是王府的人,日后兢兢业业,做好自己本职的事情,做得好的奖,做不好的罚。 靖婉声音不轻不重的,话里话外也并不严苛,众人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对照花名册一一点人了,你们挨个的来,抱一下自己名字,说说都管着那一块儿,我先熟悉熟悉人。” “禀王妃,奴婢沐安,是王府的大总管。”站在边上的沐公公,赶紧第一个上前。 要多恭敬有多恭敬,甚至还带着点谄媚讨好。 而靖婉将他的狗腿样看得最清楚,颇为无语,话说,这人在他主子面前都还很正常,看着也一副精明像,在自己这里,怎么反倒画风不对了。 然而,其他的人却心中凛然,沐公公是谁,那可是王爷身边的第一得意人,王府的下人谁敬着,可是对王妃如此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也就说明了王爷的态度。 这一刻,什么小心思都收起来了,这王府的第二个主子,那就是跟王爷一个高度的存在,不,于他们而言,地位还更高才是,毕竟,王爷不管事儿,王妃却是时常能见到的,如果不小心得罪了,或是做错了什么,一句话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于是,后面的人,都越发的恭敬,而那嘴巧的,还不忘恭维靖婉两句。 靖婉也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虽然对沐安有点无语,却也着实让自己省了自己麻烦。 靖婉安静的听着,到最后,在比较靠角落的位置走出来三个人,这三个人与其他人显得不太一样,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子看上去三十多岁,另外两个更年轻,就二十出头,可这三个人男俊女俏,颜值很高。因为他们的上前,其他都鄙夷不屑的退了退。却也有外院的管事用淫邪的目光往两女子身上瞟。 而他们本身,在面对靖婉的时候,也更加的紧张忐忑,即便是那年长的,面上看着镇定,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她的不安。 “奴婢巧娘,管着王府的伎人。” “奴婢茵茵,管着王府的女戏班。” “小的青衣,管着王府的男戏班。” 靖婉顿时明白,难怪会如此,大概没有那个女子会喜欢自己夫君养的“狐狸精”,尤其是晋亲王那样的风评,还是男女通吃,这些人会担心新进门的主母发作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起来,这些人都是某人的“后宫”啊。“你们各自管着多少人?”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5章:不是大度的人 巧娘回答倒是很迅速,她手下的伎人有三十多个。 靖婉感兴趣的多问了一些,然后知道了她想知道的内容,多数都是多才多艺型的,有些人又在某一方面特别的突出,比如有一副金嗓子,比如有极其妖娆妩媚的身段舞姿,再比如在某样乐器方面的造诣甚至有大家水平。 靖婉支着下巴颇有兴味,想也知道,那些能留在晋亲王府的,这颜值大概就没有差的,说不定个个都比靖婉漂亮。这些人放在她前世,十有都会被捧成女神,然而在这里,沦为下九流不算,甚至就一任人亵玩的玩物,命运生死完全不由自己。 思及此,靖婉的兴致也就淡了,如果安安分分的,倒也不介意养一群闲人,至于李鸿渊那里,讲真,男人要偷腥,不是你能管得住防得住的,尤其是男权至上,多说一句,都能是善妒,成为被休弃的理由,如此又何必多管呢。 不过,有些话应该适当的提一提,有些男人,感情跟身体是分开的,他爱你的心不假,却也不认为跟其他女人睡一起有什么不对,所以,自己也该让他知道自己的立场与想法,最后他会如何选择,完全看他的意思了。那么她也会知道,是用心经营这一段婚姻甚至是感情,还是做一个纯粹的贤妻良母就此貌合神离形同陌路。 虽然不敢直勾勾的盯着靖婉看,但下面的人还是小心的觑着靖婉的神情,显然,靖婉的“变脸”,让他们想歪了,自然就越发的不安。 待在晋亲王府的大部分伎人跟戏子,都认为这里是个好归宿,晋亲王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出现也就赏赏舞,听听小曲,再不就听一两出戏,再没有别的,传言中夜夜笙箫什么的,那都是个笑话,晋亲王倒也在她们中带走了一两个人,然后听到她们如何如何的受宠,可是几日后再没有消息,而那动了歪心思自己靠上去的,没有一个好下场,渐渐的,他们也明白了,安分老实,该做什么做什么,才能安身立命,而且,晋亲王府,没人为难他们,外人眼里,晋亲王阴鸷暴戾,喜怒不定,但在他们眼里,晋亲王是个好主子,没有刻意做什么,却庇护了他们。 所以,真的不想被赶出去。 戏班子的事情,靖婉便没有再问了,不过,既然分了男女,那么应该就不存在“混乱”。靖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让他们暂且退到一边。 然后靖婉了解了一下各方面的情况,思忖了片刻,“这样,你们晚点将近一年的账本送到主院去,明暗两份账本一起。” 此言一出,下面就正不住的有小小的骚动,“王妃,这账本哪有什么明暗之说。” 靖婉看了一眼,那是负责后厨才买的管事,王府之前就李鸿渊一个主子,他吃的东西都有专供的渠道,这上面,采买的管事收刮不到什么油水,但是别忘了,王府几百号人呢,像沐安这样近身伺候主子的,可一点不必别人家的主子差,这一块可真的是肥的流油了。 如果说话的时候不那么干涩,或许可信度还高一点。 “我也只是打算瞧一瞧,没准备做什么,如果你们手里真的没有暗账便算了,有什么就拿什么吧。”靖婉轻言细语的说道,再喝了一口茶。 然而这些管事们心里却打鼓了,话是这么说的,还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但是谁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如果做得不符合她的心意,说不定就借此机会将他们撸了换自己的上位,这王妃未免也太厉害了点。可是,那暗账如何能拿出来? 沐公公眼神不善的盯着这些人,一个个不识好歹的,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唧唧歪歪的,果然是太放松了,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真是欠调教。 靖婉伸手轻轻的敲了敲旁边的小方桌,轻飘飘的扫了一眼沐公公,沐公公急忙收敛了表情,一副“王妃奴婢很老实很乖”的模样。 “今儿虽然是第一次见,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一次性说清楚,我这个人讨厌麻烦,所以,日后的事情,也不必天天来回我,每七日一次,正所谓下位者劳力,中位者劳神,上位者劳人,你们也不必凡事亲力亲为,吩咐下去就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但凡有谁出了事儿,上面的人连坐,本人一倍的惩罚,上一级两倍,再上一级四倍,事不过三,超过三次,差事直接撸了,想要再上位,就凭自己的能里再去竞争,当然是良性竞争,如果玩阴谋诡计,倒也不少不可以,但是你要做好被查出来之后就滚出王府的觉悟” 这一下,众人可是惊得不轻,“王妃,这,这不合规矩。” 沐公公有想要站出来,不过旋即又忍住了,王妃是什么人,还需要自己撑腰?简直就是笑话,回头说不定主子就削死他。 “以前的规矩如何我不管,从今往后,晋亲王府的大小事情,我说的就是规矩。可有异议?”既然某人已经将王府交给她来管,自然就是按照她的规矩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能有什么异议,便是有,那也憋着。 靖婉点点头,继续开口,“等几天,我将王府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大概会给每个管事手下设两个副手,你们自己也可以斟酌一下,只要有那个能力的,不拘一格。” 副手,做什么,可以是助手,自然也可以是掣肘,再说白一点大概就是制衡。 这一下是什么都不敢说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这火烧得太狠了。 “最后一点,你们只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呆一年,一年之后,重新选人,由你们自己选,是继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去,还被人掀了,也全看你们自己的能耐。” 这一下一下的,可是将一个个的砸得眼冒金星。 “如此” “婉婉,还没完事儿吗?” 李鸿渊的到来,让众人忙不迭的见礼,李鸿渊却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靖婉侧头,起身,“王爷怎么来了?” 李鸿渊拉了靖婉的手,“本王久不见你回去,就过来瞧瞧。事情很麻烦?丢给他们做就好了,何须事必躬亲,如果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将人换了就是,王府里多养些人无所谓,可若是不能为主子分忧,也就没必要存在。” 靖婉让他们担忧忐忑的话,李鸿渊就直接让他们噤若寒蝉。 “如果这些人你用着不顺手,就直接换成你陪嫁的人好了。” “那有那么严重,而且就妾身那点人,一个人掰成两半也是不够的。他们都是王府的老人,熟悉王府的一切,全部换了岂不是乱了套,再说,这无过无错,岂有随随便便就裁撤人的道理,在王爷眼里,妾身是个任人唯亲,全不讲理的人?”靖婉知道他有为自己撑腰的意思,自然也很配合。 李鸿渊伸手捏捏她的鼻尖,“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本王都为了谁?”看似责备,这语气动作可都是分外的亲昵。 这样的李鸿渊,他们可谓是见所未见,可见王妃在他心里的地位之高。 “王爷不都说将王府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妾身吗?” “是是是,都交给你,所有事情你说了算。” 靖婉笑了笑,继而对下面的人说道:“今儿就到这里吧,尽快将账本送到主院便是。可以散了。”该说的都说了,聪明人该知道她的意思,多余废话没必要。 倒是李鸿渊直接拉着靖婉走人,这会儿没事,正好带着她逛逛院子。 虽然还没有仔细的走过,但是,靖婉也大致的看出来了,晋亲王府划出来的院子多,但是建造的房子比较少,尽是回廊亭台,花木山水,院子也不是用泥隔起来的,简直就是一大型的园林,布局美观,设计精巧,美不胜收,没事的时候,在这府里都能有不少的消磨之处。 “王府倒是建得别具一格,与其他府邸都不太一样。”靖婉眼底有着赞叹。 “喜欢?” “嗯,很喜欢。” 李鸿渊勾唇笑,带着几分得意,“我设计的。” “看不出来,王爷还有这本事。”靖婉佯装惊讶。 “啧,真假。” “那是我觉得王爷无所不能,所以做什么不奇怪。” “这小嘴儿今儿是抹蜜了,这么甜?让本王尝尝。”李鸿渊作势就要亲。 “喂”靖婉笑着推开他,“府里的戏园子在哪里?” 李鸿渊看了靖婉一眼,她那点小心思根本就没隐藏,李鸿渊自然就是看得透透的。“养着玩的,日后给你解闷,想留着就留着,不想留着就打发了。” “阿渊,我不是个大度的人。”靖婉认真的说道。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6章:宴客 见靖婉如此一本正经,李鸿渊眼中带笑,抚了抚她的鬓角,仿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以及不以为意,“我知道啊,小醋坛子。”何其敷衍。 这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这是懂了还是没懂?靖婉笑笑没再说什么,点到为止,说多了挺没意思的,搞得腻歪了,还让人烦。很多事情,不是凭借当前的承诺,也不当前的态度,真正依凭的是以后的作为,所以,靖婉也并不觉得他此时轻慢。 事实上,李鸿渊也知道靖婉的心态,甜言蜜语在她这里没啥用处,不然早就将很多话很多事说出来了。她这么理智的人,能在成亲后短短几日就道明态度,已经实属难得,可是,还远远不够。 李鸿渊带着靖婉慢悠悠的逛园子,然后,靖婉发现了很多名贵花木,如他所言,牡丹的四大名品比起孙宜霖的还好,看样子,移栽的时间还不断,更别说其他的,菊花,梅树,山茶,兰花等等等,当然,多数都还没看到,不过依照活阎王的奢侈程度,会差?讲真,靖婉估计,整个京城的名品加起来,都未必有他手里多。 “不怪曾在定国公府,看你剪花枝动作娴熟,挑选的花枝也好,王爷也是个中高手啊。”如此的闲情雅致,还真的是有点出乎预料呢。 李鸿渊笑而不语,有些事情,了解多了,不会也能会了,他前世为帝时,因为身体不好,这脾气自然就不容易控制,侍弄这些东西的时候倒能难道安宁,不是自己喜欢,只是心里的那个人喜欢,如此而已。 兜兜转转了一个多时辰,整个晋亲王府也才转了一小半而已,当真要细细的品鉴,只怕是一天都不能完事,晋亲王府就是这么牛气。 回去的时候,靖婉再一次的看向挂在主院的匾额,海棠雅居。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说是不吃惊是假的,这会儿,靖婉颇为揶揄的看着身边的男人,“王爷是得多懒,才会如此的随意。”她可是听清诗说过,这院儿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在成亲前夕才挂上去的,可不就懒到没边了么。 岂知,匾额已经存在了好几年。 回了主院,靖婉被告知,该送的账册都已经送来了,而且都是双份,明暗双账。 靖婉暗自点了点头,这些人还是挺识时务的,不过,有李鸿渊这样的主子镇压,这些人心再黑,只怕也会留着三分余地,毕竟,活阎王不翻账还好,一旦翻账,那就真的是会被一脚碾成渣渣。 靖婉知道里面的道道,李鸿渊也不是不清楚,随意的拿了两本看似一样的账本翻了翻,也没多少,就几页而已,然后就兴趣缺缺的丢到一边,“这些人的胆子倒是比我预料中小多了,在本王府上混,怎么也不该比四五品的官员差才是,这些不过才六七品,不是说仆肖其主吗,本王养的人不怎么样嘛。” 很多时候,靖婉对这人都无言以对,居然还有嫌弃自己养的奴仆贪自己钱太少的主子?从这方面来讲,晋亲王也算是一大奇葩了。不知道那些人若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是更加的慎言慎行,还是如同出笼的野兽再无顾忌? 靖婉只看了一眼沐公公,这可算是晋亲王的头号狗腿了。如果借着晋亲王的名头敛财,他绝对能够住豪宅,豢养美婢。不管是靖婉的前世,还是今生,都出过这样的宦官,位高权重,位高权重,金钱财产无数,这样的人还不是个别数。 沐公公却是低眉敛目,那什么,全然不敢将自家主子的话当回事,他是说你可以这么做,可是没说你这么做了他不会收拾你啊,最保险的,就算是“蠢点”“怂点”,甚至被看不起,也好过哪天就被咔嚓了。他同样是收过人东西,但是,绝对不如其他王爷身边的近侍。至于野心?一个阉人,在活阎王面前有野心,呵呵 “主子,王府的财产奴婢都清点好了,不若现在一并来给王妃拿来?” 李鸿渊点头。 然后,沐公公就火急火燎的离开,那模样,就像是准备丢掉烫手的山芋。 沐公公去得快,刚回来得也快,他搬东西,自然就不是一点半点,那是论箱抬。 系数的先不管,沐公公甚是殷勤的将总纲拿靖婉看。 靖婉拿着厚厚的一本“账册”,饶有兴致的翻阅,越翻越心惊,看向李鸿渊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好家伙,真想扯过她的好夫君好好问问,你是不是搬了国库? 靖婉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国库?麻烦。”早晚都是他的,搬来搬去的,还要花功夫去做账,他没那个闲心,至于现在被人挪用的,他也无所谓,今儿挪用了多少,改明儿就十倍百倍的还回来。“这是王府的财产,本王应该还有一份私产。” “这些不算你私产?” “婉婉出嫁前,你的私产与骆家财产等同?”李鸿渊一副“婉婉你怎么变蠢了”的表情。“你真把骆家全搬了,骆尚书就该找我拼命了。” “这能一样?整个王府就你一个主子,私产跟公产有区别?” “现在是两个,这些是属我们两人的,看吧,这就是区别。” 靖婉被他气得没脾气了,似笑非笑的开口,“王爷这意思,日后依旧准备藏一个小金库啦?且身有没有荣幸见识见识王爷的小金库呢?” “王妃,在这儿呢。”沐公公赶紧将一个小箱子递上去。 这是二话不说就将主子卖了个彻底啊,真是个好狗才。靖婉揶揄的看着李鸿渊。 李鸿渊瞥了沐公公一眼,就像在看一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沐公公此时此刻却半点都不栗,腰杆绷得笔直笔直的,坦荡得很。 靖婉也知道,没有李鸿渊的默许,就凭他一个近侍,还能明目张胆的巴结才进门的王妃,还一副以她为先的模样?正常情况,也该是她“讨好”沐公公才是。 靖婉定定的看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老神在在的李鸿渊,终于伸手接了。于靖婉,于李鸿渊,这都不是钱财的问题,而是态度的问题。李鸿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靖婉自然也该表态,如果拒绝了,就相当于拒绝了他的心意。 靖婉接了东西,却没打开看,搁在了一边,“沐公公辛苦了,回头我慢慢看。” 沐公公一个激灵,“王妃折煞奴婢了,可当不得王妃一声‘公公’。”以前就算了,基本上都正面叫过他,现在,他敢应,他大概就不用见明日的太阳了。 “婉婉,你是他主子。”李鸿渊将靖婉拉到坏里。“早与你说过了,你与本王有着同等的尊荣,我的人,你自然也可随意使唤。” 这话说得轻松啊,哪有那么简单啊。不过,这话确实让人挺愉悦。 从门房递进来一份帖子,是睿亲王妃送来的。 大意是,晋亲王府终于迎来女主子,大婚当日,还是头一回入晋亲王府,对于王府景致喜爱不已,只是过目匆匆,于是厚着脸皮,欲上门一览,还请应允云云。 李鸿渊将帖子丢到一边,“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这意思是,柳王妃与睿亲王是一样的人? “他们既然想要向某些人展示兄友弟恭,妯娌和睦,成全他们又何妨,婉婉,咱们府上伎人甚佳,你也不该独享才是。”李鸿渊笑容浅的说道。 靖婉眼珠一转,“王爷没成婚前,府里确实不便待客,如此,只是睿亲王与柳王妃是不是不太好?合该将你开府的兄弟都请来才是,既然是分享,自然应该越多越好。” 李鸿渊挑眉,“婉婉说得极是。” 靖婉回头就写了帖子,吩咐了下去,明日宴客。 相信,接到帖子的人,不会不来,头一次呢,除非是实在爬不起来,否则,不给面子,在皇帝老子那里都不好交代。 果不其然,各家回帖子都很快,表示一定早早的到来。 这些事儿,只要靖婉吩咐下去,其他的都无需她亲力亲为。 此日,午膳后没多久,其他人就陆陆续续的登门了。 这最先来的,是睿亲王跟柳王妃,靖婉与李鸿渊分别相迎,只是,靖婉在柳王妃身边,见到一个很意外的人。带骆靖颖来,是想干嘛?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7章:血溅当场 出自一个家门,骆靖颖与她关系“非同一般”,将人带来了,无外乎就两个原因,要么就是攀交情拉关系,要么就是想要借羞辱骆靖颖来给她一个下马威。 后者的可能性还真的不大,除非睿亲王脑子有问题。可是攀交情?在避暑行宫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把面皮儿扯破了,还哪来的交情? 不过,带都带来了,还能将人给赶出去不成。 骆靖颖看着靖婉与柳王妃巧笑嫣然的说话,明明上一次见的时候,她还要对柳王妃行大礼,现在呢,她们已经完全平起平坐了。明显的长高了不少,不知道不是成婚的关系,她比以前似乎更加的光彩照人,那一身嫩皮,还是那么无暇,依旧素面朝天,可是连柳王妃精致的妆容也被彻底的比下去。更别说自己,两人站在一起,不知情的,谁都不会将她当成是妹妹,不管是面皮,眼神,精气神,自己看上去都比她大上许多,十岁?!呵呵 就算是嫁给了一个很是不堪的男人,也不能违心的说她过得不好。 可是,那样一个男人,又怎么会好呢? 柳王妃与靖婉说了不少话,才将骆靖颖拉到身边,“今儿带颖侍妾来,主要是颖侍妾实在是想娘家人了,因为身份的关系,不容易见到,其他地方嫂子我也不好带着去,只是想着今儿都是自家人,才厚颜将人带来,弟妹你别多心。” 而骆靖颖也相当的配合,泪眼朦胧的看着靖婉,眼中是说不出道不尽的思念,“三姐姐”骆靖颖其实是真想她了,不过这分思念里面是不是还有着嫉妒,憎恨,总之,在这一刻,就觉得这死对头特别的可亲。 或许这一刻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原本以为,自己便是死在睿亲王府的后院,也不可能再见到娘家人。 她不少没有央求柳王妃给她娘送信,可是,最终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她知道,她已经伤透了她娘的心,真的不再管自己,而骆家的其他人,更没人会搭理她。 靖婉见骆靖颖混得这么惨,心里边却没有却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但是也没有怜惜,说到底,他们之间没有生死大仇,而骆靖颖混到这一步,并非是无可奈何,也不是被人逼迫,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本来嘛,她可以有一门不错的姻缘,不管是骆家人还是她,都不会去破坏,偏生贪心不足,又年轻见识浅薄,看不清局势,造下恶果。 靖婉在她的肚子上打了一个圈儿,实际上算,她的孩子最多只比孙宜嘉的孩子小十天而已,可是孩子都已经五十多天了,却没听到睿亲王府添丁的消息,看她现在的样子,却也不像是生了孩子没多久,如此,便不是孩子出生的没了,只怕是早就没了,怀上的时候“兴冲冲”的到骆家报喜,没了的时候,骆家却半点音信都没有。睿亲王,还当真是没有利益,就不将骆家放在眼里呢。 “进了睿亲王府,就好好的过日子,你到底姓骆。” 这话是说给骆靖颖听的,更是说给柳王妃听的。 “三姐姐”骆靖颖崩溃的大哭,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下来,“是娘害我啊,她不说你出生就压我一头,不想被你压,就要事事比你强,我何以老是要跟你做对啊,所有姐妹中就我是恶人,就我被排挤,就我心比天高啊。我明明可以快快活活的一辈子的,这男人都不是东西,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就甜言蜜语,哄了你的心,骗了你的身子,知道你没价值的时候就岂不知故,认人糟践” 骆靖颖歇斯底里的发泄,她对她娘或许也是真的带着怨恨的,将骆靖颖养成今日这性子,她要负大半的责任,落到这般地步,在睿亲王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娘又是如此的绝情,不肯去看她一眼,没人知道她心底的黑暗与绝望,没人拉她一把。 柳王妃的面皮有些发黑,想让人堵了骆靖颖的嘴,可是,瞥见绷着面皮的靖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给如此作为。 因为是自家人兄弟,倒也没有太拘泥,这不,李鸿渊带着李鸿铭过来了,兄弟二人可不就听了一出好戏,睿亲王那脸色才叫精彩,气冲冲就想要上来给骆靖颖好看,不过,却被李鸿渊似笑非笑的给挡住了。 睿亲王暗恨不已,可是,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当真闹起来不好看,而且,自己可不是这混账的对手,动起手来,那才更是丢脸丢到家了。 睿亲王凉飕飕的看着骆靖颖,不知好歹的东西,回去再收拾她。 靖婉叹口气,到底也只是十五岁的姑娘而已,在她前世的时候,还是初中生一个,却经历了家人的遗弃,爱人的抛弃,痛失了孩子,一个女人,所有的悲苦,也不过如此了。“你” “三姐姐,我知道,那个男人真正想大主意的是你,可惜啊,他连你三丈之内都摸不到,他更没胆动活阎王的未婚妻,什么龙章凤姿,天之骄子,他就是个狗屁,什么礼贤下士,根本就是假仁假义,外面装得儒雅温和平易近人,实际上不过是个冷血冷心的畜生,他不得好死” “颖侍妾,胡说八道什么,闭嘴!”柳王妃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骆靖颖回头看她,笑得阴恻恻的,“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跟他不过一丘之貉,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说的可不就是你们。” “来人,把她嘴给我堵了。” 骆靖颖迅速的走到靖婉身边,一把拉住靖婉的手臂,“这里可是晋亲王府,活阎王的王府,你们都怕他,我三姐姐是他媳妇,你们可是不止一个人告诉我,他就护着他媳妇。谁敢动我,可要当心我连累了三姐姐,恭亲王现在跟他岳父重新拉近关系了没?”这可是实打实的威胁。 “贱人,还不快放开你姐姐。”睿亲王怒不可遏。 骆靖颖看过去,满脸泪水的脸,笑得异常的诡异,“晋亲王的脸色可不好呢,因为你窥视他媳妇,说不得她现在就想挖了你眼珠子,把你剁了喂狗。” 李鸿渊现在确实戾气横生,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看着骆靖颖,可是他并没有过来,而站在他身边的睿亲王莫名的也不敢动。 睿亲王快要气炸了,从出生到现在,就算无数次的被李鸿渊整治,也从未像此刻一般被人指着鼻子羞辱,而且还是他的女人,被他完完全全捏在手心的女人。 “说什么不凡,也就是个没种的,没种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带着几分癫狂,“可不就是没种的” “够了,你别说了。”靖婉皱着眉打断她。 骆靖颖现在虽然抓着她,但是,靖婉感觉得出来,软趴趴的根本就没啥力气,更没有半点要伤害自己的意思,所以在骆靖颖近身时,阻拦了要出手的黑妹。 骆靖颖今日非常的不对劲,她说自己话,简直就是在将自己推向死路。 死路靖婉心脏狂跳,盯着骆靖颖,“你” “三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用帕子擦了擦脸,妆花了,就像一个女鬼。 靖婉的嘴唇动了动 骆靖颖对着靖婉柔柔的笑了笑,突然撒手就往旁边的假山上撞过去。 就算靖婉已经想她可能会寻死,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决绝,没人来得及阻拦。“四妹妹”靖婉瞳孔骤缩,忙奔了上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8章:放妾书 靖婉忙将软到在地的骆靖颖扶起来,用帕子摁住她汩汩流血的额头,“叫大夫啊,快点!——你这傻丫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寻死?” 骆靖颖靠在靖婉怀里,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痛,眼中一片死灰,有气无力的开口,“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们都不要我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就是一魔窟,连一个扫地丫鬟都能欺负我,我想你们,天天念着你们,你们却每一个人来看看我,”那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好好活着,日后我常去看你好不好?”见她这样,靖婉到底是心软了,没办法无动于衷,“就算你跟我拌嘴,跟我吵架都没关系,反正你也说不过我,每次气得暴跳的都是你自己。” 骆靖颖牵强的笑了笑,“是啊,明明每次找茬的都是我,最后吃亏的也是自己,我一直都你以为,你是天下最坏的人,最讨厌的人,其实现在也没差。” “是是,你说什么都是。等好起来,说什么都可以。——大夫呢,怎么还没到。”靖婉发现她在手显得越发的无力,瞳孔也在散大,肢体还有轻微的抽搐现象,注意力也开始分散,“四妹妹,四妹妹你看着我,别睡,别睡啊” “临死前,能‘赢’你一回,我死也可以瞑目了。” “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你撑着,你撑着啊”靖婉焦躁不已,还有面对一条鲜活生命逐渐消逝的无助,“四妹妹” “三姐姐,你是要哭了?”骆靖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一样,“你果然是心软,我换成你,看到现在这情况,指不定拍手称快。值了,我也值了。三姐姐,好困” “四妹妹,别睡,千万别睡。” “王妃,要不先把颖侍妾抱屋里去?” “不,不要,三姐姐,我难受,动一动会更难受,跟我说说话,说说话。” “好,依你,都依你,你要说什么,你跟我说。” “我讨厌别人叫我颖侍妾,好讨厌” “好,不叫,日后谁都不准叫,谁敢这么叫我帮你收拾他。”靖婉跟她保证道。 其他人没觉得什么,但是睿亲王柳王妃已经跟着伺候他们的人,那脸色才叫精彩。可是有李鸿渊这活阎王在旁边镇着,包括睿亲王不敢说什么,就因为他窥视他媳妇儿,这火气还没消呢,当真再做点什么,说不得就火上浇油。 睿亲王只恨不得骆靖颖赶紧去死,她说的那些,虽然无凭无据,但若是传出去,对他的影响也会很大,其他的兄弟肯定会抓着这点大做文章。 他只恨,怎么就听信了骆靖颖的话,怎么就相信她会努力的挽回与骆靖婉的关系,从而拉近骆家。结果这贱人敢如此做,当真是该碎尸万段。 在睿亲王眼里,骆靖颖是他的女人,生死荣辱都是他说了算,完全掌控在他手里,就跟他后院的其他女人一样,内里可以争,可以斗,却会理所当然的一致对外,所以,在她说,想要挽回骆家的关系时,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是争宠的手段,而又对他有利,何乐而不为呢,出来的时候,不过对她温柔了点,她就又是一副眷念痴迷的娇羞模样,所以,他如此的自负,认为女人就是这个样子。 可就是如此,常年打鹰,反被鹰啄了眼! 这些男人,从来都不会知道,一个女人报复起来有多疯狂,当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恨都恨死你了,还会维护你的脸面? 得多狂妄自大的男人才会保持这种“天真”的想法。——男权至上,皇权至上,就以为女人就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了吗?绝对无依无靠的女子也就罢了,骆靖颖不是 “三姐姐,孩子,孩子在你及笄礼那天没的,他们派人,在跟前可劲儿的吹嘘你的及笄礼多隆重盛大,明知道我最嫉恨你,他们专门刺激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经成了型的,最后属于我的,就那么没了。不过,没了也好,如果生下来,我可能也护不住他,只是虎毒不食子,他还没儿子呢,能干出这种事,你说,他是蠢货呢,还是什么东西呢?” “贱人——”李鸿铭再忍不住,就想要冲上去,直接掐死骆靖颖。 李鸿渊伸腿拉住他,再横手一扫,掐住他脖子,再一转,绕到他身后,将他单臂反剪,再一脚踹在他膝弯,就让李鸿铭单膝跪地,头快都压到地面。 柳王妃惊得跳了起来,可是只能无措的看着,不敢上前。 而此时此刻,又有另外几人被沐公公引了进来,看到这场面,可是诧异得不行,而跟李鸿铭有仇的,却又格外的幸灾乐祸,他们兄弟之间,在其他方面,再如何争斗都没关系,但是自己捋袖子上,基本上都是十六岁之前的事情,十六岁之后,倒是极个别的在李鸿渊手上吃过亏,也不过是被踹一两脚而已,像现在这般,被压跪在地上,还真没有。这已经不仅仅是丢面子的问题了,是奇耻大辱。 “李鸿渊——”睿亲王怒不可遏。 骆靖颖头很痛,也很晕,意识也开始涣散,不过,似乎因为感觉李鸿铭的冲天怒火,吃吃地笑起来,“还是个孬种呢,果然还是自己太蠢,怎么就被,就被这种男人的表象给迷惑了呢?果然不能太贪心,攀龙附凤更是愚不可及。” 靖婉只觉得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大夫,大夫为什么还没到? “三姐姐,求你一件事,求你” “你说,你说。” “我要回家,我要回骆家,死也不要再跟那男人沾上关系,不然,我会,死不瞑目,死不瞑目的” “好,我们让他写放妾书,然后我送你回家,送你回骆家” “谢谢,三姐姐,谢谢死前我还能,见到家人,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四妹妹,不要,不要死啊,等回了骆家,帮你办及笄礼,再给你重新找户好人家,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你相信我啊,你相信我四妹妹” 骆靖颖嘴唇蠕动,张张嘴,可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睛缓缓的阖上,只是依旧从眼角滚落出泪水。 “王妃,府医来了,府医来了” 那府医看着比骆家的那位年轻,但也五十出头了,说起来,晋亲王府地盘大,可是,九成以上的都是李鸿渊这霸王龙盘踞,其他人都住得相对偏远,不能因为这些人住的地方就破坏了王府的格局不是,所以,府医即便是得了消息就过来,还是不顾形象的跑,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府医这一把脉,心里咯噔一声,“快,将人送屋里去,老夫为她施针。” 这一下,丫鬟不再耽搁,忙上前,将骆靖颖送回屋里。 只不是是不是因为有些腿麻了,原本半蹲的靖婉反而就那么坐在了地上,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李鸿渊一把推开李鸿铭,“让开。”喝退欲扶靖婉起来的丫鬟,伸手直接将她包起来。 靖婉伸手抱着李鸿渊的肩颈,头埋在他颈侧,闷声开口,“我是不喜欢她,有时候也巴不得有人能收拾收拾她,可是,我没想过她死,她以前讨厌归讨厌,却没真正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真没想过她死,真的” 李鸿渊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当初将骆靖颖送去睿亲王府也有他插手的原因,即便是现在,骆靖颖死了,也就死了,他却不想看着靖婉伤心难过。 “阿渊,放我下来。” 李鸿渊依她所言。 靖婉站稳了,看着睿亲王,“睿亲王爷,放妾书写了,今儿的事儿就完了,不写”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49章:靖婉发威 靖婉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不写,那就是彻底的撕破脸皮,就别怪骆家帮其他人死命的打压你。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可以想象,睿亲王的脸色有多难看,先是被自己侍妾揭了老底儿,更被贬损得极度不堪;再被自己“最亲”的兄弟折辱,还让死对头看到;现在,被弟媳妇威胁,放了那个让他丢尽脸面的贱人!李鸿铭自认为,便是圣人,也会忍不住怒火滔天。 他是皇子,是权柄在握在亲王,真那么容易妥协了,他日后也就不用出去见人了。 再有,这男人写休书,很正常的事情,那肯定都是女人有某方面的问题,可是,谁听说过皇子写休书的?多不过是暴毙,大家都心知肚明,写了休书才是耻辱,写了休书说明你忌惮岳家,是你这个大男人有问题,是岳家逼你写休书,更何况是这放妾书,写了,大概就真的沦为笑柄了。 “弟妹说的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既然入了本王睿亲王府,自然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魂,放妾书,那是不可能的。”本来已经怒到了极点,却还慢条斯理的整理袖口,好一派卓尔不群君子风范。“本王也奉劝弟妹一句,嫁作人妇,就要有为人妇的规矩,莫堕了骆家声誉才是。把人交还给本王,这事儿也就算了,你不敬夫家叔伯的事情,本王也就不予追究,否则,本王少不得要找骆尚书理论理论,他是怎么教导子孙后辈的。” 靖婉漠然的看着他,突然抚掌而笑,“睿亲王爷好口才,这颠倒黑白更是一绝,想想也对,没有这么一张嘴皮子,何以哄得一众朝臣为你肝脑涂地,又何以骗得一众小姑娘对你死心塌地。说不得,也要去问问父皇,为我妹妹讨个公道才是。” 这可是一句话,就打翻了李鸿铭的所有的努力,否定了他所有的才能,他的一切都靠一张嘴皮子?!看靖婉的表情,那就是那个意思。你找她祖父,她也不介意找你老子,倒也看看,最后扯开了,谁更没脸。知晓了李鸿渊与苏贵妃之间的真实关系,知晓了苏贵妃给自己戴上的面具,靖婉还真不惧。 李鸿铭那脸色,可是叫人分外的快慰。该说不愧是活阎王的媳妇儿吗,这杀伤力也是杠杠的,可不是也说明,不要轻易招惹,不然下次可能就轮到你了。 李鸿铭自持风度,便是再如何的生气,也不会作出与弟妹扯皮这种有份体统的事情,所以自然就转到了李鸿渊身上,“你我兄弟,本是同根生,六弟此番不作为,作壁上观,纵容自己王妃,如此无礼,有损我们兄弟和气不说,莫不叫人说你夫纲不振,丢了颜面,若让母妃知道了,她该伤心了。” 已婚女子,那婆母才是大杀器。 李鸿渊像看白痴一样,“母妃是母妃,你是你,本王跟你可没什么关系,这媳妇儿是要陪本王一辈子的,本王是脑子进了水,才会不纵容她,反而帮着你?这放妾书,三皇兄你赶紧写了,也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睿亲王简直要气炸了。看戏的人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李鸿渊说的没错,他敬重苏贵妃,对这个兄弟,跟其他兄弟也没差,两人要真闹起来,苏贵妃也只能是两不相帮,拿苏贵妃来压人,还真的是屁用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请颖侍妾出来,送回王府去。” 骆靖颖现在生死未卜,却要将人强行带走,分明就是不顾她死活,靖婉想杀人。 李鸿渊微微的眯了眯眼,“把骆府四姑娘给本王看好了,谁敢进去耽误大夫治疗,杀无赦。”带着几分轻描淡写,可是谁都不敢质疑他的话。 活阎王是什么人,说得出,那就做得到。 而在李鸿铭看来,最后三个字,根本就是对他说的。 这里是晋亲王府,李鸿铭即便是带了护卫,那也没进来后园,即便是冲进来了,那也是小猫几只,还不够晋亲王府的人分尸。 像睿亲王这样的人,那都是忍功了得,第一时间权衡的是利弊,想到的是将来,再大的仇恨,都可以等到他登基为帝。而此时此刻,李鸿铭的想法,并不难猜。 ——曾经母妃还说放他一马,现在,连同骆家在内,一个都别想活着。 李鸿渊心中冷笑,永远都是自以为是,凭什么就认为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正所谓有仇不报,日后也有可能更没机会报,更没那个能力报,有那个权势,就该是现时仇现时报,才能痛快。憋太狠了,也不怕把自己给憋“坏”了。 “六弟喜欢,就留给六弟吧,姐妹共事一夫,也是佳话一段。走!” “睿亲王爷,今儿这放妾书不写,一会儿就进宫,找父皇评说评说。”靖婉冷声道。 这会儿,李鸿铭自然也没有好脸色,“骆靖颖进了睿亲王府这么长时间,你们骆家不闻不问,现在倒还有理找本王掰扯了?真当本王没脾气,要进宫,好啊,本王一起,将骆尚书一并叫来,倒要瞧瞧,你们拿什么叫本王写放妾书。” 靖婉也很清楚,这种打脸的事情,扯到乐成帝面前,自己讨不了好,当老子的,不可能护着儿媳,事实上,在某些男人眼里,带着自己血脉的孩子,才是亲人,女人,哪怕是结发夫妻,那也是外人。不过,这有个前提,他李鸿铭没做那些恶心事儿,就算自己讨不了好,也能将他的名声给弄臭了。 “不闻不问,”靖婉冷笑,“的确,避嫌啊。骆家不想跟你睿亲王扯上关系呗,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刚刚十四岁出头的小姑娘,心高气傲,年幼无知,睿亲王想要骆家为你所用,就骗了她的身子,让她怀了身孕,若非如此,你想将她纳为妾,你未免想得太美了点,难道骆家的姑娘嫁不出去,非要自甘下贱给你做妾?她既然入了睿亲王府,我们骆家也就认了,你但凡还有点良心,有点人性,就算不是真的喜欢她,也不该糟践她,你堂堂亲王府,还养不起一个闲人,更何况她还怀着你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说起来,那也就算一畜生,睿亲王你呢” ——畜生不如啊。不止一个人将靖婉未尽之言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你” “怎么,不承认?还是想说我家四妹妹勾引你?你多大,她多大,你经历过什么,她又经历过什么,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你要不越雷池,她能靠近你半步?男人大丈夫,要敢做敢当,不要什么事情都往女人身上推,如若不然,也就枉为男人了。真好奇,睿亲王府后院,有多少女子是睿亲王用甜言蜜语,许下海誓山盟哄骗回来的。”靖婉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柳王妃一眼。 明媒正娶的王妃,都是这么来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喜欢八卦,喜欢人云亦云的人太多太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真要往你身上泼脏水,还有诸多敌人的时候,绝对会整死你,一旦这一点坐实了,睿亲王的名声,绝对比晋亲王还臭不可闻。 “弟妹还请慎言。”柳王妃忍着屈辱说道。 靖婉蹲了蹲身,“还请嫂子指教。”说我说错了,行,你指出来,我改。 柳王妃险些气背过去。 “好好好,骆家当真教出来一个好女儿!”睿亲王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如此的污蔑本王,不也搞臭了骆靖颖的名声,对骆家又有什么好处?” “人都自杀了,还要什么名声。” 有时候,死,就能刷洗污名,纵然骆靖颖未婚怀孕,败坏了名节,她已经命为代价,她又不少十恶不赦,死了难不成还要被扒拉出来各种羞辱?对骆家的影响又能有多大?显然,骆靖颖不管能不能熬过来,靖婉都已经为她想好了后路——死! 事实上,这也是全了睿亲王的面子,这样一个敌人,这仇还是不要太深比较好,的确不惧他,但是,自己无所谓,骆家可能会很麻烦,尤其是祖父,面对睿亲王一系的攻讦,难免不会吃亏。 睿亲王现在大概也明白靖婉的意思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老六还真是取了个好媳妇!”事实上,但凡还有一丝可能,睿亲王也不想与骆沛山彻底撕破脸,就算是不能为己所用,也断不能与自己为敌。 “这一点倒是不用三皇兄说。——还不将笔墨纸砚呈给三皇兄。” 李鸿铭周身尽是阴霾,快速的写下放妾书,整个过程中,手背上的青筋都快绷裂了,写完,将笔一扔,“若是外面听到不该有的传言” “由本王呢,便是动用了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也会查处流言源头。”李鸿渊淡声道。这是在给其他兄弟警告了。 李鸿铭转身就走,看到幸灾乐祸的兄弟,“滚开!” 这时候,便是康亲王也没去触他的霉头。 柳王妃最后看了靖婉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 不过,靖婉从她眼中,倒是没看到纯粹的恨意,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靖婉拿起放妾书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回头,“王爷,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李鸿渊点头,请了其他兄弟进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0章:后续 按理说,今儿闹成这样,就该是各回各家,可是,活阎王都“邀请”他们进去了,若是还找借口离开,你是故意不给他面子呢?还是故意不给面子! 一个活阎王已经让人各种痛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战斗力爆表的阎王妃,看着明明是一副温婉端庄好相处的模样,愣是逼着他们兄弟中最得势的那个写下放妾书,虽然不能宣扬出去,但也够他们笑李鸿铭好几年了,这种人,讲真,不得罪为妙。 于是都装聋作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因为骆靖颖的关系,靖婉暂时不能招待各位妯娌,自然就只能龚嬷嬷带人出马。 而李鸿渊又是个任性的主儿,他现在要跟着媳妇儿,没功夫搭理其他人,于是又是沐沐公公带人出马。不管是那些王爷们,还是那些王妃们,一都在心里默默吐槽,既然没空,就打发他们走就是了么,干嘛还将人留着。 “大夫,我四妹妹怎么样了?”靖婉看着骆靖颖,因为脸上的妆容已经被丫鬟全部的擦去,这会儿惨白惨白的异常难看,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已经陷入了昏迷,不过万幸的事情,虽然气息微弱,但是还活着。 大夫忙见礼,“王爷,王妃,这位”府医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骆靖颖,硬着头皮开口,“夫人,”小心的瞄了一眼靖婉,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开口,却依旧带着紧张忐忑,“暂时生命无忧,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小的无能。” 靖婉皱眉,实际上,这情况已经料到了,没死已经是万幸,毕竟当时撞得那么狠,她当真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可是,这里不是前世,可以通过点滴来保命,如果数天醒不过来,就可能就此一命呜呼。“无论如何,你先保住她的命,需要什么药,你只管说。”别的地方没有的药材,晋亲王府一定有。 “是,小的必将竭尽所能。只是这位夫人的状况很差,不仅仅是头上,还有小产后没有好生将养,落下了病根,上了根本,并且大概是吃食上跟不上” 靖婉明白,营养不良,就是不知道是她自己不是,还是晋亲王府在这上面都苛待她。“你尽全力就好。”又吩咐丫鬟好生伺候着,拉着李鸿渊出去,“王爷有没有更好的大夫?” “需要时间。”暗九出去执行任务去了,并不在,算时间,估计至少还要两天才能赶回来,至于那个白猿游医,因为为防止不时之需,虽然知道他的下落,要让人回来,至少要十天半月的,而且,他不认为骆靖颖值得他花大功夫让游医回来救治。 “要多久?” “三天。”李鸿渊显得有点淡漠。他小心眼记仇,若不是看在自己小心肝不希望骆靖颖丧命,他铁定直接将人扔出去。 “四妹妹现在情况特殊,没办法叫太医来瞧瞧。” “无妨,凡事有我担着,反正,这事儿,就算是对外封锁了消息,该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的。”不算是小事,比如他老子,比如后宫的那些女人,肯定都会知道。 靖婉有些犹豫,“贵妃娘娘那里,你会不会不好交代。” “没事儿,这事儿她完全不会找到我头上来,倒是你,你折辱了她儿子,让她儿子丢尽脸面,肯定会怀恨在心,我暂时还不能与她撕破脸皮,所以,你单独见她的时候,要小心,虽然通常情况下,没人能绊住我,父皇那里,有时候还是要给他面子。” 靖婉点头,表示明白,除非是坐上了最高的那个位置,否则都会多少有所顾忌。“别担心,只要贵妃娘娘还想要保持她的形象,我就不会有事,她当真想对我做点什么,自然就别怪我扒下她的脸皮。事实上,我倒觉得她也不会对我如何,毕竟,宫里的眼睛太多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下把柄,相反,说不定还会利用这事儿从祖父手里讨点好处,毕竟,逼着睿亲王写了放妾书,都是我们‘理亏’。” “这还的确有可能,却不能百分百的肯定,十有得取决李鸿铭的态度,如果换成是皇后,倒是毫无疑问她会如你所说的那般做,皇后从来就不会在意她儿子本身,在这方面,贵妃比起她还是多点人性。李鸿铭从来就没遇到这么屈辱的事情,大概整个人都要气炸了,现在就看他会不会完完全全的忍下来。” “从来没这么屈辱?王爷也没让他如何过?”靖婉有点好奇,又有点揶揄。 李鸿渊挑眉,“贵妃好歹是我养母,‘母子情深’,她亲儿子,怎么都得给点面子,明面上再如何踩他,也是有限度的。” 靖婉也不是没听过眼前这位曾经某些在她看来其实有点“中二”的行为,原来,不过都是半真半假做给人看的,耍着某些人玩儿的。说起来,这人也才二十三而已,在他前世,或许已经走出了大学校门,或许没有,多数在这个年龄,却还是十足的小鲜肉,比起真正的小鲜肉,这男人却是成熟得不像话,各方面来讲。“我是不是该为此深感荣幸?毕竟,这才成婚,就破了王爷的记录呢。” “的确,还是婉婉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李鸿渊笑着捏捏她的脸。 靖婉轻轻的拍了他一巴掌,“我不过是狐假虎威,若不是知道有你在背后撑着,我也强硬不起来,再如何,我也不能为骆家招祸,祖父虽然是吏部尚书,可是睿亲王铁了心要将他拉下来,没人帮衬,祖父落马也是十有。” “别说是狐假虎威啊,便是狐狸爬到老虎头上作威作福,我也乐意啊。” 虽然看似玩笑,但靖婉却从中感觉除了认真。靖婉伸手抱住他,“阿渊,谢谢你。” “只是口头谢谢就完了?”李鸿渊反手揽住她的腰,还暧昧的揉了揉,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低声笑道。 靖婉腰上敏感,差点软了腰,止不住的掐了他一把,“色胚。”小声的嗔骂道。 “我本来就是色胚啊,婉婉又不是今儿才知道,婉婉只说给不给吧?”李鸿渊佯装轻佻的挑了挑靖婉的下巴。 “你够了你,让人看见,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有谁能瞧见?我们身边的人有谁不知道。——快说,给不给?” “给给给”眼见着这没脸没皮的就要亲下来,靖婉忙躲开,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后又猛然间收回手,因为这混蛋竟然舔她手心。这一下真的是不客气的推开她,“来人” 目的达到了,李鸿渊也见好就收,惹恼了小心肝,担心自己晚上的大餐不保啊。 靖婉吩咐了人即刻去请太医。 实际上,晋亲王府的府医,医术并不比太医院的人差多少,毕竟,在这些方面,乐成帝对这个儿子是绝对上心大方的。不过,同是医术,专攻的方向也可能不同。 与此同时,又派人去了骆家,将这件事情第一时间告诉祖母,到底是将骆靖颖直接送回去,还是直接将人送走,都需要拿出个章程来。 余下的,也只有等待,夫妻二人终于有功夫去搭理在府中做客的人了。 靖婉去了后院的湖心亭,她的那些妯娌们,可是在那里欣赏歌舞表演呢。 事实上,这些王妃被带到那里,看到一水儿的美人,个个天姿国色,早就编排好的节目在她们面前上演,妖娆的舞姿,百灵鸟的歌喉,一流的琴技 一个个都有点懵,确定不是她们与爷们的位置弄反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1章: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靖婉来了之后,先是表示了歉意,相互之间客套了一番,坐下之后,一边吃点小零嘴喝着花茶,一边与几个妯娌闲聊,既然已经进了这圈子,自然也要“融入”进去,至少明面上的和谐友爱是需要的。 说起来,在场的六个人,就属靖婉的年龄最小,不过按照辈分排,在她前面的也就两个,康王妃不说了,还没呢,二皇子早就死了,这柳王妃已经走了,恭亲王妃不说了,早就在靖婉手里吃过亏,接连被老子跟姑母敲打,心有怨恨也只得憋着,这会儿一个劲儿的端着,神情淡淡,五皇子是病秧子,万事不掺合,他的王妃,就跟你面团一样,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后面几个也就不用说了,没太大的存在感。 靖婉是初嫁没错,可是那气场却半点不弱,加之是自己的主场,就绝对有“一家之主”的派头,事实上,若不是没有压她们一头的心思,只怕有人要无地自容了。巧笑嫣然间,已经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中,得到了不少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没办法啊,自家夫君有志向远大,就算是给不了帮助,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靖婉一心二用,一边跟她们说话,一边看表演,这些个美人,还当真是非常的不错呢,当然,也不仅仅尽是妖娆,同样有那大气凌厉的,赏心悦目。 “六嫂,这些美人被我们霸占了,王爷他们呢?莫不是还有更美的?”十王妃笑道。 说来说去,她们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了,能忍到现在才开口问,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再美,也就这般程度了吧,王爷他们可没我们这般‘艳福’,这会儿在听戏呢,武戏。”靖婉回头眨眨眼,带着点狡黠的对十王妃笑道。 这惊讶的,可不止十王妃。“六嫂还真是厉害了!” 晋亲王府养的戏班子跟伎人,知道的人不少的,但是见过的却不多,然而,李鸿渊的一众兄弟,倒是都多多少少的见识过,每每可都是眼馋得不行,奈何,活阎王完全像是看不懂他们的意思,明明送其他美人的时候都很随意,这时候却很吝啬。在来之前,不是没听他们念叨,作为妻子,心中酸涩,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结果呢,他们心心念念的美人没看到,戏班子的美人也影儿,一群大男人坐在那里看武戏。只是想象,就能知道他们心里有多憋屈。 一众王妃止不住捂嘴吃吃地笑起来,不能怪她们不厚道啊,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是太难得了,也不用担心他们不顾脸面的开口跟活阎王要人了。 于是,再看这些美人的时候,也没那么厌恶了,甚至还交头接耳的品赏一番。 事实上,某些人这会儿的确挺憋屈,忍不住就开口,忒没意思了。 李鸿渊老神在在,那模样似乎还看得挺上心。 “六哥,这玩意儿你也看得进去?”七王爷表示很不解。 “挺好啊,反正其他的都看腻了,偶尔换换口味,没甚不好。” 你看腻了,兄弟们却馋得很呢,都是自己兄弟,不带这么玩儿的。 “六哥,换一出吧。”然后点了那“靡靡之音”。 “没人唱。”李鸿渊很光棍的说道。“你嫂子说没人端茶水,人被让要去端茶去了,只有武戏可看,将就吧。” 险些吐了一口老血,他娘的,这还是头一回从活阎王口中听到“将就”两个字,他有将就的时候吗?谁能让他将就?可这事儿还真就发生了。 五王爷因为身体不好,在女色上一向克制,而且大夫要他戒骄戒躁,切忌大动肝火,如此才能活得长久,他就纯粹是跟兄弟聚聚,没那么多歪心思,这会儿带着点调侃,“依照老六你这意思,莫不是养的那些伎人也被弟妹要去了?” “跟你们媳妇儿在赏舞听曲儿呢。” 好么,这活阎王是被自己媳妇儿给拿住了? 一个个无语,这活阎王都要折进去了?话说,他们日后想找个消遣的地儿岂不是更难了?虽然以前也不怎么容易,但是总比完全的绝了门路好,好吧,兄弟这里的美人也是只能看,摸不到更吃不到,就因为这样,才会更心痒。风月场所他们倒是可以去,但总得顾惜羽毛,不敢太明目张胆,而且,看了兄弟府上的,总觉得那些都是庸脂俗粉。于是,或真或假的奚落了他两句,让他振夫纲,被媳妇儿拿住了,忒丢人了。 李鸿渊却全然不以为意,别说是一言不合就恼羞成怒,看着心情还不错。 而靖婉那边,妯娌们或多或少的滋生了些羡慕嫉妒,却也不算严重,晋亲王是什么人,她们太清楚了,往日里,单单就听他的是是非非就能打发不少时间,这才娶了媳妇儿,也是娇娇嫩嫩的,是个男人都会新鲜一段时间,晋亲王是什么人,宠人的时候,能宠上天,等宠过了,看在是发妻的份上,或许还能留下一份体面,不过,也仅仅如此了,再多却没有了。 “六弟妹如今既然都将晋亲王府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不如把这些美人送两个给嫂子,让嫂子带回去,消磨消磨时间。”恭亲王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没有哪个新妇会去动丈夫养的美人,不管这个时候丈夫是不是将你捧在手心,百依百顺,兴头上的时候,自然什么都没错,一旦腻了,就哪儿都是错,还没立稳脚跟的女人都不犯这样的错误,而且,进门就如此,一个妒妇,不贤的名头妥妥的。 你不是要嘚瑟吗?行,我看你怎么圆下去。 靖婉在恭亲王妃眼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靖婉笑了笑,“四嫂看得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多挑两个走。” 恭亲王妃一口气差点气背过去,带这么些狐狸精回去,她是吃饱了撑的?可是,开口的是自己,现在推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那就多谢六弟妹了,只是,这种好事,岂能嫂子一人专美于前,咱们妯娌,人人该有份儿才是。”她不懂快,其他人也别想痛快。 靖婉笑着点头,“自是如此。”她还想着怎么把人送出去呢,简直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还不用自己拉仇恨,简直不能更美妙了。 其他几人想要咬死恭亲王妃的心都有了,这个蠢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2章:好东西共分享 恭亲王妃也知道自己这样会得罪人,可就是心里不痛快。 其他人都幽幽的看着靖婉,怎么就遇到你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自己倒是痛快的将人打发了,这会儿虽然不是她主动送的,但谁不知道她是顺水推舟处理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善妒的名声,还有她自己夫君那里唉,到底是没经历事儿的,才会犯傻,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事情。 她们的意思,靖婉大致猜得到,不过却不怎么在意,名声什么的,那都是虚的,不需要在意,而且,一个男人真的在乎你,便是担上这样的名声又能如何呢?甚至都不会成为负担,被再多的人指责也乐意。男人如果不在乎,你却在乎,那就是自作自受,没啥好说的。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影响不到靖婉。 晋亲王府养的伎人不少,具体有多少,外人却是不知道的。 而且,一开始提出“送人”的,还李鸿渊自己,靖婉不认为他会平白无故做这样的事情,他必然有他的用意。靖婉的第一猜测是他可能要安插细作,不过,在昨晚,李鸿渊让她选送出去的人之时,靖婉又怀疑了。如果是安插细作,是不是早就应该下手了,何以会等到现在,这手法是不是也不太好,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兄弟送的人肯定会多有提防,送出去的,只怕会被当成是最纯粹的玩物。 靖婉当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而李鸿渊只是笑而不语,那模样,还真有那么几分欠揍。 靖婉清楚这些人送出去,可能将会面临的处境,所以,她去见了所有的伎人,直接将原委告诉她们,本着自愿的原则,也承诺了,若是想待在晋亲王府,只要安安分分的,就不会少了她们一口饭吃。 靖婉是好意,不过大多数人却想歪了,无非认为她是主母进门,看她们不顺眼,所以要想办法将她们收拾了。她们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依旧还是有人怨愤了,而这些人,其实这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想法的,不管晋亲王名声多差,在她们眼里,他都是俊美,富有,高高在上,总是止不住怦然心动。 然后就是哭得梨花带雨,赌咒发誓表示自己对王爷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求王妃不要将她们送出去。对于这种听不懂人话的,靖婉觉得很腻歪,对于这些伎人,靖婉大致了解过,哪些人是有心思的,也基本知道,本来么,你就算有心思,只要不闹出来,谁还管你心里想什么,她再好脾气,也有限度。李鸿渊对她上心,自然不可能将人推出去,既然自个儿跳出来,自然就别怪她不讲情面。 讲清楚了,自然就拂袖走人,谁耐烦跟你唧唧歪歪。 只是,靖婉并不知道,她前脚走,沐公公后脚就带了人,将闹得最凶的那个伎人给堵了嘴,直接拖了出去,剩余的人,无不是噤若寒蝉。 沐公公冷笑连连,“王妃心慈,才给你们自己选的机会,换了其他人,全部杖毙了,也是你们贱人贱命。留或者不留,就这么简单,非要闹出幺蛾子。” 沐公公是晋亲王的亲信,没有他的授意,沐公公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这事儿晋亲王不仅知道且同意,还完全站在王妃哪一边,她们什么都不是。 杀鸡儆猴,不若如此。 然后,一个个都消停了,认真思考自己的去留。有那妄图向上攀爬的,又觉得晋亲王府无望了,自然选择离开,去搏一搏前程,也有想要赌一把,希望靖婉真的有几分仁慈之心,求得王府庇护,安度余生,也不排除依旧对晋亲王不死心的。 此时时候尚早,这些王妃其实心里盘算着,不至于现在就将人“划拉”到身边,等赏赏景,聊聊天,再等席宴之后,谁也不提,说不定就能把这茬给糊弄过去。 可惜,她们的设想是美好的,奈何她们的夫君完全不给力。这边,才做了“决定”,那边,沐公公就很“愤慨”的向主子打小报告。 李鸿渊神情淡淡,“送就送了吧,嫂子都开口要了,还能不给吗?跟你家王妃学着点,凡是大度点,别那么小家子气,几个伎人而已。” “主子教训得是。”沐公公连忙请罪。 此番,李鸿渊在其他兄弟眼里的形象是打折扣了,不过,不管怎么想,却没人表示出来,说是送给他们王妃的,实际上还不是送给他们的,除了五王爷,一个个都眼馋得紧,现在有机会吃进嘴里,谁还会推拒出来? 所以,诸位王妃的盘算必将落空。 赏了舞,听了曲儿,靖婉带着她们逛园子,因为她自己都不是很熟,便是诗词歌赋四个伺候在侧,因为早就知道王妃是个懂花的,她们在这方面多多少少都有涉猎,因此,在与众王妃讲解的时候头头是道,妙语连珠。 从赞赏府邸修建精巧,后再看靖婉,这眼神又微妙了。 那些没名没份的,倒是好打发,这些伺候了几年的司帐丫鬟呢? 靖婉对她们似嘲讽,似幸灾乐祸的眼神视而不见。 那什么,这四个丫鬟乖得简直有点诡异,别说是爬床了,她过门后的这几日,某人不在的时候,她们都殷殷勤勤的在她跟前伺候,细心周到,体贴入微,比她的丫鬟们还精心,让她的丫鬟怀疑是不是面临下岗的危险,偏偏做得不如人家,就不敢说出来,两拨人那是铆劲儿的在她面前“争宠”。 某人在的时候,诗词歌赋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完全不像是面对伺候了几年的主子,而是避之不及的瘟神。需要的时候,依旧凑她面前。有那么一两次,某人甚至将她们给弄混了。这是近身伺候了几年的人?鬼才相信。 席宴很丰盛。“啧,都说晋亲王用的东西比父皇还胜一筹,今儿见了,还当真是名不虚传。”这话说得,哪酸水儿都在咕嘟咕嘟的冒泡。 “要我说,这厨子的手艺才是顶顶好,六弟妹啊,不若将厨子借嫂子使唤使唤?”五王妃笑盈盈的说道。不着痕迹的,将恭亲王妃的话给压了过去。 都知道乐成帝对晋亲王好,什么好的都先紧着这个儿子,不过要说万事都胜乐成帝一筹,肯定是不可能的,多数是持平才是真的,这些事儿心知肚明就好,扯开了就没意思了。 “这却是不行呢,王爷嘴刁,五嫂要是喜欢,随时过来吃就是了,反正我估计,我平日里多数时候也是闲着,你就当是陪陪我。”靖婉笑道。 五王妃抚掌而笑,“这可是弟妹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说我赖在你府上不走啊。” “求之不得呢。” 五王爷病秧子,无权无势,一向是隐形人,跟谁走近点都不会被说道什么。 “五弟妹别一副穷酸相,好歹都是父皇的儿子,别说得被苛待了似的。” “父皇对王爷们自然都一视同仁的。”五王妃不咸不淡的说道。 靖婉的眼眸微微闪了闪,怎么说,这位五嫂似乎也不是传言中那么软绵啊,说起来,估计还是形势所迫。 不过,她看上去气色却是不错的,可以想见,她的日子应该是不错的。 别人都说她嫁了病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守寡,从出嫁那天,一辈子就毁了,事实上呢,五王爷的后院,还不如一般的小官员,而且也因为自己的身体,自觉愧对自己王妃,因此,他二人之间或许没有浓情蜜意,却也是和和美美,心中或许没有多强烈的爱意,却是最亲近的人,一路相互扶持。 五王妃有着其他人没有的宁静,就算是皇帝换了人,她们一家子也不担心会被清算,现在更是不用卷入夺嫡之争,不用整日战战兢兢,心力交瘁。 所以,这日子好不好,那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席宴之后,又在园子里转悠,再听听戏。 虽然李鸿渊的兄弟们以前多多少少都来过他的府邸,但这后园大部分地方都没去过,今儿倒是涉足些以前为曾到过的地界,——果然还是老六最会享受。 如同所料,作为王妃想要糊弄过去,他们的夫君却是急不可耐,临到走的时候,换作以往,那也是很干脆,这会儿却是磨磨蹭蹭,欲言又止。 最终却是恭亲王按耐不住,直接问他王妃,“听说你之前跟六弟妹要了人,是什么人呢,让王妃这么上心?也让本王见见。” 恭亲王妃险些被气个半死,到底是谁上心?看着他,恨得不行。 自从恭亲王与左都督疏远了,在女色上也就不那么克制了,就差直接跟他王妃说,你老子都不想帮我了,本王凭什么还捧着你? 恭亲王妃再如何的张狂,现在也不敢轻易的动手收拾后院的那些妖精了。 “这事啊,我差点给忘了。”靖婉笑意盈盈的解释一番,“来人,去将人叫来,让几位嫂子弟妹自己挑选。” 看到靖婉装模作样,新仇旧恨涌上来,恭亲王妃恨不得掐死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3章:选人,找事儿 府上的伎人三十多个将近四十,而愿意被送出去的超过半数,除开靖婉之外五个人,平均算下来,一人分三个还有剩,当然,这是靖婉私以为的理想状态。 靖婉知道,这 话真这么说了,妥妥的拉仇恨不解释,按照她们私心的想法,大概一个都不想要。 不过这想要离开的人数还是有点超出靖婉的预料,是多数美人都有一颗征服男人,爬上高位的野心?还是她这个人的信誉度太低?好吧,应该是九成九的主母在狐媚子心中的信誉度都很低,从来不认为哪个主母会真心大度的接纳她们,她们的美丽就是原罪,同为女子,主母只会是嫉妒憎恨,不会欣赏喜欢。 这种情况,靖婉大致能猜到,然后,然后也就那样了,还能让她坐下来拉着那些人的手谈心?呵呵,那就真的是笑话了。 虽然今日好四嫂做了“急先锋”,她也不会太讨便宜就是了。 这么一算,靖婉觉得,这些个妯娌,她差不多全得罪光了,有那么一丢丢的烦恼啊。 将近二十个环肥燕瘦的美人,一溜儿的排开,晋亲王府有钱,她们专门就是给人看的,穿衣打扮上自然更加没有亏待,这会儿特意打扮过,更是花枝招展,极为漂亮。 某些人的眼睛恨不得黏到她们身上,而另外一些人恨不得将她们扒皮抽筋,面上端庄贤淑甚至“笑意盈盈”,收在袖中的手却早已经攥紧,那眼神深处更像是淬了毒,这心里边,指不定就是狐媚子、贱蹄子之类的词儿齐飞。 “正所谓长幼有序,四嫂,你先挑吧。”九王妃笑道。赶紧的,将最漂亮的都给选走了,而且选得越多越好,一点也不介意最后就剩下些“歪瓜裂枣”。 “要说长幼有序,是不是也该本王先挑?”康亲王看似矜持,只是那眼神却不怎么收得住,语气中还带着点急切。 “本王王妃送给嫂子弟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等你娶了继王妃再说吧。” 康亲王脸黑了,他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一点,在他看来,什么送给王妃的,不就是送给他们兄弟的,她们女人就是挂个名,现在却又被李鸿渊毫不客气的打了脸。 “话虽如此,但是康亲王很快就要娶继妃了,这会儿将人带回去,等大嫂过了门,再将人给大嫂就是了。”你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就带走带走,全部带走。 靖婉状似无意的抬头看了一下天空,碧蓝如洗,如此的明媚,靖婉的心情却有点小忧伤,唉,还没成妯娌呢,就把工部尚书家的姑娘给得罪了。 自家夫君是个将全天下的仇恨都拉得妥妥的主儿,自己这是要步他的后尘啊。 靖婉瞥了一眼李鸿渊,非常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么干的,将自己与外面的人隔绝开来?恰好与李鸿渊四目相对,就给人一种他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你,你任何时候回头都能看到他温柔缱绻的目光的错觉,靖婉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热,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然后,自己的怀疑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康亲王被李鸿渊折了面子,倒是很想硬气的表示自己“不要”,可是奈何,这群美人里面,有一个是他盯了很久的,正所谓越是吃不到嘴就越馋,说不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于是,压下了怒火,难得的没有暴躁。 难得一次不冲动,不莽撞,其原因是女人,若是被皇后知道,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皇后一辈子争强好胜,野心勃勃,这儿子或许就是她最大的败笔,好控制归好控制,但是有时候也很蠢,总是制造麻烦,打得人措手不及,说实话,孙皇后觉得,如果李鸿铭是自己儿子,那么,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那里还有苏贵妃什么事儿,所以,康亲王不少时候都让人很想将他回炉重造。 然后,康亲王毫不客气的点了他想要的人,紧接着想要点第二个 “大哥,凡事适可而止。”旁边的兄弟凉飕飕的提醒他。 康亲王这才不甘不愿的收起了继续选人的想法。 康亲王选走的人,倒也未必就是其他人的那盘菜。这些美人,各有千秋,很难评说什么第一第二,所以,倒也不会出现兄弟几人争抢一个人的境况。 几位王妃顶着自家夫君的巨大压力,原本想要选择最不出彩的那一个,但是,将这些狐媚子与自家后院的一比,似乎便是最不出彩的,也比她们稍胜一筹,如此,倒不如往“好”的挑选,贤良大度一回,或许还能讨了欢心。 靖婉将她们的挣扎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没啥压力的大概就只有五王妃了,这些伎人是送给她的,大概真的就是纯粹送给她的,没事的时候打发打发无聊时间。所以,夫君身体不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坏事。 给自己夫君选美人,在靖婉看来,其实有点像是老婆给老公选小三,这种事,怎么想都怎么膈应,为了讨老公欢心,还必须大度,选漂亮的,选对自己日后威胁最大的,如果不爱还好,如果爱,且爱得深,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作为这件事的牵头人,靖婉觉得非常的不厚道。 靖婉又看了李鸿渊一眼,神情淡漠,对这事儿完全无感。 靖婉泄气,算了,自己现在都还处在光与暗相交的灰暗地带,哪有功夫同情别人。 这种压着挨个挨个的选,到最后,还真的是平分了,说好的只要一个呢? 恭亲王妃要被人恨死了,靖婉也差不了太多。 “最后一个,本王就勉为其难” “最后一个给我吧,我平日里少出门,在府里还真的是怪无聊的。”五王妃笑道。 “自然不会跟五弟妹争抢,不过,”康亲王的目光转向靖婉,“六弟妹忒小气了,把最好的给上藏私了。”有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康亲王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可能,他甚至想要包圆了,得了三个,还想着没出来的那些。 “最好的当然要留给自己,被美人环绕,赏舞听曲,可不是一大乐趣。”靖婉笑道。 ——所以说,她即便是将人送出去了,也不敢做绝了,最狐媚的还是在她手里。这么一想,心里又平衡了些,看向靖婉时,仇恨都少了些。 靖婉也是不知道她们的想法,不然只怕会哭笑不得,这逻辑,也是有点奇葩了。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怎么就能让人扭曲了呢。 不过,有个人信了,但也扭曲了。李鸿渊觉得,果然应该全部处理了,谁管她们愿不愿意离开,成天围着他媳妇儿转是什么个意思?养着给婉婉解闷,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有自己在,婉婉怎么可能会闷? 空手而来,带着“大礼”而归,这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送走了这些身份处于金字塔上层的人,靖婉面上的表情淡了些。 “怎么啦?”李鸿渊伸手揽着靖婉,“累了么?日后不让他们登门了。” 很多时候,靖婉对这男人当真是无奈又无语,“又没做什么事儿,哪里会累。” 靖婉定定的看着他,果真是男权至上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挥霍女人的感情,揉碎她们的心,当真不怕有一天遭报应吗?不过报应什么的,想想挺可笑的,别说他们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有错,就算是有错,也不会在意什么报应。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李鸿渊轻拂她的脸侧。 靖婉顿了顿,“好歹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怎么会如此的不给面子,哪怕是装装样子都不曾。如此的可恶!”环着李鸿渊的脖颈,手指在他后颈处摩挲,张开手,在他的后颈掐了掐,莫名的滋生一股戾气,想要拧断这个男人的脖子。 李鸿渊自然明白了靖婉的意思,又怎么会感觉不到靖婉的情绪变化,她毕竟不像他们这样的人,情绪没那么容易掩饰,心肝对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这是好现象,不过,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就想着要他的命,那可是不行的。 “他们是皇子,没有岳家的掣肘,自然做什么都理所当然,只是几个玩物而已,如何会让他们顾忌,即便是捅到父皇那里,大概还会被斥为大惊小怪,没有气度。” “所以,王爷也是这般的肆无忌惮。”靖婉淡声道,其实有着她自己未曾察觉的冰寒。 “她们如何,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也只有你而已。我不会” 靖婉一把捂住他的嘴,“最残忍的,莫过于给了承诺,给了希望再亲手狠狠的碾碎,有多少海誓山盟,能经得住岁月的消磨?能有几年,已经是很不错了。” 李鸿渊也不说什么了,直接将靖婉揉进怀里就亲了上去。 这还在院子里呢,不仅有近身伺候的人,还有府里的其他下人,这说亲就亲一块儿了,像话么,像话么?反正,李鸿渊才不管像不像话,靖婉这会儿也没去多管别人,她这会儿情绪有点不对,所以规矩什么的,全都被抛到脑后。 遇到这样的主子,最尴尬的还是身边的人,都赶紧的躲远了。 因为靖婉的回应,李鸿渊直接被撩起来了火气,直接将靖婉给抱了起来,直接回了主院,直接就进了寝房,原本留在主院的人被惊得赶紧退了出去。 这白日宣淫,说起来也不是没做过,在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可不就是在大白天。 靖婉这会儿倒也没啥顾忌。 两人在房里昏天暗地,似乎将重要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给依旧在昏睡中的骆靖颖默哀两秒。 刘氏瞧瞧的来了晋亲王府,奈何,靖婉跟李鸿渊还没从房里出来,而伺候的人也一个个的装死,不敢去打扰,只说王妃这会儿不方便见人。 刘氏这会儿一心记挂着骆靖颖,倒也没去深想。 等到靖婉沐浴了出来,得知刘氏在府上,这才尴尬不已,羞恼的结果就是李鸿渊的腰遭了殃,被靖婉掐了好几下,不过,李鸿渊身上肌肉硬邦邦的拧不起来,被掐两下也没太大的感觉,握住靖婉的手,眼神幽深,“好心肝,别勾引我。” 靖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其实更气恼的是自己不争气,被他带得也越来越没脸没皮了。转身出去了,讲真,这种时候,还能干出这种事,靖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昏头了。去见了刘氏,好在刘氏没问什么,也没那个心思在靖婉身上多看。 “三婶,府医跟太医都瞧过了,四妹妹暂时没事,只是若是久了醒不过来,恐有生命之危,其实,主要还是她不愿意醒过来。” 刘氏眼眶红红的看着骆靖颖,听着靖婉说话,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然后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都怪我,都怪我”刘氏泣不成声,哭了好久才慢慢的止住,“是我不好,她是该怪我,我将她教成这样,临到头却舍弃了她。” 因为派回骆家的人是白芍,骆靖颖自杀前后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清楚了。 如果不是骆靖颖想法子从睿亲王府出来,然后在靖婉面前自杀,自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或许刘氏还是不会理她,人就是这样的劣性根,不到决绝时,就不会有所触动,靖婉自认为她同样逃不过这一点。 走到今日这一步,不管谁是谁非,都没有再去追究的必要,最关键的是让骆靖颖醒过来。“三婶可以多跟她说说话,只要她有求生意志,这一关就能闯过去。” “谢谢你,三丫头,谢谢。”刘氏是真心实意的道谢。她很清楚,如果不是靖婉,她这女儿或许已经没了,而且,更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过去的,就过去吧。”不是靖婉多大度,而是以前那些事儿,真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主要还是针对她娘的,而她娘那个“傻白甜”,每次都运气好,有人帮她化解了,回头就忘,心里一点阴影都没留下。 “你这丫头就是心善,别人如何做得到。” 靖婉笑而不语,心善什么的,她倒没觉得。叫人去将放妾书取来,交给刘氏,“这个,还三婶你收着吧。” 刘氏自然知道是什么,虽然拿到放妾书的经过她不知道,但是想来肯定是不简单的,毕竟对方是皇子亲王啊,一般人家想拿到放妾书都不容易,要知道,除非是女方娘家比男方强势,而且还绝对是男方的过错,试问,哪家又会将姑娘给不及自家的人做妾的,除非是女方家强势突起,所以,这放妾书,当真是太少太少,而亲王写下的,大概是历朝历代的头一份了。 刘氏有些手颤的将放妾书拿过来,瞧了瞧,然后小心仔细的收起来。 “三婶是想将四妹妹接回去,还是让她在王府养着?” “我想亲自照顾她,只是这大夫”刘氏作为婶母,并不合适留宿王府。 “王爷另外找了大夫,不过人不在京城,还需要过两日,三婶想将四妹妹接回去也未尝不可,到时候直接让大夫去骆家就好。” “谢谢你了三丫头,真的” 刘氏带着骆靖颖回了骆家,这件事自然没几个人知道,至于最后如何处理,还需要骆家的两位大家长以及晋亲王说了算,当然,这种事儿,李鸿渊不会放在心上,肯定靖婉说什么就是什么,显然,靖婉又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插手。 晚上,“婉婉,明儿苏贵妃可能会宣你入宫,倒时候看情况,该如何就如何,无需委屈自己,她没有今日宣见,就是留一个缓冲的时间,那么,十有是想要找你祖父要‘好处’,如此,你自然无需与她客气,有什么事儿,我与你祖父会安排。” 靖婉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确定了与李鸿渊的这门亲事时,就已经做好“战斗”的心理准备,跟龚嬷嬷了解了不少这些东西。 “我自然相信你。等这事儿了了,我们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吧。” 靖婉眼神微亮,“好啊。”这样的时节,去庄子上住,再惬意不过了。 李鸿渊浅笑,抱着靖婉,目光柔和,他觉得现在也不错,可是呢,该争的东西还得争,没有权势,根本就保证不了这份安宁,没有权势,他也不能护她一生平安。 随后,抛开这些事情,夫妻二人窝在一起看闲书,偶偶私语几句,耳鬓厮磨,说不出的温馨。 李鸿渊的人都感叹,果然王妃进了门就是好,他们小鬼,因为没有活阎王的高压,似这些天都过得无不的自在,不过,同是也有那么点担心,就怕主子沉醉温柔乡,“从此君王不早朝”,然而,显然是他们想太多,等到靖婉睡下了,李鸿渊起身去了书房。还是那个不苟言笑时,就仿佛戾气萦绕的活阎王。 “李鸿铭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儿。”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4章:交锋 暗一等人默默的为睿亲王点蜡。 什么太闲,分明就是让他没时间找麻烦。 之前险些失了圣心,过了才没多久呢,现在又来,基本上可以想象睿亲王会是何等的暴躁,有睿亲王需要操心,贵妃大概也就没工夫找王妃“闲聊”了。 当然,这“找点事儿”也并非一句话的事情,不仅要真的让李鸿铭焦头烂额腾不出手来,更要做得滴水不漏,让人绝对察觉不到这幕后李鸿渊是黑手。 李鸿渊这些年一直蛰伏,暗中收拢人手,这手段自然是层出不穷,因为“先知先觉”,就算早就记不清了,但只要有模糊的印象,他再派人查探,自然是事半功倍。威逼利诱哪都是小意思,将人逼上绝路而后不得不臣服他同样有,有时候,他不仅没有隐瞒,还就当着人的面,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让你知道“仇人”是谁。 如此这般,明面上是别人的人,暗中效忠于他,因此,他手中的“细作”绝对比大多数的高能,甚至能接触到核心的东西。因为,李鸿渊要收拾谁,比起他的那些兄弟容易很多。讲真,李鸿渊自觉,自己前世那样的局面都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今生如此大的优势,如果还输了,那么他都不用混了。 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吩咐下去。再有,便是李鸿铭找骆尚书要好处,也要让他自以为吃下的是馅儿饼,实际上吃下去的是毒药,便是察觉了,也吐不出来,还要让其他人知道他用一份放妾书得了大好处。到时候 于是,这一夜,京城的不少人都暗暗的有所动作。 还做成婚前,将事情处理完了,李鸿渊也就在书房里歇下了,现在,自然不会如此,抱着靖婉睡得最踏实,又为何要忍受不佳的睡眠,而他抱着媳妇儿睡觉的时候,天塌下来,也等他睡醒了再说。 李鸿渊收拾妥当,上床,在靠近靖婉的时候,靖婉就自动自觉依过来,“阿渊出去了?”靖婉半睡半醒的说道,声音有点嘶哑。 “嗯,处理点事儿,吵到你了?”李鸿渊将她揽进怀里,顺了顺她的发,“睡吧。” “嗯。”靖婉低低的应了声,很快进入了梦醒。 次日,果然苏贵妃派人来宣靖婉进宫。 李鸿渊本来想陪她一起进宫,靖婉拒绝了,笑道:“这后宫,是女人的战场,苏贵妃要做好母妃,不将你拉进来,我自然也可以做个好妻子。王爷安心,我能应付,那些手段,我或许远比不上苏贵妃,担这明面上的东西,却不惧她,王爷虽然能为我遮风挡雨,但是,比起做那攀附的菟丝花,我更想与王爷并肩而行,而且,这日子太安逸了,无风无浪的也忒无趣了些。” 靖婉这话,事实上也是表明本了她的态度——并肩携手。 李鸿渊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很期待。” 他知道靖婉胸有沟壑,他愿意护她一生平安,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并不介意靖婉展露自己的能力与才华,虽然现在没有她施展的空间,而又想找点乐子,调剂调剂生活,今日进宫,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自然愿意成全她。 平日里,靖婉不怎么上装,今日却简单的上了妆,而原本明艳动人的晋亲王妃,变得有那么点憔悴,神色间还有点哀戚,好似一朵怒放的花朵,有点蔫。 李鸿渊挑了挑眉,“婉婉这妆容也是厉害。”再深一点,可都赶得上易容了。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也绝对不知道也是上了妆,没见过的人,肯定会轻易的骗过去。 “不过是点小手段。” 于是,靖婉进宫,李鸿渊窝在王府继续“发霉”,是不是真的在发霉,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算计人的时候还会大声的嚷嚷出来吗。 靖婉进了宫,直接就去了玉粹宫,玉粹宫的氛围有点不对,在看到靖婉那样子的时候就更加的不对了。靖婉进了玉粹宫的正殿,发现还有几位宫妃在,这是昨儿得了“大礼”的妯娌们,一大早就进宫给各自的母妃告了状不成?呵 “儿媳见过母妃,见过各位娘娘” “快起来。你这孩子是怎么啦,这脸色这般差?”苏贵妃关切的问道。 “累母妃担忧了,儿媳只是昨夜没睡好,无碍的。”靖婉淡笑道。 “想来晋王妃是才成婚,累着了吧。”一宫妃捂嘴笑道,“不过啊,这人虽然年轻,可也不能太放纵了,这女人到底不比男人,王妃就该多留两个人分有才是。” 不就是将人送给你们儿子了吗,这是企图用美色勾搭上他们不上进嘛,真心没那么严重,说起来,身为皇子,哪个不是阅美无数,真的就这么容易沉溺进去,那么,一个个的也就不用混了,还办什么差事,直接回家醉生梦死就完了。 靖婉装不懂,眼神还有点防空,好像是走神了,根本没听见。 苏贵妃也腻烦,这一大早的就到她这里来唧唧歪歪的,话里话外都是她这个新儿媳善妒啦,不贤啦,因为晋亲王贪花,她就见不得别人夫妻感情好啦,用美人离间人家感情,心思真真是恶毒啦,这些她不在乎,却又隐晦提起放妾书的事,听得让人火大。 靖婉也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呵,这些人的脑补能力也是强大。 不过苏贵妃也是暗暗的审视着靖婉,逼着他儿子写下放妾书,如此的奇耻大辱,她这个当亲娘的如何不恼火,不过到底是忍了下来。 不过,通过这一点,倒是说明了一件事,骆家并非如同想象中那么不在意骆靖颖,或许一切都是骆沛山那老东西做出来的假象,那老东西也倒是真厉害,将他们都给蒙骗了,不然在骆靖颖的事情上,如何都不会做得这么绝。 说起来李鸿铭在这上面吃了亏,日后怕是会收敛点。 在这上面,苏贵妃也训斥了他两句。却不想想,她自己在对待骆靖颖的态度上,也是将之当成一件玩物,虽然没有鄙薄不屑,却也是敷衍不在意。这时候也不过是马后炮,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性,会不知道吗,要管,早就该管了。 试问,若是让人知道,睿亲王又利用价值的姑娘,是又哄又骗,没价值了就彻底的厌弃,这样冷血薄情的人,但凡是在意自家姑娘的人,有谁会将人许给他,往大里说,对于那些愿意辅助他的人而言,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态度?那么谁敢襄助他? 苏贵妃轻声细语的叫了靖婉两声,没反应,眼中的恼色一闪而过,“晋王妃!” 靖婉像是被惊了一下,回过神,“抱歉,母妃,儿媳走神了。”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啦?” 靖婉笑了笑,却有点牵强,“娘家一个妹妹碰了头,很严重,大夫说,活着的希望渺茫,昨晚做梦,梦里翻来覆去都是她,她说她怕黑,怕孤单,不想就这么走了,她想让她曾最喜欢的人去赔她。儿媳问她最喜欢的人是谁,她又不说,兜兜转转的仿似纠缠了一整晚,她最后才说,她会亲自去找那个人的。” 苏贵妃的脸色有点黑,不过到底是稳住了。 靖婉心里倒是挺好奇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话说,好像启元的人也挺信鬼神的,要不要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苏贵妃知道,这件事不能掰开了说,这些个贱人伫在她这里,有何尝不是想看笑话,如何能让她们如意。“昨儿晋亲王府设宴,如何?” “挺好。” “本宫听说,你送了些伎人给你那些嫂子弟妹?” “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5章:蛇精病发 “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靖婉相当的坦诚,这本是她的目的,奈何有人自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将妻子的人占为己有,甚至认为,那本身就是送给他们的。 其实靖婉很想问问他们,多大脸。 不过,她的坦诚,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无耻,敢做不敢当,明明是自己善妒,还要给自己找一个好听的名头。果然跟苏氏这个贱人一样,惯会装相。 “既如此,晋王妃可不能厚此薄彼才是,怎么能少了睿王妃呢。” ——贵妃娘娘你不是自诩好婆婆吗,自己都没给儿子塞过人膈应儿媳,现在要是不阻止,岂不是自打脸,要是阻止了,送到其他人手上的要怎么算? 苏贵妃是什么人,就这点小计量就像给她难看?呵呵“说得是,老六媳妇儿可不能厚此薄彼,独独落下你三嫂,如果府里还有人,就多送两个给你三嫂,取悦了亲王妃,也是她们功德一件了。” 靖婉听明白了,这是给睿亲王妃的,睿亲王是不会沾染的。这可不连靖婉的面子都全了,她小儿媳与妯娌和睦,欢欢喜喜的送了妯娌“礼物”,她大儿子正人君子,才不像其他人那么下作龌龊,媳妇儿身边长得好的都要据为己有。 别管这话是光面子话,还是什么,总之,只要睿亲王不沾染那些伎人,那这话就妥妥的坐实了,不但不能给靖婉扣一个善妒的帽子,睿亲王也将其他的“好色之徒”比了下去。 赞,果然是好婆母,也果然是宫斗牛人,是是非非黑黑白白,总能轻易的颠来倒去,需要的时候,没有深意的一句话,她能九曲十八弯的给你延伸很多很多的内容,而有深意的一件事,她也能一巴掌盖棺定论,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谁要延伸一下,那就是你心思龌龊,想太多。 你明知她的用意,但因为她总能“言符其实”,乐成帝就看到“实诚”。 还有妃嫔想要反驳两句,索性是被还算交好的人给制止了,然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其中道理,一时间气得肝疼,这是不仅没看成苏氏的笑话,还给是自己儿子扣上了一个贪花好色的名头,污蔑了她儿媳。 倒是还想将放妾书的事情扯出来说一说,但是想到晋亲王的威胁,就怕自己这里一时不管不顾,回头就是亲儿子倒霉,那活阎王眼里,就没有兄友弟恭这么个词儿。 不过,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养子却全然不给亲子面子,帮着不过才过门的媳妇儿怼兄弟,就不信她心里能半点想法都没有,换成任何一个人,只怕都会觉得自己养了一个白眼狼,能无动于衷的,也就那种虚伪到极致的人。 后宫的人都自认为看清了苏贵妃的嘴脸,也就皇上跟晋亲王这两个人相信。 不过,正所谓假面具戴久了,假的也成真的了,因为苏贵妃始终对晋亲王很好,谁也挑不出错处,如此,就是在心里将苏贵妃骂得狗血喷头,也不敢讲出来。 按照苏贵妃的说法,晋亲王就是她儿子,两兄弟闹矛盾,她要么是各打五十大板,要么两不相帮,谁都不搭理,从这一点上来将,似乎无可厚非。 对于苏贵妃对待晋亲王的态度,靖婉都觉得不太好评价。她更相信这是类似催眠的一种手段,苏贵妃不停不停的暗示自己,那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子,如此这般的,骗过了自己,才能对这个儿子心无芥蒂。 苏贵妃将其他人都送了出去,而她们心里自认为已经看了苏贵妃的笑话,就算是不扯出来,但不代表不存在,她们可都是知情人,你想装不知道,那就装吧。 于是,就剩下苏贵妃跟靖婉,旁的也就是玉粹宫的宫人。 苏贵妃对靖婉慈爱的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敞开了提起骆靖颖。 靖婉一脸暗淡,眼眸低垂的看着地面,“母妃,关于放妾书的事情,都是儿媳的错” 苏贵妃在靖婉看不见的地方神色冷厉,却一闪而逝,“这的确是睿亲王做得过分了些,不过,你四妹妹既然想回骆家,瞧瞧回去便是,这放妾书确实是过了。” “是儿媳忧心妹妹,一时糊涂冲动了,母妃莫恼了儿媳才是。” 没有放妾书,如何让骆靖颖彻底脱离了睿亲王。 在那一刻,靖婉就想过可能的话,就让骆靖颖再嫁,如此这般,自然要将所有存在的隐患都扼杀在摇篮中。即便隐姓埋名,换一个身份过日子,也要杜绝让人抓到把柄。如若不然,万一再嫁,却让睿亲王抓着她是他侍妾这一点不放,说骆家一女二嫁,到时候,骆家有多少嘴都说不清楚。 见着靖婉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苏贵妃眼神寒芒点点,当时的情景,不管是铭儿还是他媳妇儿,可都与她细说过,就算是各自都带上了自己的情绪,她也清楚的知道,她这新儿媳可不是糊涂冲动,冷静得很,抓人把柄拿人痛楚可是准得很,不然何以逼得她儿子当场就写下放妾书。这样的人,如果针对的是外人,自然让人痛快,但是若是针对自己最重要的人,那就让人恨不得掐死她呢。 靖婉虽然没有抬头,但总觉得苏贵妃如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颈上。虽然感觉有点寒意,却没啥惧意,无所顾忌快意恩仇的,天下也就一个晋亲王而已,然则,有些事情,连他都要顾忌的,不然,睿亲王康亲王这些人,只怕早就见阎王去了。 “事已至此,倒也无需再说什么,不过,这里面的事情,应该有误会,睿亲王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当娘的再清楚不过了。靖婉你是养在你祖母身边,远离了后宅的勾心斗角,这后宅啊,就没多少安分的时候,你明白吗?” 靖婉抬起头,“还请母妃指点。” 苏贵妃隐隐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肝肺都有点疼,不懂装懂让人厌恶,懂了装不懂,让人愤恨!“多半是睿亲王府后院的其他侍妾争风吃醋,在你四妹妹面前挑拨离间,睿亲王又忙,一时大意没察觉到,才导致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那是个成型的男胎,可怜本宫那孙儿,本宫可是盼了好多年了”苏贵妃还止不住的用帕子摁了摁眼角。 要说那孩子,苏贵妃着实心疼,这么多年,也就是确确实实的瞧见这么一个男孩,没有孙子,绝对是她心里最深的痛,最难以立足的事情,得知的时候,连带着儿子都一通狠骂,也是第一次对儿媳柳王妃摆了脸色。 ——如果是个女胎,你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竟是这样么?”靖婉一时间有些怔怔。 “自是如此,只是你这孩子经历少,才不知道厉害。” “如此,岂不是冤枉了睿亲王?”靖婉的不安似乎是更重了一些。 “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冤枉不冤枉的,没能齐家,就是他的错。” 靖婉松了一口气,仿似再说,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苏贵妃觉得自己又是一阵心肝肺的疼,不跟着套路走,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你四妹妹现在如何了?” 靖婉小心的看了苏贵妃一眼,“母妃,儿媳说的梦是真的,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一部份魂魄已经离了体。” 苏贵妃呼吸一滞,她都不知道今儿是第几次被堵了,小贱人不甘寂寞就此死去,想要的拉她儿子一起?!苏贵妃是短不相信,但是,心里就是莫名的有些慌,这鬼神之说,最是难测,万一她儿子真被勾了魂儿 “她现在人在何处?还在晋亲王府,还是回了骆家?这且不论,太医尽管请,需要什么名贵药材也只管说,关键是想办法治好她,毕竟是睿亲王对不起她,她若当真就此命丧黄泉,当真是罪过了。”苏贵妃轻声叹道。 如此的情真意切,靖婉低眉顺眼,是当真担心她变成鬼也不放过你儿子吧。如果这有这样的事情,皇室以及后宫,有几个人能好好的活着,别的不说,她那才成亲没几日的夫君,就该首当其冲了。“多谢母妃。四妹妹已经送回骆家了。” “那你就抽空回去瞧瞧,代本宫与你祖父祖母赔罪才是,你也给睿亲王说两句好话,毕竟还是一家子亲戚,莫要误会太深才是。”骆沛山是个明白人,但凡聪明点,就该知道怎么做。所以,这事儿虽然是奇耻大辱,却也有利可图。 苏贵妃以为靖婉到底年幼,养在深闺没什么见识,不会知道这些,岂知,一切早就被看得透透的,更有一个“一无是处”的“儿子”,已经暗搓搓的在挖坑。 靖婉带着任务离了皇宫,坐在马车上,面上古井无波,低眉敛目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手中的帕子,这些人,还当真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做了这种恶心事儿,还理直气壮的要好处,也不怕噎死。 靖婉眼中也泛起点点寒芒,贵妃娘娘,希望你儿子抗得住 靖婉离开王府的时候,李鸿渊窝在那儿看书,回来的时候,还是相同的姿势,好像都未曾似挪动一下。靖婉换了衣服,洗了妆容,坐到他旁边,“王爷平日里都这么闲?” 作为志向远大,暗搓搓的准备谋取皇位的人,难道不应该每天都累成狗么?毕竟,明面上没有权势,一切都只能暗中进行,如此,耗费的心神更多,可从这些天来看,就没见他做正事儿,他还真像是名副其实的“闲王”,不对,昨晚他好像离开过,靖婉迷迷糊糊的以为在做梦,早就忘了,这会儿想起来,他应该是真的离开过,所以,他这是白日闲着长毛,晚上忙碌成狗? 可要真是这样,他的精神不可能这么好。 私下的时候,李鸿渊总喜欢抱着靖婉,现在也不例外,将她拉进怀里,像极了某种圈占地盘的生物,在靖婉颈间嗅了嗅,还若有似无的舔了舔。 靖婉缩缩脖子,企图推开他,可想而知,肯定是没推开,不仅如此,手上的力度还猛然间加大,靖婉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他给勒断了。 靖婉吸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轻点轻点,这是犯哪门子的神经。” 靖婉已有所觉,这男人有时候似乎有那么点神经质,而且还特别的缠人,就这一点来说,还真有点不像个大男人,而是个还需要哄的孩子,而且,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触了他的雷区,偏生你还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他的雷区在那里,心累! 李鸿渊又搂着靖婉狠亲了一通,才松开手。 靖婉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对,倒也没跟他计较,双手捧着他的脸,“这是怎么啦?” “想你了。”李鸿渊神色幽幽的说道。 靖婉轻笑,“这才多久呢?我就进宫一趟而已。”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我有多少日子没见你了?” 靖婉蓦然有些脸红,虽然俗套了点,但这男人的情话技能满点不解释。“别转移话题啊,我问你呢,你怎么这么闲?” 李鸿渊“啧”了一声,到底是谁在转移话题。“婉婉不都说过‘下位者劳力,中位者劳神,上位者劳’吗,凡事要我亲力亲为,我还养下面的人干嘛?” “王爷倒是心宽。”即便是如此,但是,真正能做甩手掌柜的却不多,就说乐成帝吧,离京避暑,朝政都不肯放给监国的儿子,要说一些重大事情也就算了,比如那段时间的水患,偏偏,在靖婉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从祖父那里听来的,他也要过问,也不嫌累得慌。 “我自然有自己的御下之道。”李鸿渊倒是没说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一向信奉实力碾压,若是有胆儿背叛他,就要有承受他雷霆之怒的觉悟。 “是是是,王爷最厉害了。”靖婉的恭维显得特别的敷衍。 李鸿渊也不恼,轻轻的掐掐她的脸,“跟苏贵妃说了什么。” 靖婉简明扼要的说了,主要提了提那个临时瞎编的梦。 李鸿渊眼中闪过兴味,“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要如何利用?”靖婉有些好奇的追问。 “世上能使人制幻的东西不止一种,再用各种方式暗示目标,便是自己想要否认都很难。”李鸿渊慢条斯理的说道。 咦?现下就已经出现了比较高端的暗示技能了? 李鸿渊失笑,婉婉大概不知道这其实是她说出来的,前世,致幻剂加暗示,他不止一次的达成了目的。现在反到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还真是意外的可人呢。 具体说的操作,靖婉就不问了。“其实有一件事不太明白,父皇既然那么纵容你,看着也不像是假的,怎么就情愿养废你,而不是给你铺路将皇位留给你?” 其实,这应该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吧。事实上,他倒没怎么避讳这一点,反正现在知道的人也不止一个两个,青面淡写的说了。 靖婉有些愣神,莫名的有些心疼他。因为背负着这样的身份,就被钉上“皇位不是他能肖想的东西”的牌子,偏偏坐在皇位上的那个男人用他所谓的宠爱方式,将这个儿子捧成靶子,他如果想要活命,就不能退缩,他无权无势,没人帮衬,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到乾坤在握,又是何其的艰辛。 “怎么,怕了?”李鸿渊淡笑,眼底却没有温度,谁都可以怕他,婉婉不可以,谁都可以离开他,婉婉不可以,谁都可以背叛他,婉婉不可以! “是啊,怎么办?”靖婉调侃笑,却不知道自己又踩了雷区,在作大死! 果然,李鸿渊眼中瞬间就翻滚着狂风暴雨,嘴角的笑一点一点的缓慢消失,而抱着靖婉的手在缓慢的收紧,仿似他身上的体温都在下降,不再是人,而是冷冰冰的冷血动物,显得一场的骇人。 明明还是这个人,靖婉却感觉完全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好像瞬间就换了一个芯子,止不住的一颤,“阿,阿渊” 李鸿渊直接撕了她的衣服,将她丢上床,最原始的方式狠狠的侵占。 好在,即便是失了理智,潜意识里也没有真正的伤害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6章:这货能退吗? 等到这一场盛大的“周公之礼”结束的时候,靖婉全身瘫软,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竟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李鸿渊一如既往的将她抱在怀里,缠得更紧,不怎么舒服,靖婉却没力气去推开他了,事实上,也不想推力,因为哪怕是稍稍的推一下,原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难受,让他松一松而已,仅仅如此而已,却像是碰到了他哪个不对的神经,转瞬就能死命的折腾她,讲真,倒不是痛苦不能承受,但是那种接连不断的极致欢愉,身体仿似被榨干了,很可能被做似在床上的感觉其实有点恐怖。 靖婉之前觉得某人的“性致”太好了点,这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已经是这混蛋克制的结果,虽然不是每天都吃,但是,即便是隔一天两天的频率,却每次都让他吃到饱吃到尽兴,她早晚得死在床上。 两人身上都汗淋淋的,床上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痕迹,足以看出来这个过程有多疯狂。某人却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 靖婉在成婚以前,其实就察觉到了,某人可能有点洁癖,而且不怎么喜欢别人靠近他,自己似乎是那个例外,而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他都还乐在其中,自己大概真是他的真爱。靖婉的大脑混混沌沌的想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靖婉终于缓过神,心里其实有点苦逼,怎么讲呢,现在就像那巨蟒缠着猎物,虽然画面不至于那么残忍恐怖,靖婉却觉得自己真的是那快窒息的猎物,还有你划过肌肤的手掌,舔过汗液的舌头,这混蛋其实不是人,是蛇妖,是蛇妖吧? 好吧,他大概不是蛇妖,大概只是蛇精病! 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从最初不对劲儿,到整个欢爱过程,再到现在,靖婉都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在回想以前的种种,靖婉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他的心理其实有点不正常。 怕吗?但凡是正常人,面对这样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排斥,可是,靖婉对他却不怎么排斥得起来,尤其是她现在已经清醒了过来,脑子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 这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发神经?因为“‘怎么,怕了?’‘是啊,怎么办?’” 他当时虽然在笑,可靖婉已经察觉到那时的沉重,心疼他,她的本意只是想要轻松点的翻篇,鬼子这种东西,在她看来纯粹是扯淡,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更别说害怕了,只是她好像用错了方式,或者说,用错了措辞。 内心再黑暗的人,也有柔软的地方,他或许就不希望身边的人害怕他,疏远他,或者,再自恋一点,他独独针对的是自己,而靖婉自觉,她的自恋并不是无迹可寻,当真是如此,她当时的回答,甚至是那看着像不在意,没心没肺的态度,对他来讲,说不定是莫大的伤害。若当真如此,不怪他会黑化!——靖婉前世虽然没接触过心理学,但是认识一个心理医生,听对方讲过类似的情况。 在明明已经失控的情况下,还能不伤害她,要说她在这个男人心理没地位,她自己都不相信。 靖婉本质上是个缺爱的人,她虽然理智,控制着自己的情感,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只要在她心防上砸出一个缺口,她就更加的容易心软,自然也更容易的动心。 她不喜欢口花花,但若是让她看到你的真心,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是你的唯一,那么,得到她的心,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 因此,哪怕是知道李鸿渊心理有问题,她也不会因此就躲开他。 靖婉伸手抱住她,似安抚的轻抚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李鸿渊眼神幽暗,理智是早回来了,然而心态还没完全的调整回来,不然不会做得那么狠,也不会到现在依然缠着靖婉不放手。 他对自己的自控力一向都很自信,曾经,除非是他放纵自己失控,不然失去理智什么的,就是个笑话,不曾想,靖婉只是几个字,就让他失控到这种地步。 得到她,就能消除魔障,减轻执念,现在李鸿渊只想讽笑,他大概是彻彻底底的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永远都别想翻身。所以呢 不过,对于靖婉现在的反应,李鸿渊倒是有点意外,本来已经做好了靖婉会生气,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化的准备,他很清楚,如果靖婉疏远他,他只会变本加厉,做得更过分,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明知如此,他也不会如她所愿,在这一点上,他永远不会妥协。他的小心肝居然没生气呢。 这样也好。 李鸿渊低低的笑,笑得很开怀,也笑得很神经质。 “起身了,要沐浴,难受死了。”靖婉的嗓子有点干涩,有点疼,想骂娘,懒懒的捏捏这个让她这么凄惨的混蛋后颈。“继续这么跟你混下去,早晚得堕落了。” “跟我一起堕落不好吗?” 靖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啧,依旧处在病发的边缘啊,淡声开口,“如果你只想拉着我一个人堕落的话,那就舍命陪君子了。” “嗯,只有我们,没有别人。”李鸿渊心情愉悦的在靖婉颈间蹭了蹭。 这事儿似乎就这么揭过了,靖婉不提,李鸿渊也不主动解释什么。 李鸿渊让人备水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因为今日这时间着实是长了点,龚嬷嬷在中途的时候干预过,结果引得李鸿渊前所未有的震怒,一开始的动静,就让她们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因此担心他会伤着王妃。 晋亲王冷酷无情,阴鸷暴戾,那可是深入人心。 李鸿渊将靖婉抱进净室,照例在水里放了避孕的药。 然后,两人靠在一起粘粘糊糊的说话,可半点不想是有问题。 龚嬷嬷在外面站了会儿,这才松了口气离开。 李鸿渊一手搭在浴桶的边缘,一手将靖婉环在怀里,大概这一次是真吃饱了,手掌在她身上轻轻的抚触,不带,整个人都透着餍足与慵懒的气息。 靖婉这会儿也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上,见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总觉得,之前的事情,就算是她自己“作”的,也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放过这混蛋,全身就像是被拆过了再组装起来,那感觉不要太酸爽。 ——一切前因后果还是她猜的,说不定还有别的原因,再则,不知者不怪,凭什么就让她遭罪?靖婉伸手戳戳他的肩,“今晚上开始,自个儿去书房睡,半个月。” 这种小情绪李鸿渊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微微的垂眸,勾起浅浅的笑,带着几分玩味的看着靖婉,“婉婉你确定要这么做?” 靖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止不住就往外蹭了蹭。 “如果婉婉想连续几天下不了床,要我睡半个月书房也无所谓啊。” 靖婉脸黑,很想说一句:你以为自己是牲口啊!不过,这话没敢出口,这种等同于挑衅的话,谁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很憋屈的闭嘴。 李鸿渊的笑容更明显了写些,伸手挑着靖婉的下巴,“婉婉要赶我出房门么?我很期待呢。”还暧昧的舔舔嘴唇。 靖婉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生无可恋。这货,能退吗? 岂知,要说抱着靖婉才能睡好的某人,靖婉便是硬气一回,也绝对赶不走。 胡来的结果就是,早就错过了午膳。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李鸿渊包揽了整个投喂过程,没错,投喂,靖婉只需要张嘴就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很羞耻的好不好,然而,还不等靖婉反抗,某人一个暧昧的笑,靖婉就乖了,李鸿渊就像拿住了她的软肋一样。 今儿这么一折腾,靖婉也没精力去骆家了。 次日,早膳之后,靖婉收拾了一番,就准备去骆家,就算没有苏贵妃的任务,靖婉也会往骆家一趟,别的不说,到底如何安置骆靖颖,还是需要有一个章程。 “王爷要去吗?”靖婉由着丫鬟整理衣服,回头问道。 “昨儿扔下本王进宫就算了,今儿好像继续扔下本王回娘家?” 这好似带着点幽怨的语调是什么鬼?靖婉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总觉得某人解封了某种诡异的属性。有一天会不会被他折腾得神经衰弱? 靖婉带着属性为膏药的李鸿渊去了骆家。 没摆亲王的仪仗,繁文缛节上就可以稍微的省一省。 骆靖颖的情况没什么起色,靖婉去看了一圈儿,刘氏在边上亲力亲为的伺候着。 靖婉安慰了两句,转身去了主院。 只是,正屋的情形让她有点难以相信,某人非但没有坐主位,手上还抱着一个小不点,骆靖博跟孙宜嘉的闺女,靖婉小侄女。 李鸿渊只是单手松松的带了点力道,小家伙摊在他腿上,另一只手挑着她的小嫩手,好像小家伙只要稍微的动一动,就能从他的腿上摔下来,屋里的人无不是心惊胆颤,尤其是孙宜嘉,恨不得上前将自己闺女给抢回来。 然而,某人没有半点自觉,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家伙身上。倒是靖婉进来的时候,他似有所觉的抬起头,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勾起了浅浅的笑。 牡丹绽放的杀伤力绝对不小,俊美,矜贵,雅致,便是经常被他荼毒的靖婉,这时候也心脏也忍不住跳快一拍,自然就不用提伺候在旁的一众丫鬟了,面红耳赤,忙低下头,向靖婉问安。 靖婉忙上前,让祖母跟嫂子免了礼,再折回到李鸿渊跟前,抱过她的小侄女,“王爷,你刚才抱孩子的方式很危险。” “放心,摔不着。”李鸿渊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托着下巴,微微仰头,看着熟练的哄着孩子的靖婉,没觉得这画面温馨,反而觉得有点碍眼。 试想一下,如果孩子换成是他与靖婉的,貌似那碍眼的感觉一点没消退。 “把孩子抱下去吧。”李鸿渊瞥了一眼孙宜嘉,面无表情,甚是冷漠。 就他这德性,孙宜嘉恨不得抽他,刚才笑着看向婉妹妹时的美好,果然都是假的。可是对方身份尊贵,孙宜嘉只得忍了,笑着对靖婉开口,“正好该吃奶了,我现抱下去,一会儿再来,我们说说话。”她也知道靖婉今日回来是为了什么。 “好。”靖婉点点头。 随后,骆老夫人挥退了下人,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对于四妹妹的安置,祖母跟祖父是怎么个想法。”靖婉开门见山的说道。 “原本我们是想着,等她醒了之后,就悄悄的将她送回齐安府去,不过,你三婶千求万求,说她对不起女儿,不想你四妹妹孤苦伶仃的,因为小八的关系,她也不可能跟着回齐安府,就想将你四妹妹留在京城。” “四妹妹毕竟是睿亲王的侍妾,为了维护颜面,是绝对不想让人知道四妹妹回来的事情,说不得过两日就会放出四妹妹过世的消息,若让人知道四妹妹还好好的活着,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前日,我与睿亲王的说法也是四妹妹‘死了’。”靖婉说道。 “如此,若要两全其美,只能给她换一个身份了,先让她在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再以亲戚家孩子的名义接回来,待在府里,深入浅出,而今,估计她也不至于闲不住,整日想要往外跑,即便是让人知道她的存在,也能遮掩过去,再过两三年”骆老夫人意有所指的看了李鸿渊一眼。 到时候李鸿渊掌了权,就没什么顾忌了,便是直接对外说骆靖颖是寡妇,恐怕都会有人上门求娶。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靖婉点点头,就这么拍板定了。 随后,靖婉又简单的说了两句昨日进宫的事情。 “这个婉婉你不用担心,一切自有你祖父处理,再不然,还有睿亲王不是。” 李鸿渊理所当然的点头,自然,万事有他。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7章:专门打造 李鸿渊理所当然的点头,自然,万事有他。 章节更新最快 靖婉侧头瞥了他一眼,讲真,这么个自大狂,也真心是让人醉了。 而李鸿渊似乎总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回以一个撩到不行的浅笑,让人脸红心跳,而在外人眼中,又是如此的亲密无间,默契十足。 骆老夫人端着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人老了,受不住年轻人如此的腻歪,可是呢,这是她最疼爱的孙女跟她夫君,两人的感情越好,她自然就越开心,自然不去做那惹人嫌的棒槌。 靖婉瞄了一眼自家祖母,她老人家似乎没注意到,松一口气,赶紧正襟危坐,当真长辈的面儿腻歪,这羞耻度至少要爆五十个百分点,要说在前世那风气开放的大前提下还好一点,接受度高不是,当前的环境,说不定就是一大刺激。 李鸿渊对这祖孙两一个当不知道,一个自欺欺人当对方没看到,不置可否。 靖婉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个问题,祖母对晋亲王有着极大的信任,这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所以,不可能是婚后的这段时间,对于晋亲王的本质,她跟祖父早有了解,这时只怕是要追溯在定亲之前,而且这份了解,十有比她以为的还深。 有一种,别人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的感觉。好吧,倒也不至于生气,祖母不跟自己说,肯定也是有她的理由,无需介怀。 轻描淡写的谈完了正事,就随意的说起了私事。 “王爷很喜欢孩子?”骆老夫人问道。 “何以见得?——就凭刚刚抱了一下那个小东西?无聊而已。”自家媳妇儿的祖母嘛,李鸿渊还是有点耐心来来回答她无聊的问题。 仔细想想,孩子这种东西,李鸿渊还真的挺无感的,先不说有了孩子,必然会分走媳妇儿的注意力,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如果威胁到婉婉的生命,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舍了孩子,虽说这男人延续血脉是天性,却也绝对不是现在,便是日后,那也是顺其自然,他绝对不会强求。 骆老夫人看他真不当一回事,也就不说了。说起来,反正在乐成帝眼里,他也没有皇位继承权,那么,在皇位更替之前,这儿子没有后嗣又有什么关系。他是唯一一个争皇位过程中不用考虑子嗣问题的人。 关于这一点,靖婉知道更多的事情,不过现在却保持了静默。 骆老夫人本想留饭,只是时间尚早,而靖婉见李鸿渊一副很无聊的样子,就拒绝了。 骆老夫人心理有积分怅然若失,现在留孙女吃一顿饭都不那么容易了,不过,倒也不强求,孙女嫁人了,重心稍微的偏一偏也是应当的。 离了骆家,“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王爷可有推荐?” 入京一年多,靖婉却还没将京城可去的地方都转一转,她觉得,自己该检讨一下。 “城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咱们直接出城,去庄子上吧。” “唉?就这么走?”在这个时空十多年,还真没有过说走就走的时候,但凡是出了城,当日回不来的,至少都得提前一天时间准备,便是不出城,仅仅是去别人家做客,那都得准备一些可能用得到的东西,这张口要走,闭口就立马走的爽快感,头一回。 这车架出了城门,靖婉还有一丢丢的不真实感,这些天潢贵胄出行,不是应该更加的麻烦吗?前呼后拥,浩浩荡荡才正常,就这样轻装上路,随性到任性,这位爷大概也是独一份了。 靖婉也知道,凡事不可能这么简单,这不,那位沐公公已经不见了人影,想来,不是回王府着人收拾东西去了,就是先行一步去庄子上做安排去了。 上面的一句话,下面的跑断腿。 然,没人觉得不对。便是靖婉也知道,这是他们的生存价值,有作用,你才能存在,没作用的时候,就可以滚蛋了,滚了之后,将面临什么样的日子就很难说了。 被调教得当的下人,完美的完成主子的任何需要,是他们最大的荣耀。 有李鸿渊纵着,靖婉也就没老老实实的缩在马车里,掀开了窗帘子,趴在窗沿上,迎着清风,赏着美景,不要太惬意。 迎面一车队,看着应该是一普通的商队,不过,对京城的事情应该挺熟悉,见到晋亲王府的车架,就让人急忙的避让,停在边上,于是,晋亲王府的车队,便与他们擦肩而过,正所谓,你在赏景,却不知无意间成了别人眼中的美景。 当然,这不是指靖婉,而是李鸿渊。——唉,在哪儿都有颜狗不是。 “那马车里的人是谁?”停在路边的车队中的某一辆马车中,传来女子兴味的声音。 “那是皇六子晋亲王的车架,里面那位就是晋亲王无疑,窗口的女子,应该是他才过门没几日的王妃,出自吏部尚书府,认了大长公主为义母。”一男子轻声道。 “真不愧是启元第一美男子,那张脸,还真的是名副其实。” “主子,你注意的重点是不是错了?”男子无奈。 “错了吗?晋亲王除了脸,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注意的?” 男子竟无言以对。 要说,晋亲王混到谁都认为只有一张脸的地步,不知道是该为他默哀呢,还是该赞他手段太高,隐藏太好,无半点遗漏。 李鸿渊的注意力虽然多数在靖婉身上,但不代表他对外面事情就无知无觉,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人出现了,倒也没太大意外,只能说,胆子倒是不小。 别说什么出现在前世的人,算起来是几十年前的记忆,谁还记得那些人是什么长相,耐不住晋亲王对“重要人”的身份还是记得的,派出去的暗探细作可不是吃素的,要是几张画像都弄不回来,都可以以死谢罪了。 要以为自己身在深闺,就不会被人注意到,没人会了解,那只是在通常情况,面对不开挂的李鸿渊都能被他弄死了,开了挂之后,你死得不明不白,也只能到阎王爷那里去喊冤。——李鸿渊神情慵懒,眼皮都没撩一下。 不过,这时候出现,说不定还能帮他钓出来一些隐藏在深处而没有被发现的鱼儿。 李鸿渊的庄子不算远,在出了城之后也就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当然,只要是走得不快。抵达的时候,差不多刚好是午膳时间。而正如靖婉所料,果然是先有人来打点好,不仅如此,回王府收拾箱笼的人,居然都先他们一步抵达,诗词歌赋四个丫鬟,这能力果然是杠杠的,再一次让靖婉的几个大丫鬟有了“丢掉饭碗”的危机感。 没有忙着去看庄子如何,一来是肚子饿了,二来靖婉稍微有点晕,需要休息休息才能继续下面的玩乐大计。 李鸿渊现在凡事以媳妇儿为先,好吧,即便是以前,他过的日子其实也挺单调,因为能力卓越,不少事又有“先见之明”,所以让他觉得棘手,需要没日没夜殚精竭力处理的事情根本没有,办事效率高到离谱,加之信奉“上位者劳人”,所以,他的空闲时间很多,这也未尝不是“没人怀疑他在暗中搞事”的原因之一,思己及人,自己整天忙成狗,而游手好闲精神抖擞的人怎么可能是与自己混一行的人。 大概就是李鸿渊平日在外的时间太多,让人觉得,便是病秧子五王爷,似乎都比他更值得人怀疑。真性情是真性情了,演技帝也算是妥妥的。 休息了一下,再填饱了肚子,靖婉就满血复活了。 适当的消消食,靖婉就开始探索这个庄子。 这个庄子是皇庄,占地面积足有几千亩,建在半山腰的别苑且不说,肯定都是晋亲王惯有“土豪风”,用银子堆出来的精美绝伦。 而且这三月的天,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各种各样的花木,就足以叫靖婉目不暇接。 不过,探索更广的地盘,才是靖婉现在要做的,她的至爱可以先放一放。 因为地方太大,李鸿渊直接带着靖婉骑马,且是共乘一骑,靖婉见识过李鸿渊的驭马能力,于是,不管他走多崎岖的路,都半点不担心,他不会让自己伤着摔着。 对于这种信任自然让人开心,但是,对于不怀好意的某人而言,也少了一份乐趣。 靖婉暗中给了他一个白眼。 庄子的大管事一路跟随,与靖婉讲解庄子的格局分布。 庄子要山有山,要水有水,风景本身就风景秀丽,还栽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木,庄子里最多的职业就是花农,在格局上却并不是大片大片的花海,同样更趋近于园林的格局,层层叠叠,四季不同风情,有一种如诗如画的完美交融。 虽然说,在以农为本的背景下,简直有点暴殄天物,然而,这地方却很符合靖婉的心意,怎么讲呢,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她打造的庄园。当然,靖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庄子形成这样的规模不是一年能办到的,这大概只是一个美妙的巧合,自己的喜好刚好与某人重合了,这种巧合,也是一众妙不可言的体验。 靖婉远远的看到一片似火似霞的红,“那是红枫?” “对,红枫林。”李鸿渊点点头。 “快点过去瞧瞧。”靖婉有些兴奋的催促。 “这一路比较平坦,婉婉可以自己驾马过去。”李鸿渊说着,就翻身下马。 坐在马上,靖婉对他露齿一笑,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贴心了。“驾” 缰绳一抖,马儿就奔跑起来,速度不是特别快,却足以让靖婉体验奔驰的乐趣。 黑妹跟白芍急忙的骑马跟上去,另外还有两个似乎原本就在庄子上的女护卫,再就是其他伺候在侧丫鬟,呼啦啦的一大群。 而跟在李鸿渊身边的人,见主子下了马,自己自然不可能还端端的坐着。 说起来,王妃骑走的那匹马,是主子的坐骑,平日里,除了主子就没人能驾驭,再有也就伺候它的马夫能触碰,本意外因为有主子带着,王妃才能共骑,不想,王妃还能单独驾驭,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畜生都懂得看脸色行事。 看着靖婉跑远,李鸿渊伸出手,暗一将一小卷筒恭敬的呈上放他手里。 李鸿渊将小卷筒捏碎了,取出藏在里面的纸卷,展开,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揉成一团,随手就扔了出去。暗一准确无误的接住,拿出火折子,将之焚烧殆尽。 李鸿渊并无吩咐,暗一等人也就安安静静的候着。 李鸿渊不紧不慢的向着枫林而去,神色不见喜怒,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靖婉进入枫林,马儿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的前行,虽然不是秋季,没有枫叶飘飞的极致美景,眼前的依旧是美不胜收,因为精心的打理过,并不见上一年留下的枯叶,绿油油的草地,只是偶尔的点缀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新叶,树上也不见枯枝,唯有那尽情“燃烧”的枫叶。 然后,靖婉还发现其中有着几条支流的小溪,缓缓的流淌,走近了,才发现,溪流并不深,最深的地方,大概就是没过小腿肚,不仅如此,底部还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很显然,这溪流也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用尽了心思。 靖婉从马背上滑下来,脱了鞋袜,将衣裙撩起来打了一个结,涉水而入。 鹅卵石硌脚的感觉,其实很舒服,因为经常被龚嬷嬷按脚底穴位的关系,并不觉得疼,靖婉走了一小圈,看看守在边上的一众人,本想叫她们一起,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便是开口了,十有得到的答案是“于理不合”,整个庄子上,会跟她一起胡闹的,大概只有某人了。 果然是那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大概是看到靖婉赤足涉水的关系,后面的人,就只有李鸿渊跟了上来。 靖婉眉眼弯弯的对他招招手。 李鸿渊没有拒绝,径直的就走了过去,水很快湿了鞋袜。 靖婉挑眉,倒也没有阻止。 李鸿渊握住靖婉的手,拉着她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靖婉欢快的用脚丫撩着水面,脸上的笑容就不曾消减。 “送帖子回去,邀请你娘家姐妹跟闺中好友来玩吧。”李鸿渊突然开口道。 靖婉一愣,抬头看他,这个男人,还真的是什么都知道。“谢谢你,阿渊。” “何须言谢,你我是夫妻,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8章:玩,醋,怒 没有谁为谁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即便是夫妻,即便是父母对孩子。 靖婉想说,别对我这么好,我承受不起。然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靖婉理智,不轻易将情绪显露出来,但是,有时候,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就好比现在,她的想法,李鸿渊基本上能猜个不离十,即便是想要得到她的心,但他也希望她的感情是轻松愉悦的,爱上他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所以,不想让她觉得这份感情是沉重的,是一种亏欠,带着杂质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 李鸿渊笑着捏捏她的鼻尖,“这就感动了?记得也要对我好点,知道么?” “嗯。”靖婉笑道,却又忍不住有点想哭。 李鸿渊有那么一点无奈,要让自家媳妇儿将别人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还有一段漫长的过程啊。不过因为前途光明,而非没有希望的深沉黑暗,不至于叫人陷入焦躁。 李鸿渊突然弯腰,将靖婉一把打横抱起来,还恶意的抛了抛,猝不及防之下,吓得靖婉惊叫一声,下意识的环住他脖子。“混蛋啊” “婉婉骂人可是没半点新意。” 感情这还是嫌弃被骂得不够爽?! 事实上,晋亲王不愧是京城隐性的第一纨绔,对于吃喝玩乐可是相当的精通,即便是带着自家媳妇儿,也玩出了深度与情趣,而靖婉呢,大概也没想到这庄子里,隐藏在美景之下的,还有其他的好东西,一整下午的时间,可是玩得相当的疯狂,是在齐安府都远远不及的,要知道,那时候玩归玩,还有人规劝者,不会太过火,现在不一样,有自家夫君兜着,只要靖婉有那个意向是,甚至不用她开口,李鸿渊就带头,他是老大,他说了算,有谁敢拦着,说一个不字? 可谓是完全的舍弃了规矩,汗湿了衣裳,乱了头发,身上脸上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沾上的泥灰、树叶的浆汁,他们二人不管哪一个,都没了平日的形象。 靖婉指着一身乱糟糟的李鸿渊,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鸿渊带着无奈与宠溺,“我这样都谁害的?”他的出身与教养,都注定了他不可能会将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现在这样,前世今生都算是头一遭了,讲真,便是前世被人追杀,后来又是数年征战沙场,都没这么狼狈过。 靖婉承认,她就是故意的。叉着腰,微仰着下巴,有点小傲娇,你能怎么着? ——我能怎么着,恨不得把你捧上天,我能怎么着? 就算是爬到他头上,那也是他给惯的。 而伺候在侧的人,不管是龚嬷嬷,沐公公,还是丫鬟跟侍卫,都刷新了对这二人的认知,果然,大概除了他们彼此,都不可能将这样的一面挖掘出来。 回去的时候,没有驭马,李鸿渊一路背着靖婉,不紧不慢的走,靖婉搂着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不仅仅是李鸿渊,连同其他人,都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说起来,让堂堂亲王背人,虽不是前无古人,却也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就这么开心?”李鸿渊侧头,轻声问道。 “嗯嗯,”靖婉一个劲儿的点头,“非常开心。” “你开心就好。”李鸿渊轻笑。 “阿渊不开心吗?”有着点洁癖的人,纵着她这么玩儿,他对自己果然是真爱。这个认知,虽然有点恶俗,但让靖婉内心更加的愉悦,还有点小得意。 “怎么会,我也很开心。”李鸿渊这也是大实话,从回来开始,仅仅“十岁”的年龄,就开始筹谋,能做到身心都放松的时间几乎没有,而且,因为一直心心念念着靖婉,再放松的事情,对他而言,也就那样了。 靖婉往上蹭了蹭,用脸贴着他的脸。 一路走来,窃窃私语,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回到别苑,下人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现将一身洗干净了才是正理。 只是脏得有点过了,需要人伺候,于是两人分开洗的。 就算没有见到诗词歌赋四个人,靖婉也不会认为她们在李鸿渊那里。 只是靖婉这里害颇有兴致的撩着水玩儿,由着丫鬟给她洗头,隔壁却传来了响动。 “这是怎么啦?”靖婉有点意外的挑挑眉,现在这个时候,除了某人,大概也没人会弄出这样的动静。 “奴婢去瞧瞧。”龚嬷嬷说道。 龚嬷嬷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只是那脸上有些不太好。 靖婉看着她,眼中带着疑问。 “庄子上的两个贱蹄子。”龚嬷嬷冷声说道。 靖婉秒懂,这个庄子跟别的庄子不太一样,虽然多数是花农,但大多数依然是拖家带口,至于是佃户还是家奴,靖婉暂且还没了解,某人的财产太多,她又没急着了解,才看了少少的一部分,对于这些人员的构成,倒是有详细的花名册,不过那玩意儿,若是不对上号,看了也是白看。 李鸿渊对这个庄子如此的上心,来的时间应该不在少数,那么庄子上一些姑娘会对他起心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要知道,她们出身不好,见识有限,想要攀上高枝变凤凰,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相比粗布麻衣,粗茶淡饭,有几个姑娘能抵得住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的诱惑,爬上了主子的床,这些东西便唾手可得。 这种心态,不会被瞧不起,说不得还会被大肆的鼓励,而会说酸话,大概就只有那么没脸蛋没身段,家里也没这样的姑娘往上爬的人。 下午两人疯玩的时候,靖婉就已经注意到了一些陌生人的存在,不过她们都只敢远远的瞧着,靖婉也就能看到一个人影而已。 因为在意料之中,靖婉心里倒是没有半点波澜。 洗好了,收拾利索了才不紧不慢的出来,屋里已经点起了灯。 李鸿渊在看书,头发披散着,外面的衣服也仅仅是披在身上,带着一些水滴晕开的斑点,很具有诱惑气息,靖婉却皱了皱眉,走上前,“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当心风寒。”一边说着,一遍拿起布巾细细的给他擦。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却也没有拒绝靖婉的行为。 “身体好也不能不当回事。——看的什么书?” “游记,念给你听?” “好啊。”某人的声音太好听,简直跟脸成正比,听他念书,绝对是一大享受。 说起来,单论李鸿渊这个人,绝对是造物主的宠儿,完美得有些不像话,不仅如此,偏生还给了他不凡的才智,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在亲缘上恒生波折。 李鸿渊的声音不轻不重,抑扬顿挫,靖婉听着,便是头发干得比较慢,也极具耐心。 擦干之后,靖婉用梳子轻轻的为他疏开,然后,直接帮他冠起来。 虽然第一次给男人冠头发,靖婉也很满意。 李鸿渊将书搁到一遍,将她拉进怀里,“练过?”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针线可以不碰,厨房可以不进,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学的。 李鸿渊亲亲她,“饿了没?咱们先用膳。” 两人相携出了里屋,外间的饭桌已经支了起来,菜肴也一份一份的送了上来。 这外厅相交其他地方,却是完全开放的,没有门窗,院中的景致一览无余,靖婉第一时间就看到跪在外面鹅卵石铺砌的道路上的人,乌压压的一大片,为首的两个女子,低垂着头,身上就穿着肚兜跟单薄的亵裤,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而她们后面的那些,靖婉估摸着是她们的家人。 大概是听到响动,齐齐的抬起头,“王爷”其中一个女子甚是楚楚可怜的唤了一声。那神情,那黏腻的声音,让靖婉甚至有些起鸡皮疙瘩。 “小贱人,闭嘴。”旁边的一个婆子上前就是一巴掌。 那婆子靖婉没见过,想来应该也是庄子上的人。 靖婉皱眉,这场面没得倒胃口。“王爷这是” “你处理。”李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靖婉略微一思索,大概明白了他的意图,“既如此,就先带下去吧,用完膳再说。” 虽然早就知道,肖想自家夫君的人不在少数,本来么,只是在心里边想想,再过分也没人会做什么,可是,她这才到庄子上的头一回头一天,就敢弄出这种事,存心恶心她不是,再好脾气也会不高兴。 不高兴的,让他们多跪一会儿。 或许是知道将人留到现在,惹自家媳妇儿不高兴了,李鸿渊“伺候”她用膳倒也殷勤,而且,心情也不错,醋了,就是好事。 用完了,再一起消消食,靖婉这才让人将他们带过来。 这个时候若是还不知道谁把控着她们的命运,那就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或许是看到靖婉脸嫩,再加上知道她才过门,当着自己夫君的面,肯定不会下狠手,以免留下一个恶毒的印象,这是任何一个新嫁娘都不会愿意看到的事情。 砰砰砰的磕头,异常可怜的求饶,同时还不忘将靖婉高高的捧起,什么大慈大悲啊,活菩萨啊,这言外之意,动了她们,她就是心肠狠毒。 靖婉其实不明白,怎么就有人能如此大脸呢,企图爬人夫君的床,处理了你,还就是十恶不赦,她们倒是凭什么?不管李鸿渊出于什么目的,反正靖婉这会儿是生气了。 “把庄子上的所有鳏夫,以及三十以上都未曾娶妻的人全部叫来。” 闻言,两姑娘以及她们的家人,都已经知道了靖婉的用意,哭天喊地。 “隔壁还有一个庄子,主要是种植粮食,那里符合王妃你要求的人应该更多。”李鸿渊闲闲的开口道。 靖婉回头瞪了他一眼,整天拈花惹草的,弄出这么些事儿,却要她来收拾。 ——处理这些,难道不是每个妻子的责任么?李鸿渊笑得很无辜。 既然连同另一个庄子的人一起,那么,聚集起来,肯定就要一定的时间,反正这会儿倒是不着急,慢慢等呗。 说起来,虽然两个庄子都是李鸿渊的,但两个庄子的待遇实在悬殊。 这庄子上的人,那都是经过挑选的,最明显一点,主子来了,总不能污了主子的眼。所以说,靖婉要挑外怪裂枣,难度略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59章:反脸如翻书 等到这庄子上符合靖婉要求的人聚集到一起,果然,基本上都是长相周正的,有那么一些,看着还比较叫人赏心悦目,这些人如果心术不正还好,配上这种想要爬床的女人,倒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可若一心想要安安分分过日子的,遇到这种女人,那就是他们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日后说不得就是家宅不宁,整日的鸡飞狗跳。 靖婉想要处置人,却也没打算牵连无辜的人。 一干人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都低眉敛目的安静站着,不敢抬头乱看,都知道王爷带了王妃来,大不敬的罪名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不过,既然人已经来了,靖婉也不能让他们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白跑一趟不是。 得到靖婉的示意,就有婆子跟他们讲明了主子有意“指婚”,他们有没有愿意的。 看到跪在地上的人,基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两个姑娘,在庄子上是数一数二的,长得漂亮,同时又被家人无限的娇宠,本质上是庄稼人,然而,养得就跟深闺的姑娘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倒是有不少适龄的男子心意她们,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的眼光太高,从一开始就瞄准了主子,想要过人上人的日子,还远没有走到那一步呢,包括她们的家人,就开始用鼻孔看人,自然就让不少人不爽,这心思肯定就淡了,不过却没人说出来,有时候甚至忍气吞声,毕竟,万一真攀上了主子,他们还真不敢得罪。 现在,看样子是找到机会了,只是没成功啊,还被王妃逮个正着,而且王妃要将她们配人,要说一点不心动肯定是假的,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扒成这样子,娶回去也会被人嘲笑,同时也很担心自己的帽子绿了。因此,哪怕是五十岁以上的老鳏夫,也一同保持了静默,孙辈都有了,谁还干这种丢人的事。 走到这一步,都知道已经无可挽回了,这两姑娘,以及她们的家人都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替她们解围,事实上,平日里那么多人喜欢她们,这时候也是想当然的吧,争先恐后的站出来才是,不止他们,那些得了消息的适龄男儿才是正主儿。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别说是预想中那些拼死拼活的求娶,连这些老东西都突然滋生了无尽的惶恐,终于意识到事情没她们想象那么简单,她们的人生或许会走向未知的恐惧,不敢再耍任何花样的磕头求饶。 “看起来,你们的人缘不怎么好呢。”靖婉抿了一口茶,淡声说道。 “王妃,王妃饶命啊,王妃” “不要哭得这么凄惨,没要你们的命啊。你们看,你们不是缺男人吗,这不就帮你们找一个,如果觉得不够,多一个或是几个都是可以的。都说这烈女不侍二夫,瞧着你们这么积极的爬床,大概也就不是什么烈女了。庄子上这些没有合适啊,王爷都说旁边庄子还有嘛,总会有合适的,不急,慢慢等。” “王妃,不要啊” “吵。” 然后,叫嚷的人就被堵了嘴。 李鸿渊倒是心情不错的看着靖婉,奈何,靖婉一个眼神都欠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鸿渊倒也不会去撩靖婉,真那么做了,那就是真的扫了她脸面,不尊重了。 李鸿渊也知道她为什么不理会自己,婉婉这么聪慧,肯定是早就想明白了,生气也是难免的,不过,一早就知道她会生气,还是这么愉悦的做了,下次,下次会变本加厉的。李鸿渊一声喟叹,身心愉悦的。 靖婉火大的斜睨了他一眼,这混蛋还笑,笑什么笑,现在想要抽死你有没有! 靖婉却觉得他的心情更好了,整个人仿佛都要飞起来了。 主子们等着,谁也不敢懈怠,等待的时间倒也没有语气中那么久。 根据这些人的反应,靖婉就大致的知道这两女子是什么人了,下手也就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了。两个人,一个邋里邋遢的鳏夫,一个四十多了没娶到媳妇儿的瘸腿老光棍,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好赌成性。 “娶了媳妇儿,就好生过日子,好好的看好自己媳妇儿。”靖婉这话可就相当不客气了。可见,这火气当真是积累到相当深的程度了。 这两人即便是猜到是怎么回事,也不半点不在意,千恩万谢,他们是连最低等的窑姐儿都睡不起的人,现在有了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对他们而言,也绝对不是什么耻辱,而是值得向全天下炫耀的大喜事儿。 这不,旁人都还似真似假的道贺,而两人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而这两女子,感觉是天崩地裂,险些晕厥了过去。 她们一个十七一个十八,早就该谈婚论嫁了,却一直拖着,已经拖不下去了,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才会在王妃在的时候孤注一掷,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早知如此,早两年就已经嫁人了,嫁一个会宠她们,疼她们的好男儿,说不定第二个孩子都已经揣上了,现在呢,却要嫁给那种男人,还不如让她们去死 都怪那个妒妇,就这种人,也能做王妃? 被打破了所有的希望,其中一个女子像失心疯一样的破口大骂。 不少人青了脸色,更有人抖得像筛糠,急忙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 靖婉还面无表情,心情甚好的晋亲王却瞬间晴转暴风雨,起身,走了过去,你周身的低气压,仿若实质的戾气,所经之处的人,无不是连忙退开,便是那捂住女子嘴的人,也急忙后退,唯独那女子,像是被人定住一样,动弹不得,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男人,宛若死神降临,想要说什么,却连嘴都张不了。 李鸿渊抬脚就踹过去,心窝子,丝毫不留情,女子被踹翻在地,惨叫一声,随之就喷出一口鲜血,这还没完,上前一步,顺势就将女子的头踩在地上,用力的碾了碾,旁人仿似听到了骨裂的声音,毫不怀疑,他会直接碾碎了她。 晋亲王冷酷暴戾,绝对不是说着玩玩的。 在场没见识过的人,在这一刻都清晰的见识到了,胆子小的,直接下瘫了。 靖婉被惊得不轻,慌忙起身,急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王爷” 李鸿渊回头,握住靖婉的手,拉着她,若无其事的往回走,“你呀,就是太仁慈,换成我是你,对于想爬自家夫君床的人,二话不说,先划了脸,打断了手脚,卖到最低等的青楼去,不然,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痛,放她们一马,还敢不知好歹的噬主。” 李鸿渊耐心的教导着靖婉。 然而,谁都听得出来,这话与其是对靖婉说的,不如说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主子就是主子,他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是,让你活命是慈悲,让你去死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从今往后,这庄子上,大概不会再有人心存妄念了。 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其实晋亲王也不犯多让,靖婉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的喜怒不定,然而对这一点的认知确实越发的清晰。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如何面对,靖婉保持了静默。 而对于沐公公等人来说,总觉得主子变得更可怕了,以前,多数时候都冷着脸,通常情况下又寡言,没几个时候能见到笑影,动起手来,虽然觉得可怕,但都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反而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就是这种人,然而现在,明明前一刻还很和煦,转眼间就雷霆,反差太大,才更叫人毛骨悚然。 本来以为王妃进门了,他们的日子该好过了,再此之前,的确是这样的,可是在此之后,只怕是要将皮绷得更紧了,不过,坚定的站在王妃身后是万万没错的,千万千万不能惹了王妃,任何性质上的。 不过处理类似的场面,别说是暗一,便是沐公公都挺熟练,麻利的清了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如果有谁再敢说一句,大概真的会死人的。 进了屋,李鸿渊抱着靖婉,“婉婉,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靖婉定定的看了他片刻,不确定会不会一句话又将他引爆了,犹疑之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有那么点。” 李鸿渊笑了笑,“那么,怕么?” 再次面对相似的问题,靖婉却出奇的平静了下来,头靠在他肩头,“我怕你杀孽太重,所以,不至死的,能不能不杀?” 李鸿渊将人搂得紧了些,轻笑,“好,听你的。” 随后,两人都默默的不再开口,保持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靖婉抬起头,虽然这会儿已经被弄得没脾气了,但还是很不爽啊。“王爷日后能别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么?” “什么?”李鸿渊微微偏头,疑惑不解。 靖婉很想吐槽,你这种男人别卖萌,故意拉低智商的行为,实在不符合你的人设,好吧,靖婉承认,大概还是有一点被“萌”到了,更确切的说,是被诱惑到了,脸太犯规,做什么都犯规。“你别跟我装傻,若不是你故意的,那两人怎么可能摸到你那里去,看那两人,算得上是老姑娘了,不可能才对你起了心思,你以前来庄子上没成功,偏生这一次让她们靠近了?若非你故意的,那么你身边的人可以全部换一茬了。” 像李鸿渊这个阶层的男人,不是近身伺候的丫鬟,别说是外面的女子,便是同府的其他女子,若非男主子自愿,不,更确切的说是男主子授意,那么轻易的就爬了床,简直就是笑话。 “我承认,就是故意的,可婉婉难道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用意吗?结果你还跟我生气?”说着,某人竟然还委屈起来了。 靖婉想要捂脸,不过,却不太想面对他这问题,将脸别开。 李鸿渊无声的笑了笑,倒也不强求。 靖婉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快放开,我去给写帖子。” “邀请人来庄子上玩?不用了,这种小事,沐安他们肯定已经处理好了。” “他们到底是伺候你的,还是伺候我的?”靖婉对于那几个人殷勤挺无语。 “他们那是有眼色,知道把谁巴结好了有好处。”就是他默许的,怎么着?“来,陪我看些东西吧。” “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 然后,靖婉看到一堆重要信件。“这,不行”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0章:专门来炫耀的? 然后,靖婉看到一堆重要信件,“这,不行”抽身就想离开。 李鸿渊反手一把抓住她,“婉婉,你且记得了,我最后说一次,我的事情,没有你不能知道的。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可是会生气的。还是说,婉婉不想与我并肩而行?”一如既往的笑得温柔。 但是,靖婉总觉得他这会儿相当的危险,明明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这是一言不合就黑化的节奏?止不住颤了颤!喂,有话好好说啊,别这么玩啊,心脏受不住啊。 “怎么啦,冷了吗?现在晚上还有些凉,多添加一件衣服才是。” “没有,不冷。”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靖婉也就不矫情了,反正,已经牢牢的绑在一起了,既是一体,自然就要同进退,他愿意给她足够的地位,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不能因为将来可能的某些变数,当下就不作为,甚至是就此退缩。 靖婉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别样的意外,很浅很淡。 然而,李鸿渊很喜欢她这个笑,她愿意跨出那一步了,她愿意主动的做些什么了。“这些,婉婉都帮我先过一遍吧,将要点做一下标记。” 靖婉点点头,“就算是我做了标记,你也最好自己过一遍,毕竟,我没接触过这些,我所认为的要点或许跟你需要的信息不太一样。” “婉婉过谦了。”对于靖婉入京后就没断过邸报,关于朝堂上的事情,骆老狐狸也跟她讲过不少,虽然一直都没听过她发表自己的意见,不代表她连重要不重要都不知道,就算是没有这一茬,他相信,她也不会是一无所知。 “谨慎点比较好,等我完全熟悉了,就不会有问题了。” “嗯,有些东西的确需要教教你。” 之后,两人就安静了下来,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阿渊,有些东西太长太累赘,怎么不让人写简洁一些?”靖婉相信,某人可不是喜欢看人写些拍马的废话,别人或许会因为常规,因为习惯,他不一样,不喜欢了,说要改就绝对要改。 “冗长累赘,也有冗长累赘的作用,隐藏内容才方便。” 靖婉秒懂,这位行事都是暗搓搓的进行,东西自然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就算是遗失了,也要确保别人拿到手也发现不了什么,短而精炼那是适合皇帝那个职业。“辛苦了。”要从一堆废物里面去挑选具有营养价值的东西,可不是辛苦了,“这一部分,我岂不是完全不能处理?而且,哪些才是?” 为了不引起注意,当然不能部分冗长,部分精悍,时间长了,难免会被人注意。总要弄出诸多的障眼法,瞒的人不仅仅是敌人对头,甚至是自己人。 辛苦肯定有,但看成是打发时间的调剂品,倒是会轻松不少。“都有标记,将这部分捡出来就好了,一会儿我教你看。”李鸿渊轻易的就将很重要的东西告诉了她,这种信任,还真的是毫无保留。 靖婉点点头。 这样的,居然占据了半数以上。 即便如此,剩下的,靖婉依旧看得有些心惊,该怎么说呢,从祖父那里大致的了解当今的几位皇子手中的权势,虽然每个人手中肯定都还藏着不为人所知的暗棋,但那毕竟是少数,可是她手上的这些,就没有不重要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串起来,靖婉止不住盯着某人看,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婉婉瞧着为夫做什么?”李鸿渊不无调侃。 “只是想说,我家夫君好厉害。”靖婉也不客气的调侃回去。 李鸿渊眉一挑,“这就厉害了,若是让婉婉全部知道了,大概该对为夫五体投地了。”他手上的势力,婉婉自然不可能一晚上就全部了解,而且有些东西过于阴暗,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这只是策略性的隐瞒。 “那什么,所谓‘惊喜’,只有在第一次的时候才会有效果,之后的,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那么本身再如何的惊人,也没有最初来得惊人,做得好,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做不好”靖婉笑了两声,其意味不言而喻。 “所以说,这男人还是持续性的保持点神秘性更好?” 靖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完了明面上的,李鸿渊教靖婉看隐藏起来的。 只是,解开第一份信件,靖婉这心脏又忍不住颤了颤,这私造兵器,而且这数量,不是几千几万,而是几十万,就算是那点零头,若是被圣上知道了,别管他有多宠这个儿子,十有都会要了这儿子的小命。自己到底上了怎样的一条贼船? 这算什么,彻底没后路了。曾经还说什么“好聚好散”,这是有聚没有散。 “这数量是不是太大了点?”即便逼宫,也用不上这样的数量。 “启元边境并不安稳。”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为他的大业准备的。 靖婉明了,却越发的不解,“即便是战争,这些东西,也犯不着你冒着如此的风险私造,作为帝王,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不是,工部军器局也不是摆设。” “婉婉,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即便是上位者,为了自己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私欲,便是折入几十上百万的人命,他们也在所不惜。这事儿说起来,有点血腥,也有点恶心人,就不与你细说了。”若是不出意外,明年启元就会爆发大战,如果他不插手,最终的主帅铁定还是傅云庭,为了灭了傅家,二三十万的大军,就将屈辱而死,关于主帅,李鸿渊不想改变,但是其他的,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而且,有不少事情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变故,呈现出全然不同的发展路径,西边境的事情没有发生,南方洪水之后引发的起义战争也被他暗中掐灭了。 前世这期间,虽然其他国家没有发生侵略战,却也是骚扰不断,比如已经被打下去的北匈奴小股的侵略抢劫,让人不胜其烦,损失也很惨重,再有西匈奴,前魏,南齐等实力强劲的国家虎视眈眈,试探性的攻击不断,还有一些小国番邦上蹿下跳,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趁启元内乱大举进攻。 反观今生,看似一场大危机被掐灭,但却让某跟弦绷得更紧,尤其是北边年前雪灾,北匈奴等地损失惨重,又没有提前从启元得到“补给”,灭族之危,说不得让他们狗急跳墙,这战争或许会提前,李鸿渊得到的消息,已经隐约有了苗头。 这种事情,靖婉就是外行了,因此,倒也不再追 第261章:猎人与猎物 李鸿渊撑着下巴,懒散的斜靠在主位的罗汉床上,中间的玉案被稍微的弄远了些,整个人原本是极其的没有形象,整就一大写的纨绔子弟,然而,偏生透着一股矜贵与慵懒,再配上那张脸,看着就叫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就比如说,康亲王带来的人,虽然是靠在康亲王怀里,那眼神却异常的肆意,带着兴奋的光芒,眼底深处甚至还隐含这狼性的掠夺,自然还有无限的挑逗。 然而,这些对李鸿渊完全无用,依旧是那漫不经心的鬼样子,目空一切,让人咬牙切齿的想要抽死他。指间夹着一缕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那又如何?玩物而已,本王想要多少有多少,睡一个扔一个,你也就能捡这些破烂玩意玩玩儿,李鸿熠,你还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这时候,居然有现闲心跑到本王这儿来,难怪你远不是李鸿铭的对手,你说,皇后知道了这事儿,会怎么样?” 康亲王脸色明显有些僵硬,自然还有滔天的怒火,被李鸿渊这么一说,怀里的美人似乎也就没有魅力了,一把降之推开,“母后才不会管这种小事。” 李鸿渊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有什么好笑的!”就算是想要克制怒火,每每这个时候,还是做不到。 “本王听说,皇后最近对九皇弟很好啊。”李鸿渊闲闲的说道。 “母后对谁都一视同仁。” 李鸿渊轻笑一声,然而却比明显的嗤笑还让人火大。“说你蠢,都是对‘蠢’这个字的玷污,对于一个蠢到无可救药,还不听话的继承人,换一个稍微聪明点还绝对听话的,更关键的是,成了之后,还会对她感恩戴德,完全不影响她的地位,何乐而不为。”其实在这件事上,皇后做得还挺明显的,察觉到的人还挺多。 然,在明眼人看来,皇后不过是想要磨一磨康亲王,让他有点危险意思,同时也能聪明点。可是,作为当事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依照他那脑子,多半会以为皇后真的想要换掉他,即便有人跟他说明,大概也会止不住怀疑猜忌。 而在李鸿渊看来,皇后到底是真的只是想要磨一磨他,还是真的想要换掉他,这可就值得玩味了。对于一个野心过大的女人而言,是不是儿子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她要的,只是她在世时的绝对掌控权就够了,死后,她的尊荣亦不会被动摇。 康亲王再蠢,也能明白李鸿渊的意思了,眼瞳急剧的收缩,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发疯似的冲上去,似乎想要拧断李鸿渊的脖子。“你个混账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没得到李鸿渊的指示,暗一等人都未曾动作。 “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却偏偏孜孜不倦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婉婉说得没错,这种人就是受虐狂,真是烦人呢。”似呢喃一般,李鸿渊轻声说道,看似没什么反应,却在康亲王靠近的时候猛然起身,然后悍然出脚,仅仅一脚,让康亲王倒飞丈余,放下脚,姿态挺拔的站立,衣角未动,头发未乱。 康亲王南行赈灾,一路遭遇事故不断,受了重伤,虽然说伤势没有预想中那种严重,却也不比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完全无事,李鸿渊这一脚,其实还算是留情了,即便如此,还是康亲王还是吐血了。 如此,他的那些护卫,惊得魂儿都要飞了。“王爷,王爷” “啧,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用本事回去找皇后去。皇后有多长时间没搭理你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康亲王扶着胸口,“李鸿渊,你,你” “如何?打回来?你有那个能耐吗?还是凭你这群护卫?虽然不能宰了你,但是宰了他们的话,不过是脏了点地儿。”姿态,就像是捏死蝼蚁,而不是决定人的生死。 “我不相信父皇这次还是无底限的偏袒你?”康亲王忍不住咳了两声。 李鸿渊勾起嘲讽的笑,“上次在定国公府揍你,跟这次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吧?” 康亲王的脸色顿时铁青,他怎么忘了,每年这个时候父皇都不对劲儿,对李鸿渊的袒护更是毫无底限,除非是李鸿渊要了他的命,否则,别说是踹了一脚,便是没了半条命,父皇也不会为他主持公道。 急火攻心之下,康亲王又吐了一口血,就那么直接的晕厥了过去。 “还真是脆弱呢。”李鸿渊语气凉凉的开口,“来人,将他们给本王丢出去。” 不过到底是亲王,李鸿渊手下的人倒是不好对他用粗,不过,这时候康亲王手下的人倒是乖觉,什么都不敢说,带着康亲王匆匆的离去。 最后倒还剩下那个女人以及她的两个丫鬟,康亲王的人这会儿可完全顾不得他们。 “王爷实乃性情中人,小女子实感佩服。”方才即便是她遭康亲王连累,被李鸿渊折辱,却没看出半点羞恼,这会儿,依旧放肆大胆。 这种女人很多男人都想要征服,而她对自己的魅力也相当的自信,她现在也想要征服这个男人,即便是无权无势,却俊美强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如果怪上床,滋味肯定特别的美妙,身体好像都有点开始颤栗了。 然而,李鸿渊看对方,跟看康亲王差不多,这女人的自以为是,前世就见过了,认为但凡是她看上的男人,最终都会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还真是跟阮芳菲如出一辙,只是比起阮芳菲,脑子倒是无比的清醒,同时也更加的自负,可是对这种女人,便是前世在认识靖婉之前,李鸿渊一半点兴趣都没有,更遑论现在,如果不是计划需要,李鸿渊现在就会要了她的命。 只是,前世的时候,还能过过招,现今的她,在李鸿渊看来,实在太稚嫩了点。 “相同的话,需要本王说第二次?” 那女人还不明所以,暗一等人却惊出一身冷汗,二话不说,抓了那女人跟她两个丫鬟就直接拖了出去,不是一般的粗暴,更别说什么怜香惜玉。 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不过在转瞬间忍住了,她很清楚,现在动了,她大概就要死无葬生之地了。 自信大胆,转眼间成了娇弱可怜,梨花带雨的看着李鸿渊,就像再看绝世负心汉。 李鸿渊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指甲,耳坠,发簪,或许还要加上身上的香包,藏的毒还真的不少呢,见血封喉这种毒当然只是玩笑,不过,一个时辰内让人死亡药肯定有,更别说迷药之类的,说起来,李鸿熠的胆子倒是不小,敢跟这样的蛇蝎卿卿我我。 那女人的表情有点维持不住,虽然在进入启元之前,早知道这个男人乖张狂肆,目中无人,对女人怜香惜玉也是有前提,辣手摧花这种事更是没少,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折戟沉沙。此外,她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这样的人,为什么只是一个“闲王”?没见本人之前,心中虽然疑惑,却只是想知道原因,见到之后,疑惑更大的是,这样的男人怎么甘于屈居人下? 不等人吩咐,下人就手脚麻利的清洗地面。 靖婉一屏风之隔的后厅走出来,看着外面若有所思。 李鸿渊将她拉过来坐身边,“婉婉眼里难道不应该只有本王吗?” 靖婉有点无语,这男人太黏糊了点。“这么对康亲王,真的没事吗?” “父皇每年这几天脑子都不清醒,同是他儿子,只要我不把其他人杀人,把天捅个窟窿,他也会帮我兜着。这点小问题,根本就不用在意。” 靖婉微怔,随即想到一个可能,一个人在每年相同的一段时间出现精神异常,必然是这个时间段异常的特殊,而又跟眼前这个男人相连,似乎,除了他生母,不会是其他。不过,这不是她关心的重点,“阿渊生辰快到了吗?” 不够乐成帝那个男人也是够了,是他一手造成这样的局面,多少年了,却一副情深不悔的样子,在靖婉看来不过是装模作样,就这几天抽风发神经,也没见他少睡几个女人,少生几个孩子,皇贵妃当初活着的时候,嘴巴嚷着多喜欢,爱得多深,不过是每月多临幸几晚,那算什么鬼? 觉得愧疚想要弥补儿子的是他,迁怒儿子置之不理的也是他,当真是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恶心的人了。 倒是李鸿渊有些异样,静静的看着她,片刻,蓦然一笑,“后日。”为自己媳妇儿敏锐聪慧轻赞一声。 “三月十二?会是个好日子。”三月十五是大长公主的生辰,想想去年的隆重,而且据说是年年都不落下,那还只是圣上的妹妹,作为他最宠爱的儿子,却悄无声息,其他的儿子乃至儿媳,哪一个都没说低调行事的,偏偏只有他悄无声息,别说是庆生,只怕是都没几个人记得。靖婉主动抱住他,“以后,我陪你过。” 李鸿渊轻笑,事实上,对于这件事,他也就是年幼时在意过,别说是现在,便是前世,当了皇帝,生辰成了万寿节,他都没在意过,回到十岁,又过了这些年,若不是苏贵妃年年都给他准备一桌席面,他大概都彻底的忘了。不过,在他眼里,苏贵妃简直就是多事,不管是她在做戏给人看,还是真心。 不过,媳妇儿心疼了,怜惜他呢,相比起来,心理却很受用。 下巴搁在靖婉肩上,嘴唇凑近她耳边,“那么,婉婉可要好好的与我准备生辰礼。”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有些痒痒,靖婉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阿渊想要什么?你好像什么都不缺,而且我女红不行,厨艺也不行。” “那些不需要,只想要你。” 靖婉止不住脸红,就算已经成婚了,靖婉还是没办法适应他的这种撩拨,想要躲。 “怎么,婉婉是不愿意吗?”李鸿渊在她耳垂上亲了亲。 “我本来就是你的,又何需当成是生辰礼。” 虽然这是事实,但在李鸿渊耳中,就如同那最动听的情话,身心都很愉悦。“这可是婉婉自己说的,是我的,所以,自然是我相如何就如何,对不对?” 靖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你的”简直就是一种邀请。有些羞恼的一把推开他,“够了你,这大白天的别找事儿。”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呢,婉婉说翻脸就翻脸,忒无情呢。” 靖婉气结,她在这个男人手里还真的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咱晋亲王的心才是海底针,谁能比得过你。” “不管它是什么,它都是你的,包括容纳它的躯壳,也是你的,婉婉,你说我的,我,也是你的。”李鸿渊又没脸没皮的蹭上去。 话说,这男人怎么就能这么黏人呢,还有,很热啊,能不能挪开点?“刚才那女人又是怎么回事?阿渊你的态度好像有点奇怪。” 知道她转移话题,李鸿渊也就顺着她的话走,“婉婉不是不想我随便杀人吗?那就只能将她撵走了,哪里奇怪了?其实是婉婉自个儿醋了吧,承认了也没关系,就喜欢看看你吃醋的小模样,肯定很勾人。”想带偏话题,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在这事上,除非是青涩的少年郎头回上青楼,否则,男人天生就占据着优势,就算靖婉脸皮渐渐的变厚,也绝对不是李鸿渊的对手。 “别试图蒙混过关!” “到底谁想蒙混过关啊。”李鸿渊蹭着靖婉的身体,让她没功夫去考虑别的。 事实上,靖婉果然不是他的对手。想一想,在那个女人身上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倒是那三个人,说被丢出去,还当着是被丢出去的,丢到了庄子外的范围。 原本想要故伎重施,什么小女子身体娇弱,难以长途跋涉,能不能给她准备一辆马车回京。可惜,有其主必有其下属,他们可是将那张脸练成了绝对的面瘫。 转身就走,何其的冷酷无情。 一主两仆三个“娇弱”的女子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往京城方向慢慢的走去,或许能遇到回京的“好心人”能带她们一程。 脚下缓步前进,看着还有几分狼狈,只有到了近处,会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让人再仔细查查晋亲王,我总觉得他身上有问题。” “是,主子。” 虽然被很无情的对待,心里有着恼怒与不甘,但是,心里却更加的兴奋起来,要知道,这样的猎物捕获起来才有成就感,一点一点的鲸吞蚕食,想想那过程,就万分的美妙,那种挥挥手就能得到的,早就已经腻了。 只是,自以为是猎人,岂知,自己早就成为被盯上甚至知道底细的猎物,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那曾想,其实被当成了跳梁小丑,那猎人,冷漠旁观。 不知道该说她们运气好,还是她们这样的人注定会被人盯上,几个出城打猎游玩的公子哥,见到她们之后,主动提出了帮忙。 而这几个人中,有一个姓崔,来自长平侯府。 相比李鸿渊“不男人”的作为,这几个人可就“太男人”了。 然,一个将男人玩弄于鼓掌的女人,巧笑嫣然中,就将几个人迷得神魂颠倒。 在很多人看来,李鸿渊虽然喜好美色,但是从来就不被美色所迷惑,明明白白的昭示着,是他在玩女人,没有一个女人能将他如何,多情又无情,多不过是见识得太多。 而那些扑向他的女人,总认为自己能成为最特殊的那个,能让他浪子回头的那个。 如果,带着这样的想法,只会让他脚下的红颜枯骨路越发的厚实,如此而已。 下晌,邀请的人结伴而行,一同抵达。 而靖婉这才知道,邀请的人远超她的预计,或者说,“不请自来”的有点多。 不仅仅是骆家的未出嫁的妹妹们,哥哥嫂嫂,还有一众弟弟,全部都打包,她的几个手帕交,袁巧巧倒是光棍,周应霜却带着自己夫君。 稍微有那么一点头疼呢,不过,他们的到来,靖婉确实挺高兴的。 自然也就有人不高兴了。 李鸿渊只是觉得媳妇儿有点孤单,虽然是自己是她夫君,却不能占据她所有的情感,她还有至亲,还有友人,希望她好,希望她快乐,所以才忍住了疯狂的占有欲,只是,当真她被其他人占据了时间,他还是止不住躁怒,想杀人。 李鸿渊自觉自己需要找点事情做,冷却一下,于是,带着人,穿过庄子,从庄子的另一边入了山林,不能杀人,就找点能杀的。 而被邀请来的一众人,起初的时候,还有点拘谨,毕竟这里是活阎王的庄子,以前基本上没人来过,只是从其他的庄子,更高处的地方能看到这里的美景,不想自己有能涉足的一天。可活阎王的威慑力实在太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2章:汤泉,拆姻缘 等久不见活阎王踪影,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渐渐的,一众人也就将他彻底的遗忘,开开心心的玩起来,即便是几岁大小豆丁,也到处跑,庄子比起家里可大了太多太多,随便玩闹,可以有王妃姐姐撑腰,根本就没人管,简直不要太开心。 而靖婉,因为有更多的人陪伴,穿了简单的衣服,一不小心似乎也玩疯了,连带的,孙宜嘉这样从小到大最严苛的规矩教条培养出来的顶级淑女,也跟着下水上树疯跑,已经当娘的人,将闺女丢给闺女她爹,没错,是爹,不是奶娘,然后自己玩得像个孩子,骆靖博在最初的错愕、无奈之后,最终也只能耸肩表示接受,反正,有小妹撑腰的媳妇儿已经爬到自己头上,估计这一辈子都没机会翻身了,算了,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难得她那么快活开心,而且,晋亲王都能容忍小妹那么“作”。 骆靖博现在抱闺女的动作同样相当的娴熟,只是现在有点小担心,自家闺女还能养成一个合格的淑女吗?不过看到闺女小小的一团,算了,考虑得太早了。 孙宜嘉都如此,就更别说本身就有点“疯”的袁巧巧了。 太尽兴的结果就是,累瘫了,于是,靖婉让人安排了各自的住宿,晚膳也让人分开送去,尤其是一众小的,叮嘱他们的奶娘丫鬟,给他们洗了热水澡之后,还务必喝了一剂防止风寒的药下去,她会派人准备好。 忙完了这些,靖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似乎大概将自家夫君给忘了个彻底,一直都没见到人呢。有那么点小心虚。回到别苑的主院,见到了沐公公,那就是说,他人在主院,“沐安,王爷呢?” 沐公公有点瑟缩的看着靖婉,那什么,主子的心情可不怎么好。 “回王妃,主子去了汤泉池。” 汤泉池?那不就是温泉吗?这庄子上居然有温泉,不过想想,似乎并不奇怪。不过主院里没见到温泉,居然没有引进来,似乎稍微有点不太符合某人的作风啊。“在哪里?”问话的时候才注意到沐公公略微的不对劲儿。“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儿?” “没,没事。”沐公公一个激灵,“奴婢带您过去?” 靖婉略微沉思了片刻,点头,吩咐丫鬟准备衣物。 虽然是主院,但是没有真正意义的墙裙,五步一廊,十步一景,枝枝蔓蔓,绕了一阵,靖婉才看到主院后面的另一番景致,指地方位置特殊,只能穿过主院过来,从昨日过来,还没到后面来转悠过,难怪会不知道。 这汤泉池,很有前世的特色,是建造在露天,旁边是真正的山体,再以各种嶙峋怪石为假山相映成辉,仿似天然的堆砌,这样的格局,却与整体相得益彰。说实在的,比起引入室内方方正正的池子,缺少了那份意境,这样自然是更符合靖婉的心意。 更关键的是,在很多地方,都装上了琉璃灯,此时里面已经点上了蜡烛,就跟那嵌入石壁、没入地面的壁灯跟地灯似的,光线虽然并不多明亮,但是营造的氛围却是十足十的,因为经历过不夜城的文明,在这里,乍看上去还有些维和,这种感觉却消失得很快,只觉得浑然天成。 “王妃,主子应该在假山后满,奴婢就不过去了。” 沐公公如此说,丫鬟们也相当自觉的止步,不再前行。 “沐安,是王爷让你留在前院儿的?”靖婉若有所思的问道。 “回王妃,主子不需要奴婢伺候,奴婢才在前院儿的。”作为一个好狗腿,自然要懂得揣摩主子的意思,虽然通常情况下,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主子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要还是不懂,他也可以滚了。只是心里忍不住吐槽,您想王妃就明说吗,想让王妃过去就明说嘛,非要让他们这些人来承受您的低气压。 便是主子不需要伺候,你也可以侯在这里,而不是去前面。 靖婉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自家夫君大概有点傲娇啊。 靖婉不明意味的笑了笑,笑得其他人有点莫名其妙。 靖婉独自前行,跨过一座小木桥,绕过两重假山,然后看到了泡在烟雾缭绕的水中的李鸿渊,靖婉所在的角度,在他的侧后方,青丝披散,部分贴在脸侧,顺着而下,拂肩,垂于水之中,在水面之下丝丝散开,那景致还真是,相当的惑人。 或许是为了方便,在他的手侧有一块比较光滑的石头,上面搁着酒,虽然只是巴掌高的小瓶装,不过那数量可是不少。倒下的酒瓶都有五六个,也就是说,至少喝了五六瓶。靖婉蹙了蹙眉,“阿渊” 李鸿渊没反应,像是喝高了,神经已经迟钝了一般,然,他自己倒酒的动作却很流畅,可见,并没有真的喝多,然后,靖婉莫名的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我不高兴,我很生气,赶紧来哄我”的气息,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直觉,靖婉就是如此的觉得。 无声的笑了笑,整准备上前,一脚踩到了异物,低头一个,是他的衣物,看到他,注意力就在他身上,竟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下一瞬,靖婉的眼瞳骤缩,你纯白的亵衣上殷红一片,让人第一联想到的就是鲜血。三不做两步的急忙上前,身上的穿戴什么都不管,直接就跨进池子里,“阿渊,你受伤了?伤哪儿了?受伤了怎么还能泡水里?”一边询问,一边查看,似乎怕碰到他的伤,不敢上手。 原本是想要晾着她的李鸿渊,见她如此焦急,没法置之不理,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不是我的血。再没分寸,也不会受伤了还泡汤泉。” 靖婉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也是关心则乱,想想沐安就知道,他主子当真是受了伤,染红了衣裳,不可能还没反应,并且,肯定早就找自己了。 “今儿做什么去了?那衣服上的血可是不少。” 换成昨晚之前,靖婉会关心他的伤,不会问他去做什么,现在这话却问得自然。 李鸿渊松开她的手,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你心里不是只有其他人么,管我作甚。” 哎呀呀呀,还真的是生气了,就因为忽视了她半日。 靖婉笑嘻嘻的凑上去,“对不起啦,人家知道错了。” 李鸿渊依旧冷着脸,左脸写着“我不爽”,右脸写着“赶紧哄”,靖婉忍不住就上前亲了两嘴,依旧无动于衷。 靖婉继续哄着,却依旧不见什么效果。 然后靖婉抽身而退,直接上了岸。 这一下,某人的脸色媲美锅底,手上酒杯都被他一把捏碎,却没有去将靖婉拉回来。 靖婉心里有点发毛,看上去真的是气得不清,预感到自己今晚可能要遭殃,那什么,她现在要不要跑路?只是自己不过抽身而已准备脱衣服而已,就这样模样,要是跑了,说不定回头就该在床上折腰了。 而且,心理有点问题的男人,“发病”的时候本来就可怕,自己一跑,会不会加重“病情”?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他有些不同寻常的占有欲,这一彻底的黑化,或许就将自己与世隔绝了,越看,越觉得这男人绝对做的出这种事。 靖婉看着他的侧脸,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脸上的表情却说不出的柔软。 拆了发髻,只留下前面的部分简单的固定在头顶。脱了衣服,留下异常贴身的肚兜,亵裤,脱了鞋,再次的滑入水中,那一刻,明显的看到某人的脸色好了不少。 真是的,成婚前那么脸皮厚,什么都敢说,现在却跟变了性儿似的。 靖婉整个人都沉入水中,手脚滑动,向池子中间划过去,到了某人正前方的位置,转了身,面对李鸿渊,猛地破水而出。话说,为了哄人,她都湿身色诱了,还真的是越来越破廉耻,日后说不定会变得越开越没羞没臊。 不过,靖婉想要的效果却是达到了,毕竟,某个“不理她”的人,此时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眼中仿若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同时又亮得出奇。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身下蹿去,使得凶兽欲破门而出。 事实上,李鸿渊身上的确是占有欲作祟,但是,他本质的目的也是想让靖婉主动“割地赔款”,别的什么,对他而言,或许是强抢更觉得乐趣,而靖婉,看她自己送上门更叫他亢奋,可是,到底是女子,知道她脸皮薄,李鸿渊原本没打算做得太过,现实却给了他意外的惊喜。如此,日后倒不用太“拘着”自己。 如果靖婉知道,她日后的泪,都是此时此刻脑子进的水,不知该感想。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然而真的在露天席地的来一场欢愉,羞耻度还是激增,而往往因为精神紧绷,使造成是亢奋度也会增加。 晚膳,变成了很晚很晚的夜宵。 临到睡下的时候,靖婉才想其他一身血衣。 “去打猎了,遇到一只大虫,我把它给宰了。”李鸿渊轻描淡写的说道。 靖婉听得心肝直跳,一身血,想也知道,不是远程用箭射杀的,而是近身搏斗的结果,喂,那是老虎啊,百兽之王,不是猫咪啊。“以后不准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别担心,大虫而已,我不会有事。还是说,婉婉你不相信为夫?” “担心跟相信,那也是可以并存的,即便是绝对的信任,只要在意,还是会担心。” 李鸿渊见靖婉一脸的认真,忍不住亲了亲她,“好,我答应你,以后不轻易犯险。” 靖婉嘴唇动了动,原本是想让他不要犯任何险,可是想到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本来就是危险重重,已经没有收手的可能,他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对了,这附近山林中怎么会有大虫?”事实上,这附近的“皇庄”还不少,安全隐患应该是早就清除干净了才是。 “大概是山林深处出来的吧。”事实上,他们出行的位置也比较深。 因为庄子上还有人在,靖婉便是有些睡眠不足,却也没有晚起。 吃饱喝足的野兽,心情倒也好了不少,看这些人没那么碍眼了,倒是没想着再出庄子打猎。叫了骆靖博三个相对年长的舅兄,准备从诗词歌赋谈到哲理人生。 好吧,这都是扯淡。 这些方面李鸿渊就算是会,也没那个闲情逸致。 高处的亭子里,洛靖德与李鸿渊相对而坐,桌上是棋盘,骆靖明与凌靖博二人在两侧观战,大概因为李鸿渊收敛了身上的危险气息,显得比较平和,加之他对靖婉的好,他们都看在眼里,于是,对他倒没太大的畏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是执棋的洛靖德,还是观战的两个人,都隐隐的有些冒汗,太可怕了,被人称之为一无是处的晋亲王,这棋力恐怖得叫人胆战心惊。 而再看李鸿渊,风清云淡,落子很随意,节奏不急不徐,但都保持着洛靖德落子后捻起棋子落下,甚至都没认真看棋盘,更别说长久的思考了。 不知道是不是兴致还不错,偶尔还会提点两句。 洛靖德悉心听教。 连续三局,每一局都花费的时间都不算短,当然,九成九的时间,是洛靖德在思考。 换人,说起来,骆靖明的棋艺比起洛靖德稍微的强一些,但是在李鸿渊手下没什么不同。不过,都说观棋如观人,尤其在李鸿渊这样的人手下,必然是全力以赴,不可能还藏着掖着,有些东西就直观的暴露出来。 三兄弟中,骆靖明因为是庶出的庶出,心中难免自卑,却也潜藏着更深的求胜心,以及一股平日里为曾表现出来的锐意。 “你的亲事定了没?”李鸿渊突然开口问道。 洛靖德一愣,不知道晋亲王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不过还是老实的回应,“已经定了,就差走礼了,是鸿胪寺卿的庶女。” “鸿胪寺卿?他家似乎还有一个嫡女,回头本王让他换人。” 别说是骆靖明,便是两兄弟都吃惊不已。 “王爷,这似乎有些不妥。”骆靖明硬着头皮说道。 李鸿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开口,“难不成以为本王会蛮干?” 骆靖明急忙否认,事实上,第一想法还真的是这个,这大概都是官有思维作祟,实际上,从一些蛛丝马迹就能看出来,晋亲王与传言不符。 “本王会让鸿胪寺卿主动换人的,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鸿胪寺卿正三品,讲真,骆靖明虽然是骆沛山的孙子,可是他爹什么都不是,他又是庶子,就算是很多人都看好,然而正三品官员的嫡女,是万不能看得上他的,一个庶女倒是刚刚好,只是,李鸿渊一句话,就将此改变,实在有点 那个议亲的姑娘,骆靖明只见过一次,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因为家里人都觉得不错,虽然不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但是这一个不扎眼,骆靖明自然就点头同意了,能换一个身份更高的妻子,除非是心有所属的男人,否则,一般而言都不会拒绝。 只是不知道晋亲王会用什么手段。 洛靖德看了他一眼,当真如此,二弟的妻子也比自己妻子的出生更高贵,本来已经有一个三弟妹压着了,他倒没觉得什么,只不知自己妻子会不会多想。看来,回头得与她好好的说一说。骆家现在的处境依旧微妙,万不能内宅不和。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3章:透露一点点,风言起 没人问晋亲王为什么要换人,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决定了,大概就没人会改变,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保持缄默,当作不知道,让事情“顺其自然”。 骆靖明虽然遇到“临阵”这种事,但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还是全力以赴的与李鸿渊对弈,即便结果依旧会输得很惨。 李鸿渊与他们年龄差也就几岁而已,但是,他们在李鸿渊眼里,实在稚嫩,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芯子里是个“老怪物”,自然不会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们,兴致好点的时候,就当成晚辈指点两句,兴致不好的时候,自然就无视他们。 骆家的这三兄弟,在京城的名门公子中并不怎么显眼,却也不是低调得无人知晓,当然,这是曾经的状况,现在么,谁人不知骆家三公子骆靖博,连带的,另外两人也被更多的人熟知,骆家能出一个三公子,另外的是不是也远比想象中优秀。 事实上的确如此,他们在骆沛山的精心调教下,远超出别人的认知。只是因为需要,他们隐藏了身上大部分光芒,如此而已。 又三局之后,再换人。 面对这个嫡亲的舅兄,李鸿渊可是更加的不客气,只因为,现在的名望都是靠他媳妇儿得来的,他心里要能爽快才奇怪了,于是,几乎是上手就将骆靖博彻底的压制,最后杀了个片甲不留,用的时间,还没有之前棋局的一半。 也让他们见识到,李鸿渊刚才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 虽然表情态度都没什么变化,骆靖博却莫名的感觉到了“杀气”,头皮不由得有些发麻,自己是什么地方惹这位妹夫生气了?就算对方是妹夫,自己也完全硬气不起来! 三局结束了,本来以为就跟之前一样结束了,结果某人点了点棋盘,表示继续。 骆靖博表示心里苦,但是无人述,好像能救命的就只有自家妹妹,下意识的侧头往下面看了看,好吧,看到的人到底挺多的,只是没瞧见妹妹在什么地方。 李鸿渊又完虐了骆靖博几局,大概是身心舒畅了,下手就没那么狠了。 而这时,对弈已经不是主要目的,李鸿渊说的话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一开始,三个人还没意识到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神经都渐渐的紧绷起来,在最初的骇然之后,勉励的压制着狂跳的心脏,认真的听着他讲的每一个字。 由始至终都是李鸿渊把控着节奏,始终维持着最初的闲散姿态,三个人对他的看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这个男人都被称之为一无是处的话,那么他们这些人简直就是废物中的废物,而天底下只怕都没有能人了。 甚至止不住将他与祖父比较,结果却是,在面对最严肃的祖父时,都没这么大的压力,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隐藏得如此之深,要说他没点野心,不会做什么,可能吗?而且,其他如何一个皇子登基,都容不下他,他更加不可能坐以待毙,他断了自己的后路,无不是昭示着他的强大与自信。 兄弟三人相互看了看,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明了”,却什么都没说,再一次的保持了缄默,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了,绝对不能表现出现,甚至连枕边人都不能告诉,不是不相信,而是但凡有个万一,牵连实在太大,不知道会折进去多少人。 李鸿渊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只是让你们心中有数,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改变,也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做。你们只要记得自己是婉婉的兄长就好,成为合格的娘家人,别让她丢脸就足够了。” 说得倒是简单,可是他们心中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曾经以为,也不过是有一个亲王妃的妹妹,现在的情况看来,日后很可能有一个皇后妹妹,这中间可是天渊之别。闲王的岳家好当,皇帝的岳家可不是那么容易。 等等,他们似乎有点误解了,是合格的娘家人,而不是合格的岳家人,这两者之间可是有着本质的不同,前者是以自家的姑奶奶为主,后者却是姑爷为主。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自家依旧处于中立,只不想在无知无觉中早就深深的卷入了夺嫡的漩涡。 还有一点,这情况,祖父知道吗?十有是知道的吧。 兄弟三人越发的沉默,听着李鸿渊不紧不慢的给他们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如他所言,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说的话,不过是在帮他们开拓眼见,如此而已。 后来,即便是极力的镇定,但作为最亲近的人,还是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儿。 ——怎么了? ——没什么,什么都别问。 靖婉倒是不客气的直接问李鸿渊,“阿渊对我几个兄长说了什么?” “婉婉觉得我说了什么?”李鸿渊好整以暇的问道。“现在本质上就是‘废物’,什么都不能做,我能对他们说什么。” 虽然明知道他说“废物”,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靖婉还是忍不住拍他,“就算这是事实,也请王爷不要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婉婉这话又有什么区别呢?婉婉只准自己放火,不准为夫电灯?” 靖婉只想送他一个白眼,不过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基本上能猜到大概的内容,只是但愿兄长们不要被打击得太惨就是了,这男人本质上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跟他比的话,大概会绝望到死。 正所谓,别人比你好,你会羡慕嫉妒,但差距太大,那就只剩下憧憬与仰望。骆家的三兄弟,没有经历过前面的阶段,就已经跳到了最后。 “嫂子跟我说,大夫已经去了骆家,四妹妹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不会再恶化,或许是三婶日夜照顾的原因,让她若有所感,有了求生的意志,应该很快会醒过来。不过可能等不到她醒就要送到庄子上,睿亲王逼得很紧。” 骆靖颖的事情,骆家知道的人还不多,主要的主子们还是一清二楚,骆府也不是铁桶一般,因为骆家又没什么秘密,对下人并不是那么严苛,正常情况下不会在外面乱说什么,外人有意想要打听点什么,却是很容易,因为下人们即便是不知道关键的东西,有心人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也会了解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从这方面讲,骆靖颖也势必要早些送走。 “小事,何需费神。李鸿铭没那闲工夫找骆家的麻烦,他现在自身难保。” “阿渊做了什么?”靖婉好奇。 “不过是给让他下面的人他捅点娄子,如此而已。别说是找你祖父要好处,我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倒拿着利益去求你祖父帮忙。” “王爷还真是个好弟弟,下手也够狠的,让苏贵妃知道了,她该伤心了。”靖婉笑。 “等她知道了,作不过是明面上的那点情分没了,那时候,或许也尘埃落定了。” “那时候,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靖婉笑得更欢。 “会吧,我算计他们早就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管谁知道了真相,都会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她大概也会恼恨曾经下手不够狠。” “王爷,当你的兄弟,还真是有点悲哀呢。”至于苏贵妃,靖婉不再提。 “嗯,是他们生错了时候,换个时候,他们中或许能出一两个皇帝。”李鸿渊轻飘飘的说道,这话里话外却无比的自负,“或者,我大发慈悲,将他们某个人扶上去当傀儡,自己做无冕之王?婉婉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别人拼死拼活的想要抢,你这种将之视为玩物一样,要不要都是你说了算的态度,讲真,靖婉都有点想抽他。不怪那么多人将他恨得咬牙切齿。 李鸿渊笑而不语,在他看来,靖婉大概以为他在开玩笑,他还真是这么想的,那位置反正已经坐过了,现在可没什么执念,他要的只是权利,而权利,未必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只要启元在他的掌控中,任谁都翻不出风浪,而他的婉婉,即便不是凤袍加身,也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皇后都要向她低头,想想感觉更爽快呢。 骆靖博几人原本想要下晌就离开,有些事情冲击有点大,需要回去好好的消化一下。 靖婉想要多留他们一天,阿渊的生辰就算不能明目张胆的庆祝,但靖婉不想太冷清。 此时无需多言,他们夫妻二人之间也心有灵犀。 对于骆家三兄弟为首请辞的人,他就说了三个字:想太多。 于是,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靖婉吩咐庄子上的人准备了席宴,因为过于正式,难免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不过,那疑惑也只是一闪而逝,没有人去追究真相。 庄子意外迎来了一位小客人,羽瑶翁主,她的说法是,昨日得知婉婉跟着六表兄来了庄子上,还请了很多人来,却没有请她,羽瑶翁主表示自己不开心,于是就求了亲娘,自个儿颠颠的跑来了。 同时还给靖婉带了东西,并传话,大长公主生辰的时候不用特意回去,她今年不准备大宴宾客,只是家宴,作为干闺女,当日如果在京城就去,不在的话就不用管了。 靖婉心道难怪时至今日都没有派送帖子,虽然基本上都知道大长公主的生辰是哪一日,但往些年也早早的送了帖子,今年,早早准备好贺礼的人,大概要懊恼了。 靖婉打开送给她的东西,然后,发现是一枚上好的男式玉佩,显然这不是给她的,靖婉回头就拿给李鸿渊,轻笑,“义母也记挂着呢。”想来也是,大长公主的生辰不过晚了两三日,相隔如此近,大长公主会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别人记挂与否,李鸿渊根本就不在意,不过看到靖婉的笑颜,便明白,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婉婉其实很在意,于是接了玉佩,“还勉强吧。” “不要这么挑剔,这玉佩已经很难得了。”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堆出来的不成?义母若是听到了,估计又想要抽死他,实在是太欠揍。 李鸿渊的生辰,靖婉知道得比较晚,所以来不及准备什么礼物,靖婉现在的吃穿用度,可是半点没动自己的嫁妆,寻常的东西,送给他,还不如不送。 或许明年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而苏贵妃照例送来一桌席面,而与往年一样,李鸿渊看都没看,就让人处理了。 于是,次日准备回京的一众人,都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的给晋亲王“庆生”了。 羽瑶翁主倒是没回去,她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得公主娘还不管不问,自然要趁机好好的玩几天,未免她无聊,靖婉将自己的六、七妹妹留了下来。 好好的松快了两天,靖婉倒也静了下来,开始关注庄子里的众多花花草草,这些才是宝贝。只是,靖婉这一不小心就一头扎了进去,比之前还难见到人。 李鸿渊一次两次的逮人,第三次的时候,“婉婉,你如果再这样,就别怪本王一把火将这些花花草草给烧了。” 果然,就不该给她喜欢的东西,不然被无视的只会是自己。 靖婉又感觉到某人有些不正常,于是赶紧安抚,不给他将毛捋顺了,他真能一把火给烧了,到时候自己还不得心疼死。 无奈之下,靖婉只能减少陪伴花花草草的时间,实在不行,就拉着李鸿渊一起,好吧,只要一起,某人就挺正常,自己对他的吸引力就这么大?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对他的占有欲感动恐惧?靖婉仔细的想了想,貌似还挺高兴,拿什么,自己心理是不是也有点不正常呢? 其实庄子上的花花草草都被打理得很不错,毕竟打理的人很多,而且都比较的精通,靖婉基本上全部都“看了”一遍之后,也没有需要她做的事情了,她倒是想跟其他人交流交流经验,奈何,那些人不敢,更何况有活阎王镇着,他们上前回两句话就战战兢兢的,让他们呆久了,说不得失禁了。 没事做了,总不能看着它们发呆,倒是可以作画,不过靖婉不怎么想动就是了。 靖婉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李鸿渊,脸上写满了无聊。 李鸿渊好笑,摸摸她的脸,“不然,为夫带婉婉去打猎。” 靖婉双眼微亮,正要点头,羽瑶翁主哒哒哒的跑来,“姐姐,姐姐,打猎,我也要去。”显然,李鸿渊的话她听到了。骆家的两个姑娘也是眼神亮亮的。 羽瑶翁主跟李鸿渊接触少,而且他的那些丰功伟绩也少有人会往小孩子耳中传,于是,羽瑶面对他胆子也大。 “不行。”靖婉不客气的否决,林子太危险,将她带进去,万一出点事儿,如何跟她娘交代。 羽瑶撒娇,靖婉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羽瑶眼珠转了转,转头去求李鸿渊,她也是精乖,不叫表兄,叫姐夫。 李鸿渊无疑被她取悦了,“好。” “好什么好,不好。”靖婉瞪了他一眼,“羽瑶乖,林子里危险,不然我让人给你们做玩具”说道此处,靖婉灵光一闪,她可以让人建造一个小型游乐场啊,电动似的东西就不要想了,可是其他的完全没难度啊。“走走走,姐姐给你们弄好玩的。” 李鸿渊看着离去的一大三小,自己这是又被遗忘了?有点火大啊。 边上的下人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见过大男人这么“不务正业”黏媳妇儿的。 李鸿渊跟了过去,倒是想瞧一瞧媳妇儿要做什么。 靖婉有了想法,动手也快,铺开纸张就开始画图,动作很快,大致的格局效果图成形,然后就是局部的图纸,这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她兴致高昂,李鸿渊倒也没打扰,看了效果图,果然呢,婉婉来历不一般。不用靖婉开口,他就吩咐人去找木匠铁匠,庄子上就有。 这部分图纸成型,靖婉就见到要找的人,这么贴心的夫君,不要太爱。 看着靖婉他们忙碌,暗一悄声走进李鸿渊身边,“主子,京城有留言,骆三公子开创的工笔画是剽窃别人的。” 李鸿渊眼神一厉,他媳妇儿东西,有人也敢打主意,好胆儿!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4章:悠闲,焦头烂额 “具体情况。”意识到靖婉的非同寻常时,李鸿渊就想到,工笔画可能不是她开创的,因为靖婉在最初作画的时候,画风就相对成熟,她自己也从没说过是出自她的手,可是那又如何呢,这是她带来的,不管是启元的史上,还是别国,都不曾存在,那么,就是属于她的,她将这份名利让给了她兄长,他心里不爽快,却也不会横加干涉,现在却有人想要插一手,不管是什么目的,都绝对不可原谅。 “流言初起,只是有那么点苗头,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王妃当初在齐安府的画作流了出去,落到了外人手中,此番不知道是被人利用,还是自身存了野心而被人利用,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对方若是不将画作拿出来,就不会有人知道,若是早有预谋,事情可能有些不好处理,两三年的时间,足够对方制造整个过程,齐安府没有王妃其他的画作存在,对方很可能倒打一耙,大概也是认定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事情闹大,骆三公子的名誉将会有损。” “骆老夫人当初都在防止王妃的画作流出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出了这样的纰漏?”李鸿渊面无表情的说道。 “属下等该死。”暗一低头认罪,“还请主子让属下等将此事解决了再领罚。” “此次幕后人是谁。” “睿亲王。” 李鸿渊冷笑一声,李鸿铭的目的显而易见。 要说,这样的事情,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开,尤其是谋而后动,即便是李鸿渊在第一时间掌控了情况,都很难控制,可事实上,此事蔓延的速度并不快,显然是有人在故意压制,除了幕后主使,基本上不会有第二人选。 “你若老实点,这次给你放点血就算了,既然偏生撞上来,不让你伤筋动骨,我李鸿渊把名字说倒过来写。——让人弹劾沈书韩,要么让沈书韩将右都督的位置捋掉,要么将沈家的其他人全部剪掉。” 暗一心中一震,这可就真的狠了,沈家乃是睿亲王的铁杆,右都督手掌兵权,沈书韩被捋,睿亲王几乎等同断了左膀右臂,而沈家的其他人,所处的位置,可谓是方方面面,真的全折了,损失说不得更加巨大,可不是就伤筋动骨。 事实上并非仅仅如此,在之前的计划中,可是准备对睿亲王的钱袋子下手的,现在的情况,可不是放弃了前者而执行后者,分明是两者叠加。睿亲王为什么就要如此的想不开呢,屡屡的招惹主子。说起来,这也是不知暗中藏着巨兽的悲哀。 只是这样一来,睿亲王与康亲王之间的平衡就打破了。 然,这不是暗一需要考虑的事情,他只需要执行李鸿渊的命令即可。“是。” 局部的图纸靖婉并没有完全的画出来,相信有那直观的效果图,下面的师傅们肯定能自己完成,现在要确定的就是这小型游乐场的位置,是给妹妹们玩的,建好之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小豆丁,建造在这个庄子上是不是不太好?某人的领地意识似乎有点强。 靖婉打发了好奇心爆棚的三个小丫头,回头找李鸿渊,询问他的意思。 “没什么不好,你现在建造一个,给孩子玩的东西,也不会涉及什么利益之争,用不了多久,其他人都会争相效仿,多建造几个都无所谓,没什么事了顾忌的。” “说得也是啊,等几年,我们的孩子也可以玩儿。” “婉婉想的可真够远的。”李鸿渊带着点调侃的轻笑。 “说什么呢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她要独占这个男人,自然就有义务为他生儿育女,毕竟,在这里,男人岂能无嗣;不,这不仅仅是义务,如果他们心意相通,孩子就是他们爱的结晶,生命的延续。 至于某人会当皇帝,可能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现在不想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事情。 “我说什么婉婉不清楚吗?”李鸿渊见她有些恼了,“好吧,不说了。跟你说件事”关于之前的事儿,他没打算瞒着她。 靖婉微微的蹙眉,她很清楚,这件事处理不好,对三哥的影响将会非常大,搞不好会毁掉他的前程,对骆家亦是如此,因为这件事,谁都不会认为是三哥一个人做的。 “别担心,这事儿有我呢,告诉你,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而已,可不是让你忧心烦恼的。”李鸿渊用手指抚了抚她的额头,“如果媳妇儿娘家都被算计死了,那么本王也就不用混了。” 靖婉释然,是啊,有他呢,再说,就算是自己,这事儿也无从下手,毕竟,对方的地位是她无法撼动的。 不过,她虽然不能做什么,却可以出点主意,靖婉沉思,掩盖流言蜚语的最好办法就是制造一条更轰动的流言,而且,倒打一耙这种事,可不是什么人的专利。 “不是说了有我吗,这种事儿,本王早八百年就玩剩下了。” 靖婉泄气,算了,自己还是一边儿玩吧。不过,她之前在齐安府画的画,应该能起到一些作用,只是,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必须要解释清除。有了这样的想法,靖婉也不再犹豫,告诉李鸿渊工笔画最初出自自己的手。 然后,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半分异样。 “阿渊好像一点都不吃惊。”这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婉婉冰雪聪明,做出什么事儿,我都不会吃惊。” “别给我扣高帽子。”虽然是出自她的手,但是,可不是自己开创,提到这个就已经很让人无地自容了。 “好,不说了。——你刚才说,以前的画作包括那些废弃的画稿,都带来京城了?” “嗯,当初离开齐安府的时候,祖母叫带上的。” “骆老夫人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李鸿渊淡声说道,“不过,骆靖博如今在工笔画上颇有造诣,却还比不过你,后面那些教习画册,都是你临摹他的,与你以前那些可有不小的差异,但凡懂画的人,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出自两个人的手。要破了谣言不难,可是要彻底的洗干净他,千难万难,因为他本身就不干净” “什么叫不干净,别乱用词儿。”靖婉不满的说道。 “你对骆靖博倒是好得没话说。”李鸿渊眼神有点幽深的说道。 靖婉哭笑不得,“他是我亲兄长。” “我还是你夫君呢。女子三从,可没听说过从兄的。” “咱不说这些无聊的事情,成不?” 李鸿渊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骆靖博拿出画作的时间,本身就经不起推敲,没人怀疑还好,一旦被怀疑,这种子肯定会生根发芽。结果可能就是把你推出来。” “三哥日后又不是走文人大家这条路,有点污点无所谓,如果我给推出来,到时候,不仅仅是他会成为笑料,连带着嫂子也会受到波及,你可别忘了那幅百鸟朝凤图。” “行吧,听你的。那么现在,婉婉你都给一群小的考虑周全了,为夫呢,为夫平日里也很无聊的,没点消遣的东西吗?”李鸿渊笑问道。 “阿渊以前是不是有点独?” “嗯?” “少有跟其他人玩儿,听说你很会玩儿,但是其他人”靖婉调侃。 “我是有时间玩儿,没兴趣带他们玩儿。”在他眼里,那些人跟几岁的小孩儿没区别,带着他们玩儿,别开玩笑了。 “那日后就带着他们一起好了,你好歹是京城名义上的第一纨绔,就该纨绔到底不是,我们在庄子了建一个赛马场吧,到时候赌马玩儿,马场里还可以建造其他的游戏设施,咱们赚钱娱乐两不误。” “具体的说说。” “赌马,说起来也简单,跑马比赛,其他人下注压自己看中的马匹,跟坐庄开盘差不多,其他人养的马也可以放到庄子上来参见比赛,但凡赢了的马,作为马的主人,将得到相应分成。一般的赌博被禁止,我想赌马应该不会吧。” “嗯,大概还会被称为高雅之事,参与进来的人会很多,此外,只怕也会很赚钱啊,是我缺你钱花?都掉钱眼里了。” “能进入你的庄子的人,至少不会是平明百姓,本身又是好玩不缺钱的主儿,这钱不赚白不赚,你的钱是多,但也只是现在而已,日后” 当了皇帝的人,国库充裕还好,一个不好,就会动用私库,那时候,再多的钱,也跟流水似的,哗啦啦的没了,那时候就该嫌少了。 “婉婉现在就想得那么久远了,”李鸿渊轻笑,凑近她耳边,“合该母仪天下呢。” 靖婉的眼瞳微微的缩了缩,这是实打实的承认野心呢,跟心里明白的感觉不太一样。 “马场要怎么建造,婉婉不如也画一张图与为夫瞧瞧。” “好啊。”靖婉又兴致勃勃的去作画。 此番,李鸿渊全程都在,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还偶尔说说自己的看法,靖婉止不住的将他看了又看,该说他果然是个全才么,什么都很有一手。 两人的氛围温馨融洽。 而在京城的人,处在阴郁状态的人可是不在少数。 睿亲王因为放妾书的事情明面上的温和都快维持不住了,虽然没人当面提及,他也确信外面没有什么流言,但是,总觉得看谁,都忍不住怀疑对方知道此事,认为对方心里在嘲讽他,再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如此这般,心情能好才奇怪了。 每每面对骆沛山的时候也变得皮笑肉不笑,甚至有点阴阳怪气。 不仅如此,他似乎再一次的陷入了泥淖,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麻烦不断,虽然不至于跟年前那段时间一样总是被父皇训斥,差使出岔子,可是大事虽然没有,小事却是不断,偏偏还不能不管,让人内心暴躁不已。 而让他最最恼火的,大长公主虽然没有办生辰宴,作为侄儿,还是需要送上一份礼的,而他的礼偏偏出了问题,玉观音裂了,对于信奉神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饶恕,可以想见大长公主的脸色有多糟糕了,便是亲自登门道歉,大长公主都将之拒之门外,然后还遭到乐成帝一顿训斥,虽然没说他不敬长辈,却也说他不尽心,对待嫡亲姑姑都如此,大事儿还能指望他?——此言诛心。 李鸿渊几乎是第一次对柳王妃大发雷霆。 柳王妃何其冤枉,她一再的保证,礼物送过去之前,自己再三的检查过,绝对没有问题,派管事送去的时候,也再三的叮嘱小心,那管事也肯定没有磕着碰着。 李鸿铭何尝不知道自己又被摆了一道,有气无出发,那管事直接被杖杀了,完全不管对方往日为他这个主子做了不少事情。 李鸿铭总觉得自己被无形的手拽着,处处憋闷,却不知道这只手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要说他最大的对头,也就那么两个,看着两人都不像是能把他设计到这个程度的人,可是他也不是那么自负的人,谁知道他们背后是不是突然有人指点。 更何况,最近,李鸿熠跟皇后以及老九闹得不可开交,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偏生他们自个儿闹得凶,仿似随时都会翻脸成仇,说不定就是一出戏。 早朝之后,李鸿铭脸色黑成锅底,沈书韩以及沈家人被弹劾,例数十大罪状,按照弹劾的内容来看,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夷九族都不足以平民愤。 虽然里面有些内容是子虚乌有,可是大部分都是真的,能拿出真凭实据,只是被无形中夸大了不少,要知道这文字的艺术,有时候仅仅是改变一下语序,就能造成天差地别。 李鸿铭倒是想直接撂手不管,奈何,有些事情与他有关,而且沈书韩对他太重要,不论公私,自己都不能不管。简直要吐血。 焦头烂额都不足以形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5章:妖娆 李鸿铭如此的倒霉,李鸿熠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真以为他老娘要放弃他了,整就一快要失去理智的凶兽,两眼发红,原本就莽撞易冲动,现在更是逮谁咬谁,而依附他的九王爷,直接就被他让人打折了双腿,原本皇后能约束他,还不至于干出这种混账事儿,可现在康亲王将他娘视为仇敌,皇后但凡是偏一句,康亲王就能暴怒。 事发之后,皇后也非常的憋屈,却不敢再对唯一的儿子说教,就怕他一个不痛快,直接弄出人命,那么她所有的谋算都到头了。 只是闭上眼睛,掩饰所有的情绪,不知道是在心里暗叹失算,还是在念经平息怒气。 李鸿熠收拾人,可是半点没掩饰,毫无疑问,这事儿捅到了乐成帝那里去,乐成帝气得差点吐血,他知道儿子们在私底下斗得凶,但是他都自欺欺人的当作不知道,或者说,他以为他能压制这群儿子,他们再如何蹦达,也不会触怒自己,可是现在却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一开始,李鸿熠被禁足,差一点连爵位都给捋了,最终的结果却是屁事儿没有。 就这一点来说,他又比李鸿铭好运太多。 之所以被宽大处理,只是康亲王忽然间又脑子灵活了一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乐成帝哭诉,自己与皇后之间的母子情深,在猛然间听闻要被亲娘舍弃了,才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是回神的时候,大错已经犯下,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好,是他耳根子软,他愿意跟九弟赔礼道歉;是他胸襟狭小,母后对兄弟们向来都很好,又怎么会舍弃他呢。所以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起初,乐成帝一脸冷色,不问所动,谁知,李鸿熠毫不犹豫的命人打断了自己的腿。 如此,乐成帝再如何的冷脸,也端不住了,此事只得不了了之。 然而,这件事看起来没事儿了,皇后却暗自的咬碎了一口银牙,那好儿子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是,无形中却将过错都算到了皇后头上,如果不是她“没事找事”磨自己儿子,那么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乐成帝对她冷脸的时候,皇后有苦说不出。自己这一次可是被任她搓圆捏扁的儿子狠狠的坑了一回。这不是那个蠢货能干出来的事情,十有是受人指点,康亲王身边的谋士不在少数,但是,也要他肯善于明辨采纳,偏听偏信倒是做得不错,因此,这些人与其说是康亲王的,不如说是听命于皇后的,所以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是他们。 “让人仔细查查王爷身边的人。”皇后吩咐道。 她势必要将这个“调拨”他们母子关系的人给揪出来,敢算计她,就要有死的觉悟。 皇后眼底深处酝酿着狂风暴雨,只是一切的一切都强忍了下去,开始考虑着与康亲王“修复”关系,毕竟,再另外培养一个孩子的想法,不管是真是假,通过这件事,也彻底的断了后路,不可再用,那么,她儿子就成了唯一能成为最重要的棋子人选,从始至终都必须存在,于是,难得的打起了亲情牌。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已经没用了。 皇后曾经对他的高压,简直就像是一副枷锁,让他惧怕又动弹不得,唯有乖乖的做一个提线木偶,任她摆布,而现在,枷锁仿佛彻底的消失了。 因为折了腿,只能被抬着进来,然而,他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单论外表,李鸿熠同样是人中龙凤,英武不凡,毕竟,良好的基因摆在那里,至于这智商没遗传到,大概只能归结为变异。 平日里,他在皇后面前总是底气不足,显得有些畏缩,正所谓有着相匹配的气质,优秀的外在才能更加的出众,偏生康亲王的脾性,破坏了他的好相貌,让人见了,都不怎么去主意他的外在,包括皇后在内,皆是如此。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皇后也真真正正的正眼打量他,还是那熟悉的容貌,感觉上却是天渊之别。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短时间里有着如此大的改变?如果不是那张脸,以及那身形如故,都要以为李鸿熠被人给调包了。 皇后神色不变,内心却不怎么平静。总觉得,这唯一的儿子,可能要脱离她的掌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皇儿的伤势如何了?”皇后一如往常那般,平静的问道。 不管心中有多急切,皇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崩了,凡是过犹不及。 “多谢母后关怀,儿臣挺好的。”康亲王淡漠的说道。 “那就好。只是,你这是还在生母后的气?”皇后似有些不悦的说道。 “怎么会?母后用心良苦,一直都为儿臣着想,儿臣铭感五内。” “你能想通就好,你是母后唯一的儿子,母后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你。” “是嘛?”李鸿熠笑了笑,“你们都先出去吧,本王要与母后说说体己话。” 为首的姑姑看向皇后,在皇后点头之后,辞礼,带着其他宫人一同离开。 李鸿熠坐在皇后的下手,似乎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这个生他养他教导他的女人,“我是母后唯一的儿子不假,但是母后的所作所为真的都为了我吗?” “皇儿这是什么意思?”皇后不动声色,微挑眉问道。 “母后难道不是想立一个傀儡起来,然后自己掌权吗?”李鸿熠直言不讳的说道,只是眼中满是掩藏不住的阴郁。可见,康亲王的改变也只是徒有其表,时间久了就可能原形毕露。 皇后心头一跳,这件事,她一直都藏得很深,启元对于后宫干政最是忌讳,她的心思若是被人知道了,下场可想而知。可皇后是什么人,岂会轻易的就乱了分寸,面不改色,话语间却带了三分厉色,“这是谁在妖言惑众?后宫干政可是大罪,母后岂会做这种事情?这种话切莫乱说,到时候母后若是如何倒是无所谓,牵累了你该如何是好?皇儿,谁与你说这话的?此等人必然是居心叵测,皇儿当谨慎才是。” 李鸿熠微微有些动摇,然而想到母后的言行都被娆儿猜中了,转瞬间心就硬了起来,勾起一抹冷笑,“这会儿没第三人在,母后倒是无需装模作样,母后放心,这事儿不会传出去,毕竟,有一个厉害的母亲坐镇,作为嫡长子,会轻松很多,至少不用担心会出现另一个嫡出的兄弟。” “皇儿,你是这么跟母后说话的?” 皇后并不疾言厉色,但是李鸿熠却觉得分外的骇人,那份只是被压下去而不是消失了的畏惧迅速的占据了心神,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瑟缩。 ——果然只是个花架子。心神稳定后的皇后倒是不以为意,整如这个蠢儿子所说,他还需要自己,但凡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做出出卖她的蠢事。 而李鸿熠对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脸色有些铁青,可是再想要撑起来,已经做不到了,皇后于他而言,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而他也肯定了这个女人真的有巨大的野心,这让他非常的恼火。启元王朝皇室的男人,天生喜欢集权,兄弟直接可以斗得你死我活,但是却不能让女人干涉,不论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绝对不不允许。 “是母后先做初一,还容不得儿臣做十五吗?母后想要扶持九弟,大概不是想磨砺磨砺儿臣,而是真的做了进一步打算,必要的时候舍掉儿臣吧?既如此,还有什么情面好讲的。母后做好自己的皇后才是正经,定国公府,以及其他的一切,母后就不要插手了,不然,到时候就别怪儿臣为了启元的江山‘大义灭亲’了。——来人。” 李鸿熠的人从外面进来。 “今儿时候也不早了,儿臣也有些累了,就先告辞了,待儿臣伤好了再来给母后请安。”李鸿熠坐着,敷衍的拱了拱手,让人抬着他离开。 皇后静默不语,就那么看着他离开,然后,砸了手中的茶杯。 皇后御人有道,一众宫人眼中的主子都是端庄大气贤淑的,少有发脾气的,但是,真的发脾气的时候,即便是最得她信任的姑姑,也不敢轻易的开口。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居然被这孽子给威胁了? 当真将自己给抖出来,她随便攀咬两句,被她拉来垫背的,就有一大片,这孽子还想当皇帝?做梦比较实在。皇后冷静下来,恢复仪态,这场博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她养出来的儿子是什么样,她还能不知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烂泥扶不上墙的,即便是有人指点,依照他的性子,又能听话多久,要不了多久,他就得自己捅娄子,还不是需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李鸿熠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好母后到底是不是有野心,而现在的结果,就算没得到对方亲口承认,他也基本认定了。 李鸿熠脸色阴沉的离宫,回了康亲王府。 然后,回了后院,第一时间,就见到了那在花丛中起舞的身影,大红的纱衣,勾勒着若隐若现的身姿,眼中秋波流转,似乎盛装着世间最深的浓情蜜意。 李鸿熠瞬间将负面情绪抛到九霄云外,眼中竟是贪婪与。 一曲毕,红衣女子款款上前,“妖娆见过王爷。” “娆儿快免礼。”李鸿熠伸手一把抓住她,不停的揉捏,那细滑的肌肤当真是让人爱不释手,若不是行动不便,他或许就直接扑上去了。 妖娆依偎到他脚边,手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滑动,不管是动作还是眼神都异常的挑逗,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李鸿熠即便是不便,也享受了一场极致的欢愉。 妖娆吐出口中的白浊,勾着红唇仰头看着李鸿熠,这精致无疑是极大的满足了李鸿熠的虚荣心,自尊心。“娆儿,本王的好娆儿,你可真是个好宝贝。” 不仅是人如其名,还聪明,而且不是他预料中的那样非完璧,他们在一起的第一晚,她是如此的青涩,落红如此的鲜红,更关键的是,她完完全全的依附她,绝不像他母后那样强势,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欢喜的了。 妖娆靠在他身边,若有似无的提起了他进宫的事情。 而李鸿熠这时候完全不设防,毕竟,是娆儿提醒他,不然,他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母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虽然更多的是畏惧,但那份濡慕也不是假的,结果呢,全都是假的,假的! 更是娆儿,让他有一个亲王该有的仪态。 “之前奴家也只是猜测,或许是误会,王爷不要与皇后生分了才是。”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6章:拿捏,不了了之 “之前奴家也只是猜测,或许是误会,王爷不要与皇后生分了才是。”妖娆带着几分忧心与李鸿熠说道,那神态表情,好像当真完全是为了对方着想。 “娆儿放心,她不会跟我扯破脸皮。”李鸿熠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妖娆的头发。 他全然忘了,他今日进宫,一言一行,其实全靠妖娆的“指点”,只是说得很委婉,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只当自己狠狠的硬气了一回。 “都怪奴家,若不然,王爷与皇后娘娘也不会如此,奴家是罪人。” “娆儿别这么说,若不是你聪慧的提到一些疑点,本王至今蒙在鼓里。还是说,娆儿希望本王一直被人蒙骗?”李鸿熠说得轻柔,然而那暴戾之气也是如此的明显。 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儿子“乖孩子”,只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有你那么点自知之明,如此,为了皇位,“忍辱负重”都可以忍受,但事实的结果不是这样的,可以想见这心里落差有多大,这打击有多大,那瞬间升腾的怨恨有多重,就这么心里扭曲了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加上腿上的伤情,让他的脾气万分的糟糕。 妖娆似害怕的颤了颤,“自然不是,王爷,不论什么事情,奴家肯定都是站在你这一边。奴家一生孤苦无依,沦落入烟花柳巷,为保清白,吃尽苦头,而今幸得王爷垂帘,才有安生立命之处,享受锦衣玉食的优渥日子,王爷于奴家,恩同再造,王爷所想,便是奴家所想,王爷所指,便是奴家所往,再没有比王爷更重要的了。” 李鸿熠的内心被大大的满足了,变化各种甜言蜜语的开始哄人。 如此又是一阵耳鬓厮磨,妖娆又轻言细语的劝说他去做事儿,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就该趁此机会让圣上看到他的诚心与能力,带伤都能如此勤勉,圣上必然会怜惜几分,再办几件漂亮的差使,挽回了圣心,身为嫡长子,皇位没有理由传给别人。“虽然奴家希望王爷能时时刻刻陪伴在侧,然而大事要紧,奴家如何都不能因自己的原因,耽误了王爷。”眼中甚至有几分泪意盈盈。 李鸿熠感动非常,然后“深情”的问道:“娆儿会帮本王的吧?” “王爷英明神武,何需奴家相帮?想必王爷万事都胸有成足,之所以会询问旁人,左不过是想考验一下众人,看看众人可有能力与你公享荣华,别说是奴家,王爷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过是小卒子,理所当然的当为王爷赴汤蹈火,不管有多好的成就,都是王爷知人善用,领导有方。”如此的情真意切。 康亲王感动非常,那心里,就如同大夏天里吃了冰镇酸梅汤一样舒爽,果然,世间再没有比娆儿更懂自己的人了。神清气爽的去做事去了。 等到人走远了,妖娆脸上依旧带着痴情,凝望着康亲王的背影,眼神却如同一潭死水,这个院子现在是她在住,自从她帮他摆脱了禁足的捋爵的命运,她就搬了进来,虽然比不上主院,却很精致奢华,然而,这些东西,她根本就没看在眼里。 妖娆起身,回到亭子里的软塌上,仿若一条无骨蛇一般,懒懒的趴着,有些百无聊赖的卷着头发玩儿。她跟启元皇后,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然而,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那就是对权利的,只是走的路却不一样,她要的是跟男人同等的地位,可以是臣子,不需要主政天下,她的出生也注定她走不到那一步。 他答应过她,事情完成了,她日后会封侯,女侯,可以上朝参与政事的那种。 大概是思己及人,又没有被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在近距离的了解到如今的京城局势之后,她就隐约的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 而事实上,李鸿熠进宫一趟,她基本上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就算根据李鸿熠的表述,皇后就说了那么几句话,李鸿熠那蠢货也没能看出启元皇后的的表情改变,但她也从中看出了一种称之为“默认”的心态。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在妖娆的预测中,她根据可能的发展形式,引导李鸿熠怎么说话,还不止一个版本,这种事,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驾轻就熟,就如同刚才轻易的就掌控了李鸿熠的情绪一般,对象是个脑子的,狂妄自大又自负,就喜欢挺好听的,说实话,这种人当上皇帝,十成十是个昏君。 那么,皇后用心“调教”儿子不成,妖娆几天时间就能让李鸿熠对她“言听计从”,到底输在哪儿? 说到底,皇后不过是通过高压,绝对的掌控欲来控制。 而妖娆则不然,她能清除的掌握一个男人的心理状态,投其所好的同时,又百般的为对方着想,尤其是李鸿熠现在所处的状态,她想要趁虚而入不要太简单。 只是太简单了,反而有点无聊,败在她手下的男人实在太多,但是,像这一次这么轻松的,还真的是头一遭,不过,她还是会留在康亲王府,毕竟,没有比起跟在一个掌握实权的王爷手里更能掌握自己想要的信息了,而且,不用自己动手,对方就会主动的送上来,不仅难度没了,更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可惜了,如果康亲王能跟晋亲王换一换就更加的完美了。 不过,晋亲王身上矛盾的对方依然没有解决,然而,根据这几天了解的情况来看,对方还真的是什么势力都没有,一般人做得再隐秘,也止不住有人没日没夜的盯梢吧?如果真的是筹谋大事,不可能与朝臣半点往来都没有。 如果是知情故意避开还好,可她自认为行事隐秘,而且此番动用的都是才安排过来的新面孔,而且还是经过严格训练,各方面都很强,就算是这样,依旧没找到任何不妥之处,那么真的是她想多了? 狠狠的皱了皱眉,最后也只能暂时将这事儿放下。 启元京城的事情,她还需要更多的了解,必要的时候,或许要见一见某些原本不应该轻易触动的细作,现在的话,还是再等一等比较好。 不过,关于晋亲王,还是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康亲王府不是还有几个才从晋亲王府过来的伎人吗,不用白不用,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作用,一些不起眼的事情,说不定能提供给她意想不到的收获。 于是,妖娆转头就让人将几个人叫来,美其名曰,为了更好的伺候王爷。 康亲王得知之后,心情不要太好,果然还是这样的美人儿最得他心。 倒是李鸿铭,原本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其他人暗算了,然而,看到李鸿熠最近的做派,几乎肯定自己的一切与他脱不了干系。 显然,同样想要将沈书韩这个右都督给干翻了,自己或者支持的人上位,一时间是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不计其数,就算是李鸿铭这一系的人员齐上阵,还是有些力有不逮,现在就是二选一,要么沈书韩承认沈家其他的人,都是在为他做事,一力承担罪责,就此回家抱孩子,其他人网开一面,好么就是将他的罪责推下去,承担一个“管教无方”的罪责,然后罚点俸禄,其他人大概就要严惩。 在某些人推波助澜之下,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最后商议的结果,还是保住沈书韩,兵权对于李鸿铭而言,实在是太重要。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是折损了沈家的其他人,也让李鸿铭怒极攻心吐了血。 如次,李鸿渊的目的也就完美的达成了一半。 然而,如次沉重的打击,没能让他消沉,反而激发了更强烈的斗志,眼睛赤红,暗暗发誓一定要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开始明里暗里的给李鸿熠下绊子不说,对于自己手下的人也狠命的整顿了一番,有些事情,在被人爆出来之前,他就先将之扼杀在摇篮里,下手狠辣,被迁怒连坐的也不在少数,然而这么做也的确有效果,至少他接连不断的麻烦少了很多。 这般持续了半个多月,李鸿铭才得以喘口气儿。 等他回头过问关于工笔画的事情时,事情已经全然被压了下来,为了避嫌,他没有将人看在眼皮子底下,也不能派太多的人保护,因为人一旦多了,肯定就会引人怀疑,毕竟对方就是一个有点绘画天赋的穷书生,有什么能耐让人如次的重视?不过,也有那自诩正义之人,自发的保护对方,以防骆尚书动用非常手段。 就是如次,就让人钻了空子,一不小心,就被有心人看出那据说是几年前的画作,其实是被做旧,中间还夹杂了一张画稿,看样子是好几年了,应该还处在最初阶段,还带着写意画的痕迹,可是明显具有骆靖博的画风。 如次,再明显不过了,是对方得了骆靖博的画稿,为了名望不折手段。 不是没人怀疑,是骆家动了手脚,可是,这不是打那些正义人士的脸么?他们将人护得滴水不漏,骆家如何做手脚?事情被揭破,自觉一片丹心被践踏,又觉得愧对骆家,骆家这样的家风,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出于愤恨,出于愧疚,于是,那穷书生被打得险些丧命。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李鸿铭面对骆沛山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眼神很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7章:好戏接连不断 只是,李鸿铭面对骆沛山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眼神很冷。 在一次两次三次之后,李鸿铭可以肯定,自己的感觉并非错觉,骆靖颖的事情,是骆家对不起他,他这段时间足够的宽容,没找骆家的麻烦,没对骆沛山冷眼以对,如次,能让骆沛山如次表情的,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在骆靖博的事情上,骆家已经知道是他的手笔? 说起来这事儿完全是巧合,一初入京城的穷书生最初看到骆靖博的教习画册,一脸不敢置信的崩溃模样,恰好被他的人看到,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什么文章可以做,就将人带到了他跟前,事实上,在这事儿上,他压根就不相信,直接动用了私刑,一穷书生,哪里经得起这个,轻易的全部招了了。 即便如次,这事儿还是存在可疑的地方,于是,毫不客气的利用了一把。 一开始,还掌控着一个度,毕竟他的目的不是真的毁了骆靖博,无外乎是要么要挟骆沛山,要么以恩人的姿态出现,轻易的帮骆靖博摆脱这件事情,然而,他却被其他的事情给绊住了手脚,回过头来,这事儿已经完了,而且他都不知道是谁懂的手。 这种完全不可控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到底是谁在与他作对? 睿亲王在面对骆沛山的时候,倒是一如既往,好像都不知道有这事儿,不管骆家是不是认定了与他有关,他是坚决不会承认,总之装无辜到底。 睿亲王很清楚,以骆靖博现在的名望,必然是骆沛山重点培养对象,日后骆家的中流砥柱,现在有人企图毁了他,在某种程度上,无疑是在毁骆家的跟脚,如次,那就等同是灭门之仇了,对于始作俑者,骆家如何不恼恨。 没有拿到实际证据,骆沛山也没有跟他掰扯,事实上,李鸿铭的态度,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作为一个上位者岂能连这点脸皮都没有?同是官场老油子,骆沛山表示理解甚至赞同,但出在自家身上,那就绝对不能原谅。 所以对于三孙女婿的计划,他老人家表示,会做得更加的彻底。 虽然李鸿渊很多事情都没让他参与,只让他做好分内的事情,不偏不倚,但因为靖婉,深得李鸿渊信任,告诉他的事情,比其他的人多得多,如此,坐在吏部尚书这个占尽天时地利的位置上,完全不作为,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他在用自己的力量,不着痕迹的清除着其他人的势力,清除了一分,孙女婿就能轻松一分。 三孙女婿要对某人,不,不对,应该是某些人的钱袋子下手,他可是已经在挑选接替的人手了,放心,一定会让诸君满意。 而这几日,骆家正在忙骆靖明的亲事,这事儿有变动,除了孙辈中最年长的三兄弟,骆家也就只有两位大家长知道,什么都没做,只是静待事情的发展。 而结果就是,果真如同李鸿渊所言,鸿胪寺卿主动提出了换人,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是他对不起骆大人,还请骆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云云。 虽然早就知道这结果,骆沛山的演技也是杠杠的,非常在线,先是适时地表示出了不满,然后看在对方诚恳道歉的份上,大度的表示了原谅,毕竟两家议亲,外人基本上不知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再则,鸿胪寺卿的那个嫡女只是比庶女小一两个月,及笄礼都已经过了,庶姐的婚事之后,也该轮到她了,只是这速度稍微的提前了一点而已。 “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当然,老夫并非刻意为难,赵大人如果觉得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临阵换人,肯定有其原因,家丑不可外扬,大家都明白。”骆沛山笑得儒雅,一副都一样的,咱们理解,咱们都懂。 只是这位鸿胪寺卿赵大人却有些冒冷汗,这部明摆着告诉你,他已经知道你家出了丑事儿,说清楚了,或许就没事了,不说清除,说不得就要“胡思乱想”了,到时候连累到你家嫁过来的嫡女,总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待她,就不好了,是不是? 说起来这位赵大人也就四十多岁,正三品,比起正一品的骆沛山,差距也不是一点半点,不仅是下官,还是晚辈,这次更是他理亏。 他跟第五太卿是平级,但是与骆沛山的关系在之前可是半点搭不上。 原本吧,用一个庶女就能与骆家搭上关系,这买卖再划算不过了,即便是开始的,用嫡女联姻他都觉得不会赔,只是到底要考虑这脸面问题,结果到最后,反而是自家出了幺蛾子,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用嫡女,正所谓主动与被迫,完全是两码事。 思忖之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话,万一骆家人一个兴起,决定追到底,谎言被拆穿的时候,会更加的不堪,毕竟,这件事,自家闹得有点凶,他不能保证绝对不露口风,“骆大人,说起来是下官教女无方啊,那孽女自幼中意舅家表哥,不同意这份婚事,前些天竟然做出了苟且之事,只是下官并不知道这事儿,事发的时候,当真是恨不得直接打死她,下官真真是羞得无地自容,无颜面对你啊。” 骆沛山颔首,心道,还真是某人一贯的作风,下手就不留后路。 已经是破了身的姑娘,鸿胪寺卿也没那胆子将人嫁过来,毕竟,若是洞房的时候造假被发现,那就是两家结死仇了,别的人都还好一点,得罪吏部尚书,你家的后辈,亲朋好友家的孩子还混不混了? 只要他骆沛山在一日,你家的人就永远别想出头,依照骆沛山现在的精神头,不出意外怎么都还有好些年,官场升迁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了机会,或许就再无出头之日,没有哪家经得起数年的空耗。 如次,还不如将事情讲清楚,再给庶女找一个染疾的借口,对外也就圆过去了。还能给外人一个他为人仁义的好名声,自然是大家都好。只是 “骆大人你且放心,下官那嫡女,知书达理,品性上佳,也绝对没有心仪之人这种事,成婚之后,必定能与夫君琴瑟和鸣,做一对佳偶。” 如果嫡女受了庶女的牵连,他回去非得打死那孽女。 “赵大人多虑了,老夫既然应了婚事,自然就不会让后孙媳为难的道理,我那孙儿的品性你也大可放心,绝对不会做出恶意的猜测,更不会胡乱迁怒。” “骆家人调教有方,骆家男儿个个都是好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能嫁入骆家,那也是小女的福气。”鸿胪寺卿恭维道。 婚事敲定了,之后两人相谈甚欢。 如次,该有的议程就可以开始走了。 说起来,骆靖明已经十八,比他小的骆靖博都已经当爹了,女方也已经及笄,倒是不用在拖一两年,于是将婚期定在今年的九月。 比起当初骆靖博娶孙宜嘉,在这各种礼上,也不差什么,骆家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只是听说纳采的当日,赵家“很热闹”,那庶女险些就闹到了前头,说嫡妹跟嫡母贱人一双,算计她,夺她姻缘,她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她们。 可以想象,背黑锅的人是何等脸色,还万分庆幸骆家给面子,婚事照旧。 而作为骆家的知情人,两位大家长倒是坦然得很,兄弟三个可就有那么点心虚了。 “那赵姑娘心恋别人是真,靖明你对着这样的媳妇儿,心里能痛快?再则,晋亲王说换人,你还能阻止他不换?既如此,该干嘛就干嘛,其他的又何需去在意好计较。” 骆老夫人一句话,打消了兄弟几人多余的念头,他们这样的人,又如何能一辈子干净纯白,不做任何违心的事情? 骆靖明的婚事,不出意外,已成定局。 却有人在暗搓搓的准备挖康亲王的墙角,想要娶工部尚书的嫡女,可是却有人不愿意让他占了这个便宜,于是,关于他后宅混乱,宠信伎人舞女,贱妾祸害嫡子,使其病重,康亲王依旧站在自己的女人这边,作为康亲王侧妃——前康亲王妃的妹妹,为了照顾姐姐的孩子,在其姐热孝中入的王府,怒而入宫,险些一头碰死在皇后的坤翊宫。因此惊动了乐成帝,于是,刚有起色的康亲王,又遭到乐成帝的训斥。 工部尚书也站了出来,委婉的表达了对女儿的爱重,间接的拒绝了与康亲王的婚事。 毕竟不是圣旨,工部尚书拒绝也无可厚非,皇后倒是可以下懿旨促成婚事,然而,因为启元对后宫的限制,皇后的懿旨,只要有正当的理由,臣子可以不接,工部尚书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说到底,就是康亲王自身的问题,怪不到他头上,如果皇后还执意的要下懿旨,到时候不但可能会被扫了面子,还将为康亲王竖一个仇敌。 如次,这桩婚事也只得作罢。 康亲王气得大发雷霆,砸了不少东西,而对于“始作俑者”的妖娆,他自然也没有好脸色。说到底,在这些男人眼里,女人帮他们再多,也不要指望他们会感激,尤其是妖娆这样的人,本质上就是一个玩物,多不过是价值更高一点,而一旦没了价值,她们连真正的玩物都不如。 妖娆心中暗恨,她是接触过康亲王的嫡子,但是她什么都没做,也没在康亲王后院搅风搅雨,毕竟这不是她的目的所在,她实在没兴趣跟那些女人争斗,没想到一时疏忽大意,若不是她还有用,康亲王另外推了一个人出去顶罪,就凭她一个侍妾名分都没有的舞女,暗害皇孙,十条命都不够陪的,以她现在的身份,死了也是白死。 吃一堑,长一智,妖娆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日后也不会再小瞧后宅的女人。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这会儿都使出浑身解数,重新讨得康亲王欢心。 一出接一出的大戏,可谓是精彩纷呈。 而在这浑水中,恭亲王却受了几次赞扬,近来办的差使也给外漂亮,与其岳父左都督秦天鸣的关系也逐渐缓和,可谓意气风发。 与此同时,曾监国的七王爷竟然也无声无息的爬了起来,有了自己的班底,逐渐的崭露头角,无形中彰显着勃勃野心。 独占鳌头的人,似乎在渐渐的失势,或者是刻意的蛰伏? 成年的皇子还将继续增加,朝堂的局势必将越发的严峻。 靖婉与李鸿渊在庄子上倒是越发的悠哉,而且因为那小型的游乐场已经夜以继日的赶工完成,几个小的越发的乐不思蜀,不想回京。 自己女儿在靖婉这个义女那里,大长公主似乎特别的放心,羽瑶从来没有离开她这么长时间,她也没有差人去将人接回来,至于骆家的两个姑娘,骆家人更是不着急。 而庄子上的马场,有活阎王一句话,工部都得给他调派足够的工匠,这些从来只为皇家,为天下干活的能工巧匠,这时候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埋头干活。 当然,对于有经验的工匠而言,他们是很乐意接晋亲王的私活儿,给晋亲王干活,这工钱至少是其他地方的三倍,这钱也不是这么好拿的,尽善尽美,一定要晋亲王满意,满意了,有更多的赏钱,不满意了,他心情好,你大概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心情不好,你大概就要遭殃了。 不过据说这一次主要主事的人是王妃,虽然没见过人,但是,他们却明显的感觉到下面的这些管事更加的和蔼,出现了差错,被叮嘱一番,返工就完了。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不分好赖,晋亲王妃如此的和蔼,让他们反而更加的卖力,也因为靖婉放话说,他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如果被采纳,还将有赏,于是,马场修建的速度比预期更快,部分经过工匠修改的地方也更加的完美,靖婉很开心。 晋亲王妃高兴,晋亲王跟着心情也不错,工钱涨涨涨。 工匠们笑得合不拢嘴,当真可谓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们该回京了。”李鸿渊说道。 靖婉深表遗憾。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8章:装而已,谁不会 李鸿渊揽着靖婉亲了亲,“你若是喜欢,日后我们随时都可以来小住。” “不着急,总有机会的。”靖婉虽然遗憾,但也不是非这里不可,人生不如意十之,便是这位活得肆意的晋亲王,不也有不能随性的时候吗?她觉得自己已经万分的幸运,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都很清楚,不会失去了方向。 “总有一日,会让你,不论什么,皆可肆意而为。” 靖婉失笑,活阎王也有天真的时候,人怎么可能真正的肆意,不管是哪方面都会或多或少的约束,就算不是来自外界,也会源自己身,即便是站在生物链的顶端,创建了文明,就不会有绝对的自由,完全的放飞自我,不会有好下场。 “这时候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靖婉转而问道。 李鸿渊点点头,“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或者说,等人上门。 靖婉没有多问,回头就叫人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嗯,手下个个都是能人,因此,靖婉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回到京城,靖婉第一时间派人将几个孩子各自的送回家,自然,还带着不少玩具,这是靖婉让人建造游乐园的副产品,临时起意的结果。 只是,沐公公从大长公主府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株花木,可不就是靖婉当初给羽瑶的“赔礼”——白十八学士,因为是特殊的名品,想要忘记都不可能。 “怎么把它给带回来了?”靖婉拨弄着花枝,不解的问道。 沐公公支支吾吾的,“王妃,那个,就是,王爷让人从庄子上搬了一盆一样的回来,刚才奴婢送羽瑶翁主回大长公主府的时候,” 靖婉懂了,再一次无语,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算了,只要他高兴,只是换一株花木而已,倒也不打紧,既然他这么在意,她日后好好的养着就是了,当然,也不能因为它们而忽略了他,不然后果更严重。 他想让她高兴,讨她欢心,送她她喜欢的东西,但是,对这些东西的需要一个度,靖婉感觉得出来,他自己也明确的说过,他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他,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却不是这样,他明明可以将这些东西从她的世界里杜绝了,事实确实,他希望她快活,因此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占有欲。 唉,还真是难伺候呢。 靖婉眼底带着最纯然的欢愉。 次日,靖婉随着李鸿渊进宫,他们却这么长时间在外快活,回来之后进宫请安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睿亲王的事情,苏贵妃近段时间心情不怎么样,而且京城一团乱,他们疯玩的同时还大兴土木,任谁见了,怕是都想要抽死他们。 靖婉发现,她跟着李鸿渊也开始堕落了,对于拉仇恨这种事驾轻就熟,没有感到不安与害怕,反而有些小兴奋,这状态不对,靖婉却没想着收敛。 靖婉已经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 苏贵妃倒是什么都没说,除了精神有些恹恹的,依旧是个好母妃好婆母,轻言细语的询问了近况,还问了问庄子上修建的是什么云云。 李鸿渊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目的就是吃喝玩乐,以前自个儿玩儿,现在准备找些人陪他一起玩儿,如此而已。态度散漫,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自己逍遥,不问问母妃的身体如何,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兄长”正水深火热,靖婉想了想,若是自己处在苏贵妃的位置,遇到这么个孽障,会是什么心情?讲真,还蛮同情她的。 在苏贵妃眼里,这儿子一向如此,明明自己火冒三丈,还不能对他发火。 苏贵妃看着万事无忧的儿子,老神在在的儿媳,这肝火越发的旺盛。 岂一个“苦逼”了得。 这儿子是个什么德性,实在太清楚了,不是没想过将他扭转,但是都没成功,有一次甚至差点闹得母子失和,那以后倒也不敢太过。 他这样的性子,最辛苦最痛苦的也莫过于他媳妇儿了,不过,那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儿子好就成了,可事实上呢,现在这个儿媳,怎么看都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模样,素面朝天,面色白里透红,眉眼舒展,不带半分愁绪,那气色简直比成婚前还好。 即便是想要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是这样的。 再如何不在意,也不至于越来越好,显然是有问题。 让已婚女子身心愉悦舒畅的,除了她夫君,不会有第二人选。 在别人身上或许正常,在她这个儿子身上,就是绝对不正常。 难不成儿子就这么喜欢他媳妇儿?喜欢到可以浪子回头?而成婚前的种种,也单纯是因为喜欢,想要对她好,想要给她最好的? 苏贵妃很快的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都没转变,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收了心。“渊儿先去与你父皇请安吧,本宫跟你媳妇儿说说话。” 李鸿渊点点头,起身告辞离开,李鸿渊只看了靖婉一眼,而靖婉似有所感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笑了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没从他脸上看到情绪。 苏贵妃有些捉摸不透,到底真的是他们夫妻太会装,还是这骆家出来的女儿对他儿子要求真的低到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就能满足? 支走了李鸿渊,靖婉知道,正戏来了。 苏贵妃要跟靖婉说说话,那就真的只是说说话,只是那一句话三个坑,听着也是心累,一个不留神,大概就会直接的栽进去,这样的人,靖婉自觉,自己果然不是对手。于是,她觉得做个啥都听不懂的“傻白甜”,苏贵妃问什么就答什么,总之,就只听字面上的意思。 比如 上次回骆家可跟娘家人说过了?——说了啊。 娘家人是怎么说的?——祖母说知道了。 渊儿对你好么?——很好哒。 怎么个好法?——这一次靖婉装娇羞,沉默不语。 在庄子上玩得开心吗?——很开心。 大长公主对你倒是放心,羽瑶她可从来不曾交给别人。——那当然,自己是她义女。 苏贵妃只觉得肺腑里都火烧火燎的,明知道靖婉是故意的,她也无可奈何。 “渊儿以往虽然放荡了些,但是跟你成婚之后,明显好了不少,至少没再往府里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本宫甚是欣慰。”不说还好,这一说,猛然间惊觉,自己那儿子,身边已经很久没出现被他盛宠的女人了。苏贵妃低头饮茶,掩饰了眼中的幽暗。 “是这样么?”靖婉蹙了蹙眉,“都说言传不可信,毕竟儿媳并没见过王爷身边有这样的人,王爷以前名声那么不堪,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抹黑?” 说她挡了某人的桃花,靖婉表示,自己才不会承认呢。 “你说的对,人心叵测,本宫往常就该想到这一点的。”苏贵妃皱眉。 “娘娘无需担心,这没什么打紧的,只要我们知道王爷好就行了。”靖婉宽慰道。 苏贵妃看了她一眼,“正是如此。” 苏贵妃叫人送了些差点给她,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倒是李鸿渊去御书房见乐成帝,在外面碰到了御林军大统领于仲擎,还是那个寡言少语忠于职守的男人,只是眼眶周围有着微微的青色,以及,那双眼睛似乎不再通透,而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若是通常情况,或许只是当他没睡好,但历经了前世,于是,只一眼,李鸿渊就知道,那是经历了深深的伤痛留下的。于仲擎,果然还是布上了老路。 于仲擎见到李鸿渊,目光闪了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只是开口请了安。 李鸿渊置若罔闻,脚下未停,直接步入御书房。 于仲擎低眉敛目,心中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翻江倒海,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彻骨的疼痛,有些事情一遍一遍的脑海中回荡,直至最后,他的心归于平静,已然下了决断。 对于逍遥快活的李鸿渊,乐成帝自然也是不爽的很,毕竟最让他看重的儿子接连的出纰漏,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越发的明显,他是老血鲠在喉,见到李鸿渊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事情一堆一堆的,也没那个工夫去训斥他,于是,几句话就将人打发了。 预料中的结果,李鸿渊走得很潇洒。 门口,于仲擎目送李鸿渊离开。 李鸿渊再次去了玉粹宫,相比他之前离开的时候,这里多了几个人,柳王妃带着她的两个嫡女。她看上去还算不错,但也仅仅是看上去,妆容很厚重,比起靖婉差太远。 她是得了苏贵妃的话,带孩子进宫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柳王妃知道,孙子其实是苏贵妃心中的一根刺,看到两个孙女,只怕会更加的气闷,可是,苏贵妃为了自己的形象,不能不见,而柳王妃即便是担心孩子受到不好的影响也不能不带她们入宫。都说小孩子通透,其实她们已经感觉到苏贵妃不是真的喜欢她们,因此在面对苏贵妃的时候越发的放不开。 苏贵妃就觉得是柳王妃没养好,堂堂皇孙女,如此小家子气。 柳王妃有苦难言。 今日倒还好,靖婉其实挺喜欢孩子,干巴巴的坐着,还不如找点事做,就逗两个孩子玩儿。两孩子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她,因为靖婉始终对她们释放善意,她们自然就很喜欢这个六婶婶,靖婉问她们话,她们也乖乖娇娇的应答,笑容甜甜。 从这方面来讲,柳王妃将孩子养得很好,没有让她们过早的被阴暗腐蚀。 “六弟妹这么喜欢孩子,就赶紧自己生一个。”柳王妃笑言。 靖婉的脾性,相对她们而言,简直就是个直肠子,而且连带她一起得罪过,但是,柳王妃对靖婉并无什么恶感,甚至有些羡慕,至少,她永远都做不到靖婉这一步,她的束缚太多,顾忌太多,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孩子这种事,看缘份。”靖婉笑了笑。 她现在可是在避孕呢,哪来的孩子。而且,在靖婉看来,某人让他避孕,并非完全因为她的年龄,也并非是因为现在不适合有孩子,最重要的一点,十有是他不想那么早就有一个“拖油瓶”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你跟晋亲王身体都好,相信孩子很快就有的,说不得现在已经上了身。晋亲王成婚晚,这些年母妃都心心念念的盼着,你生下的孩子,母妃肯定喜欢。” 靖婉笑而不语,苏贵妃什么都可能盼,大概就从不曾盼晋亲王的孩子吧,么,柳王妃似乎是无意间捅了苏贵妃一刀,靖婉其实挺想看看苏贵妃此时的脸色,想想还是算了,对于这种人精,谁知道会不会因为看一眼,就让她猜到什么。 “在说什么?”李鸿渊进来。 “说娘娘盼着王爷的孩子呢。”明明是已经听到了,装什么蒜,靖婉面上笑着,心里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 李鸿渊眉一挑,目光从靖婉肚子上扫过,“那王妃打算什么时候给本王生?” “讨厌,”靖婉娇嗔了他一眼。其实,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李鸿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看向柳王妃,“三嫂也在,怎么没见三皇兄?” 柳王妃蹲了蹲身,“你三皇兄有事要忙,一直都羡慕你轻省。” “那倒也是,整日累死累活的找罪受。——你们六婶在庄子上建了专门给你们小孩子玩的游戏园,得空让你们母妃带你们去玩儿,不用支会六叔。”李鸿渊转头道。 两小姑娘眼神亮了亮,显然很感兴趣,“多谢六叔。” “自己胡闹就算了,还带着不定性的小孩子,将本宫乖孙孙教坏了,本宫可不饶你。”苏贵妃佯怒,带着点宠溺的隔空点点他。 指桑骂槐什么的,靖婉觉得也是够够的,不过她当没听见。 “既如此,那就算了,母妃你要知道,难得儿臣大方一回。” “你呀你呀”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69章:投诚? 不管你呀我呀的,反正李鸿渊才不会去过问苏贵妃是什么心情,他虽然是个孝顺的儿子,但同时,也是一个粗心的大男人,没有那么细腻敏锐的心思,一个女人是怎么想的,他又如何知晓,整天去猜女人的想法,被他老子知道了,才真会被揍。 那么,不让他老子知道不就完了?呵呵,李鸿渊表示,真这么做了,是铁定会让他老子知道的。 至于靖婉,那是他媳妇儿,是别人能比的吗?显而易见的,李鸿渊在面对苏贵妃的时候,那根神经永远都是最粗的。 或许是早就习以为常,儿子就是这样的人,苏贵妃没多想。“你怎么这么快就折回来了?” “父皇政务繁忙,没工夫搭理儿臣,儿臣倒是想去御花园转一圈,到时候就就怕又遇到一两个想要自荐枕席的,倒霉的还是儿臣,是非之地,还是少涉足为妙。”李鸿渊淡声说道。 苏贵妃颇为无语,说起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虽然最后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一个大男人这么记仇,真的好吗?“那只是意外,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次?渊儿你安分些才是。” “儿臣还不够安分?母妃如此觉得,那儿臣直接搬到庄子上住好了。” “渊儿说这样的话,岂不是伤母妃的心吗?”苏贵妃带着三分神伤的说道。 李鸿渊蹙眉,似乎不知道又挑起了苏贵妃哪根敏感的神经,“如果是儿臣哪儿说错了,母妃但说无妨。” 苏贵妃无言以对,她这儿子或许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说来,这儿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做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更不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更别说什么分寸。也许不是不知道,只是长久以来形成了习惯,习惯了别人围着他转,为别人着想更是天大的笑话,明知如此还与他较真,根本就是自找罪受。 “不是渊儿哪里不对,倒是母妃误会了,如你所言,你父皇近来确实繁忙,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再清楚不过,你真要长久住在庄子上,他该伤心了,所以,母妃只是” “母妃,儿臣知道了。” 苏贵妃颇为欣慰的点点头。 靖婉一方面因为某人装蒜蔫坏而憋笑憋得辛苦,另一方面对苏贵妃于李鸿渊的态度,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苏贵妃真的将这个儿子当成成年人在看待吗?或者只能说,某人“装乖”实在太成功,给了很多人根深蒂固的印象? 随后又随意的聊了几句,李鸿渊告诉苏贵妃,他送了些东西进宫,让苏贵妃看着处理,苏贵妃直言好儿子,孝顺孩子。 最后李鸿渊遗憾的表示,原本想陪母妃用膳的,但是有嫂子在,他就不凑热闹了。 不等苏贵妃说什么,就回头告诉靖婉,有段时间没吃那什么了,回去之后,让她记得叫人准备。 再回头,看到欲言又止的苏贵妃,“母妃还有什么事吗?” 苏贵妃又是一噎,如果只是柳王妃一个人,她还能将人给打发了,有两个小的在,就不能那么做了,儿子避嫌那是理所当然的,如此的“识大体”,她还能说不?倒是能将靖婉留下来,但是,作为一个好母妃,怎么能在儿子他媳妇儿的时候将人给留下来呢?不过靖婉装傻充愣的敷衍她,留下来也是给自己气受。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回府的路上当心些。” “是,儿臣先告辞了。” “儿媳告退。” 靖婉跟着李鸿渊离开皇宫,在宫门口碰到了御林军大统领于仲擎,靖婉起初倒是没什么想法,作为皇宫禁军的老大,即便是出现在后宫各宫外围也毫不稀奇,李鸿渊的眼神却有点意味深长,于仲擎的出现在他的预料之中。 于仲擎看到他们,恭敬的见礼问安,随后看了看李鸿渊,好像是有话要说,或许是碍于场合问题,并未开口。 李鸿渊并未停下,伸手拉了靖婉的手,上了马车。 李鸿渊突来的动作,靖婉有点莫名,意识到了什么,瞥了于仲擎一眼,并未挣扎,不过一众守门侍卫立马低下头。 倒是于仲擎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闪了闪,眼中的阴影随之散了些,还多了一份轻松。 在马车上,靖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阿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即便是她察觉到什么,又能如何?她不会跟我翻脸,现在她还需要我继续帮她巩固地位,于我而言,有没有她都已经无所谓,如果是她‘不对’在先,那就更好了,我也懒得再继续应付她。” 好吧,你有任性的资本,你说了算。“于大人找你有事儿?” 李鸿渊的脸色转瞬间就有点阴,“婉婉看得倒是挺仔细。” 靖婉有些哭笑不得,“喂,你够了啊。对方表现得虽然不甚清楚,但是加上你的举动,就值得深思了好吧,去年去避暑行宫,半路上发生的事情,这位于大人可是看得清楚,不说对你全部知道,但也有五分,这个时候找上你,是准备”投诚? 李鸿渊的脸色却没好转多少,不过倒也没有继续发疯的征兆,“谁知道他想干什么,等他找上门就知道了。” “那么,阿渊刚才的举动,实在提醒他” “什么都不是。”李鸿渊不轻不重的打断她,一眨不眨的看着靖婉,威胁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是是是,阿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靖婉笑着应道。这性子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李鸿渊脸色又有点黑。 靖婉忙凑上去,揽住他脖子,以吻封缄。 对于送上门的好处,李鸿渊自然不会错过。在马车外的人,因为太过于耳聪,简直一场难言的琢磨,尤其是没有媳妇儿的人,平日里还不能轻易的去青楼,暗卫甚至想都不要想,怎一个苦逼了得。 回了晋亲王府,四日后,靖婉去了一趟骆家,美其名曰关心一下堂兄的婚事。事实上,在皇家,能如同靖婉一般频繁的回娘家的人,还真的是头一份,不过,正如成婚当日李鸿渊所言,这事儿,他说的就是规矩。 作为皇家的媳妇儿,靖婉其实该有这方面的自觉的,只可惜,她在这方面是坚决的执行“出嫁从夫”。 在回王府的时候,有一几岁大的小姑娘,追着一条小猫突然跑出来,如果不是靖婉的马车速度不快,说不得撞上了。 侍卫出手阻拦,却没能拦住灵活的小猫,小猫在被追逐的过程中,竟是跳上了靖婉的马车。 大概谁都没想到会是如此,别说是一众护卫,便是丫鬟们,都忍不住的一脸惊慌,这小畜生万一要伤着王妃了,她们几条命都赔不起。“王妃,王妃你没事吧?”焦急的询问,与此同时,龚嬷嬷迅速的撩开门帘子。 “且安心,我没事。”靖婉与龚嬷嬷对视一眼,熟知她的龚嬷嬷只一个眼神,就知道,这里面有其他的事情。 小猫的野性犹存,不过毕竟是小奶猫,力量有限,靖婉迅速的伸手扯了铺在桌上的绸布,罩住小猫,再捏住其后颈拎起来,也是这有限的空间,才能如此顺利的抓住它,要放在外面,靖婉还真没把握。 相比靖婉的大淡然,侍卫以及丫鬟等人松口气,小猫的主人,那小姑娘还希望能将小猫要回来,然而,她后面紧追过来的一个妇人,却脸色大变,连忙拉着小姑娘跪下请罪,整个人都在抖,显然真的是吓得不轻。 而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看到整个过程的,知道那是晋亲王府车架的人,无一不是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等知道里面的人是晋亲王妃,不是晋亲王,倒是不少人暗道万幸。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0章:醉翁之意不在猫 靖婉看了看手中的小猫,看上去只是一只普通的田园猫,皮毛倒是挺干净,即便如此,倒也没有往怀里抱。 在不确定事情是不是预想中的那一件,这猫也可能存在着什么危险也未可知,身在皇家,凡是都要防着点,也是件让人相当无奈的事情。好吧,这不仅仅皇家的问题,寻常百姓家都可能会闹出点幺蛾子。有些高门大户的内宅,那也是日日上演着堪比宫斗的大戏,稍不注意就可能出事,小则受伤生病,大则名誉受损甚至殒命。 “嬷嬷,外面是怎么一回事?”靖婉轻声开口问道。 龚嬷嬷简明扼要的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靖婉让人将帘子挂了起来,端坐于塌上,看着侍卫严阵以待,腰刀半拔出,地上的一大一小,兴许是受大人的影响,孩子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无畏。“嬷嬷,将这猫儿带下去还给那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了吧。” “王妃心慈。”龚嬷嬷说道。 靖婉笑了笑,她不过是真觉得不是什么事儿,可是,在这样的年代,上位者做点“好事”那叫心慈;中位者那叫心善;下位者的话,很可能就是居心不良心怀叵测。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巨大差距,跟她前世是绝对不一样的。 龚嬷嬷接了小猫,走到那二人跟前,递过去,“日后可千万要当心些,今儿也是遇到我们王妃,若是换成别的贵人,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即便不是贵人,这样子乱跑,也容易撞到人,自个儿伤到也不好了。” “是是是,嬷嬷说得是,多谢嬷嬷,多谢王妃娘娘。” “行了,你们先行离开吧。”龚嬷嬷摆了摆手。 “嬷嬷请先等一下,是内侄女冲撞了王妃娘娘的车架,娘娘仁慈,不与我们计较,然,我们却不能无礼。民妇家别的没有,倒是养了几只小猫,其中有一只西域猫,格外的乖巧漂亮,娘娘或许不差这么只小东西,只当给娘娘赔罪,还请娘娘收下。”那妇人的声音微微的拔高了些,显然是说给靖婉听的。 龚嬷嬷是什么人,一双利眼,自然看到了这妇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双眼微微的眯了眯。 “希望王妃娘娘能收下,不然,民妇会心不安的。” “嬷嬷,既如此,就让她晚些时候将猫儿送到王府吧。”靖婉的声音适时的开口。 “多谢王妃娘娘,多谢王妃娘娘。”妇人千恩万谢。 “回府吧。” 晋亲王府的人,现如今,即便是有王爷在,也将靖婉的话作为第一准则,当然,王爷特意的发话例外,不过,想也知道,依照王爷对王妃的在意,这种情况肯定很少很少,大概只在他们夫妻之间起纷争的时候。 如此,现在自然是靖婉说什么是什么,只是回去之后,他们可能要受罚了,毕竟,是他们失职才会让猫跳上了马车,这万幸是没事儿,若是有人别有居心,他们简直是万死难辞其咎,不能因为没造成严重后果,就表示他们没有错误。 等到靖婉的车架离开,旁观的人不少议论纷纷,都不由得想起了设在靖婉身上的赌注,那时候不少人都带着一种看戏的心态,毕竟,跟他们本身没什么关系,可现在瞧着,“晋亲王妃人好,合该好人有好报才是。” 旁人附和。只是,嫁给晋亲王这么个人,到底是嫁错了郎。 那妇人带着小姑娘匆匆离去,趁人不注意,左拐右拐,很快离开了这一片区域。 妇人显得小心翼翼,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不注意还好,一旦被注意到,绝对会让人觉得有鬼。 事实上,确实有人注意到了,确切的说,是她们被人跟踪了,从离开现场开始。 既然有人形迹可疑,他们自然不会不理。 转过了好几条街,附近变得越发的安静,周围显然是一般人家居住的地方,二人转进了一条僻静的巷道,进了其中一家人,一男子伸出头来看了看,迅速的回身关上门。 巷道口,两个衣着普通的男子闲聊着走进来,不管是衣着还是言行举止,都看不出有半点异样,就那么从那小院门口经过。 先前还算镇定的妇人,进了屋,面对屋里的其他人,却是白了脸色,软了腿。 另外一个好老妇人急忙伸手扶住她,“这是怎么啦,啊?莫不是事情不顺利?” 另外的几人也一脸的紧张,如果事情不顺利,他们都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连忙将刚才的小姑娘叫她亲娘带出去。 妇人喘了几口气,“事情很顺利,只是,只是这小畜生跑到晋亲王妃的马车上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这一个不好,他们这些人可都得折进去。 虽然说,人安全回来了,就在眼前,可是事情想想就叫人心惊,后怕不已。 “具体情况呢,赶紧说清楚。” 妇人一五一十的将经过讲了,“也万幸晋亲王妃是个好性儿的,要是遇到恭亲王妃那样的,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不自觉的,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的确。目前看来,事情在往好的反向发展,剩下的就看这猫能不能真正的送出去了。” “那么,这猫要谁去送?”妇人说道。显然,之前的事情,已经用尽了她的全部勇气。 “嫂子放心,不会再叫你去,之前的事情,因为你最合适,之后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之前关门的男子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拍拍胸口。 “你今儿辛苦了,去歇着吧,那猫儿,老婆子我亲自送去。”老妇人恢复了镇定,带着决绝与坚毅。 “娘”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可欣死得那么惨,我这个当娘的,总得为她做点什么。”老妇人止不住掉下泪来,同时面上带着说不出的恨与狠,“我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孩子,折了大半条命才生出来的,那帮畜生,那帮畜生” “娘,都是我们不好,我们没保护好小妹,都是我们的错。”旁边的男子也万分的悔恨。 “不,不关你们的事,事发突然,谁都没曾想到” “只是,娘,选择晋亲王真的没问题吗?”另一个男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既然是你们二哥选择的,自然就没有错,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缩的余地,晋亲王凶名在外,不管这里面有几分是装出来的,却必然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他的事情,但凡我们透露出一个字,连同老二在内,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晋亲王这样的人,不也更好吗?只要答应了我们,最后肯定都能如我们所愿,不会出现意外。” 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再有人婆婆妈妈的游移不定。 下晌,老妇人抱着那只纯白色、双眼却呈现紫色的猫儿,正要出门 “祖母,真要将紫瞳送给那个王妃娘娘吗?”小姑娘不舍的问道。 “是我们冲撞了王妃娘娘,自然该赔礼,乖囡你说是不是?” 小姑娘显然也是好教养的,眼巴巴的看着猫儿,却没有去抢,也没有又哭又闹的。 这送猫儿却只是借口,最后未必需要真的送出去,不过,这事儿也没个定论,所以也不好与她说。 跟着靖婉出门的侍卫,因为有靖婉求情,最后每人挨了五鞭子,以儆效尤。 这是靖婉知道的事情,这五鞭子是她也没能砍下来的,李鸿渊大多事情可以纵着她,有些事情却绝无商量的余地。 “婉婉如果再说,那就一人五百鞭子。” 真的五百鞭子什么概念靖婉不知道,打出肉酱是肯定的,丢了性命也是肯定的,靖婉乖乖的不再讨价还价。“阿渊你也不能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现在说是五鞭子,吩咐下去就增加了。” 李鸿渊冷冷的哼了声,显然,原本是有这打算。 “阿渊忍心骗我吗?”靖婉现在与李鸿渊相处,越发的得心应手,越发的自然,该怀柔要怀柔,该顺毛要顺毛,该强硬要强硬,而且这话,他大概更喜欢她把话挑明了说,他似乎将这个当成了情趣。“你也不喜欢阳奉阴违对不对?” “行了,本王说话算话,说五鞭子就五鞭子,不相干的人也值得你费尽心思。” 靖婉顺手就将即将变脸的某人给镇压下去。 得知猫儿送来的时候,靖婉在看书,而李鸿渊躺在她腿上小憩,看起来就一安安静静美男子。 靖婉不用龚嬷嬷多提醒,也知道不是简简单单的送猫,或许是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靖婉轻轻的将他的头拖起来,慢慢的挪开,在他头下放了枕头,再在他身上搭了毯子,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去。 岂知,李鸿渊看着她离去,婉婉想要尽她所能帮他,而他也没想让靖婉成为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靖婉见到人,倒也并不意外不是晌午的那一个,看着呈上来的猫儿,此时已经被细心的修去了爪子,粉嫩嫩的脚,看上去毫无威胁力,也可爱了不少,靖婉还觉得它有点可怜。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1章:前因后果 小猫被放在靖婉旁边,靖婉用手从它的头顺到尾巴,莫名的,有一种给某人顺毛的错觉。 “王妃娘娘瞧着这猫儿可还喜欢?”老妇人带着几分小心与拘谨,又有见到贵人的难言的兴奋,很符合一个普通妇人的身份。 靖婉点点头,笑道:“大婶你贵姓?”大有与老妇人闲聊的意思。 “民妇夫家姓周。”老妇人也大有跟靖婉继续唠嗑的意思,“老头子已经走了,那老东西那么狠心,竟将长子也带走了,让老婆子守寡也就罢了,竟还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不由得红了眼眶。 “你节哀。”除了这话,靖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妇人擦擦眼角,“这都是好些年的事儿了,让王妃娘娘看笑话了。民妇原有四子一女,一早冲撞了王妃娘娘的,是三子的长女,也是长孙女,那妇人是长媳妇儿,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老大生前他们也没留下一男半女,她娘家就只有兄嫂,都是刻薄人,也不忍她回去遭罪,本想让她再嫁,她不愿意,这些年都无怨无悔的伺候着民妇;老三倒还好,跟他媳妇儿有子有女,也算圆满了,老四媳妇儿也快过门了,只是我那闺女,那闺女” 靖婉暗道,来了,这应该就是原因了。 “王妃娘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家五个孩子,就只有闺女是民妇跟民妇家老头子生的,四个儿子,都是收养的。 民妇嫁与他多年都无所出,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佛,都没结果,他是个老实巴交又孝顺的人,愣是顶着父母的压力,没有将民妇休弃,也万幸他是幺子,民妇心里的罪孽感才没那么重。 两老过世后,他们兄弟分了家,其他兄弟都以他不孝为名,几乎将我夫妻二人净身出户,我们搬离了原本住的地方。 老头子说,没孩子也没关系,收养一个就好了,于是有了长子,原本是个乞儿,这有了开头,就没有结束,老二是个被拐子拐走,自己逃脱之后遇到了我们,只是那时候病了一场,醒来后不怎么记得原本的家了。 老三是个没爹没娘,遭伯父伯母苛待嫌弃的,而老四,原本就是遗腹子,他娘生他的时候又难产死了。 拉拔着几个孩子,虽然辛苦,但也打心底里高兴,只是不曾想,三年后民妇竟是怀上了,民妇太高兴,对腹中孩子十二分小心在意,自然就忽略几个孩子,不过他们都很懂事,大的照顾着小的,家务从不曾让民妇操心,甚至为了让民妇能吃好点,老大老二偷偷的出去做工,他们那时候一个十三一个十一,民妇觉得,有这几个孩子,即便不是亲生的,一辈子也值了。” 回忆着过往,老妇人有些情难自已 “老头子有一次出门做工,救回来一个人,不曾想,那么巧合的,是老二的生父,老二能回家,我们自然也是为他开心,为了感念我们家恩情,老二回去后,只改了姓,并未再用原来的名,老二家原本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但是,于我们而言,已经高不可攀,他们家却是厚道人。 我们不愿意搬到他们城里去,却也每年都送很多的东西过来,奈何有一年突然断了联系,我们担心,就让老大去寻找,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们家出了事儿,一家子都没了,具体的事情却不甚清楚。 那段时间我们家都很低迷,后来又遭逢,老头子被人打了,老大上门理论,结果被活活打死,简直就是天崩地裂了,老三遭人算计,欠了债,紧接着又是天灾,分明是不给人活路。 民妇那闺女,闺名可欣,长得可俊俏了,被歹人瞧上了,非得抢了去,她才十一啊,简直就丧尽天良啊。 就在一家子万分绝望的时候,老二却找了回来,好好的一孩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立时就去将我那闺女救了回来,虽然最后的结果不是最坏,但到底晚了一步,可欣从那以后很怕男子,除了救她的老二,其他人,连同他其他兄长跟父亲都靠近不得,那时候,她父亲还躺在床上,而且状况越来越差,眼看就要挺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候,老二却承诺,他会等可欣长大,娶她为妻,只别嫌弃他是天煞孤星命。 说起来,又怎么可能嫌弃他,说什么天煞孤星,只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这般模样。 他原本是有未婚妻的,只是临到成亲前,女方突然守孝,婚事推迟了,问到他这未婚妻,他也只说退了。” 靖婉安静的听着,这也算是解了御林军大统领快奔三了还没成亲的谜题了。 “老头子撒手人寰,老二因为家里的事情还没弄清楚,怕连累我们,所以联系得很少,而且每次都很隐秘。这几年他越爬越高,但是对我们,对可欣一如既往,一年前我们才来了京城,本来想为他们完婚,只是现在局势不容乐观,老二所处位置特殊,担心将我们摆在明面上会有危险,他的意思是再等一两年,等一切成了定局。我们都相信他,可欣也一直开开心心的等着做他二哥哥的妻子,可是可是” 说到此处,老妇人再忍不住,哭得难以自已。 遇到这种事,任何劝说都很无力,尤其是还面对的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更是无从劝慰,当然,这属于特殊情况。 “可欣只是去一次绣楼而已,平日里都常去的,没什么不放心的,可前些日子,她一去不回,等我们找到人,已经似两天后了,我的闺女啊,她死的好惨啊,全身都没有一块好的皮肉,临死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她死不瞑目啊,死不瞑目啊那些畜生,畜生”老妇人捂着脸,哭得浑身发颤。 靖婉没说什么,只是让人去打了水,等到她狠狠的发泄一通之后,让她净了脸。 老妇人镇定下来之后,带着些歉然看着靖婉,“让王妃娘娘见笑了。” “大婶不必在意,这是人之常情。” 这人生最悲惨的,幼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靖婉不确定她是不是占了第一项,但是后面两项,也是她悲苦的写照了。 “王妃娘娘慈悲,才容得民妇一通胡说八道。王妃娘娘应该知道民妇的意思吧?”老妇人带着殷切的说道。 靖婉倒是没有装傻,直接点了头。“知道我们王爷真实情况的人不多,而这样的人,基本都为王爷效力,我猜测一下,大婶说的你们家老二,可是现今的御林军大统领于大人?”虽然不离十,不过还是得求证一下。 不要到头来其实是闹了大乌龙,各自说着自以为对方明白的话,其实不过是牛头不对马嘴,那可就好玩了。 虽说可能性很低,不过总要以防万一。 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而使得整个计划崩盘的例子不是没有。 老妇人点点头,“是的。” “京城的人基本都知道于大人没有亲人,只是根据他的名字,知道他大概是家中老二,却原来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在里面。” “老二在我们家是老二,在他于家却是嫡长子,不过为了符合他的名字,于家倒是放出他之前有个夭折的兄长的消息。” “原来如此,于家倒是有情有义的人家,不过能教出于大人这般人品端庄的人,你们周家同样功不可没。” “王妃娘娘过誉了。”自家的孩子得到赞誉,连带自己家也被认同,这心里自然是高兴。 “虽然很冒昧,但是,能告诉我,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靖婉虽然说得相对委婉,但是老妇人听懂了,“老二身份所限,有些事情不方便查,但是,有一个人的身份却是确定的,那便是睿亲王的小舅子。”说道最后,带着说不尽的恨意,如果当事人在眼前,说不得会将对方扒皮抽筋喝血。 一说到睿亲王的小舅子,靖婉就想到了去年花市百花楼斗花,不知道两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只能说,这种人已经超出了一个纨绔子弟的范畴,迫害良家女子致死,不仅仅是有钱有势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就可以一笔带过了。其父乃是内阁阁老,忙着争权夺势,却疏于对子孙的教养,他便是登上天,柳家在云端也站不了多久。 靖婉摸着小猫,随后将之抱起来递还给老妇人,“大婶且将这小家伙带回去吧,想来你那小孙女应该喜欢得紧,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王妃娘娘,你,你,你这是”老妇人骤然变了脸色。 “你别误会,王爷那里,我会去说的,而且,于大人身为御林军大统领,多少人都想要争取的对象,现在送上门要为王爷效力,王爷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本身也见不惯那等为非作歹的人,双赢的局面,必然会全力促成。” “多谢王妃娘娘,多谢王妃娘娘”老妇人感激涕零的跪下来磕头。 “快起来。”靖婉忙伸手扶她。 “民妇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王爷帮忙将人都查出来?” “好。”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2章:劝慰,我很期待 老妇人看似说了很多,不过因为基本上从一开始就入了主题,因此所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这里到底是王府,平日里都没啥人登门,就算是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老妇,如果有人心血来潮,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活阎王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周家人,别没帮到忙,先让周家人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临走时,靖婉告诉老妇人,“大婶,你回去之后,跟家里人别做多余的事情,不过对于令嫒的事情,该争取的要争取,除此之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人撑腰,如果有人想要用钱息事另人,你们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接受,别做无谓的事情伤到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不管是谁,不管有多杀人参与,总有一天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老妇人有些激动,不过到底是压制住了,不过脸色不怎么好,“民妇才不要他们的臭钱,我女儿的命,我女儿的清誉” “大婶,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钱本身没有错,错的只是使用他们的人,如果你觉得这钱拿着不舒服,就用它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对方那些人毕竟是弄出了人命,怎么都会心虚,如果你们不接受,就会认为你们不会善罢甘休,那么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于大人或许正是考虑到你们,才死死的压制着怒火与痛苦,如果你们都出了事儿,他再无牵绊,会怎么做?就算他深受圣上器重,但他所处的位置,注定他是孤臣,那么,他能与睿亲王掰手腕吗?” 老妇人嘴唇颤动,眼中的泪花闪动,“王妃娘娘你说的对,闺女已经没了,不能再把儿子折进去,把全家折进去。” 与此同时,她想到,自家那老二,只怕是也想到其中的要害,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现在是不是在殚精竭力的保护他们? “你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我知道,遇到这种事,旁人嘴巴上说得简单容易,不是本人,体会不到那种痛苦,并不是说要理智就能理智的,即便是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也无可厚非,事实上,你远比一般人坚强,也是一位值得敬重的母亲。” “王妃娘娘就是王妃娘娘,说的话都不一样,只是,民妇实在愧不敢当。” 敢当不敢当,靖婉也不再去说什么,让人将老妇人送了出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杜绝可能存在的危险。 当然,不用靖婉吩咐,在靖婉点头接纳下于仲擎的投诚,接纳了周家人的时候,基本上,李鸿渊就接下了他们的命。 靖婉的心情却并不轻松,怎么说,周可欣固然值得同情,但毕竟是见都没见过的事情,在前世,知晓的这种事更多,先下还处在封建社会,思想保守,女子哪怕是惨死,只要是被玷污,说出来,那女子以及其家人都不会得到纯然的同情,因此遇到这种事也很少为人所知,在前世,不止于此,新闻多有见,初闻时,或许还会愤慨,多了,或许就麻木了。 她是在怀疑自家夫君在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 她对李鸿渊百分百的了解还差得远,但是,就知道的那些,她也可以肯定,为了得到于仲擎的支持,他绝对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他情况特殊,想要登上皇位,要么逼宫,再不然就是杀了所有的兄弟,乐成帝只有一个儿子的时候,即便是鬼子,他也不可能将皇位让给外人不是。 两条路的名声可都不怎么样,不过,只要控制得当,第一条路的伤亡能够最大限度的减轻,于仲擎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毕竟,作为皇宫安全的头儿,拿下他,就等于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了皇宫的各个大门。 夺嫡艰辛,一路上都是荆棘血腥,用一些残忍的手段是在所难免,如果非得那么做不可,不涉及到几身,不伤害到至亲,靖婉也不会说什么,必要的时候,她甚至愿意为他做些“事情”,如果不是非做不可,她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既然有了怀疑,靖婉就决定去求证。不然,不管事实如何,她心里怕是都有疙瘩。 李鸿渊已经起身,颇为悠闲的翻看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头看向靖婉,“事儿完了?”见靖婉略有异色,“怎么,是有什么问题?”招招手,让靖婉到他身边去。 靖婉也没拒绝,坐到他边上,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怀疑问了出来。 李鸿渊倒是没有生气,有什么都问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不是。“我知道于仲擎的身世,想必我那些兄弟们基本都知道,只是他们不知道周家人,确切的说,当年外人几乎没人知道于家的嫡长子丢了数年的事情,于仲擎他老子将这件事隐瞒得很严实,甚至另外养了一个人生活在于家,我在让人查他身世的时候都险些被骗了过去。也就因为这样,才没人在于仲擎这方面关注过,不然,他也不可能至今都将周家人隐藏得这么好。” 事实上,若不是前世,李鸿渊也不知道隐藏在于仲擎背后的事情。 “那么,阿渊是想告诉我什么。” “于我而言,并非一定需要于仲擎,虽然知道周家人的存在,这事儿却与我半点干系都没有。”左不过是前世也出了这样的事儿,因为跟于仲擎有关,所以勉强记得,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却不知道。 最多就是放任自流,可他没有义务保护周家人不是。而这件事对他有利,又为什么要去阻止? “不是婉婉的话,为了收服于仲擎,周家人早就被我算计了,婉婉不希望我早无谓的杀业不是吗?” 靖婉伸手抱住他,将埋在他颈间,“阿渊” 李鸿渊笑了笑,他家婉婉还真的是意外的容易感动呢。 于是,靖婉就这么被他“骗得”惨惨的。 “对了,”靖婉起身看着他,“你既然将于大人查得那么清楚,那你肯定知道于家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满门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根据他养母的说法,他至今都还不知道幕后人是谁,阿渊你一定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 “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婉婉那只眼睛看出来为夫是好人的?”李鸿渊笑容浅浅,格外的两眼。 不过,随着与他日夜相处,靖婉的感知越发的敏锐,这时候的某人有些危险啊。 那什么,他发病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折腰,按理说,夫妻之间偶尔吃吃醋,能增进感情,但是,某人完全当成了情趣,时不时的来一次,有时候甚至故意借题发挥,如果你认为他是无理取闹,不搭理他,他秒秒钟黑化给你看,后果更严重。 所以,这种事情,能避免就尽量的避免,雷区之一,就是其他的男人,绝对不能过于关注。 “且不论阿渊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反正世上没有纯然的好人,也没有纯然的坏人,我就是单纯的觉得,既然是即将成为你下属的人,适当的给点甜头,那也是御下之道不是?现在的新仇大概不能立即帮他报,但是旧恨,哪怕只是告诉他,他的仇人是谁,应该都会对你感恩戴德的吧?这忠诚度自然就越高不是。”所以一切都是为你着想,看我真诚的眼。 李鸿渊笑了笑,在她眼睛上亲了亲,“婉婉如此为为夫殚精竭力,吾心甚慰。” 她这就叫殚精竭力了?那么,某人这个层次的,大概都死了八百回了。 不过,你说啥就是啥,只要别轻易发疯就好了。“不过想来,这些事情阿渊心里肯定都有数,我纯粹是多此一举。” “什么都比不上婉婉这份心意。”御下之道,自然不需要有人教他,婉婉的本意肯定也不是这样,看在她如此“费尽心思”的想要逃避自己的“宠爱”,那这次就放她一马好了。 不过,小心眼的活阎王表示,自己媳妇儿怎么都可以,于仲擎那里却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笔账记下了。 于是,李鸿渊手下的苦逼大军又增加了一员,总是被各种收拾,偏生还不知道原因,但因为这样就另投他主,又还不至于,在见识了李鸿渊的能耐以及手段之后,还有异样的心思,那才是脑子进了水。 “不过,于大人既然早就知道阿渊你的一些事情,那么会不会怀疑你算计他?”靖婉点点他的肩头,“作为枕边人,可都是这么想的。万一他这么怀疑,暗中做了双面细作”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周家人已经是他最有诚意的投名状,他这人其实重情重义,不会将周家人让第二个人捏在手里,既然这么做了,就不会对我有怀疑,不过婉婉既然提到了这一点,我会去确定的。”其实就如此也无所谓,自是日后处理起来总会有麻烦,所以,万一的可能都要扼杀在摇篮。“不过这两天应该还会与其他事儿。” “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婉婉会喜欢的,不过,到时候你怕是要辛苦了。” “既然喜欢,辛苦点又何妨,我很期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3章:面见,大事儿来了 次日,同样是晚上,在靖婉睡下之后,李鸿渊让人领了于仲擎进了晋亲王府。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气势全开的李鸿渊,于仲擎不自觉的跪了下来,李鸿渊居于主桌后的座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于仲擎。看上去还是那平日的模样,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屋里的其他几个人,大气不敢喘,尤其是于仲擎,时间稍长,额头上甚至止不住的掉下了细细的汗珠。他面对乐成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从未觉得过这样的压力。 不是皇帝,胜比皇帝!这样的男人那就是天生的皇帝命! 如果不当皇帝,那也必然是摄政王一类的认为人物,高居皇位的那个,不管多大年纪,只他在一日,就只能是个傀儡。 而如果当权者是个有壮志雄心不甘受人摆布的,那么,李鸿渊这样的人,必然就是谋朝篡位,为祸天下。 于仲擎暗中握了握拳头,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人,但同时又有些忐忑,因为这样的主子不好相与,这样的主子对下面的人掌控力强依赖力弱,再联想到他平日的名声以及作风,可以想见,若是背叛他,会是何等下场。 短短时间内,于仲擎的思绪千回百转,不过却始终注意着李鸿渊的反应,“第一次”就走神,他日后也不用混了,而没有价值的人,凭什么叫主子为自己报仇雪恨。 “下次李鸿铭再找你,你就答应他,不需要你从他那边获得什么消息,相反,本王会为你提供一些便利,帮你在他那边站稳脚,本王一直信奉,自己的仇自己报才有意思,忍辱负重在仇人身边做事,关键的时候捅他一刀,更有意思。” 于仲擎低着头,灭门之仇,他这些年都能引而不发,现在不过是作为一柄刀子隐在仇人一方而不发,“是。”应得毫不犹豫。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之前他一直都拒绝对方,现在突然应下,自然需要合适的理由,这大概就要他自己处理了。 “周家人,本王会照拂,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差事,除非他们自己找死,不然,死的就是别人。” “多谢王爷。”于仲擎感激的说道。 于仲擎的品性没问题,也足够的坚毅,但他这个人本质上也是冷漠的,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外人能打动他,而周家人,大概就是他内心唯一柔软的地方。而周可欣,不管是将对方当成未婚妻看待,还是当成妹妹看待,那必然都是放在心底的人,周家人是软肋,也是逆鳞。周可欣出事,他不是不自责,如果他一开始就将他们摆在明面上,虽然可能会受到威胁,他会被人拿捏,但绝对没人敢如此的对待周可欣,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想再多都没用。 报仇,将那些人一个个的送下地狱。 灭门之仇未报,又添新恨,于仲擎面上看着或许没什么变化,但是心态上,只怕是已经天翻地覆。 这样的人,一旦被仇恨所掩埋,那么将会异常的可怕。 “关于你们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李鸿渊进而问道。 于仲擎猛然抬起头看了李鸿渊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属下无能。” 李鸿渊清晰的看到了于仲擎身上,那抑制不住的阴鸷之气,不过,李鸿渊半点影响都没有。“一无所知?你也够废物的,真怀疑你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不过今上那个人,眷念权柄,他儿子一个一个的长大,看着慈爱,其实那防备心一日重过一日,会倚重你这种无亲无故,没有背景,全权仰赖他而受人尊重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说得难听点,于仲擎爬到御林军大统领的位置,那就是运气好,如此而已。——李鸿渊就是这意思。 于仲擎无悲无喜,不知道是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情。 “王妃嘴巴软,心更软,就是见不得别人不好,你还是什么事儿都没为本王做,她就先给你讨要好处了。” “是王妃仁慈。”他已经知道周家接近晋亲王妃的经过,如果是换一个人,别说是达成目的,不再生事端就不错了。 “你知道就好,于仲擎,当本王是主子,她就是第二个主子,与本王同等,明白吗?” 对于惦记着靖婉的人,李鸿渊自然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除此之外,李鸿渊并不介意帮她增添更多的资本。 于仲擎内心震了震,虽然已经意识到晋亲王待王妃的不一般,但没曾想,竟到如此地步。“是。” “不过,她认为,你可能以为是本王算计你,还可周可欣,本王觉得她是瞎操心,那么,于仲擎,你觉得呢?” 于仲擎额头的汗更明显了些,他不清楚新上任的主子,是借王妃的口试探他,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果然,即便是已经跪在了这里,事情也并未最终的尘埃落定。“王妃是一片赤诚全为王爷,为着王爷考虑,多想些也是无可厚非。属下曾经或许稍有这样的疑虑,但现在从今往后,再不会有此等想法,因为王爷不需要。” 没错,是不需要,说不得自己于他而言,就犹如鸡肋。于仲擎此刻的认知无比的清晰。 “于大人这话倒是过了,你于本王,还是有作用的,有你在,至少到时候少死几个人,毕竟,王妃希望本王少造杀业。” 人命,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的决定,是不是依照你的本性,你并不介意用绝对的武力解决一切,血流成河,生灵涂炭都没关系?让人庆幸,还有晋亲王妃那样一个人能拴住他。 “你们家的事儿,本王会让人去查,一个月为限。” “多谢王爷。” “行了,你回去吧。” “属下告退。”于仲擎起身,退了出去。 李鸿渊在书房里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也没心思处理其他的事情了,回去睡觉。抱着媳妇儿睡觉,可是一大享受,而向来耽于享受的晋亲王表示,这事儿不可断绝。 靖婉睡得迷糊,咕嘟了两句,那同样只是半睡半醒的无意识状态,不过似乎都习惯了时不时的来上这么一回。 “见于仲擎了。” 靖婉“哦”了一声,继续睡,半点没影响。 这对靖婉其实有点“后遗症”,那就是会被她误以为是做梦,次日早上醒来,完全忘了个干干净净,等到之后某个时刻突然想起来,才知道自己竟然忘了重要的事情,对李鸿渊很是无语,甚至怀疑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点也未曾改变过。 第二日,李鸿渊起得早,直接让人取来亲王冕服,穿戴好,俊美与英气集于一身,但看这个人的外在,没人会将无权无势与他连在一起,虽然他的确与这一点不沾边。 靖婉从新婚的第一天早上开始,就不曾伺候过李鸿渊穿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甚至晚上睡觉,都是她睡里侧,偶尔一次夜里醒了,也是李鸿渊起身到谁给她喝。她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靖婉此时也就象征性的给李鸿渊整理衣服,因为根本就没有要她整理的地方,“王爷今儿怎么想着穿冕服了?” “上朝。” 靖婉微怔,那什么,她这会儿才意识到这男人是个需要参与朝会的亲王,不过也不能怪她,谁让从成婚到现在,一个月了,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儿。于是,靖婉看李鸿渊的眼神带上了揶揄,“王爷今儿是想通了?” “本王都是想抱着自己媳妇继续睡,只可惜,龙椅上那位传话了,今儿必须到。” “阿渊你会这么听话?”靖婉凑近了些,“是你有自己的事情吧。” “知我者,婉婉也。” 靖婉拍拍他,“少贫。赶紧去吧,别太晚了惹了众怒。” “早八百年就怒了,不过本王肯现身,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有意见也给本王是憋着。” 是那些人早就习惯麻木了吧。 李鸿渊离了晋亲王府,亲王仪仗浩浩荡荡的入宫,车架上的他,面色沉静无波。 在靖婉他们从庄子上回来,进宫请安的次日,乐成帝得到秘折,今年江南一带,几个郡的院试都出了问题,徇私舞弊都不足以道也,公然找人代考,贿赂考官买取名额,不知为何被捅了出来,接连死了十几个学子,事情越闹越大,范围越来越广,尤其是还有一个郡是在去年的洪灾范围内,本就没恢复元气,此事一出,简直雪上加霜。 与此同时,不知为何还扯上了盐政,官员中饱私囊,官官相护,损失的银钱足有上千万两之巨。 随着秘折一起的,还有一份名单,上面罗列了一些人的职位,以及他们“所属”。 参与朝政的皇子,除了富得流油的李鸿渊,就连病秧子五王爷都有人在其中,当然,据说这还只是一部分。 可想而知乐成帝那脸色,看一众儿子,恨不得活撕了。 本来嘛,身为成年皇子,收点孝敬无可厚非,乐成帝也不会在意,可是数额如此之巨,用到哪儿去了?想干什么?他还没死呢! ------题外话------ 今天亲们也不要期待二更了,作者君将在火车上度过,带着宝宝,加上在火车上看书或者玩手机就会头晕的人,可能会码字咩,肯定不可能啦,哈哈,爱你们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4章:钦差 一个个的倒是想要辩解,只是往往一开口就被骂的狗血喷头,说得越多,就被怕骂得越惨,什么忤逆,不孝,大不敬,甚至连同谋逆都说了出来,当然,最后这一项,倒不是人人都有那个资格荣获。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大概就是康亲王、睿亲王的最好写照,次之就是恭亲王,这几棵大树,承受着乐成帝狂风暴雨的无情摧残,手上所有差事都停了不说,好几年都没了俸禄,若不是在乐成帝开口要捋掉他们的爵位将他们圈禁起来之前,以阮瑞中为首的一干人劝解住,乐成帝怕是一竿子就将有权有势的皇子给全打翻了。 虽说日后想要恢复爵位,解除圈禁,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可是这皇帝要朝令夕改,那也是需要理由的,那借口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好在乐成帝不是理智全无,将臣子们臭骂了一通,倒也算是找到了台阶下,只是想想还是怒气难消,被罚的俸禄从三年一下子提到了十年,之后都回家去给老子啃老本去,再敢乱伸爪子,直接剁了。 然而,不管多少年的俸禄,基本没人放在心上,十年时间,他们没人相信乐成帝还能在皇位上再坐十年,而不管是哪个人上位,作为其兄弟,只要还活着,就不会在俸禄上被亏待,怎么都会在他们身上彰显一下仁慈不是。 然而,乐成帝这暴怒的狮子,这一次的怒火不是那么容易被平息的,包括孙皇后、苏贵妃在内,更别提一众与前朝搭上边的宠妃,但凡是提了一个字,立马就被他甩脸色,“后宫不得干政”,而后拂袖而去。 后妃们也变得噤若寒蝉,轻易不敢再说一个字,当然,现在的情况是,乐成帝根本就不到她们宫里去,人都见不到,还能说什么?又开始耍手段,用花招,在两个宫妃接连被贬之后,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当然,也就一般的宠妃会做出这种事情。 乐成帝并没有去后宫?这倒不是,这些天,几乎夜夜歇在秦淑妃的甘露宫,而今,前朝后宫,似乎也就只有这儿能让他觉得安宁。秦淑妃或许不是那么知情知趣,但是她这个人柔和宁静,大概因为乐成帝不好她这一口,自然也就不是乐成帝心中的那朵解语花,只是各种暴躁的时候,在她这里总能觉得舒服很多。 说起来,这样的乐成帝,也是个十足的渣渣,简直就是拔那啥无情的典型。 乐成帝召开大朝会,有上朝资格的,一个都不能落下。这就是李鸿渊上朝的原因。 大殿外的众人,看着姗姗来迟的晋亲王,还是那散漫的姿态,俊美的仪容,仿佛万事万物都影响不到他,当真是让人嫉妒非常,又恼恨非常,所有人的头发都要白了,多日以来,便是家中有喜事儿,也露不出一个笑容来,更别说伺候在乐成帝身边的一众宫人,大气儿不敢喘,平日里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往乐成帝身边凑,现在一得到“美差”只恨得咬牙启齿,暗恨上面的人不是东西,往日里使尽了好处,说尽了好话,都没露脸的机会,现在 有谁想套晋亲王麻袋,举手报名,咱们组队套麻袋去! 不管心里想什么,等到李鸿渊临近了,改请安的还得请安,该问好的还得问好。 正如李鸿渊自己所言,他能出现就已经是给面子了,现在能点头回应,对方就该觉得受宠若惊了。 也就骆沛山作为他家媳妇儿的亲祖父,还能让他姿态稍低的说两句话。 不过他们之间的谈话,中心大概也就是靖婉了,倒是显得“和乐融融”,只是,看上去多少有点诡异就是了。 只是,李鸿渊的时间点踩得比较准,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朝会就开始了,文武百官,列队,依次大殿,准备供应乐成帝驾临。 在这上面,乐成帝倒是几乎没放过众人鸽子,毕竟,这朝会也不是天天有,这都还能两天打渔三天晒网,他也就可以做一个纯粹的昏君了。高坐龙椅之上,看着下面的人三呼万岁,面上古井无波,不过看着老老实实的在其中的李鸿渊,这混账这次至少没甩他脸子,成年皇子中,也就他半点没沾染,老怀甚慰啊。 其他人知道乐成帝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他们要有李鸿渊这么多钱,他们吃饱了撑的,才会对盐政下手! 不过,知道李鸿渊真实情况的人,只想对乐成帝呵呵两声,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如何,但是活阎王会放着盐政这块肥肉无动于衷?别开玩笑了!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最终是落在他手里了,很难说啊。 这次的事情,看上去虽然是因为院试的问题,而被无意中牵连出来,但这其中没有李鸿渊的手笔,没人会信,尤其是清楚知道李鸿渊要动睿亲王钱袋子的人,至于其他人,不好意思,你们都是被睿亲王牵连的。 苦主不知道,被苦主的也不知道,因为个个都遭殃的关系,压根就没人怀疑这次是人为设计,只苦哈哈的暗道自己太倒霉。 乐成帝今日的目的很简单,这两件事怎么处理。 不管是院试,还是盐政,都非同小可,前者可谓关系到启元未来,要知道,整个启元的官员,有近四成是从江南输送,如果真的闹大了,作为其他出自江南的官员不会无动于衷,或许也有人借此机会,行不轨之事,其后果可想而知;而盐政,启元的财政,同样有很大的比例源于此,如果遇到灾害战事,国库很可能会出问题,本来,南方才遭受了大水患,而今边境局势也有些不对,乐成帝如何会不暴跳如雷。 此次派遣人员到江南进行彻查,谁为钦差,这一点是重中之重。 因为关系甚广,适合的人太少,而且很难做到不偏不倚,而适合的人,要么是身份太低压不住场子——即便是拿着御赐的信物,领着皇命,人看不上你本身,照样说着漂亮话,阳奉阴违,你还不能轻易办他;要么就是身居要位离开不得——从来就没听说过一品大员为钦差的。总之,各方都推荐了不少人,但是总有人极力反对。 朝堂上下,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乐成帝的脸色又青了青。 “阮爱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阮瑞中站出列,“皇上,不若让晋亲王为钦差。”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死寂,随之,众多的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出言反对。 阮瑞中不疾不徐,面对百官,“本官只问诸位,为何反对?有谁能比晋亲王更合适?” 为何反对?自然是晋亲王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去了能干什么。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到底是圣上的儿子,圣上如此训斥,如何嫌弃都可以,却绝对轮不到他们这些臣子来说三道四。 “皇上,上一次九王爷为钦差西行,象征意义同样大于实际意义,晋亲王此行,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要镇住江南的官员就达到了目的,晋亲王是什么脾气,众所皆知,他领了皇命在身,他说一,谁敢说二,他让人彻查的事情,谁敢敷衍了事,而且,晋亲王财富无数,阅美无数,没人能收买得了他,他与朝中各方没有关系,以臣之见,此事即便是与为他王爷无关,论公事公办,也没有比晋亲王更合适的人选。” 话说得如此的直白,而事实的确是如此,叫人无言以对。 晋亲王那脾气,领了皇帝,简直就等同于拿了启元王朝不存在的尚方宝剑,先斩后奏,绝对不是玩玩的,而且他是皇子,亲王爵加身,杀了你,也就杀了,你还能将他怎么样?到了地狱你都有冤无处述。 可也正是如此,如果让他为钦差,那么,此番江南绝对是大震荡,不知道会死多少人,被拉下马的肯定会更多,各方都会损失惨重,这绝对不是某些人愿意看到的,都绞尽脑汁的想要阻止,可是,的确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皇上,臣附议。”骆沛山第一个站了出来,随后,又有不少人表示附议。 而看乐成帝的表情,似乎也非常的意动,无疑,再没有比这儿子更适合的人选。至于担心他会借机揽权,收买人心,只需要让完全忠于自己的人同行,一切的问题都将不是问题。乐成帝暗道甚秒。“其他人可还有合适的人推荐?” 这是基本已经赞同了首辅大人的提议?! 反对,理由与人选,二者缺一不可,却没人做到,心里呕血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附议,这时候死扛到底,也只是在圣上面前留下坏印象,还想不想混了。 “你们,问过本王的意见吗?”看到几乎所有人附议的时候,李鸿渊非常不合群的开口。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噎得不轻,不过,很快,不少人心里也浮现出喜色,谁还能阻止这件事儿,大概也就只有正主儿了,他不干,就算是将他绑去江南,只要不作为,或者说弄点别的事情,只会起到反效果。 乐成帝想要从龙椅上下来,抽死这孽障,不过,他也知道,这孽障的脾气当真拧起来,他还真拿他没辙,呼了一口气,“老六,你真的不愿意为父皇分忧解难?此番,正如阮爱卿所言,无需你做什么,只要适当的时候主持大局,让下面的人认真办事即可,你就当去江南玩一趟,你意下如何?” 李鸿渊皱了皱眉,他这个人,虽然多数时候软硬不吃,但偶尔也吃软,却绝对不吃硬,“其他的,儿臣说了算?” 乐成帝眉心跳了跳,“合理范围内。”当真放任他,还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 “何为合理?”李鸿渊孜孜不倦的追问。 乐成帝暴躁,其他儿子办差可不会这么麻烦,自己领会,懂不懂?可是能怎么办,这孽障就是他给宠出来的。“正事之外,吃喝玩乐你随意,别人不招惹你,你就不要随意惹出事端就好了。更仔细的,你又不是三岁小儿。” “知道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儿,儿臣就先告退了,什么时候出发,告诉儿臣一声便是。” “滚吧滚吧。”乐成帝无力的挥挥手,他有时候都想问一问,自己到底造的什么孽。 李鸿渊麻溜的滚了。 决定了钦差,接下来就是主要的随行人员了。 李鸿渊只是吉祥物,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因为吉祥物惹不得,杀伤力太大,所以这人选也要慎重。 乐成帝也懒得再与他们扯皮,大手一挥,只选最合适的人员,也就是说,不管为谁办事,但是,乐成帝的丑话也说在前头,如果因为正事儿被晋亲王办了,他非但不会酌情审理,还会罪加三等,情节严重者,查抄满门。为了更有威慑力,甚至点了黑衣卫的左佥事领五十黑衣卫暗中随行,绝对执行晋亲王的命令。 黑衣卫,不折不扣属于帝王的鹰犬,只听命行事,执行能力超强,手段狠绝,杀人如麻。 原本还有小心思,想要筹谋点什么的人,热情一下子就减了九成,剩下的一成,不是不将李鸿渊放在眼里,就是怀着侥幸。 点兵点将这种事儿,骆沛山拿手,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他才不会考虑除办事能力之外的任何因素,反正,这些人,再怎么蹦跶,也不会是自己那孙女婿的对手,找死的是他们自己,与他无关不是。 乐成帝又让其他几位大臣做了补充,很快将人员定了下来,最后,“御林军大统领随行,全权负责晋亲王安危。” 又有人给乐成帝点了蜡,你这是派人监视他呢,还是派人无条件的帮助他? 事情紧迫,不能耽搁太久,不然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端,所以,准备的时间只有三日。 在李鸿渊回府的途中,靖婉也在处理点事情。 诗词歌赋四个人,齐齐求她“指婚”。 靖婉到也不算诧异,作为活阎王身边的人,求取“真爱”的这点胆子也不算奇怪,在他知道这几个人不是李鸿渊的人之后,对于这一刻也有所预料,只是,四个人一起?一个一个的来,也让她有个缓冲的时间啊。 “不如等王爷回来,问问他如何?”一般的丫鬟,她决定也就决定了,到底是李鸿渊的贴身丫鬟,怎么也得问问他本人。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尊重,如此而已。 “王妃,这等小事,你点头即可,对于你的决定,王爷不会有异议的。” 说得也是,那人,对于这些事儿,可是半点不上心。“既如此,我也不好强求,你们且将人叫来与我瞧瞧,你们伺候我的时日虽短,但也是情分缘分具在的,不说为你们长眼,至少也该敲打敲打,让他们日后对你们好些。” “多谢王妃。” 靖婉轻笑,“何须言谢,到底是我与王爷身边的人,我虽没什么本事,但至少身边的人要照拂好。只是,你们年纪不大,婚事儿也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你们也好与梅兰竹菊她们做好交接,她们不懂的地方颇多,你们多教教她们。” “王妃,其实没啥可交接的了,这一个月下来,已经差不多了,而且婚事也不能拖了”清诗面露红霞,手有意无意的放在小腹,这种事儿也真是够丢人的,可是他很高兴,清诗自己对他也逐渐的上了心。 靖婉有些瞠目,该说果然是“晋亲王作风”,相当彪悍么?清诗看着沉稳有度,结果现在未婚先孕! 就算是传出去,大概也没什么,可是到底是影响清誉,真的好么? “你们的事儿,王爷知道?”靖婉想了想,总觉得若是某人不知道,她们大概也没这胆子,但是,作为姑娘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做出这种事,一个就算了,瞧样子,似乎是四个人都总不能是某人叫她们找的吧? 岂知,靖婉一不小心真相了。 “知道。” “得,我也不多问了,既如此,你们安心备嫁,如果有什么事儿,我让她们去找你们。咦,不对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就悄悄的将手上的事儿交接了,这是一早就想着嫁人了?”靖婉揶揄道。 “王妃恕罪。” “喜事儿,罪什么罪。” 靖婉打发了她们,开始队自己的丫鬟“秋后算账”,合着一个个都瞒着她们。 其实靖婉的人,一开始也没想着“夺权”什么的,只是因为自身不足,就卯足了劲的学,谁知道一个月后的结果是这样。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李鸿渊回到王府,减了靖婉就到,“婉婉,父皇命我为钦差,叫人收拾东西,要去江南。” 事情太突然,靖婉怔了怔,随即才点头,“好,王爷有没有特备需要带的,我叫人备上,免得遗漏了。” “特别需要带的?除了你还有什么?”李鸿渊用手亲昵的蹭蹭她的脸颊。 “我也去?”靖婉惊喜。 “不都跟你说了,这两日还有事儿么?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你其实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5章:一起去江南 “喜欢,当然喜欢!”靖婉眼中愉悦的神采半点不惨假。 因为社会背景所限,靖婉在出嫁前,即便是有祖母纵宠,受到的拘束远少于一般的闺阁姑娘,但是,依旧有诸多的限制,能涉足的地方很少,如果没有前世,大概也不会觉得什么,或许心有遗憾,却不会有太多的向往。 可是偏偏,经历了前世那样的文明,去过很多的地方,见识过很多的人文风景,有幸在另外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走一遭,若是不能去看看,只怕是死后都会带着牵挂。 只是,转瞬间,靖婉又有些犹疑,“既然你是以钦差的身份出行,我跟着好么?” “既然早有计划,怎么可能有问题。”李鸿渊给靖婉简单的讲了现金江南的局势,“我去不去其实无所谓,要解决问题也不是什么难事,接下这‘有生以来’的自一次差事,只要还是想名正言顺的带你去江南玩儿,我是亲王,而且更为特殊,离开京城也不过在周边转转,想要去太远的地方,无皇命,绝无可能,以前无所谓,只是,你想要的,我尽可能满足你。” “阿渊”这么个男人,即便是不时的被他“欺负”,不也是甘之如饴。 媳妇儿的喜好不多,但是要满足却不容易,每次看到她双眼闪亮亮的模样,都挺有成就感,大小事儿尽在掌握中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在满足她的同时,自己也挺满足就是了。当然啦,对于媳妇儿投怀送抱这种事,更是不客气的笑纳了。 “不过,阿渊,江南的事儿,不会是你弄出来的吧?”“烽火戏诸侯”这种事可千万别干啊,她或许特殊些,但更多的依旧是平凡,可背负不起这样的罪孽。祸国妖姬,本质上其实都是男人的错,但这源头毕竟在她们身上,即便她们什么都没做,造下的罪孽,也势必要背上一份。 “若我说是呢,婉婉要如何?”李鸿渊正色道。 靖婉看着他,看不出他此言是真还是假,蹙了蹙眉,“当真如此,那么,即便是下地狱自然也与你一起,只是不要有下次了。阿渊,你为我做了许多,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就只愿你能好好的。”她没办法站在大义的名义上苛责他。 李鸿渊轻笑,“自然不是真的,这事儿原本就是存在的,我只是让人适时地捅了出来而已,提前剔除一批蛀虫而已。我祈愿与婉婉来生,只是,地狱我去就够了,你只需要在上面等我就好。” 靖婉眼中微湿,嘴唇动了动,想要问为什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期待答案,却又害怕答案,因为,这个男人对她的好,似乎从一开始就存在,如此的莫名,让她如何能不介意。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因为在意了,所以介意,这才一个月而已,这个男人让她沦陷至此,可想而知,这手段有多多高杆,多可怕。 ——阿渊,别负我,千万别负我,不然我真的可能会疯,会杀人。别的,都可以退让,可以包容,唯独这一点,容我自私。 “明知道你在下面受苦,如何能在上面若无其事的等待,那种心焦,想来更愿意用身体上的苦痛来换,或许只要能看到你,与你承受一样的痛,也能笑得出来。”即便是眼含泪花,靖婉也是笑着。 李鸿渊大概是第一次听到靖婉如此明显的表明心迹,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油然而生的喜悦,扣住靖婉的后脑,就毫不客气的亲了下去,靖婉自然没有拒绝,还多了往日没有的更深的热情。 毫无意外的天雷勾地火,不过,丫鬟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主动退避,不叫她们,就基本不出现,而知道更多事情的龚嬷嬷,对她们的约束更是严格。有些事情让她们听到了,没有半点好处。 来一场极致的欢愉,天时地利是占尽了,奈何人不和,李鸿渊知道今日他怕是不得消停,他倒是无所谓,这海棠雅居外人也闯不进来,但是,在这里的,除了他就是靖婉,他不出去,总会有人产生诸多想象,他很清楚,一旦爆出要带靖婉一起去江南,她必将又受到各方的关注,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消停点比较好。他来叫停,也算是头一遭了。 靖婉面色潮红,有些涩然,想也知道现在不合时宜,果然,跟某人混久了,自己也越发的放肆不像话了。 李鸿渊倒是没有调侃她,说些别的,让身体的情潮逐渐减退。 靖婉说了诗词歌赋四个人的事情,“清诗不便出行,就让她留下,另外三个人的婚事,就留待回来。” “不用,就后天,四个人全部给我嫁出去。”李鸿渊拍板道。 靖婉无语,“这样太急了点,两天时间,那哪够准备好一场婚礼的。” “他们的婚事,估计早就在准备了,所谓宾客左不过是府里的人,别说是两天,便是今晚,也能让他们洞房花烛。” 靖婉止不住想要扶额,有这样的主子,也是他们倒霉了。“这不是宾客的问题好不好,虽然成婚对象是有了,可是这三书六礼,整个议程是一两天时间能走完的吗?别告诉我,其实前面的议程都已经完了,就差最后一步。” “不禀报主子,就谈婚论嫁,她们有这个胆子么?既然是主子指定的,所有的繁文缛节自然可以省了,也不会有人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婚事,主子给的一切,那就是恩典。”李鸿渊理所当然的说道。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我这进门一个月,就将夫君贴身伺候的几个丫鬟嫁出去”她这妒妇的名声估计是真的要戴实在了,虽然她知道四个丫鬟并非什么通房,外人不知道啊。“缓缓不成?慢慢来不成?” “反正都要办,为何不一次性搞定?一次一次来,麻烦。”他成天的喝醋,整就一妒夫,作为他媳妇儿,自然也得将他身边的花花草草全部清理干净了才是。 “我说不过你。”还是给她们四个人多准备点嫁妆,婚礼委屈了,只能别的地方补偿。 而且,妒妇什么的,只要自己想要独霸他,这帽子是早晚的事情,总要面对,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 “此次去江南,我会尽可能的安排走水路,不过马车肯定是不能少,你坐马车的时间稍长就会不适,这总归是个问题。工部那帮人也着实废物,让他们改造马车,至今依旧没什么好的成效。”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再说,乘坐马车颠簸,也不单单是马车的问题。”可惜啊,她不知道水泥配方,哪怕只是知道大概,交给人去研究,最后十有也会成功,马车本身减震,只需要将车轮子换成树胶,就能大大的改善,奈何 靖婉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就算自己曾生活在机械电子文明中,也其实就是废物一个。 十几年的人生,第一次开始否认自己。想想也是够够的 都说晕车的人要多坐车,多遭罪几次,也就好了,靖婉在想,自己要不要也试试。 “苏贵妃会不会让你进宫?” “父皇正在气头上,她怎么可能做这么大眼的事情,别说是她,在我们离开之前,我那些兄弟都不会登门,而作为主要的随行人员,有那胆大一点的,会登门,此外,就是你的那些妯娌,十成十会找你,不想理会就全部拒了,反正最多就是两三天的时间,也没那个功夫一个一个的见。” “那就一起见。”靖婉笑道。到时候,怕是谁都不会当面开口。 “谁也不得罪,其实个个都得罪狠了?”李鸿渊破有默契的接话道。 “至少明面上谁都不会说什么。” “嗯,很有本王风范。” 可不是,多少人恨晋亲王恨得咬牙启齿,当着他的面儿却屁都不敢放。 “这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晋亲王就要有举世皆敌的觉悟不是。”靖婉幽幽开口。 “这很好,婉婉继续保持,等到哪一日,婉婉不需要我,就能让所有人对你敢怒不敢言,就修炼到家了。” 对于某人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总是大言不惭,靖婉现在是越发的淡定了,却不想就这么承认,“正常情况不是一个制造麻烦,一个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吗?” “那么,我制造的麻烦,婉婉你确定你能收拾?” 呵,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正如李鸿渊所言,的确是有人找上门,就是不知道是出于本意,还是他们主子的授意。 李鸿渊倒是很给面子都见了,只是,最早上门的人,就连带着两尊大佛,御林军大统领,黑衣卫左佥事,他们的意思是,奉圣上命令,因为是首次协助晋亲王办差,于是二人先过来,听听晋亲王的训诫,了解一下晋亲王的行事方式,培养培养默契,以便更好的做好本职事情。——多少人腹诽,乐成帝防他们就跟防贼似的,不给他们丝毫机会。 不过已经登了门,自然就不会这么简单的了事,转头走,表示心虚,只能面子话的说一堆,什么定当尽心竭力的办差,凡是听候晋亲王差遣,到时候晋亲王有什么事情也只管吩咐云云。 李鸿渊显得颇有耐心,一边饮茶,一遍耐心的听他们将话说完,然后点头,并言,某某大人的话,他都记得了,如此的为圣上、为启元尽忠职守,他定不会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今时今日他们说出的话,来日在江南,一定为他们实现。 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说的光面子话越多,到时候就会越惨,但凡有丁点不尽责,到时候就会怀疑你的忠心,说了十句话,做好了九句,有一句没做到,都会受到质疑——夸夸其谈,狂妄自大;而那一句话没说的,却漂亮的做了一件事,大概都会受到褒奖——一心一意,善始善终,专注仔细,有自知之明。 正所谓,都是同行的人,别人都去“上峰”那里报道了,你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而受到晋亲王惨无人道的“威胁”之后,自然不会将情况告诉其他人,大家都一样,才能让人心理平衡。 于是,接二连三的前往晋亲王府,没什么想法的,就两个乃至三个的结伴,有私心的,独自面对三尊大佛,汗珠湿发,两股战战,十有全都是光面子话,结果嘛,自然都一样。 晋亲王开府以来,这么多朝臣接连的登门,也是头一遭了,好不热闹。 御林军大统领,黑衣卫左佥事,一个正三品,一个正四品,两个人都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却是在李鸿渊接见朝臣的时候始终保持着静默,看他简单粗暴却极为有效的行事方式。 于仲擎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已经投靠了他,有他命令的时候,遵命行事,没有就做自己的事。 而黑衣卫左佥事,这个人的身份其实有点特殊,在黑衣卫中,上面虽然有正三品指挥使,从三品指挥同知也有一个,但他地位上却与他们平起平坐,有些时候,他的话比上峰的二人更管用,因为,他其实是乐成帝的义子,甚至被乐成帝赐姓李,名素言此人看着不过而是出头,似乎与李鸿渊年岁相当,事实上,他只比于仲擎小两岁,只是那张脸相对较嫩,然而,但凡认识此人的,基本上都无人敢小瞧他,面目锐利,隐带煞气,不是没有某位皇子想要将他招入麾下,奈何,都不敢有所行动,招揽于仲擎,成与不成都不会有坏处,而他,因为对乐成帝全无保留,所以,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李素言在隐晦的探寻李鸿渊,李鸿渊全然不知道吗?自然不可能。他对李素言的认知,超出别人的现象,这个人,在李鸿渊看来,其实很有意思,所有人看来,他绝对的忠于乐成帝,其实不是。 这个人,李鸿渊从未想过要招揽他,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前世,李鸿渊登基后,了解了他这个人,将他升为黑衣卫指挥使,他是暴君,抄家灭门无数,而李素言就是那执行者。 两人入了晋亲王府,似乎就没有离去的准备,而李鸿渊也懒得搭理他们,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让人安排。 二这两人,都习惯风里来雨里去,就算是要前往江南,也不会准备大堆小堆的东西,所以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李鸿渊不管事,沐公公却不能当成不知道,二话不说,去禀报了王妃,请王妃示下。 于仲擎比不说,靖婉自然知道,“黑衣卫左佥事?”想起去年殿试后,进士及第的三人打马游街,仿佛压阵的就是这位,当然,前提是这个位置上的人还没有换。“与去年的还是同一人?” 沐公公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实回答,“这位李大人是前年任黑衣卫左佥事一职。” 虽然只见过一面,靖婉却还有些印象,不过,“你说他姓李,是皇室中人?” “回王妃,并不是,李大人其实是圣上的义子。” 靖婉点点头,虽然皇帝收义子的并不多,但是也不是没有。“你与我说说,黑衣卫是做什么的。” 沐公公略犹豫,“黑衣卫掌管刑狱,有巡察缉捕之权,下设镇抚司,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事宜,与刑部不太一样的是,他们只负责比较特殊的事情,直接对圣上负责。” 果真跟锦衣卫差不多,只是,靖婉以前没听过黑衣卫的威名,想到远不到谈“黑”色变的程度。 “既然可能要在府里住下,你就看着安排住处吧,就当是府里来了两位普通的客人,不要怠慢了,也不必过于殷勤,平常心对待即可。”整个晋亲王府,存在秘密的,也就只有书房跟海棠雅居两处,而里面所谓的秘密,不知情的,根本就看不懂,拿到手了,或许都会当成是无用之物给扔了。 “是。那奴婢这就去让人准备?” “我这儿倒还有一桩事儿,后日,诗词歌赋四个出嫁,你通知府里,准备准备吧,所有的开销都从府里走。虽然时间上仓促了点,但也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对沐安说这话,靖婉也只能尽量的平常心,毕竟,当真是不地道。 然而,沐公公却比靖婉还要镇定,甚至没觉得半点不对。“还是四个姐姐有福气,有王妃为他们操持。”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活阎王的思想对下面的人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之前靖婉倒是已经见过她们四人的未来夫婿了,一个花匠,三个侍卫,还真是有点意外。不过,通过简单的了解,这几个人的各方面都还是不错的,加之都是为王府效命,如此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哪来的什么操持,你这马屁张口就来,真不愧是活阎王的第一狗腿么? “行了,别在这里贫嘴,赶紧是办事。”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沐公公越发的显得谄媚。 可他这种谄媚其实并不让人讨厌。 因为压根就没隐瞒,因此,李鸿渊的四个贴身丫鬟被靖婉给一起嫁了的事情,就像一阵风,又吹皱了平静的湖面。 自然又是众说纷纭,超过九成都没有好话,剩下的,认为靖婉这么做无可厚非,可到底是年轻气盛,操之过急,让人不免觉得是失了理智,做了蠢事,原本瞧着是多大气,多沉稳有度的一个姑娘。 晋亲王要去江南办差,这个当口,匆匆忙忙的嫁了他贴身伺候的人,虽然阻止了他带着美人,可结果害大于利,如此草率,让出嫁的丫鬟心有怨言,若是心系晋亲王,更会怨恨,而娶的人,被迫接了主子的破鞋,心里要舒坦才叫奇怪,个个都对女主子不满,日后管理王府,必然会滋生各种事端,而江南那边的美人又何其多,一个不带去,说不得能带一群回来,带去一两个,让她们看着些,说不定还能少带几个回来。 担心她而不知道内情的,自然就跟着有些焦急上火。包括大长公主在内,恨不得将靖婉揪过来,好好的训斥一顿。 不管外面如何说,反正晋亲王府热热闹闹的准备着,所用之物,不少官宦人家嫁娶也不过如此。看得同是府里的不少下人都眼热不已,即便是觉得王妃是心虚而做出的补偿,也不能消减他们心底的嫉妒。 四个新郎,或多或少都有家人在,被其他人明褒暗损,别提多不畅快,尽管自家孩子赌咒发誓的表示,要娶的人绝对是清白之身,跟王爷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堵心感还是难消,最后被一再的劝解,高高兴兴的领了主子的好,那才是最重要的,然后再看那男女双方都有的丰厚赏赐,倒也理直气壮的不少。 不管府里府外有着怎样的流言蜚语,对靖婉都没有影响,她甚至还让人将那些话当成趣事儿说给她听。 这才刚刚开始,才哪跟哪呢,如果真这么容易被影响,还谈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靖婉没应妯娌们相邀,反倒是请了她们。 几位王妃看到靖婉依旧是红光满面,笑意盈盈,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知道,这次可不是上次给她们送伎人那么简单,那会儿还能勉强的找到借口,这一回可是百口莫辩。 做出这种事,还能无半点异色,大大方方的见人,不怕人说嘴,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他们倒也是想这么干脆利落的收拾夫君的通房丫鬟,可惜,她们不能,现在不能,更别说嫁人初期。恭亲王妃因为她老子的关系,够嚣张吧,却也没干出过这种事儿,都说她蠢,可惜,她们连犯蠢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都知道彼此的目的是什么,自己想方设法的想要跟靖婉单独说说话,又要阻止别人,个个都这么想,导致的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落单,到最后不得不承认,今日的目的达不成,暗道靖婉狡猾,自己不痛快,自然就不让她痛快。 恭亲王妃与靖婉结仇最深,可是一再被告诫不准招惹靖婉,心中憋气,遇到这种过嘴瘾的事情,自然最是嘴快,皮笑肉不笑的说靖婉当真是“做得漂亮”。 靖婉的表情不变,“那也比不得四嫂,至少,我没让人彻底消失不是。” 恭亲王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她打杀的狐媚子可是不算少,这方面,她还真没资格说别人。 她们其实对靖婉的那张嘴都有些了解,你说她牙尖嘴利吧,其实并不是,只是,大家都拐弯抹角的时候,她偏偏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子,直白得可怕,反话当成正话听;而说正话的时候,她能给你九曲十八弯,说出诸多你想不到的“曲解”,偏生都还说得通,告诉外人,你想否认都不能。 这样的人,真的会做出这么明显的蠢事吗?当下,不得不慎重的思考这个问题。 几人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靖婉闭门不出,开开心心的收拾东西。 一句话就能让她自己送上门去的人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不过,这个时候都没有找靖婉,似乎都默契的想要等到晋亲王离开之后。其实苏贵妃倒是想为了亲儿子见见她,让靖婉给养子带个话,可是,考虑到乐成帝,到底没这么做,毕竟,就算她说仅仅是因为儿子内宅的事情,谁都不会相信,干涉太过,彻底的失了圣心就麻烦了。 晋亲王首次办差,首次离京办差,送行的人不可谓不壮观,只是,看到晋亲王那海量的行李,集体无语,这是准备在江南安家不回来了,还是怎么着?你一个大男人,用得着讲究成这鬼样子吗?圣上都说了你吃喝玩乐随意,还怕到了那边,会让你过得不舒坦?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李鸿渊的,九成以上是靖婉的,但还真没冤枉他,按靖婉的意思,随便带点,然后带够足够的银钱,江南乃是富泽之地,吃穿用度什么没有,如果不是为了维持王府的体面,她甚至只想带钱。 结果李鸿渊脸一板,驳回! 对于一个劲儿将最好的往媳妇儿身上砸的男人来说,那些东西还真看不上眼,就算是有看上的,到时候买了就是了。 靖婉极度的无语,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一强硬,最后也只有她妥协的份儿。 再有,这件事情上,她身边伺候的人也一致的站在王爷那边,她就孤家寡人一个。 即便是到了最后的送别之地,也没见靖婉从车架上下来,都道晋亲王妃对晋亲王还真是“情深义重”。他们不好劝说,自然就对准了骆沛山这个亲祖父。奈何,这老狐狸摸着胡须,老神在在,一个字不说。 晋亲王下令加速,整个队伍便奔跑起来,而他车架上鬼影儿都没下来一个。留下的人 “确定晋亲王妃在马车上?”有人不解的问道。 “自然确定。” “那近亲王妃这是” “跟着晋亲王一起去江南了?” 集体风中凌乱了,这算什么事儿?男人办差,作为妻子不留下照看家里,跟着一起去,像什么话!便是戍边将领,多不过是带着小妾在身边伺候。堂堂王妃,怎能如此的不成体统?! “骆大人就不想说点什么?”又有人炮轰骆沛山。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现在是晋亲王妃,本官见了都要见礼,要本官说什么?”骆沛山拂了拂衣袖,说道。 好有道理! “这么说,骆大人是早就知道此事?” “本官说知道,你们肯定说果然若此,本官说不知道,你们肯定不相信,那么,你们想让本官说什么?本官还有事在身,就先回去了,诸位请便。”骆沛山身姿潇洒的上了自家的马车,走人。 便是气得跳脚也无可奈何,正如骆沛山所言,他现在管不到晋亲王妃。 “诸位,回吧,晋亲王自个儿带上的,圣上‘点头同意’的,我等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说得也是,事情已成定局,还让将晋亲王妃追回来不成。走了走了。” 晋亲王同意,这是必然的,但是,圣上什么时候同意的?不明所以的人,被人给了一个白眼——蠢货。 乐成帝那番话还不明显吗?晋亲王乐意,只要不过火,他干什么都成,只是带着媳妇儿游江南而已,比起给人找麻烦,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从另一方面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活阎王那里行不通的事情,可以通过夫人外交,从晋亲王妃这里下手,说不定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成果,晋亲王对为他人不手软,还能办了自己媳妇儿?将人带上,就足以说明他的重视。 想通了这一点,不少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果然,乐成帝知道李鸿渊干的“好事”,也只是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些排着队的等着找靖婉谈心的人,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这人都不在京中了,还谈个鬼啊! 能想通的,自然就摆摆手算了,想不通的,就觉得自己被狠狠的摆了一道,气得火冒三丈。 想到那些人可能的反应,靖婉其实还挺可乐,靠在李鸿渊怀里笑得欢畅。 “就这点事儿,也能让你这么高兴?你要是一直都能笑得出来才好。” 靖婉戳戳他,“现在就不要说这么扫兴的事儿了吧。没晕过马车的人,不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其实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让婉婉不难受,还一路舒舒服服的。”李鸿渊别有深意的说到。 “是什么?”靖婉感兴趣的抬头看他,只是看到他毫不掩饰的目光,还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想都别想。”这马车周围可都是些耳聪目明的高手,在自己人耳朵下没羞没臊也就算了,外人眼皮子底下,打死她也没那厚脸皮玩出“车震”这种极度羞耻的事情。 李鸿渊将她揽进怀里,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轻笑低语,“婉婉可以不出声,这马车我让人加固过,行走过程中,外面看不出动静,婉婉真的不想试试吗?说不得真的一点都不难受呢。” “闭嘴。”靖婉有些羞恼的说道。 “好吧,婉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只要婉婉需要,为夫随时可以效劳。” 靖婉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就算自己难受死,也绝不干出这种事。 李鸿渊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到时候能真的拒绝才好,对于这一点,李鸿渊还是很自信的,所以他现在不急。 因为周围非自己人不在少数,因此,李鸿渊倒是没与靖婉说重要的事情,只是靠在床榻上耳鬓厮磨,轻声低语。 这辆马车外表看依旧没有超出亲王所属的标准,内里却不太一样,简直就是一小型内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按照靖婉的说法就是,十足十的“房车”,而且还是豪华加强版的,力求舒适奢华一样不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靖婉开始有些不适,想睡睡不着。 李鸿渊知道她难受,但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健康红润的脸色趋于苍白,就像一个健健康康的人逐渐的病重,李鸿渊看得心疼,变得暴躁,没有了玩笑的心思,只是想要缓解她的不适。 李鸿渊捧着她的脸,毫不客气的就吻了下去,靖婉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开始迎合他。 知道靖婉脸皮薄,而且他也不想一群男人听到靖婉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即便没有吻她,也会让靖婉咬着东西,而靖婉似乎也一直不曾忘记外面的人,显得很隐忍,身体紧绷,也莫名的亢奋。 李鸿渊感受到她的改变,暴躁的心绪也消失,享受着这一场不太一样的欢愉。偶尔还逗弄靖婉两句:还难受吗?有没有很舒服?靖婉面红耳赤,偏偏还不能开口训斥他。 大概是因为不知今夕是何夕,在他们停下的时候,马车也已经停下了,还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靖婉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她可不敢肯定自己这一路上没出声。 马车靠前段的位置处,用于隔断的门扉被轻轻的敲响,传来龚嬷嬷的声音,“王爷,王妃可好些了?已经到了驿站,可要歇息歇息再继续上路?” “等会儿,送些温水进来。” “是。” 龚嬷嬷带了两个丫鬟进去,李鸿渊很快衣冠楚楚的出来,半点看不出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马车上那么久,身上一点未乱,除非是一直正襟危坐,可是活阎王是那样的人吗?于是,太过整齐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龚嬷嬷带着丫鬟给靖婉梳洗,轻声的与她说了几句,安抚了靖婉的心。 其实停下才没多久,而且的确没什么动静,只是因为她们熟知,所以才发现了些许端倪,其他人应该不会知道。之前就告诉了他们,自家王妃长时间坐马车会不舒服,这其实也不仅仅是靖婉的问题。一路上靖婉没有让停下,也无人能指摘什么。 靖婉稍稍的呼出一口气。 不过,看着靖婉现在的面色,龚嬷嬷等人其实挺开心,这样总比病怏怏的王妃看着叫人舒心。 晋亲王要休息一个时辰,谁也不能说什么,就算是明知道赶时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靖婉是李鸿渊随后抱下来的,披风遮得严严实实的。 而驿站内的房间,已经被丫鬟们手脚麻利的换了个彻底。看着熟悉的东西,这就是某人非要带那么多东西的理由?只是休息一个时辰而已,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是不是弄些吃食,也用自己带着食材?靖婉不太确定,在某辆马车上,是不是还带着冰,保证蔬果等物的新鲜? 事实上,随后靖婉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对于这些事情,某人从来都是一意孤行,她说再多都等于白搭。于是,也只能尽可能的照顾到其他人的情绪,让他们尽可能的少些怨言,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于是,一众“凡人”,在辛苦的路途中享受到了想都不能想的东西。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王府的人都明确的表示这是王妃的吩咐,想想晋亲王,还真不是那么会做人,所以这一点毋庸怀疑,心里都不好再想靖婉什么,任性的明明是晋亲王。 看到靖婉无意中收买着人心,李鸿渊淡然的看着,一个个对婉婉感恩戴德才好。 一个时辰后,又快速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靖婉无意间回头,看到一些被舍弃的“一次性”东西,李鸿渊命人烧了,他媳妇儿用过的东西,可不是别人能再用的。 靖婉彻底无力了,眼不见为净。 之后的行程还是比较顺利,等坐上船,加快速度,并没有拖慢整体的时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6章:活阎王风采 总的来说,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众人就差不多有一个认知,晋亲王妃真是好人啊,怎么就嫁给晋亲王这么个渣渣了呢? 有这想法的,不仅仅是其他派系的人,包括晋亲王的人都是这样。 晋亲王的能力毋庸置疑,见识过的人,无不认为他是最合适的帝位继承人,然而,这样能力太强的主子,你很可能会跟不上他的思维速度,一旦反应慢了,他就用看蠢材的目光看着你,让人真心无地自容,想要去死一死,一度怀疑自己曾经的人生。 而李鸿渊本质上又是冷酷无情,毫无怜悯心,手段血腥,其实,为他效力的人,随着时间的增加,对他的了解加深,心里都隐隐的有着担忧,只是这层担忧无人敢轻易的道破,或许也是自欺欺人的不想去承认,等有了女主子,知道了她的性情,了解了她的为人,更关键的是,主子在意她,能够听她的劝诫,当真,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欣喜的事情了。 通常情况下,一个女子对帝王的影响太大,这绝非是臣子愿意看到的,但是,如果帝王虽能力超绝,本质上却是暴君,这女子能左右帝王的想法,甚至是决策,本质上却深明大义,明辨是非,那么,这样的组合,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这一路上,但凡是为李鸿渊效力的,不管是明里暗里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欣慰,而心中的隐忧也逐渐的淡化,乃至完全的消退。自然就打心里给了靖婉更多的敬重,同时,也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其他人对靖婉的看法。 至于晋亲王妃是妒妇这一点,她做了那些事情,与晋亲王的感情却没有影响,稍微想想就该知道,这不是晋亲王妃一个人的问题,没有晋亲王的纵容,作为妻子的晋亲王妃又何以肆无忌惮? 别说什么一个善妒的皇后,会影响帝王的子嗣,皇后要是不高兴继续“拴着”帝王,那也别谈什么日后了,帝王自己就先将江山给玩崩了,那么有再多的子嗣又有何用?都说多子多福,但实际上呢,儿子成堆成群,而能一生福气满满,平安康泰快活的,又有几个?分明是兄弟阋墙,分崩离析,斗得你死我活的更多。 十打眼中只有利益的废物,还比不上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理智的人,就该更加的信奉,凡是贵精不贵多,即便是儿子也是如此。 好吧,现在说这些都还太远,毕竟这变数是时时刻刻都可能存在,多想无益,更关键的还是眼前。 而李鸿渊看着周围人的转变,也止不住暗暗的勾起嘴角,某些人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他对自己现今的本性很清楚,没有靖婉,他九成以上会肆意妄为,如了尘大师所言,造成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他留下乐土,只因这片土地上有她。 他现在就一点一点的铺砌,为她增加筹码,将她拱上最高的位置,让婉婉的影响力大到,日后便是他登上皇位,朝臣不会劝他广纳后宫,开枝散叶,而是反其道而行,劝他专宠独宠,皇后娘娘这样的女子,你若是负了,简直天理难容。 ——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担心他没了束缚会乱来,只要达到了这一点,于他而言,说不定是比开创一个盛世更高的成就。 浩浩荡荡的船队,在运河上前行,所过之处,任何船只皆避让,李鸿渊做足了他的霸王作风,更别说什么低调行事,遮遮掩掩的暗中查访,凡是他所到之处,几乎就是清清楚楚的告诉众人,是他李鸿渊,当朝亲王,圣上钦点钦差到了。 有人便要问了,如此的大张旗鼓,还能查到什么?所有的罪证只怕是都掩盖了起来,再相互的串通,只怕要空手而归。 有人给他提过建议,但是李鸿渊根本就不听,我行我素。 本来,船队中最奢华的一艘就是他跟靖婉的,余下的人,除了于仲擎与李素言,全部都是晋亲王府的,这些人原本挺多,但是安置在船上后,其实很空荡,至于其他船山的人会不会可怜巴巴的挤在一起,那都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作为主要随行人员,想要登船找他说事,还得得到他的同意,听得烦了,他就禁止他们再上船,于是,其他人就只能站在另一艘船上,看着李鸿渊站在最高的地方,如此的潇洒惬意,自个儿就只能默默的迎风落泪。 所以,晋亲王的脾气变好了,那绝对是错觉,不过是因为有晋亲王妃在中间缓冲,所以没有找茬而已。 ——王妃,你真是好人啊,那什么,你就再帮帮忙呗? 不过很不好意思,靖婉可听不到他们的心声,而且,在正事上,她相信他定然是有计较,成竹在胸,所以,不管他现在做什么,她都不会说什么,反而性质十足,让人装备铁板烧烤。 风和日丽的天,迎面的风,甲板上支起专门打造的铁板烤架,串好的各种吃食堆成小山,烤制的过程中香气四溢,肚子里的馋虫都跟着活跃起来,在齐安府的时候,梅兰竹菊四个的烧烤手艺就被训练得棒棒的,加上在这方面天生技能点就满满的黑妹与白芍,学一次就会,而且,从王府带出来的厨子也不是盖的,这东西对他们而言,毫无技术含量。 靖婉只需要张着嘴等吃就可以了。 靖婉在厨艺上不怎么样,但自认为烧烤还是不错的,打算让自家夫君还是尝一尝自己的手艺。 鉴于某人是肉食动物,靖婉这一次也没有为难他,烤了几串全肉的,送到李鸿渊跟前,“尝尝?”带着点小希冀。毕竟某人的嘴巴那么叼,谁知道自己弄的东西能不能让他入口。 李鸿渊好笑,包括他媳妇儿在内,世人都觉得他最“娇贵”,不是最好的东西都不用。 就着靖婉的手,李鸿渊吃了一口,细细的品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 靖婉露出开心的笑,如此的真切自然,仅仅因为如此的小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靖婉其实逐渐变得更有人情味。 以前的她,整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理智在主宰,可是嫁给李鸿渊之后,需要她冷静理智的时候还真不多。 “婉婉弄的,便是毒药,为夫也照样吃下去。” 李鸿渊张口闭口的甜言蜜语,在这一刻似乎有点失效,因为靖婉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所以,是因为做的人让你觉得味道不错,而不是它本身让你觉得不错?所以,我做的东西,本质上还是很难让人入口?” 李鸿渊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小心肝啊,居然计较这个,抓错了重点好吧。李鸿渊从她手中接过,顺带捏了捏她的脸,“没那么遭,事实上味道确实还不错,不信你自己尝尝。”说着,拿着签子,不紧不慢的吃起来。 靖婉拍开他的手,“不准捏脸,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尝尝。”尝完之后,靖婉满意了,不客气的将手里的全塞给李鸿渊。 李鸿渊眼中闪过揶揄,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倒是别这么孩子气啊。 媳妇儿被娇惯得心智倒退,作为一个宠妻的男人,这绝对是一大成就啊。 习惯了二人相处的人,对于这场面见惯不怪,初次见的人,比如于仲擎,比如李素言,虽然依旧顶着一张面瘫脸,但是心中多少都有些震惊,这与他们所熟知的晋亲王实在是大相径庭。 如果晋亲王一贯如此脾性 别的不好说,有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晋亲王府有名分的女人绝对不会是少数。 靖婉伸手暗暗的戳了戳李鸿渊的手臂,向当门神的两个人使了使颜色。 所有会让媳妇儿分心的人,在李鸿渊眼里那都是阶级敌人。眼神暗了暗,倒也不好继续从媳妇儿身上找补,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玩情趣,媳妇儿迟早会不再吃这一套的,那么,只能全部都由别人来承担了。回头,“你们也一起吃点吧。” 两男人莫名的觉得有点连凉飕飕的。“多谢王爷。” 原本准备的烧烤架就有好几个,现在,丫鬟们用一个专门伺候靖婉与李鸿渊就够了。 烧烤在本质上也就吃个趣味儿,在现在或许还能加一个新奇,众人的胃口都不错。 李鸿渊又让人取了好酒,那滋味儿着实美妙。 有外人在,李鸿渊倒也没拉着靖婉一起腻歪,慵懒的半靠在躺椅上,让于仲擎与李素言也坐下,随意的闲聊着,手边的托盘上烤好的吃食不少,留下的签子很快就会被收走,倒是不知道具体吃了多少。 “李素言,你带了多少黑衣卫出来?”前一刻还是闲聊,李鸿渊后一句话就显得突兀。 李素言下意识的想要脱口而出,只是无意间余光看到李鸿渊看向他的散漫却无情的眼神,顿了顿,“回王爷,一百人。” 于仲擎手下的动作一顿,当日朝堂上,圣上说的分明是五十人,这实际人数却增加的一倍,这用意何在? 说起来黑衣卫也是神出鬼没,李素言明面上带了五十人,这不过一半的人数,连于仲擎都没能见全。 李鸿渊没有半点异色,只是将多出来的五十人进行了分工,以五人为一组,分别被派往十个地方。 明明是顶顶重要的事情,他就像在说今儿的天气不错一般。 李素言的任务就是协助李鸿渊,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无条件的执行命令。“是。” 而在这一刻,不知道窝在哪儿的人,就纷纷离队,执行任务,他们这些人擅长侦察、逮捕、审问,这次却要暗中收集情报,不过其中肯定有共通之处,应该也不算太难,而且,就算很难,也必须全力以赴的完成,还要完美。 做完这么一桩小事儿,李鸿渊似乎就失去了兴致,毕竟不到膳食时间,腹中并不是那么饥饿,他们这些人自然也没有暴饮暴食的习惯,多不过是继续喝酒,偶尔再吃一点,当做下酒菜。 他们这里吃得不想吃了,周围其他船只上的人可就痛苦了,味道太香了,却只闻得到,见不到更吃不到,没法,活阎王的船是最高最大的,离得越近,越看不到甲板上的情况。 当然,被吸引为的,也不仅仅随行的人。 眼见着就要抵达开明府,运河上聚集了越来越多船只。 开明府是进去江南前很重要的府城,同时也是同州郡的郡城,也可以说,已经进入了此次木目的的边缘范围,这里不在查询范围内,但如果李鸿渊抽风,就从这里下手,它也不能将自己摘干净。 如此,此地不仅繁华,还是处于交通要道上,发达的不仅是水路,还有陆路。可见,是绝对不容小觑。 “主子,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开明府了。”暗一上前,低声说道。 “将船队停在开明渡口,过了午膳,等本王午休后再行下船。”李鸿渊淡声说道。 “是。” 为等在渡口的诸多官员点蜡,这得是两个半时辰之后了。 那可是一溜的二品及其以下的官员,什么巡抚,总督,布政使,按察使等等,得知亲王驾临,更因为御点钦差的身份,谁也不敢怠慢,而且,因为此次的事儿太大,他们早就得了消息,而这钦差,自然就是第一关注对象。 不必他们打探,京城就已经快马加鞭的送来了所有主要人员的名单,对他们的性情喜好都做了相关的说明,这些人中,自然也有他们熟悉的人,这些都不要紧,作为钦差的晋亲王,对他的介绍就有几页纸,看到这位主儿的“丰功伟绩”,多少人额头淌汗,而本身就对李鸿渊熟知的人,更是险些直接瘫了,然后,确定自己没犯什么事儿,才稍稍的松了口气,可依旧是提心吊胆,这位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成为被城门的火殃及的池鱼。 相互之间各种科普,也不管是政敌还是盟友,齐齐的叫苦不迭,为什么圣上就点了这位呢?朝廷没人了吗? 而不知道的人,越了解越觉得邪乎,那是凶禽猛兽?还是有三头六臂?没见到人呢,平日里一个个天老大老子老二的德性的人,吓得跟鹌鹑似的瑟瑟发抖,毫无疑问的,自己的腿肚子也跟着哆嗦起来。 活阎王的威名简直妖魔化了。以至于一时间将关于靖婉的部分都忽略了,当然,也可能是靖婉是女眷,即便是想采取迂回战术,也不好将她的性情喜好等写得太清楚,不然,被活阎王知道了,还不有一个算一个的将他们给活拆了。 此外,晋亲王在某种程度上还专治纨绔,因为不管你什么样的纨绔,在他面前都得趴着卧着。 基于这一点,这些大人们可是没少对自家的孽障耳提面命,晋亲王停留的期间,千万别惹事儿,最好是连门都不要出,不然犯到他手里,谁也救不了他们。 要知道这些地方上的二世祖,可是比京城的皇子还无法无天,对自家老子的话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真的栽在李鸿渊手里的时候,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才知道,比起这位,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因为声势太浩大,整个渡口都被清了场,开明府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今日有大事发生,远远的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围观。 船队抵达渡口的时候,都不用特意的说明,所有官员都知道,正主儿到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用的船只,三层,奢华大气,每层的甲板边缘都密密麻麻的站着威风凛凛的带刀护卫,凭感觉就知道,那不是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见过血的。 不由得滋生了一种果然是晋亲王作风的感慨,明明,晋亲王什么作风,他们压根就没有见过。 旁边的船只自发自觉的向两侧移开,空出中间的位置,大船稳稳当当的停妥。 早在见到船队的时候,岸上的官员就安静下来,临近了,垂眸低头,摆出毕恭毕敬的姿态,恭迎晋亲王驾临。 只是这都快一刻钟了,还是没见半点动静,不由得悄悄的抬起头,结果呢,船停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主船没动静,其他的船只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他们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他们这些人那也是养尊处优,加上早到了午膳时间,身体似乎都有些打晃了。最后实在耐不住,准备让人去问问,接到命令的人暗道倒霉,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船上的惹不起,这些人也同样惹不起。 不过,在那人磨蹭着上前时,船上先一步有了动静,下船的木板被快速的架起,一个一看就是少了重要部件的男人走了下来,趾高气昂的站到众人面前,声音颇为尖锐的开口,“诸位大人,主子正在用午膳,过后还会午休一会儿,主子的意思,若是你们等得不耐烦了,可以先回去,这种小事,主子说断不会与你们计较的。”说完,沐公公转身走了。 这些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这明摆着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即便是亲王,是不是太过分了点?真当他们没脾气?好吧,有脾气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忍着是,回去?这种光面子话听听就完了,正主儿不下来,他们就只能饿着肚子等着。 “阉狗。”有人对着沐公公的背影啐骂道。 不能骂晋亲王,自然就迁怒旁人,而沐公公的态度,也着实气人,不过是个狗腿子,敢这么对他们说话,简直 就算是狗,那也是晋亲王的狗,他就是狗仗人势,你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除了耍耍嘴皮子,还真不能将他如何。 沐公公那就是奉命来拉仇恨的,像他这样的人,有主子在侧,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们还真不敢随意行事。 说起来,苦逼的不仅仅是他们,随行的人同样如此,之前就被狠狠的荼毒了嗅觉,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忍耐,本想着,等到了开明府,下了船,好好的饱餐一顿,很快就能忘了这等折磨,结果呢,明明就在岸边,却还是得继续蹲在船上啃干粮,喝白水,一边还不由自主的想着晋亲王的饭桌上都是何等的美味佳肴,越想越难以下咽,明明想要克制不去想,却如何都做不到。 还有没有天理? 坐在李鸿渊边上的靖婉也是这么想的,你说,你是多无聊,才干出这种事儿? 李鸿渊夹了菜放在她碗里,不以为意的开口,“想必这一路上,‘活阎王’的名声越发被人熟知,自然得让他们知道,这是名副其实,让他们时时刻刻的将皮绷紧了,他们松懈了,我会比较为难的。” 能不用这样的口吻,说这样欠扁的话吗? 这会儿靖婉也不掺和,平日里该干嘛,现在就干嘛,她出来的目的就是游玩的。 李鸿渊说到做到,抱着靖婉舒舒服服的午睡起来,才吩咐下去,准备下船。 而岸上的官员,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当然,这肯定是错觉,终于得到晋亲王下船的准信儿。 其余船只上的人抹了抹额头,快速而有序的下船,在一边的空地上站好,跟其他人一起恭迎。 大船上的侍卫,分居两列,沉稳而无声的下来,岸上,再是列队于两侧。 期盼已久的晋亲王,终于现身,虽说这时候直视他是大不敬,但是,偷偷的瞧上一眼,人这么多,大概也没人会注意到。 只是,这么想的人太多,于是,落在李鸿渊眼里,就是整个开明府的官员都显得贼眉鼠眼。 李鸿渊对这些人不满,而这些人却因为偷瞧那一眼,心中震惊不已,他们似乎这才想起,信息上同样说过,晋亲王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几乎都将这话忽略了,虽然启元的官员那张脸也要周正,但这样也就够了,一个大老爷们,还在乎什么脸,然而,见到李鸿渊,终于明白了,第一美男子到底是什么概念,又是何等的风姿。 虽然不是亲王冕服加身,头戴玉冠,玄色锦袍,深色暗纹,金线勾边,俊朗面容,冰凉的眼,矜贵,威严,高高在上。 这么一个人,占尽了一切的荣宠,天生的上位者,就算是知道他凶名赫赫,也很难第一时间产生恶感。 只是,他身边的女子,不过稍稍的落后一步,也是端庄大气、从容不迫,站在晋亲王身边,也显得风华绝代,无疑,她应该就是晋亲王妃,如此郑重的场合,晋亲王都将她带在身边,可见对其只看重,稍稍有些后悔没有仔细看关于这位王妃的信息。 李鸿渊携了靖婉,漫步的走下来,其后是于仲擎、李素言,再后面便是近身侍卫、近侍丫鬟等人。 无视了开明府官员们准备的车架,不过片刻,他那豪华“房车”被人从船上搬下来,牵了马套上。 在上马车之前,李鸿渊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四匹马,就像再看最无用的废物,“用这么些玩意儿打发本王,还真给本王面子。” 站在最前面的总督与巡抚,止不住冒冷汗,这四匹马可是精挑细选的,虽然不是开明府最好的马,但是,四匹马不论是体型,身高,毛发都非常的纯正相似,乍看之下,甚至会以为是一匹马,再没有比它们更适合拉车的了。要知道,作为它们的主人,在知道是用来拉车时,可是心疼得不行,现在却被嫌弃至此。 当真要用最好的宝马,绝对找不到一样的四匹,而且,谁会暴殄天物的用宝马拉车。 “王爷,这四匹马,妾身瞧着倒是挺喜欢,也能看出大人们的诚心与用心。”靖婉笑道。 李鸿渊的面色柔和了一些,“王妃既然这么说,那就算了。” 等二人坐定,于仲擎与李素言骑马,一左一右的居于马车两侧,前面两队侍卫开路,后面还有更多的侍卫。 其他的官员,或上马或上车,手忙脚乱的跟上。 给李鸿渊准备的临时住处,是总督的一处奢华的别院,这让许多人羡慕的地方,再一次让晋亲王嫌弃。 带着的海量行李被手脚麻利的搬了下了来,别院再一次的被更换一新。 之前还觉得晋亲王纯粹是没事找事,这会儿却保持了沉默,论奢华,论讲究,有谁比得上晋亲王,果然,在这方面,谁都别想收买他,你拿出全部的家当,在他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那么美人?想到已经去了后院的晋亲王妃,想到晋亲王豢养的堪比帝王后宫的美人,如信息上所言,似乎真的是不太可能。 一个个想要套近乎,李鸿渊却没那心情,不容置喙的将人打发了。 无可奈何,只能退一步,表示晚上设宴,为晋亲王接风洗尘。 李鸿渊冷笑一声,“诸位是有很多钱?那么本王是不是可以从你们查起?” “王爷何出此言?”果然,多看两眼之后,还是他的本性更让人恐惧。 李鸿渊凉凉的瞧着总督,“这破别院,本王看不上眼,可这造价,大概也超出你的身价吧?你们设宴,又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款待本王?本王没心情搭理你们,有多远滚多远,没传唤你们,别往本王面前凑。”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还有谁敢继续留下来。 出了大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里仿佛含着黄连,这心脏也是砰砰的乱跳,难以平息,活阎王,果然是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外号,这样的人,要如何讨好?难不成要表现出两袖清风,公正端方?这位也不是会吃这一套的人,毕竟,晋亲王之前停留的一个地方,官员吸取前面的教训,反其道而行的装穷,结果被晋亲王直接抄家,但凡是超出了自己所说的钱财,就扣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二话不说,直接下了大狱。 再后面,尽全力的伺候好他,还能轻松点。 “晋亲王妃那里” “看来只能如此了。” “若是晋亲王妃不见,或者晋亲王不让见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坐以待毙,但有万一的可能,都要试一试,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呆太久,毕竟,那些学子可是拖不得。” “晋亲王可不是一般的人,自然不能以常理推论,谁知道他会不会拿开明府开刀,杀鸡儆猴。” 所以,当真是越说越没底儿。 “你们手头上都处理干净了吗?”巡抚大人半隐晦的问道。 有人苦笑连连,“哪有那么容易。” 有些事情做了,就不是那么容易抹干净的,只要一查到底,肯定都会露马脚。晋亲王身边带着黑衣卫,能人一堆,有人或许会帮你隐瞒,更多的人却想将你的老底儿掀个底朝天,所以,真的是经不住认真查。 “我们自己要稳住了,不能不是他目标的我们先栽了,想法子送走这瘟神要紧,如若不能”总督面露狠绝之色。 众人心中凛然,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走这一步。 “都散了吧。”巡抚挥挥手,先行一步。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离去。 别院中,李鸿渊轻轻的瞧着桌面,似是在思考什么。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暗一从外面进来,恭声说道。 李鸿渊可有可无的点了一下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7章:开明府城,诸多精彩 没人会问李鸿渊让人去办了什么事,这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至于要不要上报乐成帝,那也是他们的事情。 如此,却也不约而同的暗想他是不是太不避讳了些?无论是于仲擎还是李素言,那都是个中好手,情绪都不会表现在脸上。 只是于仲擎觉得,他这位才新上任不久的主子,是不是也将李素言收入了麾下?如果是,他也并不觉得多奇怪,这位主子的段位,比起其他的皇子,高了实在太多。如此也说得通他为何不避讳。当然,这也仅仅是他的猜测,如果不是,他日后在圣上面前,或许有暴露的危险,那又如何呢?早在重新择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李素言的想法稍微不同了些,他对乐成帝是不藏事,前提是在他职责范围内,或者是与他相关的,他这次的任务是听从晋亲王的派遣,其他的一切自然与他毫无干系,在他看来,李鸿渊这么做,要么是毫不心虚,要么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所以说,他们这两个可谓是乐成帝左膀右臂的人,毫无默契可言。 曾经同是效忠乐成帝,接触的次数却少得可怜,说到底,还是乐成帝的防备心太重,即便都是他的心腹,也不让接触。 李鸿渊去了后宅,即便是需要“贴身保护”他的于仲擎,这时候也不会去碍眼。 对于于仲擎跟李素言像跟屁虫一样,基本不离左右,李鸿渊竟然也能容忍,靖婉表示还挺意外。 李鸿渊的解释是,他们的存在,就是侍卫差不多,算不得什么容忍不容忍,当然,所谓的差不多其实也信任无关。 虽说坐船不会晕,但怎么都不会有脚踏实地来得舒服,除非是那种常年行走在外的人。 靖婉觉得有点累,需要一夜好眠来调整。这时候,倒是真切的感觉到某人执意带那么多行李的好处了,都是用惯了的东西用起来不会有不适感。这种事,任何人都该有体会,东西更换新的,都需要一个重新适应的过程,或长或短,如果不如原来的,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升起不同程度的嫌弃。在人疲倦的时候,不用体验这种感觉,处在舒适舒心状态,再好不过。 李鸿渊也体贴的没有折腾她,也没做其他的事情,早早的就相拥而眠。 大概是知道那些人会打探他的行踪,李鸿渊没有让人刻意的隐瞒,因此,一众人得知他已经跟王妃睡下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就算他们这些政务繁忙的人,都没这么早,更遑论那些有丰富“夜生活”的人。晋亲王就算不会轻易被美色打动,疏解一下那不是很正常的吗?于是,继续的隐晦打探,结果倒也没失望。——王妃身子不适。 所以,晋亲王对晋亲王妃果然是爱重非常?! 不过,既然晋亲王妃身子不适,那么让自家夫人上门探望探望,自然就理所当然。 靖婉不知道,自家夫君又给她找了麻烦。 整个早上倒是一如往常,李鸿渊看着自己媳妇儿“挥汗如雨”,那柔韧的身段,还真是百看不厌。 对于李鸿渊出言调侃,靖婉也不客气的回击,“王爷倒是要注意些,哪日身上的肉若是长软了,甚至大腹便便,记得子个人去睡书房,一日不恢复,一日甭想回房。” 靖婉这样的话,换成一个对她仅有夫妻情分的人来说,对方大概会拂袖而去,并且告诉她,愿意被他睡得女人多得是,当然,当真只是夫妻,没有感情,靖婉也不会说出纯粹是玩笑的话。 “婉婉真的会如此无情么?为夫还真的想要试一试呢。” 想想俊美无双的活阎王,变成一个挺着大油肚的胖子,靖婉就算不是颜控,想想那画面,也觉得辣眼睛。好吧,玩笑归玩笑,就算真的变成那样,也不可能真的将他赶出去。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是因为他是丈夫,而是因为他是她爱人——尽管还没到百分百的程度,但靖婉清楚,继续如此下去,那是早晚的事,除非他现在去睡了别的女人,否则,她不可能再抽身。“好啊,王爷想试,妾身也试一试如何?” 李鸿渊兴味的摸着下巴,“婉婉如此夫唱妇随,吾心甚慰。为夫也相当期待婉婉一身肉肉,那滋味,应该也相当美妙。”还故意用舌尖扫过双唇,一副迫不及待想要一尝的模样,那眼神,也似要将靖婉剥干净了。 靖婉无语,对上这混蛋,自己只有完败,随手将自己擦汗的汗巾扔过去,某非但不嫌弃,还故意的狠嗅了两口,微眯着眼睛,看上去颇为享受,仿佛她的汗液都是想的。靖婉莫名的颤了颤身体,干脆提前结束了,走人。 耳边却传来那混蛋肆意的笑声。果然,活阎王就是活阎王,对上谁,那段位都高上不止一筹。 带靖婉出来玩儿,才是李鸿渊本质的目的,前面会赶路,不过是不想得到皇位上那位八百里加急的念叨,婉婉肯定也会玩得不痛快,现在么,反正都已经沾边了,就不用着急了,在开明府待上十天半月,将周围的地界都逛上一逛才是。 于是,那些巴不得李鸿渊赶紧走的人,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三升。 而龚嬷嬷等人一早就知道李鸿渊的目的,所以,要出门的东西基本上都准备齐全了。 早膳之后,休息了会儿,靖婉见到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皮肤比常人黑,一看就像是常年作业在外的人。 靖婉颇为好奇,自家夫君专程将这么个人叫来做什么。只是,靖婉发现,此人对自己似乎比对活阎王还恭敬,一般而言,他们夫妻坐在一处,见礼的时候,一揖就够了,他却是分开的,后一揖还特地的侧了侧,如此明显是对自己的。 靖婉很确定,自己并未见过此人,那么他何以如此? “他是当初得了大长公主十个荷包之一的人,也是你特意派人提点过的人,现在在兵部任职,协同绘制堪舆图。” 靖婉眼神微亮,“是那个几乎走遍了启元国土,也涉足了周边的不少国家领地,记忆力也十分超群,所过之地基本上就没有他记不住的,包括什么特点,什么地形,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形同一部活的堪舆图。” “王妃过誉了。”活堪舆图谦逊的说道。 李鸿渊瞥了他一眼,又有那么点不爽,“王妃倒是记得清楚。” 靖婉有些兴奋的抓住李鸿渊,这会儿没注意到他那点异样,“阿渊,谢谢你。”哪里还会不知道他是为了她特意将人带出来的。讲真,如此的细心周到,全心全意为她考虑的,再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个男人,祖母都不行。 李鸿渊见她喜形于色,甚至有外人在的时候,都叫出了私底下才会用的称呼,目光柔和了下来,算了,她这么高兴,就不去扫兴了,勉为其难的将活堪舆图当成死的好了,而且,在“活堪舆图”这一点上,他们的第一感想可是完全相同的。“你高兴就好。我想着,有他在,我们应该能玩得更尽兴。” 靖婉点头,可不是,这可比电子版的导图还好用,简直就是旅行的必备。 兴奋之后,靖婉又矜持了些,开始与活堪舆图闲聊,一度忘了某人的“雷区”,“活”立马顿住,“还不知道大人贵姓。”真叫活堪舆图,那就失礼了。 “王妃客气了,下官免贵姓史。”活堪舆图急忙应道。 靖婉感觉他似乎有点紧张,“原来是史大人。说起来,此番王爷因我之故,公器私用,希望不要耽误了史大人正事儿才是。” “王妃严重了,能为王妃尽绵薄之力,下官倍感荣幸。”这话可不是假的,本来么,整个队伍,其他人都是别人定的,唯独他是李鸿渊亲点的,原本手头上正忙,也因为“一身学识”有了用武之地,正是准备大显身手,突然要“出差”,这心情可不怎么美妙,只是,奈何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憋屈的跟着上路,只是在知道晋亲王妃这个恩人也在,这种情绪才消减。 之前,更是得知晋亲王妃要出行,需要他引路,最后那点憋屈感也彻底的消失了。 “说起来,王妃之恩,恩同再造,早就想当面与王妃道谢,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又深恐唐突了王妃,不敢登门,有此机会真真是三生之幸。王妃有什么想知道的,下关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史大人倒是不必如此,当初的事情,也不过是适逢其会,我本意也是为启元王朝添砖加瓦,只愿启元繁荣昌盛,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所以,史大人当真不必在意。”不管前缀是什么,只要沾上了一个“情”字,不相干的人,靖婉都不想这份“情”太深沉厚重,背负不起。 “于王妃虽然没什么,于下官乃至家人都非同一般,不瞒王妃说,下官为了自己的喜好,数年不入家门,不是个好儿子,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头几年才幡然悔悟,可是,下官除了记下了启元的山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想要学点什么,却是个没用的,怎么都学不会,别说是家人失望,族人失望,更别说走仕途,几乎所有人看下官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废物,下官一度颓唐,自暴自弃,若非王妃的人上门,用尽了心思,那荷包如何都不能到下官手里,又如何能入了兵部。 下官受到重用,父母欣慰,妻子欢喜,下官更能理直气壮的与孩子讲启元的壮丽山河,不会再有人那些是无用的东西,只会说真厉害,而孩子看我的眼神,也带着尊崇,同时,家里在族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自己都否认了的东西,是王妃首先认可了,更以此为途径,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如此恩情,如何能忘?不止下官,全家人,都希望能当面与王妃磕个头,道声谢。毕竟,王妃在闺中时就贵重,现在更是如此,除了一声谢,当真无以为报。” 活堪舆图说得情真意切,靖婉轻轻的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事实上,关于这位的情况,靖婉知道一些,当初为了更合理的利用那些荷包,有些事情自然需要了解清楚,只是,她也是从龚嬷嬷那里听说,都只是大致的情况。现在看来,当初仅仅是荷包易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想也是,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可能的大好前程,不是那么容易说让就能让的。所以,龚嬷嬷派出去游说的人,那也人才。 李鸿渊轻轻的捏了捏靖婉的开口,“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其他的都不用多言,此番江南之行,让王妃玩高兴了,本王就算你大功一件。”可是半点不再避讳自己的目的了。 不远处的于仲擎与李素言低眉敛目,握着腰刀的刀柄,站得笔直,跟木桩子似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下官必将竭尽所能。” 为了玩得尽兴,靖婉坚决要轻装简行,依旧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别人一看就知道不一般,不清场也等同于清场,可就没有那种氛围了。当然,靖婉也知道他们身份特殊,不可能真的跟平民百姓一样,她的要求也只是让他们看起来就是富家公子带妻子出游就够了,暗中的护卫绝对不能少,她很清楚,此次江南行,自家夫君挡了很多的道,他要当真“铁面无私”,会有很多人遭殃,谁能保证这些人不会铤而走险,相比起李鸿渊的身家性命,游山玩水什么都算不上。 靖婉能想到的,李鸿渊自然也能想到,更有婉婉在身边,自然需要万无一失,甚至对靖婉的游玩不能有半点影响,安排不可谓不周全,明面上再轻松,也不能否认了他暗中做的那些事情。 让人处理了在别院周围盯梢的人,一行人从后门出去。 想也知道,让那些官员们知道了,出门后没多久,就能上演一出又一出的“偶遇”,游玩也就可以作罢了。 不仅准备了马车,还准备了马匹,倒不是担心靖婉坐马车太久会不适,游玩游玩,自是不会长时间待在马车里,而是,有些地方,骑马而行,更有情趣。 此时,车马以及伺候的人都跟在相携而行的两人身后,两侧的侍卫稍微的为他们开路。 那位活堪舆图史大人,居于靖婉左后侧两步,与靖婉讲解开明府的人文历史特色,靖婉走着,注意力几乎都被吸引了过去。活阎王表示不高兴,不过,不得不承认,活堪舆图在这方面确实厉害,说他是活堪舆图,其实都是“屈就”了,连李鸿渊自己,都被吸引了,也就压下了那点不高兴,一心二用,一边听,一边给太入神的媳妇儿引路,防止她走偏了。 说起来,吃食也是一个地方的组成部分,史大人就特地的为靖婉介绍了两种,别的地方或许有,但是绝对没有开明府这么地道美味。靖婉被勾起了馋虫,这么点东西,她想吃,自然是买买买。 靖婉让人多买点,大家都尝尝。 在边上的茶楼歇会儿脚,只是等买东西的人回来,却只买到一种,另外一种每天的份额有限,说是已经卖完了。倒是可以用身份压人,让人立即做,且不说王妃不会允许,也会暴露踪迹。“属下无能。”事情没办好,侍卫请罪。 “与你何干。”靖婉越俎代庖,挥手让他下去。 侍卫甚至没看李鸿渊的反应,就退到了其他桌。 靖婉让人将大部分分下去,这是她习惯性的行为,在别人看来,却是赏赐,而第一次的人,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不是第一次遇到,最初的时候靖婉还有点无奈,次数多了倒也习以为常了,只是挥挥手。 靖婉尝了尝,很好吃,而且也相当具有特色。“不知道那开明酥是什么味道,真可惜,只能改天再尝了。” “说起来这么快就卖完了倒是有些意外,毕竟相对而言,开明酥的价格不算便宜,平民百姓很少吃得起,今儿时辰也尚早,如果不是被某个富人家包完了,不该这么快卖完才是。”史大人接话道。 “是这样吗?那也没办法,不过,在开明府呆的时间也不是一天,多一日也无妨。” “本王王妃,何以如此的委屈?晚点,让人去别院做。” 别说是伺候靖婉的人,包括史大人、于仲擎、李素言几人,都理所当然的如此认为。可不是,堂堂亲王妃,吃你点东西,那是天大的恩宠,竟然要她等改日,是何道理?晋亲王妃不予为难,那是她心慈。 靖婉想说什么,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这是观念问题,社会背景造就的,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而且,说多了,别人大概不会觉得她很对,还会觉得她“离经叛道”,与庶民为伍,失了身份,沦为另类。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不用去斤斤计较了。“爷,咱们走吧?”靖婉笑言。 李鸿渊点点头,率先起身,很自然的伸手扶了靖婉一把。 他的一举一动,史大人都看在眼里,因为靖婉的恩情,相信不止他,另外九个人,相信只要是知恩图报的,都希望靖婉能好,有个好夫君,有个美满的家庭,当初赐婚与晋亲王,他们心中的担忧可是不少,可是他们不能说,不能管,毕竟是外人,干涉了,反而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不过,时至今日,一切都是好的,最让人高兴的,莫过于晋亲王对她的爱重,而非娶回去就扔一边不管不顾。 就冲李鸿渊对靖婉的态度,史大人对他的看法都改变了七分。 靖婉今儿没打算出城,就准备在城里转转。 据史大人所言,开明府其实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几度大面积的重建,不仅如此,还曾是两个朝代的都城,可以想见,它在很多方面都应该占据着很大的优势。值得探寻的地方不在少数,比如一些古楼,比如记载了开明府详细历史的藏书楼,除开这些,在开明府还有类似于园林的地方,那不是开明府任何一个人的私产,而是属于开明府任何个人都不能侵占的公产。 据说,那是启元王朝开明府的第一任总督留下的,他本是前朝旧臣,故土也在开明府,有不小的年岁,在任上四年的时候,一场突来的疾病夺去了生命,临终前,他干了一件在世人看来简直就是惊世骇俗的事情,他将属于他这一支的财产全部给“捐赠”了,一个铜子儿都没留给子孙,更别说族人,并扬言,这些东西属于整个开明府的,如果被个人侵占,就意味着启元被改朝换代,这话可就狠了,直接惊动了太祖皇帝,太祖皇帝亲自拍板,下圣旨认可他的遗愿,如此,他原本跳脚不想让他入祖坟的族人统统都闭上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不仅如此,还得将他风光大葬。 而今,那些“看不见”的遗产,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那“园林”却依旧摆在那里,甚至成了开明府的一种象征。 到了开明府,不去看一看,似乎都不算是到过这里。 在靖婉看来,这简直就是封建社会版的“弃家产做慈善”,在最初听闻的时候,靖婉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跟她一样的来历,在仔细的探听下,是的可能性太小了,因为他除此之外,没留下任何“先进”的东西。 可是,就因为是土著,连靖婉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说呢,启元乃至启元之前的历史,跟她前世的历史很相似,封建王朝下,讲究的是家族、宗族,讲究的是荫孙庇子,讲究的是根,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后人,临终将家产送“人”,怎么都让人想不明白,所以,哪怕是得了他好处的人,都没理解更别说赞同他的做法,只说他简直脑子有病。 靖婉因为自身的原因,觉得或许能理解。 又向史大人询问了这位总督的在时以及其后代的情况,果然,他在时,整个家族独独他位高权重,其他的,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才,而他送出去的家产,虽说是他的私产,却是整个族群总财产的七成,也不怪那些族人会如此的愤怒,甚至说他大不孝,连祖宗留下的东西都送了出去,也不怪他用启元的国运为咒;在他逝世后数年,他的子孙后代率先崛起,接着是其他的族人,耳至今,已经繁衍成放眼整个启元都不容小觑的家族——魏氏。 靖婉听完,轻叹一声,“这位魏总督还真有魄力。” 众人闻言,一愣,史大人开口道:“王妃何出此言?” “不破不立吧,这大概是魏总督这么做的原因。魏氏,或者说魏总督的直系后人中,应该有他留下的书信一类的东西才对,不然他殷殷期盼,一番苦心,不为人所理解,岂不是可能白费功夫,只是不知道是藏了起来,还是交给了某个人。” “王妃这话倒是有意思,不过倒是最贴合那位魏总督性情的人。”李鸿渊说道。 “下官曾经也很不理解,听王妃一言,却顿觉豁然开朗,看来是世人误解了魏总督,吾等不如王妃多矣。”史大人揖道。 “史大人过誉了。”靖婉也不多解释,或许只是那位总督相比别人的思想稍微的超前了些。 “首辅大人的继室便是出自魏氏,那继室夫人算起来也是魏总督的后人,只是距离现在的主支已经出了五服。”李素言突然开口道。 靖婉一愣,这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牵扯。身为黑衣卫的头头之一,会知道这些倒是不足为奇,只是李素言突然这么说,到底是因为突然想到这一点,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倒是李鸿渊微微的侧头看了李素言一眼,眼神微不可查的变了变,阮瑞中的继室夫人是细作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现在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最关键的一点,魏总督是前朝旧臣。有必要再派人仔细查查,没问题倒还好,如果有问题 听完了故事,靖婉的注意力倒是终于分散了些,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家夫君似乎又在无意间招蜂引蝶了。果然,这长得太好也是大麻烦,不过这麻烦是有主的,外人最多也就能看看。 “咦?开明酥?这开明酥就是史大人说的开明酥吗?”靖婉无意中看到一家酒楼,看到那匾额。 “是的,王妃。” 以府城为名,又以其为店名,看得出,倒当真是特别的自信。 “这会儿这么热闹,是怎么回事?”靖婉看着大门都堵了的人群。 很快有人去问了,回来后的脸色却不太好。“主子,总督的公子包了所有开明酥,” 说起来就是总督府的公子,看上了有婚约的姑娘,只是那姑娘的未婚夫是个穷书生,而那姑娘家其实是一暴发户,攀上了总督公子,就看不上未婚夫了,而那穷书生为了一块开明酥,就得倾家荡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8章:晋亲王妃 说起来就是总督府的公子,看上了有婚约的姑娘,只是那姑娘的未婚夫是个穷书生,而那姑娘家其实是一暴发户,攀上了总督公子,就看不上未婚夫了,而那穷书生为了一块开明酥,就得倾家荡产。 而今日这事儿,就是那对渣男贱女,合伙设了一个局,一个纯粹为了羞辱穷书生的局,完全不需要技术含量的那种。 穷书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头上已经算得上绿了,原本跟未婚妻也算是青梅竹马,对方家里逐渐的发迹了,对他资助良多,当然,这所谓的资助,其实就仅仅基本满足他读书的需要,现成的笔墨纸砚,最次的那种,从来没有一个铜子儿的现钱。 就算如此,他们家也是感恩戴德,为了报答未来岳家的恩情,为了让未来的妻子过上好日子,他努力上进,全家人也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书,真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少邻里都隐约的发现了他未婚妻的事情,不过因为那是总督府的公子,都不敢轻易的张扬出来,只是暗地里看他笑话,而他父母也隐有所觉,只是没拿到实际的证据,又怕影响儿子读书,没敢告诉他。 基本不怎么上门的未婚妻却突然上门,哀哀戚戚的表示,她们家隔壁的那姑娘,未婚夫家送来好些开明酥,她也想要吃一块未婚夫送的,不需要太多,一块,一块就好。 穷书生的脸色不太好,倒不是因为未婚妻的要求,而是自己连这样的要求都满足不了对方,他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却又不想让父母知道,拿出自己仅有的那点小钱,却也远远不够,于是想方设法的攒钱,给人写信,帮书局抄书,倒也很顺利,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顺利,甚至那品相拿不出手的字都卖出去了几张,对方的意思是看上他的字,纸张好不好没关系,装裱与否没关系,他可谓是欣喜之极,攒钱的时间远比预想的时间少,也将近一个月时间。 钱终于攒够了,揣着一大包,全是一枚一枚的铜钱,来到开明酥酒楼,见他要买开明酥,还就一块儿,边上的人无不适撇嘴嫌弃,说什么穷人就该有穷人的自觉,完整的衣服都没有一件,好嘴馋想吃开明酥,真是个十足的穷酸贱骨头。 穷书生脸被臊得通红,像是被人扒光了一样手足无措。 倒是那掌柜为他解了围,说进门即是客,他要买,当然会卖给他,收了他那一包铜钱,叫来两个小二,当面点数,到最后,竟然是少了十几枚,掌柜表示,不好意思,钱不够,不能卖给他。 听到这里就该知道,这掌柜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如果当真是个好人,直接收了钱,将开明酥给他就完了,而且他十有是知道对方少了钱的,一块开明酥,三两银子,三千铜钱,十几个而已,这么大的酒楼,还能少了这点? 穷书生倒是个实诚的,或者说,一心钻进书堆里,有些不谙世事,竟是完全没察觉,他昨儿可是已经兴高采烈的跟未婚妻说了,今儿将开明酥给送去,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就少了钱,记得抓耳捞腮,舍了颜面,低三下四的恳求掌柜卖他一块。 掌柜这会儿却板着脸,义正言辞的表示,他们这里是酒楼,做生意的,不是善堂,没钱就请走人,不要挡着他们做生意。 穷书生无法,只得抱了钱袋准备离开,顾不得别人的看法,只寻思着要如何与未婚妻交代。 在转身之际,看见未婚妻进来了,不过却是被一个满是贵气的公子搂在怀里。 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尽退,不仅仅因为未婚妻温婉柔顺的面容上尽是讥诮,更因为她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姑娘家,竟然不知礼义廉耻的靠在其他男人怀里,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她,“你,你,你” “你什么你,一块开明酥,你就要一个月,不过不好意思,本姑娘最近已经吃腻了。你还不知道吧,若不是公子帮忙,你再攒一个月,也攒不起一块开明酥,说起来你还真是废物,公子是没那功夫陪你玩太久,才好心帮你一把,自己的字被人认可是不是很高兴?只可惜啊,转头就被扔到臭水沟去了。钱是不是少了?我拿走的。你说说,就你这样的人,还想娶本姑娘,让本姑娘陪你吃苦受罪,你以为你是谁,让本姑娘遭罪,你也不怕折寿” 穷书生脸色青青白白,眼前发黑,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自己的辛苦,其实被这些人当猴子一样耍着玩儿,更因为自己捧着一颗真心,被人如此的践踏,险些就那么晕厥了过去。 “公子,你不是说你没见过铜钱长什么样儿吗,现在就让你瞧瞧如何?”那未婚妻转头对搂着他的贵公子娇笑道,大庭广众之下,还伸手挑逗似的在他胸口抚了抚,更用饱满的胸脯蹭了蹭,这哪里是一个良家女子,青楼妓子都比她矜持守礼。 穷书生脚下一踉跄,险些跌倒,这样的女子,这样的人,竟是他的未婚妻? “好啊,本公子还当真想见识见识。”说着,那总督公子淫邪的捏了一把那女子的胸。 女子娇嗔一声,转向穷书生却立马变了脸,上前两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钱袋,打开,拎出一串,扯开绳索,铜钱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女子听到总督公子拍手叫好声,脸上越发的欢畅,出手更快,将近三千的铜钱洒满了一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跟着一起看热闹的,当然也有对那穷书生表示同情怜悯的,却没人敢说一句话,总督的这个幼子,在开明府可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霸王一个,见到他,多少人立马退避三舍。 “掌柜的,将今儿的开明酥全部拿出来。”总督公子睨着穷书生,“看在你让本公子瞧了一个月的乐子的份上,今儿的开明酥就全送你了,全部吃完了,还另外有赏。”开明酥被端了出来,色泽饱满,香味诱人,然后就那么被倒在地上,被总督公子用脚碾碎。“快点,吃干净了。” 穷书生气得浑身直哆嗦,“欺人太甚。” “哟,这话说的,不过,本公子就欺你又怎么啦?来人” 两个侍卫上前,抓住穷书生,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弯处,迫使他跪在地上,摁住他的头往地上摁。 穷书生双目赤红,睚眦欲裂,嘶声怒吼,“天理何在?王法何在?世道不公,世道不唔” 嘴里被强行的塞入了碾碎的开明酥,那双眼中,是说不出道不尽的恨意 “天理?王法?老子就是天理!老子就是王法!全部给他灌下去。” 围观的人都止不住的退了退。 平日跟这位总督幼子混的公子哥儿也不在少数,都知道他最近在玩什么,所以也跟着来看热闹,大部分跟他一丘之貉的,拍手叫好,也有极个别的,这会儿对他的行为皱了皱眉,这可着实过了些,如此的欺辱别人,同样也是折损自己。 “让开——”堵在门口的人,被人从外面分隔开,两排人墙,彻底的将人挡在外,让出了中间的路。 一行人走进来,为首的一男一女,贵气十足,威仪天成,衣着虽不是特别的华丽,但识货的人,看那衣料子就知道,非同一般,不少人都吸了一口气,这人也长得忒好看了点,开明府,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人物。 倒是有那么些脑子还算清醒的,立即就猜到他们最可能的身份,再想到家里人耳提面命,脸色止不住的变了变,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那只是强龙不够真正的强,遇到他们惹不起的,抬手就能碾死你,你还没出处喊冤,而这位,就算是他们的老子,也得趴着缩着,绝对不能招惹,他们又算哪根葱。下意识的拉住身边相交不错的,往后退开,看了看门口,已经被堵死了,悄悄离开的希望落空,从后面走,又太明显了些,心脏止不住的跳了跳,今儿怕是要出事! 这位总督幼子,在整个开明府乃是头号魔王,而且他老子是从开明府一步一步的爬上来的,也就意味着,他其实很小的时候就在开明府,他老子还没掌大权,被拘在府里作威作福,随着他老子的权势增强,他慢慢的在外欺男霸女,从出生开始,到现在差点二十,就没受过挫折,更没被人压过,因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儿最后都会被摆平,所以,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凡事任性而为,不带脑子,这种时候,任谁都看得出不对劲儿,偏生就他,无知无觉,首先盯上的就是靖婉。 靖婉或许不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但绝对是气质最出众的女子,对于他这种人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这位小娘”淫邪的目光将靖婉从头扫到脚,只可惜,一句话,才四个字就戛然而止。 身体倒飞,整个人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当然,出手的不是李鸿渊,因为他身边站着靖婉的缘故,稍微慢了一步。敢当着他面调戏他媳妇儿,他出手,绝对会死人,或许正是感觉到这一点,于仲擎才率先出手。 开明府的第一魔王被踹,可是将人惊得不轻,而他的那些护卫自然是下意识的一拥而上,然而,才上前一步,就在转瞬间被撂翻在地,夺了佩刀,亮铮铮的刀刃就贴在脖子上,只要一动,就能让他们血溅当场。 局势变得太快,一时间落针可闻。 这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动手,知不知道” 于仲擎上前,一脚踩在他脖子上,用力将半爬起来的总督公子碾压在地,“再说一个字,便叫你身首异处。” 将近二十年的人生,终于知道一个“怕”字,虽然愤怒,却也不敢开口。 靖婉并没有阻止于仲擎动手,也就意味着,她是真动怒了。 靖婉上前一步,用帕子捡起地上的一块开明酥,“这就是开明酥吗?看起来挺漂亮,闻起来也香。之前让人来买,说是没有了,本来还挺可惜的,因此,还只当这东西多金贵呢。现在瞧着,貌似不是这样呢。我吃一块没有,让人糟蹋倒是多多的。”手一松,连同帕子也落在地上。 明明是轻声细语,却叫多少人腿肚子直打哆嗦。尤其是那掌柜的,头上滑下豆大的汗珠。“这,这位夫人,您,您若是想吃,有,要多少都有。” “吃别人踩着玩儿的东西?”靖婉淡淡的反问。 掌柜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不,不是,不是” “日后,任何地方我都不想再见到开明酥,尤其是开明府的开明酥,若是叫我撞见了,相关人员怕是都要到牢房里去蹲一蹲了。”靖婉的语气不变,“等哪日我死了,你们再继续卖吧。” 当下世人都讲究独家秘方,对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看得紧,其他地方的开明酥,大概也就徒具其形,如此,左不过改改名字,应该不会断了人的生路。至于这酒楼会不会受影响,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靖婉走到那穷书生跟前,“你且起来。” 穷书生现在还有点没回过神,不过还是下意识的依言行事,只是想到自己的狼狈,有些瑟缩。 “男儿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抬头挺胸站直了。”靖婉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重了几分。 穷书生依旧行动先于意识的照做,而就在这一瞬,看清了这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双手自然的交叠于小腹前,端庄大气,面容清冷,在他眼里,却跟那九天的仙女似的,原本因为未婚妻的背叛而将所有女子一竿子打翻的想法瞬间消弭无踪。却也只一眼,就赶紧垂下,不敢再看,不仅仅因为非礼勿视,更多的是,这样的女子,直视她就是亵渎。 “世道的确不公,天理何在我也不知道,不过王法在,只是,缺少了维护它的人。我现在给你机会,给你最好的读书环境,我向你承诺,但凡我在一日,得势一日,只要你有那能力,你的前程,就不会为外因所阻,希望有一日,别人喊世道不公的时候,你能站出来为其主持公道,告诉其王法何在,做不到让世间都是一片朗朗乾坤,也用你的手,扫出一片清明。” 穷书生动容,双唇嗫嚅,片刻之后,“定不叫夫人失望。” 靖婉点点头,再无别的表示。转而走向那瑟缩在一边的女子,眼中透着冷然,“你若是被迫,身不由己便罢了,就算是嫌贫爱富,想要攀高枝,也无可厚非,想要锦衣玉食,想要好日子,这些都不能说错,你直接将婚事退了就是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如此这般的折辱人,这根本就是品行的彻底败坏,你以为,你这样的人,就算是进了高门大宅,就真的能拥有想要的日子?白日梦不现实,还是醒醒吧。” 就算不知道靖婉的真实身份,之前狐假虎威的女子,这时候也大气不敢喘。 如何还能看不出,真正惹怒这位夫人的,不是开明酥,而是总督公子等人的行为,只是,她身份尊贵,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天大的事儿,而相对而言,那穷书生所遭受的一切,在某些人看来,其实什么都不是。她想要借题发挥,谁也不能轻易的息事宁人。而心中有猜测的人,现在可以百分百的肯定了。 靖婉淡淡的四下扫了一眼,走到李鸿渊跟前,“你曾与我说过,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地位同等。” “是,说过,所以,你今日说的,便是本王说的。” 一个自称,还心怀侥幸的人,也彻底的心如死灰,而不知情的人吃惊不已,昨日渡口人山人海,诸多官员齐聚,都在猜测是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莫非就是这位,一位王爷? 靖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总督大人应该快到了吧。” “到了又如何?”李鸿渊瞥了一眼依旧被于仲擎踩着的总督公子,“以下犯上,不敬皇族,自称天理王法,此乃欺君罔上,砍了,也就砍了,父皇都没理由念叨本王。不过想来王妃不太愿意看到本王杀人,那就明码标价,让总督大人用钱赎人,此番江南出了大问题,这同州郡只怕也干净不了,正好,本王先帮父皇填充填充国库,一只手臂,十万两,一条腿十五万两,子孙根二十万两,躯体三十万两,头五十万两,沐安,给本王算清楚总共多少钱,等总督大人到了,跟他要钱,少多少,直接给本王砍多少。对了,他儿子扫了本王跟王妃游玩的雅兴,再加一百万两,让他把这笔钱算清楚了,再论他儿子。” 靖婉瞥了他一眼,所以说,这位才是朗朗乾坤下的最大毒瘤,她刚才让人扫出一片清明,简直就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有,你就这么将江南的事情抖出来真的好吗?虽然院试的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但是盐政这一块儿瞒得很死啊,既然跟钱扯上了关系,怎么可能只是院试的问题。不关心的人听不出来,可是关心的人,那就绝对“听者有意”了。 “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当老子的,品级最低的十万两,每高一级,增加十万,让他们老子拿钱领人,一天不拿钱来,本王就暂时帮他们养一天,超过三天,拿钱领尸,当然一成银两就够了,本王仁慈,这饭钱跟住宿的钱就不与他们索取了。” “主子您放心,奴婢都记着呢,保准儿一个都错不了,一个都少不了。” 一众跟着来看热闹的公子,都恨不得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彻底消失了才好。 活阎王,活阎王,果真是个真正的阎王,他们为什么就没听话,乖乖的在家里蹲几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要知道,他们在家,也并非都是受宠,甚至不乏庶子,跟着这些人混,不过是为了提高身份,让家中的嫡母嫡兄弟有所顾忌,可现在,被一锅端了,最大的“靠山”还是最凄惨的,只需十分之一的银钱,还能将他们除之而后快,不用想都知道家里会怎么选。直接给吓尿了! 脑子一乱,就跟发疯似的,想要往外逃窜,只是,不过似乎一群酒囊饭袋,如何能从一群训练有素的护卫手底下逃脱,前脚才跨出去,后脚就被绊倒,狠狠的一脚落在后背上,被踩在地上动惮不得,挣扎反抗,那刀子就无情的落下,不致命,却也似鲜血四溅,惨叫声响起,如此阵仗,有几个人见过,吓得跟着尖叫。 “闭嘴!”暗一厉声呵斥,“此事与尔等无关,老实待着,事情完了,自可安然离去,谁敢聒噪扰了王爷王妃,便立时叫他成为刀下亡魂。”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算是止不住哭泣,也死死的捂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原本,作为普通人,对这些霸王也深恶痛绝,李鸿渊上来就将他们狠收拾了一通,自然是大快人心,但是,见了血,视人命为草芥,那就该让人恐惧了。就好比李鸿渊在京城,只是传言中他有几次强抢民女,弄多人家破人亡,实际怎么回事没人知道,最多只是听说而已,更多的是那些纨绔见他如同老鼠见了猫,然而,普通百姓视他如妖魔。 靖婉瞧着颇为无奈,但是李鸿渊却半点不在乎,哪怕是天下人都怕他,也无所谓,只要婉婉不怕他,始终坚定的与他站在一起就够了,其他人,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盯着总督别院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很多官员都派了人,结果轻而易举的就被弄晕了,丢在一起堆成山头,发现的时候,最下面的人小命都快丢了。这才知道别院里已经没人了,因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要做什么,就怕他们“金蝉脱壳”,另有目的,自然是火急火燎的派人寻找,水路,四个城门,全都派人“堵了”,自个儿也坐不住,在城中寻找。 说起来,人多,足够分散,这附近也有几个,靖婉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大阵仗,李鸿渊或许在意料之中。其实,他们在入开明酥酒楼之前,就已经被人发现了,火速的去回禀自家主子,所以才来得这么快,只是还没到,就又传来“噩耗”,不止是总督,只要是自家有孽障的,都提心吊胆的,就怕也掺和在里面。 事实上,李鸿渊的人更早一步发现对方,只是,如果就那么上来“偶遇”,打扰了靖婉原本的计划,李鸿渊不会给面子。 得了消息的大人们,暗恨孽障不听话,居然不将他们的话听进去,早知如此,便是打断他们的腿,也绝不让他们出家门半步。 也暗恼李鸿渊没事搞什么“微服私访”,你高调了一路,就不能继续高调下去?有他们跟着,又如何会让自家孽障冲撞了?不是说自己王妃身子不适么,这么早就出门,这像是不适么? 站在开明酥的门口,急匆匆的大人们,没了平日里那风度翩翩的仪态,或是以袖拭汗,或是步态踉跄,二话不说,冲到二人面前就跪下行大礼请罪,是他们疏忽,导致家中孽障冲撞王爷王妃还请赎罪。 李鸿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一语未发,等到正主儿到了,看他的样子,大概是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实情况,不然,不会连衣服都汗湿了。李鸿渊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诸位大人倒是挺快的,只是,本王记得,城中不可纵马,马车速度也不能过快,瞧着大人们倒是很有本王风采,毕竟本王在京城,偶尔倒是纵纵马,多不过是将其他兄弟的车架掀翻了,自家兄弟,这点倒是无所谓,只是你们这一路上,伤了多少人,掀了多少摊子,是你们家的人么?完全不需要过问?” 这是一桩事儿还没解决,又摊上了另外的事儿,偏生,某人太无耻,他可以放火,别人不可以点灯,一个不好,这又是一条罪状,话都还没跟他说上几句呢,接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继续下去,都不需要找出他们最致命的东西,就得先把管帽摘了。说到底,还是不了解这位的行事方式是,自己太过慌乱,才会一再的出错,必须冷静冷静冷静! “是下官等的过错,还请王爷放心,该如何惩处,下官等绝不多说一个字。” 李鸿渊轻笑一声,只是怎么听怎么嘲讽。“如此,就再好不过了。——来人,将诸位大人家的公子都请出来。” 就算是拼命的往普通人群中躲了,寄希望自己不被认识,躲过一劫,最后还是一个一个的被揪了出来,藏得越深,所受的皮肉之苦就越重,因此,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挂彩的,也就小猫三两只,要知道,他们这群人,可是十多个呢。 没自家孩子的,纷纷松了一口气,而自家有两个甚至三个孩子在里面的,差点晕厥过去。 沐公公站出来,将李鸿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方才已经了解过了,这些公子家的长辈,官职最低的是正六品,十万两,从五品,二十万两,正五品,三十万两,以此类推,到正二品,九十万两,说起来也不多,诸位大人看准了自家的孩子在不在里面,想准了自己的官职是几品,然后,可以回家准备银两去了。当然,也可以准备一成的银两,三日后领尸。说起来,这活人,长辈职位越高越值钱,相应的,这尸体就越不值钱,六品的只能省九万,这二品的却能省八十一万,换成我啊,这九万还能凑一凑,这八十一万,这赔钱的玩意儿就不要了吧。” 靖婉看了眼沐公公,讲真,换成自己是这些人,一准儿想要生吃了他,尤其是他口中的赔钱玩意儿。“沐安,闭嘴。” 沐公公一哆嗦,立马换成一副狗腿样退到一边。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开明府的这群公子,到着实叫人意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诸位大人自以为何?当然,我一介女子,说这些,大概会被诸位认为牝鸡司晨,只是王爷对诸事一向不耐烦,我才越俎代庖多说了两句,如果有不妥之处,还望诸位大人海涵,不必当一回事。——王爷,今儿兴致也没了,且回去吧?” “跟这些人啰嗦什么,也就你好性儿,可人家根本就不会领情。”李鸿渊看似责备,语气却轻柔。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79章:一起算计 “跟这些人啰嗦什么,也就你好性儿,可人家根本就不会领情。--”李鸿渊看似责备,语气却轻柔。“既然兴致没了,自然是回去了,反正,”别有意味的顿了顿,“这开明府,除了那么些让人厌烦的玩意儿,其他的还是不错的,多停留十天半月的,也不打紧,再不然,回京之前就一直停留在开明府,其他的事儿,其他人去办,本王相信,有很多人应该会非常的高兴。” 江南四郡二十八府,官员更是数不胜数,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知道你是钦差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你要待在开明府,那些人只说是高兴,那是绝对不足以形容的,说不得是载歌载舞,弹冠相庆。 只是,开明府的这些官员大概可能就要吐血了,原本与他们无关,开明府也不过是途经之地,现在却要他们独自来面对活阎王,如果容易伺候,不,不需要,不需要多容易,只要能伺候就成,那也尽全力将这段时间磨过去,问题是这位主儿那根本就没法伺候,你做什么他都不满意不高兴还挑刺儿,动不动就甩脸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对李鸿渊的脾性越发了解的靖婉,都为这些人点三十二根蜡,默哀一把,话说,那些早早的就投靠了他的人,到底是怎么从他手底下混过来的?不用说,那些都是百炼成钢的真勇士。 不过有一点应该可以肯定,但凡是被李鸿渊好好“调教”过的人,这办事效率肯定都奇高。 毕竟,差事办好了,他们就能获得解脱,办不好就要不停的被他摧残折磨,久而久之,是个人都得精神衰弱,失去活下去的信念,唯一的办法就是凡事一次性搞定,能少面对他就少面对。 所有的动力,不是为了得到褒奖,而是避免“折磨”,这也算是千古一大奇葩了吧? 好吧,活阎王大方的时候还是相当的大方,不然,又不是受虐狂,谁会跟他混。 靖婉还没意识到,她才是头号勇士,不是在活阎王手下努力求生存的那种,而是能拴住活阎王,爬在他头上的那种。 说走,自然不会多做停留,一群公子哥,狼狈的被驱赶着跟在马车后面,临走时,哭爹喊娘的求着自家长辈救命,但凡有掉队或者不听话的,那些侍卫可是半点不客气,缴获来的佩刀,哐哐哐的抽过去,虽然不是照着头上砸,却绝对的痛,当老子或者当祖父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毫无办法。 尤其是被特殊照顾的总督公子,别人挨一下,他就得挨两下,而且霸王惯了,挨了打就下意识的顶回去,自然遭受的就更多,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总督双拳紧握,牙关紧咬。恨吗?当然恨,只是不知道这恨仅仅针对李鸿渊,还是掺杂着别的,毕竟,出了这样的祸端,本质上还是因为自己家没将孩子教好,不然,晋亲王这般行事,也站不住脚不是。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个孽障要不要救?两百五十万两,他不拿不出来,而且拿出来之后,还不会对家里伤筋动骨,可是这拿出来之后就得考虑后果了,他又不是出自世家豪族,如李鸿渊所言,建造那别院就已经超出了他的身家范畴,那还能勉强圆得过去,轻松拿出二百五十万两,可是别忘了圣上为什么派遣钦差,这个当口上,要抄家灭族了,而且,依照他的身家,上面的“主子”孝敬可不到位,而且“主子”自己都被圣上给盯上了,会救他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就这么舍弃这个儿子,赌晋亲王不会真的杀人?六品十万两,同样超出了身家,他们会拿出这笔钱的,怕是也不多。 可是那信上分明说了,晋亲王脾性乖张,喜怒不定,胆大妄为,谁的面子都不给,便是手掌实权的兄弟,他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含糊,怎么就能确保他因为十几条人命就不会罢手? “总督大人,现在,现在要如何是好?”其他人有些六神无主,寄希望总督能拿出办法。毕竟他儿子才是祸首,其他人可都是殃及池鱼,如果这事儿不能完美解决,他们记恨的不仅仅是晋亲王,还有他,那么,日后他在开明府就会有很多的麻烦。 “回去告诉你们家夫人,去求见晋亲王妃,无论如何,也要见她一面。晋亲王再也不至于对女眷任何。” 虽不能说女人就绝对比男人心软,但多数情况下的确如此,而且看晋亲王妃,可不是那种狠毒的性子,那书信上也说了,要重视晋亲王妃,看来他们还是因为她是女流之辈就轻视了这一点,如今,她或许是关键甚至唯一的突破口。 对对对,赶紧回去,原本就准备让自己夫人去探望“身子不适”的晋亲王妃的,只是出了变故,现在更是不得不去了。 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去,自然,没忘了派人跟在晋亲王的马车后面,“看着点”公子们。 只总督留到了最后,他看了看那个穷书生,一言不发,然而,那书生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给盯上了,下意识的想要退后,蓦然间想到了靖婉说的话,于是抬头挺胸,“草民见过总督大人。” 总督大概没想到他会是如此反应,“你,很好,非常好。”转头,看向那女子,“既然跟了我儿,自然就是我总督府的人,来人,将她带回去。”说完,拂袖而去。 别说是旁人,便是那女子自己,都察觉到了总督的不善,想也知道,她此去,怕是凶多吉少,面对总督府的两个家仆,拼命的挣扎想要逃脱,哭喊着不要、不去,甚至向穷书生伸手求救,别说穷书生没能力救她,就算有,对这么个背弃他,欺辱他的女人,他也不会援助,“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进总督府吗?现在得偿所愿了,该高兴才是。放心,回头我就会去你们家将亲事退了,绝对不会耽误你前程。” 女子先是一愣,大概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绝情,大喊着错了,求他救救她。可惜,一切都不可能再挽回。 一众公子被“游街示众”,这可是大奇闻,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以至于大家都奔走相告,聚集的人自然是越来越多。 这些人平日威风八面,被人避而远之,那是沾沾自喜,现在么,只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当然,有这想法的,那都是还没彻底堕落的,多数人却是恶狠狠的瞪视他们,威胁不言而喻,只是换来的,又是刀鞘抽在身上的疼痛。 那龇牙咧嘴,凄惨无比的模样,简直叫人拍手称快,不由得纷纷打听,到底是哪位能人,能制住这群恶霸。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开明府的人就知道,当朝的一位亲王驾临,开明府的这群恶霸,除了部分今儿没出门的,或者跟总督公子不对付而没有凑到一块儿的,其余的全部撞在这位王爷手里,被一勺烩了。 虽然其中有一部分不可描述的血腥,大部分人,尤其被欺压过的人,更愿意将这一部分忽略,只道:干得好。 所以说,再霸王的人,在遇到“错的那个人”,再横也是被轻易的碾压。 回到别院,这一群公子哥全部被无情的关了小黑屋,反正屋子也够多,一人一间,每间的门口都守着两个侍卫,这会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带刀侍卫,如果乖乖的,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要吵要闹,直接又是一顿狠揍,再绑了,堵了嘴。 李鸿渊似乎要表示他说到做到,回到别院就下令找见此番同行的其他主要人员,明确的告诉他们,本王就看开明府了,你们都麻溜的给本王办事去,办好了,那是应该的,办不好,李鸿渊冷笑两声,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原本就效忠李鸿渊的人,止不住的打了一哆嗦,连连应绝不负所望。 李鸿渊没有给他们分派具体的任务,是一起行事,还是分开来,只让他们协商着办。 不知道多少人心中欣喜,原来事情根本就没想的那么严重,晋亲王让人恐惧又如何,到底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要糊弄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于是,一个接一个的表示,一切交给他们,王爷只需要陪王妃安心在开明府游玩便是。至于开明府的人,他们只能表示对不住了,虽然开明府也是“主子”好处的来源之一,但现在也要分轻重急缓,适当的做出取舍。 某些人只想说,希望你们能天真到最后,不要到时候忙没帮上,反而将自己给折了进去。心狠手黑才是活阎王的本真。 江南这个地方,窥视皇位的人都不会轻易的放过,同一府,同一郡,不可能把控在一个人手里,现在,各派系的人,想到各自的主场去“审查”,想要帮忙隐藏些重要的东西,那也要看隐藏的其他派系的人允不允,就算不是这样的情况,李鸿渊也会让它变成这样的情况,明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被各种扯后腿,等到李鸿渊收网的时候,自以为都隐藏起来的东西,都会被其他人爆出来,而李鸿渊不用多做什么,就独坐钓鱼台。 事实上,现在这个时候,绝对的多做多错,乖乖的写折子认错,说不定乐成帝还会网开一面。 一切的一切,李鸿渊从布局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好了。 而在李鸿渊召见这些人的时候,靖婉也接待了上门的夫人们,原本她们已经做好被拒之门外,可能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结果呢,所有的准备都是无用功,别说是为难她们,靖婉不仅第一时间就让她们进了门,还客客气气的,好茶好点心的让人伺候着,这一杯茶还没喝完,她本人就出现了,再一次认为会被晾着喝一肚子茶的,也落空了。 靖婉穿着并不特备的正式隆重,身上的首饰也很简单,甚至其中一只手腕子上就带着一串佛珠,可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简单归简单,却是件件精致贵重又大方不失庄重,就算是她们这些人,很多一辈人或许都不能有这么一件。 怪不得家里的爷们都说,带点新奇精致的小玩意上门,如果是罕见的花花草草就更好了,其他的,在他们眼里再贵重,也不会被看在眼里。 不过她们都惊讶靖婉的年轻,或者说是年少,当然,是对李鸿渊“情史”完全不了解的人才会如此想法,毕竟,这次江南的事情,与他这方面毫无关系,正事儿要紧,谁还会提这都些不相干的东西。 因为靖婉态度随和,却又不失气度,也没说别的,只是与她们拉拉家常,感觉上又不是刻意的回避今日的主要事情。 其实,靖婉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这些人的心情并不一样,有些人焦急,有些人却淡漠,其中的缘由,靖婉也能想到,无非就是亲生非亲生之别,如果祖孙也还罢,但这为自己儿子奔走,与为庶子奔走,能一样吗? 倒是其中有一人,显得特别的热络,只把靖婉往天上的夸,那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不过这汤对靖婉倒是没半点作用,而且她发现,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她,如果不是为人有问题,就是“这位夫人是哪家的?” “回王妃娘娘,妾身是” “王妃娘娘,她是布政使大人的如夫人。”旁边另一位夫人抢先说道。 果真如此,一群正妻里面,混了这么一位,除非是家里面想要讨布政使的,否则,没有哪个做正妻的,会与别人家的小妾为伍,很可惜,今儿这些夫人里面,似乎就没有一个是需要讨好对方的。 原本还笑靥如花,巧舌如簧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过转瞬间,又挂起了笑容,“王妃娘娘,妾身”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一个妾室还能出门应酬,尤其是还凑到本王妃面前来了。”靖婉这个自称,可是成婚以来的第一次了,这态度是再明显不过了,“来人,送客,传话下去,禁止布政使家的任何人登门。” 布政使的如夫人大概是怎么都没想到,刚刚还和颜悦色的人,说翻脸就翻脸。“不是,王妃娘娘,我家夫人是因为重病在身,不能起床,老爷才让妾身代为” 靖婉眼神一厉,直直的扫过去,原本还辩解的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再吐不出一个字。 “这位如夫人,你还是请吧,如果让人将你丢出去,只怕是更加的不好看。”靖婉的奶娘,而今也升为管事嬷嬷。 说起来,王府里,在王妃没进门之前,都会有至少两个管事嬷嬷伺候主子,晋亲王府却是例外,便是李鸿渊的奶娘,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染疾去世了,而在他开府之后,“老女人要来干什么”,那时,而是以上的女子都没能进晋亲王府。所以,在晋亲王府,完全就没又能掣肘靖婉的人,别的王府中,因为奶了王爷而居功,倚老卖老,对王妃指手画脚的情况,一早就被李鸿渊给彻底的扼杀了。对他的心肝指手画脚,他就让你断手断脚。 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是只能离去,而且还不能表现出任何怨恨的情绪,不过她这种都能代替主母出门的妾室,自然是在各方面都很高杆,不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让人抓到错处。规矩一丝不错。 碍眼的人走了,靖婉的脸色也恢复如常,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场面相比之前,稍微有点冷,大概是没想到靖婉会如此的果决,说赶人就赶人,像她们,哪怕是总督夫人,巡抚夫人,就算是不喜,也最多就是晾着。 不过这会儿倒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自家的孩子才是关键,可是那么一大笔银子“王妃娘娘,虽然很失礼” 靖婉微微的摆了一下手,“诸位的来意我都知道,因此倒也无需说什么,虽然我还没有为人母,但是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大致的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家里有人撑着,孩子淘一些也很正常,做父母祖父母的大概都是这么认为,只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就好比今日这般,王爷换成了你们孩子曾经的角色,你们现在是什么心情,那些被你们孩子祸害的人其家人就是什么心情,你们孩子现在承受的痛,也是那些被他们伤害的人曾承受的痛,因为身份地位低一等的关系,就遭受无妄之灾,王爷身份更高一等,他杀人要钱,都还勉强的占着一个理,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不希望他们一生平安喜乐。 其实,就年龄而言,我也只是诸位的小辈,因为仗着身份才多说了几句,诸位如果觉得能听,就听一听,这只是一家之言,因为年龄小,经历的事情少,很多事情不懂,各位夫人勿怪。” “王妃严重了,是我等浅薄,惭愧啊。”可不是,如此浅显的道理,还不如一个小辈看得透彻,事实上,自家的官职更低一筹的,其实该有这个体会才是,那不成就是在惹不起的人身上受了气,就要在身份更低的人身上找回来才心理平衡。 靖婉笑了笑,“王爷是皇子,生来尊贵,又得圣上喜爱,说句大不敬的,要说无法无天,整个启元大概都无人能出其右,一般人多少都还会有人掣肘,他却不一样,所以向来随心所欲,他不高兴了,大家都得跟着不高兴,不过,王爷没事儿也不会主动找事儿,所以不招惹到他,他大概都不会多看你一眼。说起来,王爷其实还挺护短,今儿这事儿,部分原因在我身上,然,确实是总督夫人家公子做得过了,让人看不顺眼,其他人倒都是被王爷迁怒的。” 总督夫人那也是早就当祖母的人了,面色涨得通红,就是不知道是羞愧的,还是恼怒的。 “王爷因为得宠,他自幼,圣上就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往他身上堆,他的吃穿用度,公认的比圣上还好,他从未对钱财方面的东西发过愁,说得难听点,他对钱财或许完全没有概念,他能将银子当成铜钱使,十万两银子,跟十万铜钱大概没区别,实际上,十万铜钱,也就百两银子,十万两银子跟百两银子,能一样吗?所以,王爷当时的话,也就上下嘴皮子一碰,根本就没想过诸位会拿不出来,但他一个王爷,大庭广众之下,我做妻子的,总不能扫他的面子,因此,诸位夫人大可放心,我会劝说王爷,不过,他既然说出口,全部免了似不太可能的,我却能保证比原本少很多。” 听她这么一说,这些夫人们齐齐的松一口气,连连道谢,并表示,只要靖婉给一个数,她们立即回去筹钱。 “其实,我有一个建议,诸位夫人不如听一听?”靖婉说道,眼神中还明显的带着点小算计。 “王妃娘娘但说无妨。”这一刻,她们对靖婉的好感度可是嗖嗖嗖的往上涨。 靖婉还别有深意的挥退她自己身边的人,“女子嫁为人妻,要孝顺公婆,伺候丈夫,照顾子女以及小叔小姑,里里外外的何其辛苦,只是这男人很多时候都不当一回事,认为是理所当然,不仅如此,还纳一堆小妾搁屋子里,还要求妻子贤惠大度,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们占尽了,偶尔也该让他们稍微的回报回报才是”说到此处,靖婉停下,呷了一口茶。 诸位夫人们却止不住的心脏怦怦跳,带着点殷切的看着靖婉。 “夫人们回去与家里人说,只说与我千求万求,我也只是答应跟王爷求情宽限些日子,之后,你们再到别院来,我们也不做别的,就喝喝茶,聊聊天,回去的时候,再带回去点‘好消息’,让他们觉得,这次不管是银子,还是自家孩子,都要靠你们来挽救,这样,不相信他们还能无动于衷,具体怎么做,就看各位夫人自己了。” 要说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而且,大多数都是宅斗中的战斗机,这么好的机会,如何会不利用,依照她们的演技,什么样的情绪大概都能随手拈来,要多悲切有多悲切,要多着急有多着急,这个度也会把握好。借此机会,不为自己捞好处,也可以为自己的儿孙捞好处,尤其是为了庶子而来的,只要稍稍透露出那么点再求求晋亲王妃,可能会有希望,他们还不求着她们来找靖婉,有宠妾灭妻意向的,更得乖觉的拿出更多好处才是。 只有那种两人间完全没有隔阂的夫妻,才会不接受靖婉的提议,可是她们中有吗?没有! 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行礼,那是真心的道谢。 靖婉摆摆手,“无需如此,我只是不喜欢而已。” 未尽之言,大家都知道,毫不客气的赶走布政使的如夫人,就是最好的见证,只是做到如此程度,算计夫君这种事,通常情况,少有人会这么想,“王妃娘娘,可是王爷”因为靖婉支招,双方的关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不由得就开始关心她。 “这倒不是,王爷很好,王府没有侧妃,也没有侍妾,我纯粹是对任何没有好感。”不怪靖婉捕将“妾室”两个字说出来,那什么,她还有个“妾室”的婆母呢,这话传出去,她可要遭殃了。 有些事儿不破就万事好说,点破了,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王妃娘娘一开始就支开臣妇等身边伺候的人,可是为着现在?”这没事儿了,关系近了,就开开小玩笑。 靖婉笑了笑,“这种事就不要点破了嘛。”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随意的说起了自己家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道靖婉身上,她倒也没有避讳,其他人都惊讶她的年龄比预计的还小。 “原还以为王妃娘娘只是长得脸嫩,却不想真的才十五,这般气度,常人几十年也养不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称赞靖婉,虽然有几分恭维,更多的却是真心。 “夫人们谬赞了。”靖婉笑得清浅。 直到李鸿渊派人来找,靖婉才表示不留她们了。 “是臣妇等叨扰了王妃娘娘,只是家里的孽障” “诸位且放心,虽然肯定不会如同在家里一般舒心,说不定还会受点皮肉之苦,但请相信,绝对不会伤筋动骨,也不会少一块肉,私以为,他们那些人,遭点罪受点教训更好。让王爷松口少银子,自然得让他消消气,”说到此处,靖婉还显出点为难,“以我对王爷的了解,只怕是你们最终给了银子,他也不会轻易放人。” 这一下,众人又急了。 靖婉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能劝王爷退步,却不能让他完全让步。” “是我们过分了,想也知道,王妃娘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要我说,王妃娘娘说的没错,那孽障,就该好好的教训教训,这回还不吸取教训,日后再落到什么人手里,可就不会那么幸运有另外一个像王妃娘娘这样的人从中周旋了,到时候是让他舍了命,还是让全家折进去?”其中一位夫人冷然道。 一看就知道,这是为着庶子来的,不过,她的话却很有道理,于是都狠下心,甚至表示,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王爷尽管让人教训。随后才纷纷告辞。 只是在离去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悲戚,靖婉心叹,果然个个都是演技帝。 连同他们伺候的人,看她们的模样,都意识到怕是情况不妙,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大气不敢喘。 她们离开后不久,李鸿渊就过来了,丫鬟们还在收拾残局。 “王爷那边事情完了?”靖婉问道。 “早完了,又不用具体做什么,不过几句话的事情,倒是你这边,没完没了的,女人就是麻烦。” “说什么呢?”靖婉瞪他。 “没说你没说你,这麻烦的女人绝对不包括你,我倒是希望婉婉能麻烦些,时时刻刻麻烦我才好。”李鸿渊赶紧哄。 “真到那时候,你就该嫌弃了。” “最多就是做点别的,绝对不会让人嫌弃的。”李鸿渊轻笑,捧着她的脸就狠狠地亲了一口。靖婉正要伸手拍开他,李鸿渊会见好就收,坐她边上,把玩着她手指,“都跟她们说什么了?” 靖婉到也没有避讳,一五一十的都说了,然后笑着开口,“王爷有何感想?” “婉婉想让我有什么感想?”靖婉好整以暇的问道。 “没与你商量就允诺给她们银两减免,对你进行诽谤说你对银钱没概念,帮着女人算计男人,哪一条应该都不会让人舒服。”靖婉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与李鸿渊细数。 “第一,预料中的事儿,原本的目的就是让你这么做,第二,你家夫君我,对银钱确实没啥概念,第三,那些人与我何干?因为他们跟媳妇儿闹隔阂,他们有那么重要吗?好心肝啊,你虽然有点长进了,但是还远远的不够啊。不管想做什么,尽管做,哪怕是我的决定,捅了娄子我兜着,出了岔子我挽回,所以,无需顾忌。” “阿渊,你这样很容易把人惯坏的,知道吗?很多事情是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捅了娄子,出了岔子,不是说兜住就能兜住的,不是说挽回就能挽回的,就好比,人死不能复生,这些你都明白的,不是吗?” “知道,明白,一说这些事儿你就这么严肃,你说说,就你这样,我要惯坏你,容易吗?应该说,不是你做了什么我来收拾烂摊子,是我做了什么,你来收尾,我心里住着一头名为‘肆意妄为’的野兽,你是绳索,拴着它,避免我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婉婉你当真不必顾忌什么,于你而言,只要一件事会让你失去理智,我保证,那件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不煽情则以,一煽情起来,就让人心脏受不了,果然,面对这混蛋,就不该挑起这样的话题,靖婉忍着泪意,笑道:“或许是两件,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乌鸦嘴。”李鸿渊直接以吻封缄,亲了个够本,“婉婉,就算是死,你也绝对比我先死,我不会留下你给我处理生后事。” “喂,你比我大好几岁呢,寿终正寝就算了,如果不是,我太亏本了。” “当然会是寿终正寝,我会努力活得比你久,我们不仅要生同衾死同穴,还要同棺椁。” 靖婉笑着,用下巴蹭蹭他的肩颈,“好。” 安安静静的相拥了一会儿。 “阿渊,你说,银钱上要给她们减免几成?” “开明府乃至整个同州郡都有问题,这是毋庸置疑的,开明府是府城,也是郡城,问题才会格外的严重,不过,需要收拾的人也就是那么几个,因为此行的目的不在这里,所以不好彻查,不然就会有越俎代庖的嫌疑,明知有问题,没让你动的,你动了,皇位上那位会不高兴。我留在开明府,是为了打草惊蛇,到时候不用做什么,他自己就该动了。这银钱,你说减多少就多少吧,你想收拾的人,也不用客气,那布政使也不是个好东西。” “好。”至于带回来的那群渣,不是她家夫君要消气,是她要好好的教他们重新做人。不过那总督公子,靖婉就不管了,这小心眼的男人绝对不会放过他,能让他保持完整,就不错了。“黑衣卫左佥事大人,你也将他派出去了?”靖婉也就仿佛的瞧见了于仲擎的人影,这两人之前可是一直“形影不离”的。 “协助其他人办差。” 之后就没再出门,还是等将这件事彻底的了了再出去游玩不迟。 将不相干的人打发了,李鸿渊也清闲得很,靖婉不出门,他也不出门,典型的有媳妇儿万事足。 而这会儿,这别院的任何消息都探听不到,一个个的都只能抓瞎。 之前的活阎王作风,那是绝对与信上符合,可是现在的作为,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若不是诸多夫人日日都去别院,日日能见到晋亲王妃,偶尔还会看到晋亲王,他们都会认为里面没人了。 当然,据说夫人们坐冷板凳的时辰一日比一日多,如果不是考虑到名声,说不定会被拒之门外。 不过,夫人们坚持不懈的结果还是喜人的,直到第五日,晋亲王妃没再出面,不过却放出话,银钱减免到一成,也就是原本的“买尸”钱,原本的十万两到九十万两,现在的一万两到九万两,家家都拿得出来,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而一众夫人对靖婉感激非常,她们从家里面得到的,远远的超出预计,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把。 原本不是没怀疑过这其实是晋亲王与晋亲王妃唱的一出戏,但是,总督公子折辱穷书生的事情,总不可能是他二人早就知道,再有,整件事最后得利的,似乎也就是晋亲王妃仁善的好名声,这又能有什么作用?诸位官员又不会因为少给了钱,就对晋亲王感恩戴德,所以跟晋亲王江南办差也半点不沾边,左思右想,还是晋亲王妃所作所为乃真心最靠谱。 不管是不是真靠谱,作为真正得利的夫人们,都要将这出戏唱下去。 放出了消息,各家都赶紧回家“筹钱”,然后纷纷的送上门。 对应各自的官职,该多少就多少,大家都很顺利,唯一不顺利的就是布政使大人,别人减免,他没份儿。 布政使,从二品,八十万两,一个铜子儿不能少,八万两想把人领回去,没门儿。——晋亲王说,布政使让如夫人上门,是对他王妃的羞辱,那就是对他的羞辱,他表示非常的不爽,所以,八十万两,少一星半点,都别想要人,除此之外,也别想八万两领尸体。 得到这个消息,布政使差点晕厥了过去。 得知此事的人,无不是唏嘘不已,那什么,宠妾也要有个度,逾越的礼法,可是会要人命的。 不过,晋亲王这么不守规矩的人,在这一点上倒是意外的重视礼法,说到底,还是因为重视现在的晋亲王妃,若是换一个人,或许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然而,谁又知道呢。 此外,还出了小问题的是总督大人家,二百五十万两,减免为二十五万两,收取的时候,却只收了二十四万两,原本一百五十万两是买他儿子身体各个部位,一百万两是打扰了扫了王爷王妃雅兴,实际呢,后一项王妃表示免了,只是,他是二品大员,赎儿子该九十万两,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二十四万两。 总督大人鲠了一口老血,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感谢少收了十万的“雅兴钱”?还是愤恨他儿子一条命他买了两次? 钱给了,自家孩子见不到,这事儿就不算完。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0章:一波未平一波起 事情算不算完,别人说了不算,靖婉说了才算,嗯,没错,靖婉说了才算。 经此一遭,开明府的人也基本都知道,晋亲王是活阎王的话,晋亲王妃就是活菩萨。 虽然说,后面让诸位夫人们坐了冷板凳,也确实是她们让她为难了,为了给她们求情,她与晋亲王可是差点产生了间隙。于是她们口中,晋亲王妃是再心善不过,走哪儿将靖婉夸赞到哪儿。 靖婉听着外面的传言,揉了揉耳朵,唔,好像有点发烫。她能说,她真没那么好,一切都他们夫妻二人算计的吗? 多听几句,靖婉也就淡定了,因为与开明府的夫人们有了点“交情”,靖婉答应了宴请。 这是带着情谊的宴请,不是纯粹的接风宴,自然不必太计较席宴好不好,寻常的席面就好,至于晋亲王最后会不会挑刺儿,那就得看运气了,运气好的话,他或许什么都不会说,最多就撂筷子不吃,如果运气不好,呵呵,说不定就成了“宴无好宴”,当然,纯粹字面上的意思,这个时候,大概也不会有人想不通算计李鸿渊。 先不要去想席宴最后会如何,能让晋亲王出面已经要谢天谢地了,要知道,堂堂亲王,出门办差,吃穿用度一切都是用他自个儿的东西,这是怎么个意思?知道的,那是因为晋亲王自己挑,可那不知道的,只当你一府之城,就穷成这样? 别的不说,乐成帝知道了,都能下圣旨削死你,而往些年那些为优的考评,是不是也要重新评估评估? 所以,他出席就好,至于后果,咱努力努力,最后封锁好点,不让宴席上的事情传出去,就算是丢人,也就咱自己圈儿里知道就好了,死对头也嘲笑过来,已经在他手里栽过跟头了,大家都是难兄难弟,再来一次,还能拉上政敌一起,也无所谓了。 因为有靖婉在,这宴席,就是携家带口的,而太过“献媚”的东西,自然不会出现。舞乐可以有,但是要正常,连同小孩子都可以看的那种,这舞女也只能是纯粹的舞娘,不能妖,不能媚,最后的舞还得要好看。 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采用的是一案一席,也就两人并坐的位置,席间,乐舞同赏。 与李鸿渊靖婉出席的,也就随行的重要人员中仅剩下的两只猫:活堪舆图史大人,御林军大统领于仲擎——二人同席。 前者是靖婉的活导图,靖婉在开明府,他自然也得留下,他是有品级在身的官员,出席也是理所当然。 后者是李鸿渊的“保镖”,要时时刻刻跟着的那种,而整个开明府比他官位更高的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 诸多官员在任上,别说是妻子孩子,有那么些连父母都在,这样的设坐,能在场的自是不会太多,多是夫妻同坐,其后再加上几席,携带上出息的后辈,又不是惹是生非的孽障,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晋亲王妃不都说过晋亲王不会无故找麻烦,因此倒也无妨,如果让晋亲王妃看上了,提携提携,日后说不得就会顺畅不少。 没错,是带来在晋亲王妃面前露脸的,而不是晋亲王,君不见,那穷书生,因为晋亲王妃的关系,直接入了开明书院,开明书院的历史,只比开明府短几百年,在启元,属于南方三所著名书院之一,为朝堂输入了很多的生力军。在里面求学的学子,来自启元全国各个地方,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非常的优秀,当然也存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学子,这品性都是过关的。 进入府学,对于官家子弟来说很容易,但是,想要进开明书院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真的有特殊关系,否则,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通过了才行,再有,就算进去了,这师资力量也有优劣之分,开明书院不乏大儒的博士。 而靖婉能将人塞进去,也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算是那穷书生自己,也以为自己顶多进入开明府学。 靖婉能做到这一点,不是自然不是因为李鸿渊的面子,李鸿渊是活阎王不假,很多人畏惧他不假,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是硬骨头,读书人的硬骨头就多,而那种不为名利,一心只教书育人的老家伙们,往往就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不是强权武力能够征服的,所以说,名声奇差的活阎王是啃不动的。也好在李鸿渊不是真正的二世祖,不会没事找这种麻烦。 靖婉的面子,源自一份名帖,她二叔祖的名帖,骆家的两位大家长提前就知道她要随晋亲王下江南,别的没给靖婉什么,就给了她一份二叔祖的名帖,任何人都不要小觑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的影响力,在师生情谊等同于父子情谊的年代,在遇到某些难以解决的事情,凭借靖婉与那位的关系,事情就可能迎刃而解。 而这一次,都不需要摆出关系,只需要那名帖,人就给轻易的送了进去。 活阎王可是不高兴了老一阵。 瞧瞧,晋亲王妃可是比晋亲王的本事大多了。 菜肴一份接一份的上桌,看上去也是色香味俱全,要说晋亲王吃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那肯定不是,这话也不过是用来噎人的,吃食的地域性很强,有些东西讲究的是新鲜,比如沿海的海鲜,深入了内陆,能吃的也就是干货了,想吃一个生与鲜,那是做梦,当然,靖婉在前世时,倒没这么大的限制。大概是不想被李鸿渊挑得太狠,多数都用开明府的时鲜。 李鸿渊看似散漫,又似悠闲,但是,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又没人看得出来,果然,生在皇家,便是他这种肆意惯了的人,都擅长隐藏情绪。所以说,这些混官场的,自己极力的想要成为外人看不透的人,却又最讨厌这样的人。 矛盾又理所当然。 说起来,靖婉倒是一开始就对这席面有所期待,开明府那么长的历史,自有它流传下来的特色菜品,别处或许有,但总没有原滋原味的地道,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这样的席宴,比之宫宴都不知道舒心多少。 至少绝对不会出现要热菜才好吃的菜肴,上桌就是冷冰冰的。 一边赏舞赏乐,一边吃着美味佳肴。李鸿渊果真不怎么动筷子,或许那酒还算对他的胃口,倒是偶尔喝一点。不过靖婉将上桌的每一道菜都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的,就用公筷给李鸿渊夹一筷子,特备对胃口的,就多夹一些。 起初的时候,李鸿渊还看她一眼,似有疑问,不过对上靖婉的笑颜,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的吃下去,之后,便是靖婉夹什么他便吃什么,夹多少吃多少,反正就没见他主动往菜盘子里伸过筷子。靖婉倒也耐心十足的投喂。 下面的人都看在眼里,所以说,其实不用琢磨晋亲王的喜好,只要知道晋亲王妃的喜好就足够了。 因为案面有限,每次最多也就四道菜,而实际准备,少说也有几十道,所以也算小型的流水席。一般的也就吃一口,多吃两口的,基本上就算是喜欢了,等席宴结束,大概也就能知道靖婉的大致口味了。 看着气氛还算融洽,便有官员试着带儿孙上千敬酒,都很有眼色的带上晋亲王妃,甚至在说话间,更多的都偏向靖婉,而靖婉基本是来者不拒,当然,也仅仅是用嘴唇沾沾酒杯,无可指摘。 如此这般,渐渐的反而是以靖婉为重,李鸿渊成了捎带,或许是一切都自然而然,没人觉得不对。场面变成这样,靖婉也是无可奈何,靖婉不是没提醒过他,这混蛋非但没想着接过去,还老神在在的看她“笑话”。 还有妇人带着自家闺女上来,或许是上来之前就被警告过,敬酒的时候,目光都不曾往李鸿渊身上瞧哪怕一眼。 也不是多累人的事,而众人也都很有分寸,如此,靖婉倒也不吝啬,对上来的姑娘们都称赞上两句。 等到没人时,李鸿渊突然凑近靖婉,轻笑着在她耳边低语:“瞧着婉婉对这些事儿倒是游刃有余,果然,你天生就是做我妻子的料。” 靖婉借着掩饰,暗暗的掐了他一把,就算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选择也不会只是他一个人好吧,这脸皮儿 李鸿渊吃痛,面上却不显,拉着靖婉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再若无其事的放开。 说起来,因为李鸿渊长得实在太过惹眼,就算衣服上的纹饰低调,也掩不住一身的华贵,从现身开始,就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明里暗里的偷偷看他,原本不言苟笑还好点,这一笑起来,杀伤力实在太大,以至于有那么两三个姑娘掉了筷子,回过神,闹得面红耳赤尴尬不已,连忙掩饰,生怕被上位的两人看见。 作为见过李鸿渊的夫人们,已经料到了自家的女儿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不能怪这些情窦初开的姑娘家,便是她们这些早已为人妇的呢,在最初见到他对晋亲王妃温柔的笑容时,都有些失神,嗔怪的看了失礼的女儿,之前的耳提面命算是白说了,这也着实让人无奈得很。只希望她们不要真的生出什么心思才好。 而就在这这时,乐音有些变化,原本轻缓舒畅、优雅动听的乐音,带上了一点靡靡之色,并不很重,轻轻的,有一片羽毛在轻轻的撩,没注意到就啥感觉没有,可是一旦注意到,大概就会有一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靖婉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厅外,身姿袅娜的舞女,踩着舞步鱼贯而入,以白色为主色调的舞衣,面上蒙着坠着小珠子的面纱,而最后面的女子,却是一身大红,面上的红纱,衣着外面,也是纱衣飘飘,明明是异族那种露腰露胳膊的撩人舞种,她做了适当的改变,加上那一身包得“严严实实”,实际上身段也是凹凸有致,却也实实在在的带上了启元女子该有的矜持柔美。 只是,如果把里面的衣服给脱了呵呵 认识此女的人显然不在少数,却无不是在心中暗骂:果然是贱人。 而诸位大人,从自家夫人口中知道了此女的身份,也无不是暗骂巡抚奸诈,晋亲王难被美色收买,可如果是自家的女儿,那就另当别论,寻常的女色,就纯粹是当成一玩物送过去,若是得了喜欢,就还能起点作用,可这女儿,哪怕只是侍妾,只要收了,那就算是联姻,多多少少都得给点面子不是,这不仅仅是奸诈了,根本就是无耻。 总督与巡抚,一个掌一郡军,一个掌一郡政,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当真是如此吗?水火不容还差不多。 总督家有个霸王,巡抚家也有个霸王,只是后面这个霸王曾经在京城混过,算不上是真霸王,那日在开明酥酒楼,那么不巧的是,巡抚家的霸王也在,只是他没拉上一群小弟,纯粹的路人,也被逮个正着,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不过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李鸿渊已经开府,那凶名虽然还不显,却也已经让人意识到他惹不得,因此,撞到李鸿渊手里,他也乖觉,因为,靖婉他们都是后来才知道那群公子哥里面,还藏着一条大鱼,至今同样被关在别院的小黑屋里,同样接受者“再教育”,因为配合,倒是没吃什么苦头。说起来,巡抚当日有要务在身,没能赶去开明酥酒楼。 巡抚夫人这几日同去见了靖婉,却也表现得中规中矩,比起总督夫人似乎要逊色一筹。 而巡抚大人平日里比起总督也低调不少,实际上与总督却是分庭抗衡,所以,这什么老实人,绝对没有。 实际上,巡抚夫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她已经是上五十的人了,没有什么老来子,自然就没有适婚的子女,上面的公婆已经过世,长子又在他处做官,即便是现在那个还被晋亲王关着的孽障,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现在这个,不过是个庶女,亲娘是个外域的舞女,本身就漂亮,而生下的女儿,更是结合了父母的优点,长得更加的标致,巡抚虽然不至于宠妾灭妻,但是对这对母女确实有几分喜欢,对这个庶女的教养也用心,谁会看不出来,就是准备联姻用的,她也就懒得搭理。 明明是庶女,在外却端着嫡女的派头,加上那长相,在整个开明府怕是头一份,因此,其他官家女子基本上就没又喜欢她的。 晋亲王此次便是钦差,也不能否认他无权无势的事实,巡抚夫人实在想不通,精心调教出来联姻的庶女,怎么会这个时候推出来,还是在这样的场合,简直是脸面都不要了。 巡抚夫人看向靖婉时,眼中带着些歉然,她能感觉得出她与晋亲王鹣鲽情深,因为一个小贱人让他们夫妻失和 不过,在发现靖婉的神情后,不止是她,不是夫人都有些意外,因为靖婉非但没有生气,还颇有兴致,似乎完全没察觉跳舞之人的用意,反观晋亲王,还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那感觉简直就是他们的身份对调了。 女子的眼角自然上挑,睫毛就像是带着假睫一样又卷又翘,而眼瞳带着点蓝,看上去很吸引人,没有刻意的撩人动作,却总觉得被搔到了心上。哪怕她是别人的妻,同为妻子的其他女子也不会喜欢她。 露骨的撩,那是放荡,而若有似无的撩,那是意境情趣。 可惜,该意境的没意境,该情趣的没情趣,不该的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李鸿渊靠近靖婉,肩靠着肩,在下面的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的揉捏着靖婉的后腰,甚是敏感的地方,靖婉差点软了腰,万幸是忍住了,不然十成要丢丑。手悄悄的往后去掐他,借着饮酒的动作,“王爷,你做什么?”有点羞恼。 “我倒想知道婉婉在做什么?这女人很好看?能比我还好看?让婉婉看得如此的入神。” 靖婉简直哭笑不得,这也能让他吃醋不爽了,喂,适可而止啊。“这明明是冲着你来的,该醋的也是我好吧。” “是啊,原该是婉婉醋的,可是婉婉没有啊,让为夫不得不怀疑,婉婉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为夫啊?婉婉啊,为夫很生气啊,后果很严重,知道吗?”李鸿渊继续在她腰上揉捏着。 靖婉真的要哭了,“阿渊,没你这样的,我那是因为相信你。” “相信归相信,态度归态度,心里再相信,也要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你对为夫的在意,明白吗?” 明白明白,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像你这个蛇精病学习么? “不仅仅是这样,你看得那么入迷,让为夫很怀疑,你是不是看上了?” “没你这样借题发挥的,男女通吃的,难道不是晋亲王你吗?别往我身上扣。” “婉婉要是变成男的,为夫肯定也吃得下去。婉婉,给你机会好好表现,不然,” 靖婉一哆嗦,觉得这蛇精病的病情是越来越严重了,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下面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的认真吃东西,呀呀,怎么以前没发现这道菜这么好吃呢? 李鸿渊倒是没打算让靖婉在人前丢丑,适可而止的移开了些,不过,只要不是瞎子,刚才他们夫妻之间的小动作,只看了三分也该想到十分,懒散四下扫了一眼,对他们的知情识趣还算满意。至于还在跳舞的这女人 就算是真心喜欢他的,他都不会手下留情,更遑论是想利用他的女人。 靖婉松了一口气,这混蛋。不过看到下面的人诸多反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其实都被看在眼里,靖婉又羞又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他。李鸿渊挑眉表示,欢迎至极。 靖婉简直想吐血,然后,极力的镇定,自欺欺人的表示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人都看到了。 一舞结束,红衣女子距靖婉二人已经只差数步的距离,随着她结束的动作,面纱不摘自落,那一瞬间,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经过精密的计算一般。“臣女苏氏婉婷,见过” “打住,你说你叫什么,苏婉婷?日后叫苏婷。”靖婉开口,毫不留情的打断她。 “是,王妃娘娘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臣女莫敢不从。”话虽这么说,可是那嗓音中,分明带着点似泣未泣的委屈,而且这话摆明了就是说晋亲王妃霸道不讲理,又适时的表现出她的隐忍,乖巧。 靖婉觉得胃疼,你说,你明明具有女神女王的潜质,怎么就如此的毁形象呢,简直是幻灭。 “只是,臣女可以问一问为什么吗?”苏婉苏婷嘴唇轻抿的问道。 “为什么?你不是莫敢不从吗,问什么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为了向某人表忠心,为了不让自己折腰,就没事找事,专门找茬挑刺儿,谁让你开口就刚好有地方可以抓,姑娘,你看上我家夫君,我也确实不高兴,所以,你就只能受着了。 苏婷嘴唇轻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幽幽的看了李鸿渊一眼,结果一直没主动夹菜吃的人,这会儿似乎有了食欲,神色悠然的吃着东西,别说是帮她解围,简直就是将他视若无物。“臣女告退。” 靖婉可有可无点了一下头。 如此局面,苏婷自然只得退下。 却是刚刚离开,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苏婷看到目光冷厉,恨不得吃了她的嫡姐,这个嫡姐虽然早就出嫁,孩子都两三个了,最大的都十岁了,可却绝对不是善茬。 心中恐惧,下意识的后退,却一把被扯住,堵了嘴,拖到一边,然后就被劈头盖脸的狠狠的扇了几耳光。 “贱人就是贱人,跟你你贱人娘一样,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也敢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也不看看那是谁,堂堂亲王,什么美人没见过,当真以为自己倾城绝色,是个男人看了你就得腿软折腰?苏——婷!”别人甚至是亲娘都认为这事儿是亲爹的意思,但以她对亲爹“亲妹妹”的了解,很容易就想到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旁边也有些妇人姑娘露出讥诮的目光,而苏婷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脸上又红又肿,哪里还有美人样。 妇人凑近了些,“晋亲王将开明府的恶霸,说收拾就收拾了,连爹跟总督都不敢吭一声,说让拿钱赎人就乖乖拿钱,攀上了他,你不就能彻底的翻身了?欺负过你的人就能被你彻底踩在脚下了,我这个当嫡姐的首当其冲?反正都是要被当成玩物送出去,与其一个可能又老又丑的,还不如跟着晋亲王这样俊美有权的大人物,你要真攀上了,那是你能耐,你要踩我,我也认了,可惜,偏偏你没能攀上。苏——婷,我知道你还没死心,在你看来,晋亲王会不搭理你,是给晋亲王妃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收了你,名声上也不好,等私底下,你再找上门,定能得偿所愿是吧?” 苏婷霍然抬头盯着她嫡姐,那眼神是再掩不住的恨意。 妇人拍拍她红肿的脸,“你除了能这么看着我,还能干什么?你刚才要是趴在了晋亲王脚边,还真能做点什么。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也就装给别人看看。你要继续凑上去,没问题,我也祝愿你成功,但是,如果你连累了家里,将晋亲王妃得罪狠了,我活剥了你,再掐死你那弟弟,将你那好姨娘剥了衣服挂城墙上。” 苏婷浑身直哆嗦,可是她的确什么也不能做。她最痛的一点,那个爹,其实已经给他相好的人家,是她姨娘无意中知道的,现在,所有人都还被瞒得死死的,只因为对方是江南四郡二十八府的头号盐商,据姨娘所说,那人是一个大肚胖子就罢了,面上笑得像个弥勒佛,实际上心狠手辣,尤其在房事上,有特殊的怪癖,死在他床上的女子不计其数,她那个看似对她千好万好的爹,为了钱,就要将她送给这么一个人,而且,因为他是二品大员,岂能光明正大的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到时候必然会让她诈死,如此,她连一个正当的身份都没了,就是一个拿来换钱的玩物,一锤子的买卖,死了,连一抔土都没有,若非如此,她又怎么回铤而走险。 都说晋亲王妃是仁慈的,是良善的,实际上呢,还不是原形毕露,恶毒,善妒,惯会装模作样,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晋亲王那样俊美如天神的男人身边?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自己 猜到她不会放弃又如何,她的确不会放弃,她是开明府最美的女子,她的才情不输任何大家闺秀,开明府多少公子为她倾倒,而且,而且她伺候男人的功夫任何男人让她伺候一回,都会再离不开她,晋亲王阅美无数又如何,他同样不可能拒绝她,不可能拒绝她。苏婷拳头紧握,掐得手心出了血。 不知道她是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还是真的有这个自信。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绝对不要就这样被送出去,绝对不要 说起来,众位夫人也意外靖婉的态度,之前一次见到她这般的时候,还是赶走布政使的如夫人时,该说这位王妃娘娘其实是爱憎分明的性子,不喜欢的就绝不委屈自己?这样的性子,其实是让人羡慕的,不过,没有多少人有勇气成为她这样的人,而且,她现在能这般,大概也是仗着晋亲王的喜爱与纵容,如果有一天这份恩爱全无,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靖婉表示,她现在心里苦,却是无处述。她已经干脆直接的将人打发了,这位还不满意,嫌弃自己手腕太软,一看就知道,这问题根本就没能解决。 靖婉只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冤枉。 靖婉被活阎王“各种骚扰”,只得“怒气冲冲”的提前结束了席宴。并表示,之后几日,她想在开明府城附近转转,暂时就不接待诸位夫人了,并且希望能够安安静静的游玩。 虽然她面上不显,但是,众人还是觉得,那苏婷果然是惹怒她了,却不想,连带她们也不见了。 席宴设在总督府,这正主儿都散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再继续待着,只是在外面见到巡抚大人的时候,可是皮笑肉不笑的“夸赞”他好手段呢。巡抚大人倒是养气功力十足,和颜悦色的笑着应酬他们。 上了自家的马车,苏巡抚直接让人将苏婷叫来,看到她的脸,也基本心里有数,不过他只当没看到,脸上虽然没有笑,但也没有发怒,可是就因为这样,才更叫人害怕,苏婷瑟缩着,大气不敢出。 苏巡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才缓缓的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了?” 苏婷想当做没听懂,可是她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想要掩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在别人面前,她还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在她爹面前,却是半点都做不到。 “看来果然是知道了,你姨娘告诉你的?” “爹,爹,不关姨娘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苏婷急忙的辩解。 “你娘是个聪明的,不过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左不过是垂死挣扎。你此番铤而走险倒也不算错,我也给你最后机会,让你挣扎到底,就看看你能不能活过来了。我不管你是卖乖还是卖惨,你记住了,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便是入了晋亲王府,我也有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婷知道她这个爹不是善茬,可是这么直白的说话,也还是第一次,止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爹,只求你别为难姨娘。” “我为难她做什么,她一个二门都跨不出的贱妾。” 苏婷那泪珠子掉得更凶了,原本以为,他对她们母女还是有点情谊的,结果呢那么,弟弟呢? “你且下去吧。” 苏婷行了礼,一言不发的下了马车。 巡抚夫人想要说点什么,不过到底是没出口。 倒是苏巡抚淡声开口,“我准备把她送给铁盐头。” 巡抚夫人猛地握紧拳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神情一如平常的男人,他却是闭上眼睛养神,夫妻几十年,这一刻,她竟觉得,好像从来就没认识过这个男人,他曾经对那对母女的好,让她都愤恨嫉妒,却原来,那个女儿在他眼里是贱妾,那个女儿是物件,他远比她想象的狠辣无情。 “你第一次见了晋亲王妃,晋亲王妃应该就承诺了减免银钱吧。”苏巡抚说道,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巡抚夫人瞳孔一缩,嘴唇嗫嚅,不自觉的拳头握得更紧,她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不曾想 “不知道你们最后为什么还演这么一场戏,不过主意肯定不会是你们出的,即便是晋亲王妃的主意,跟晋亲王也脱不了干系,直觉上,晋亲王不是个简单的人,你有机会,再跟晋亲王妃走动走动也好。有些东西,你大可不必处心积虑的算计,不过,你想要,给你就是了,只是,有些事情,你最好跟我说清楚,以便我更好的分析形式,也能让我做更多的准备,要知道,小小的漏洞或者失误都可能满盘皆输。” “老爷” “与我说说吧,说说每次见晋亲王妃的情形。” “是。”巡抚夫人微微的低着头,娓娓道来。 而靖婉跟李鸿渊回了别院,李鸿渊借机饱餐了一顿,只是“稍微”过了点,真的惹恼了靖婉,被赶出了房门,滚去睡书房,这次靖婉是真的火了,半点没有挽回的余地,李鸿渊稍微有点讪讪,“灰溜溜”的滚去了书房。 不过,下属见到的他,还是那么英明神武。 李鸿渊的眼神有些冷厉,“同州郡巡抚?呵暗一,命人彻查这只老狗,祖宗八代都给我才查清楚了,枝枝丫丫,远亲近邻,一个都不能放过。” ------题外话------ 小天使们,那什么,前段时间更新少,都不好意思求票,这几天更新也还算努力,之后一直会尽力多更,是不是可以弱弱的要几张票票?月底啦,月票、评价票都可以清仓啦 还有评论什么的,最近评论区一直冷清,不要大意的留,作者君会回复哒,爱你们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1章:手段要学活阎王 李鸿渊自从回到十岁,重新来过,大致的事情在他的掌握中,就算因为在婉婉的事情改变太多,中间稍微有点失控,让他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险些就提前发动了政变,使启元陷入内乱,不过婉婉神来一笔,在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就扼杀了这场动乱,除此之外的人或事,就算改变,都是预料之中。 李鸿渊自信,却不自负,改变了很多事情之后,他也早就意识到,“曾经”的一切,最多能做一个参考,绝对不能全部依赖,而且,时间太长,很多事情都模糊了记忆,不过,像同州郡苏巡抚这样的人,如果接触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记忆会模糊,只是因为不重要,有些事情,别说是几十年,即便是几百年几千年都会记忆犹新。 苏巡抚这只老狗,要不就突然病种或者意外逝世,要么就是身份有问题以至于自己无缘得见。如同苏巡抚感觉李鸿渊不一般一样,李鸿渊也感觉出了他的不同寻常,虽然这种感觉很微弱,但是,因为有靖婉在身边,他对安全方面格外的在意,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都会引起他的警觉,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十有得忽略了。 如此这般,却绝对不能说李鸿渊的段位还不如苏巡抚的高,只是他一个人,面对一群人,一群人都只需要关注他他一个,他却要从一群人重筛选出最具“潜力”的那个,如果当真是一个一个的过滤,找出来也是绝对,只是依照他这懒散的德行可能吗?“惊鸿一瞥”就抓住了你苏巡抚,那也只能算是你倒霉。或者还因为养了一个好女儿? 随后,书房里还剩下一直伺候着的沐公公,另外就是于仲擎。 “可以适当的给皇位上那位传点消息,具体的,想必不用我来教你。” “是。”李鸿渊对乐成帝的称呼,于仲擎其实有点奇怪,仅听这个称呼就该知道,这对父子间有问题,或许是单方面的,或许不是,作为御林军大统领,他几乎日日都会出现在乐成帝身边,所以,对于他每年都有那么几日不对劲也是知之甚详,至于原因,知道的人甚少,都很忌讳,不敢宣之于口,不过,于仲擎倒是从乐成帝的自言自语中,大致猜测,应该是与王爷的生母有关。不过,主子的事情,最好别好奇。 将人打发了,李鸿渊觉得有点轨枕难眠,果然这习惯是可怕的,以前即便是晚上睡得浅,也不至于睡不着,现在么 话说,回去认错来不来得及?不过,婉婉气成那样,回去吃闭门羹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以往高效率处理的事情,李鸿渊现在却异常的慢条斯理,将那些荣昌复杂的信件,当成需要逐字逐句细读品鉴背诵的课业来看,可是看了半天,剔除那点有用的,怎么看怎么让人嫌弃,随手扔进火盆里,揉了揉眉心, 沐公公给他换了一杯淡茶,“主子,刚才王妃的嬷嬷来说,王妃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李鸿渊精神一振,再没想那么多,直接起身回房。 之前,他要处理什么事情,要么就是跟靖婉一起,要么就是等她睡下了才起身,出来的时间也不长,倒是不知道没有自己,她也会睡不着。李鸿渊轻轻的敲敲门,然后各种“低三下四”“肉麻兮兮”,不要脸到非同一般的程度。 即便是畏惧他的丫鬟们,这时候都忍不住捂嘴吃吃地笑起来,其实,王爷在面对王妃的时候,一点都不可怕。 靖婉黑着脸开门,将人给拽了进去,“敲什么敲,门又没栓,就算栓了你想进来,还能困得住你?你诚心的吧?还有你堂堂一亲王,当着一群下人的面,你也不嫌丢脸。” “只要能哄回媳妇儿,脸面算什么,能当饭吃么?能让为夫抱着媳妇儿睡么?” 他这脸皮儿,靖婉早就见识过了,虽然至今没摸到他的下限,不过靖婉也懒得搭理他了,好困,既然这抱枕自己回来了,还是安安心心的睡觉比较好,万事儿等睡醒了再说。 李鸿渊见她眼睛的快睁不开了,也是心疼,不再废话,抱着她上床睡觉去了。 果然有熟悉的气息在,两人都很快陷入睡梦中。 龚嬷嬷进来灭了灯,看到他们二人这般,她觉得,或许那颗心应该能放回原位了,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一个是她精心伺候了几年的,王妃是再好不过的,而王爷,即便是有诸多的缺点,但不能否认他的能力,而且对王妃的好也不容置喙,这样,也就够了。日后,不管什么事,都风雨同舟,相携一生,也就够了。 一夜好眠,靖婉今日准备出门转悠了,好不容易出一趟,不把握时机狠狠的玩上一回,都对不起自己,毕竟,下一回什么时候能出来都是未知数,说不定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有一群贴心伺候的人,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要精神抖擞的带上自己就够了。 靖婉今日的目标,依旧是城里的几个地方,顺着路,挨个的来。 首先,是最近的一处古楼,现下或许没有保护古文物的意识,但是,开明府留下来的这几处古楼,因为保存完好,而且具有特殊意义,又处在比较特殊的位置,一代又一代的修缮,而今多数都是文人聚集的地方。 而存在最久的有一千多年,当然,因为主体结构是石头建造,才会保存这么久,其余的,多不过四百多年。 最近的古楼被称为望仙台,就是那存在最久的古楼。 实际上,因为那望仙台的位置够高,在别院看过去都很显眼。 一行人抵达望仙台,却原来,这里也不仅仅是望仙台,望仙台只是处在后来修建的名为望仙园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位魏总督“捐献”出来的园子的影响,类似的地方,或多或少都具有一定的园林风格。 或许是为了与望仙台相辉映,假山远比别处的高大,亭台楼阁,水曲廊回,嵌于高高低低的假山之后之中,别有一番滋味。 没有直奔望仙台,顺着走,遇路而过,遇水渡桥,三五成群的学子聚在某一处谈书论学,间或的也有男男女女的在游玩,相比起靖婉纯粹的游玩心态,愉悦的心情,那些女子就拘谨不少,尤其是还梳着少女发髻的女子,见到人就远远的躲开了。 靖婉觉得挺可乐,就好像前世,校园里被老师抓早恋,纯纯的,青涩的,不过,靖婉回头想到自己的年龄,可不是早恋的问题,分明是早婚早婚早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回头就带着点揶揄的看着李鸿渊。 前一刻还撑在护栏上往下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转头就看向自己,李鸿渊莫名,上前两步,也顺着往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婉婉瞧为夫作甚?”情不自禁的伸手摸摸她的脸。 靖婉避开他的手,笑了笑,小声调侃道:“我家夫君好看啊,长得这么好,自然要时不时的看看,多养眼。” 虽然每当不需要的时候,史大人跟于仲擎都会自觉的鹅鹅的避远一些,靖婉也算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却也不能太张狂不是。 晋亲王是什么人啊,被自己的媳妇儿调戏了也是淡定如斯,“那要不要找个地方,给婉婉单独的好好的看?” “那倒不必了,一直看一直看,也会累,称之为审美疲劳,适当的保持距离,保持新鲜感更好。” “婉婉的意思是要与为夫保持距离?”李鸿渊笑容浅浅的说道。 靖婉一个激灵,“不是,没有,绝对没这个意思。”急忙否认。 “那婉婉的意思是” “我说的是别人,别人,我家夫君是谁啊,必然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嗯,乖了。”李鸿渊顺了顺她鬓边的发,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靖婉心里泪流不已。回头看到另外两个姑娘,低着头,满面通红,显然,刚才的事情她们是看见了,靖婉的脸皮,相对的也练就出来了,虽然可能永远都达不到某人的程度,但是,现在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叫她脸红了,甚至大方的对两姑娘点点头,从她们旁边走过。 靖婉的行为,最满意的莫过于李鸿渊了,如果可以,他是不介意,让天下人都看看他跟靖婉腻歪。 从进入望仙园开始,就有一双眼睛一直鬼鬼祟祟的盯着他们,靖婉玩的开心没有发觉,但是发觉的人却不在少数。只是没人搭理她而已,左不过就是一跳梁小丑。 终于站在了望仙台下,靖婉瞧着,得有十几层楼高,整体上看,三面的墙体垂直,一面倾斜,梯子不是从斜面直接登顶,而是一层一层的从边缘环绕而上,单单是登上去,怕是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靖婉看着墙角处的石碑,上面讲述着这等仙台的由来,其实从这名字,就可以大致猜出来最初是干什么用的,只是干这事儿的,不是什么帝王,而是当名动天下的一位大儒,因为当时炼丹求仙这种事就是一种一风气,从上到下,但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都在家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而那之后,那位大儒不是没被人诟病过,甚至他的不少东西都被抵制,不过名气太盛,弟子太多,到底是不了了之,而这望仙台也被保留了下来。 同时,活堪舆图在一旁为靖婉更为详细的讲解,甚至一些引人发省的小故事。 等到差不多了,“婉婉先上去吧,我先去更衣。”李鸿渊说道。 靖婉点点头,然后就抬脚一步一步的往上走,每一步都是风景。 不过转身,几步的位置,李鸿渊挥手,让人将遮得严严实实跟着他们人带过来。 倒是不用他说什么,跪在地上的人就主动的拿下了包得只剩一双眼睛的面罩,双眸泪盈盈的看着李鸿渊,“王爷”昨天被打肿的脸倒是基本上看不出痕迹了,就不知道废了多少工夫。有些人,伤了脸,却是几天都未必会消。 “这双眼睛倒是挺漂亮的。”李鸿渊面无表情的说道。 苏婷脸上闪过喜色,“王爷谬赞了。”她就说,男人怎么可能 “挖下来倒是挺有收藏价值。”李鸿渊继而漫不经心的继续开口。 苏婷脸上的欣喜顿时消失无踪,惨白一片,“王爷,臣女,臣女只是” “只是想勾引本王而已,知道,不过,穿成这个鬼样子勾引男人,还真是别具一格。还是说,这像麻袋一样的糙布衣下面其实什么都没穿?这么穿,在脱的时候才比较有对比?苏巡抚教的这不是女儿,是暗娼吧。” “不是,不是的,王爷,臣女是有苦衷的,求求你,求求你给臣女一次机会,哪怕是听臣女将话说完都行。”苏婷哀求。 她也不想穿成这样,她平日,何尝不是穿得漂漂亮亮的,身上的衣服还舒适柔软,可是,她爹虽然给她机会,她那个嫡姐却派人在巡抚府外守着,那贱人也是说一出是一出,说好不会拦着她的,结果呢,她爹也是,答应给她机会却不帮她,只告诉她晋亲王在什么地方,并且警告她,若是让外人发现,她的下场会很凄惨。迫不得已,才会如此,因为谁都知道她爱美,穿成这样,怕是站在眼前,都认不出她来。 “本王没兴趣。”李鸿渊毫不犹豫的将他打落谷底。 “王爷”泪珠子滚落,无比的哀戚,“求求你,求求你”声音宛若泣血。 “啧,看着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去找王妃吧,她点头,本王就将你留下,毕竟,王妃讲规矩,对于不三不四来路不正的事情,向来深恶痛绝,你要真这么被本王睡了,相信本王,回头她就能绑了你,让你游街示众,再把你丢会苏家去。不过你最好动作快点,等本王回来,你都还在纠缠王妃,本王不介意将你丢到边关军妓营去,你这张脸,想来一定很受欢迎。” 说完,李鸿渊左手划过右手袖口,施施然的走了。 苏婷眼神有些呆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做这么做,晋亲王明显也不是什么善类,她该寄希望晋亲王妃真的良善吗?可是她能怎么做,原本信心满满的地方碰了壁,原本以为没有晋亲王妃在,她就能轻易的拿下晋亲王,结果根本就不是。 看了看望仙台,从地上站起来,就算是可能被羞辱,还是得去。再糟糕,还能比被送给那个人更糟糕吗? 苏婷快速的往望仙台上而去,按理说,一边赏景,一边登楼,速度快不到那里去,只是,靖婉在登上第一层之后,突发奇想,想要从上面往下赏沿途风景,于是,苏婷就悲剧了,使出全力的往上爬,都没能见到靖婉的人影。 苏婷气喘吁吁,满面潮红,香汗淋漓,脚下如同灌了铅,如果不是确定靖婉上去了,而且整个望仙台只有一条路,也没有房间之类的,她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妃,怎么能走这么快? 靖婉跟一般的女子本来就不太一样,而她身边的人,受到她的影响,一个个的体力可都不差,更别说护卫,而活堪舆图那更是走遍全国的牛人,就算是回了京,颓丧也也养成了走的习惯,体力不好怎么可能。就苏婷这样的,运动得最多的,大概也就跳舞的时候,因为占据着先天的优势,根本就不用太辛苦的训练,体力能好才奇怪了。 可是,晋亲王给的时间不多,只能拼了老命的往上追,到最后,差不多真的算是爬上去的,见到靖婉的时候,靖婉正气定神闲的站在顶层吹风,而她喘得就像一条死狗。面对靖婉诧异的眼神,她羞愤欲死。 即便如此,还是极力的想要保持仪态,慢慢的见礼。 可,实际上,苏婷现在真的很狼狈。好好的美人,衣服惨不忍睹,头发散乱,还因为汗湿,贴在脸上,如此这般,在男人眼里或者靖婉喜好女色,或许还有点诱惑力,对于爱好只要男的靖婉来说,这样子,便是天仙也美不起来啊。 看她这么辛苦,靖婉难免有点心软,便是知道她的用意,也勉强给她机会,听听她要说什么。 靖婉摆摆手,挡住苏婷的人放行。“说吧,想说什么。” 孙婷在靖婉面前跪下来,“王妃娘娘慈悲,你救救臣女吧。” “别给我扣高帽子,我又不是菩萨,哪来的慈悲。废话少说,如果你只是想说什么自己活不下了,求我收留,为奴为婢都可以以,只要给口饭吃,就愿意当牛做马的报答我,最好就免了,当真一时心软,收下你,哪怕只是让你占着一个奴婢的名分,你只怕都要恨死我,转头就能在我背后捅刀。如果想说,看上王爷了,只要留在他身边,可以不争不抢,还尽心伺候我,我告诉你,那就更不可能了。”靖婉百分百肯定,某人已经见过这苏婉婷了。 至于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她面前,靖婉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到底是有多无聊,才会干出这种事。 “王妃娘娘,臣女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爹他要将我嫁给一个能当祖父的人为妾,王妃娘娘是不知道那一家子有多恶心,如此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求王妃娘娘发发善心,救救臣女,臣女昨日不是想要对王爷如何,只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 “将你嫁给老男人为妾的,是你亲爹,他都不心疼你,你凭什么认为外人就会心疼你?他没善心,你求外人发善心?你凭什么认为外人就该有善心?你这想法,让人还真觉得相当的诡异。还有,不给老男人为妾,就愿意向年轻俊美的男子自荐枕席为奴为婢了?那一家子恶心,你有了解晋亲王府的情况吗?”这都什么神逻辑。 苏婷咬着唇,好似无言以对,过了片刻,“父亲养我一场,将我嫁给谁都不该有任何怨言,可实在是,实在是”似是极度的难以启齿,“王妃娘娘,在你们来开明府之前,臣女已经绝望,因为没人能帮臣女,如果你不愿意将臣女带在身边,只要将臣女带离苏家,带离开明府就好,便是从此亡命天涯” 靖婉讽笑的打断她,“你这张脸亡命天涯,是想亡命到烟花巷柳去吧?你这意思是宁愿伺候千人,也不愿伺候一人是吧?” 苏婷被靖婉噎得不轻,“大不了划了这张脸。” “呵呵,那何不早早的划了,没了这张脸,你爹还会把你送人吗?亡命天涯都可以,青灯古佛也未尝不可吧?” 一再的被羞辱,苏婷也是怒了,“说到底王妃娘娘就是没点怜悯心,说到底王妃娘娘就是担心比你漂亮的人抢走王爷。” “卖惨装可怜不成就恼羞成怒?你认为这么低级的激将我会上当?我有没有怜悯心且不说,只是担心王爷被抢走这一点,还真是冤枉,如果那么容易被抢走,我又何须在意。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不然,我就叫人送你回巡抚府。” 如此不成,苏婷又变了脸,“王妃娘娘,臣女对王爷真的没有企图,您就帮帮臣女,就算您认定了臣女别有居心,王爷侍妾无数,多臣女一个又能如何?臣女必然时时刻刻与你一条心” “他侍妾再多,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明知是狼,还引入室,是我蠢呢,还是你认为我会这么蠢?最后说一次,滚,若不然,本王妃少不得要责问苏巡抚一个教女无方之罪。” “都说王妃娘娘心慈,真该让人看看现在的你才是。”苏婷踉跄的起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既如此”苏婷猛地往边缘的位置冲过去,只是所往的方向是人最多的,“还不如死了” 只是当她扑倒护栏边的时候,死死的抓着护栏,指甲边缘渗血,大概是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被阻拦,那么几个人,像避瘟疫一样的避开她。苏婷有些出神的看着下面,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步都与预想中不一样? “这是想寻死呢?趴在边上做什么,脚一抬就是翻出去了,这个高度下去,也不同担心死不了。”晋亲王语气轻飘飘,字里残忍。“既然没那个勇气,本王就帮你一把,来人,把她给本王丢下去。” 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冷眼旁观,活阎王嘛,除了对靖婉,向来是做的比说的多。 他要有同情心,有怜悯心,下手迟疑了,那他就不是活阎王。 主子下令了,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上身往前一摁,就要推出去。 “不要——”苏婷吓得惊叫不已,反手死死的扯着侍卫的袖子,“王爷,王爷,臣女错了,臣女错了,饶命,饶命啊” 再不顾任何形象的大哭大叫,几乎崩溃。 望仙台附近的人可都听到了她的声音,都不得寻声抬头,有一部分露出了哑然之色,大概是认出了她,又或者不太确,毕竟那穿着只是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王爷?开明府似乎就来了那么一位王爷,她是干了什么,会惹得王爷要从那么高的地方将她丢下来? 有着野心的一些人心里开始蠢蠢欲动,在不了解李鸿渊的情况下,只知道,如果得了一位王爷的赏识,说不得就此平步青云。 可是苏婷的求饶,没有半点作用,侍卫的动作根本就没有丝毫停顿,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拗得过两个铁塔一般的侍卫,再抓住脚,轻轻一用力,她的人就悬空,半个身子已经出去了。 “王妃,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想死,你饶了我,饶了我,求你,求你饶了我” 眼瞧着马上就要掉下去,千钧一发之际,“算了。”靖婉淡声开口。 侍卫闻言,干脆利索的将苏婷拎了回来,毫不留情的扔到地上。 劫后余生,苏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聒噪。”李鸿渊的声音,冷得六月的天都如血液被冻住的彻骨寒冷。 苏婷像是被扼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滚!” 苏婷不敢有丝毫的停顿,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奔着离开,在下最后两步梯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崴了脚,整个人就栽了下去,万幸是最后两步,便是滚到地上,也没有摔伤,只是那脚崴得有点狠,便是如此,也忍着痛,咬紧牙关,起身,一瘸一拐的消失在转角。 “我以后是不是该学着点王爷的手段?”靖婉看着李鸿渊问道。 她让滚,人非但没滚,还想以死相要挟,这男人让滚,立马就真的滚了。 李鸿渊脸上,寒冰破裂,春回大地,“婉婉是得好好学学,你就是心太软,要做就做狠做绝做死了,才没人敢蹦跶。不然都以为你好性儿,好欺负,总闹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腻烦。” 靖婉没有立即接话,倒是静静的看了他片刻,“王爷,以后别这么玩了,怪无聊的。” 李鸿渊笑笑,不置可否,显然是不准备听取靖婉的意见,准备将某些事情做到底。 这个男人似乎立志要将她逼迫成世人皆知的悍妇?妒妇?靖婉实在是很头疼。 难不成非要她跟他一样,稍微的注意了一下异性,或者被异性多看了两眼就得醋意大发,不,似乎连同性都是,简直丧心病狂的将老女老幼都囊括了,恨不得将“第三者”灭了才好? 这占有欲简直强到变态的地步也就算了,自己变态了,还得逼着别人一起变态,这真的好吗? 她该庆幸他没想着将她关起来,让她见不到他以外的任何人吗? 虽然这只是她微妙的感觉,但是,靖婉至少有七成把握,毕竟这个男人表现得实在很明显,一次两次就罢了,三次四次五次甚至在成婚前就已经表现出来,如果还是半点感觉都没有,她得迟钝到什么地步。 靖婉只想问,有纠正的可能吗?算了,神经病那么容易治愈的话,也就不能称之为蛇精病了。 “走吧,下去了,换地方。”靖婉说道。 “才上来没多久,不再看看,这上面,景致独好。” “空气被‘污染’了,心情欠佳。王爷,如果游玩期间,你再招蜂引蝶,妾身会很不高兴。” “婉婉,你要知道,这种事儿,那不是我能控制的,遇到了,你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就完了,多简单。” “难道这不是你的事?” “我的事,是解决窥视你的人。” “浑说,我一个有夫之妇,谁会窥视?只听说过扑向有妇之夫的女子,没听说过向有夫之妇献殷勤的男子。” “我家婉婉不一样啊,惦记的人可不少呢,我不看紧点怎么行。” “王爷是在指责我可能会红杏出墙吗?”靖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题外话------ 继续求票,月底月票、评价票清仓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2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爷是在指责我可能会红杏出墙吗?”靖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其他的人都被靖婉的话骇得变了脸,包括龚嬷嬷都忍不住呼吸重了些,而站得相对较远的于仲擎、史大人,原本出于礼数,都不会正视靖婉,这时候都止不住的看了过来,这话,当真是太过——大胆了些,好吧,已经不仅仅是大胆了。 一个个都不由得看向李鸿渊,其他人的看法不重要,只有他的想法最重要。 相较其他人,李鸿渊的脸色反而淡定得很,婉婉不能碰触的逆鳞只有一个,她希望自己的丈夫忠贞,而她自己也绝对的忠贞,犹记得,前世他迫使她变得不贞,她到临死时,是怎样的态度。他更记得他那时撕心裂肺的痛。呼吸窒了窒,不过他控制的很好,无人发现。因为了解,所以这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不待李鸿渊回答,靖婉就继而开口,“男人出墙那不叫出墙,那叫风流,理所当然的,与一些不该牵扯的人牵扯上了,也被说成是风流韵事,看成是美谈,女人出墙了,那就是放荡,出了事儿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她,女人就算真的放荡,任何情况顶天也就一半的错,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还能被女人给强行扒了?最无辜的还是被强迫的女子,明明受到了最大的伤害,没人同情怜惜,没人主持公道就算了,还要在她头上按上各种不堪的名头,死了都得不到安宁。 说起来,这男人还是女人辛辛苦苦生下来的,老子做了下作的事情,不帮母亲就算了,还劝母亲要大度些,要有容人之量,这又算是孝道吗?还有那所谓的三从四德,所谓夫死从子,不冲突的时候就算了,冲突的时候呢,是孝道先呢?还是从子先? 男人理所当然的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却要求女人必须忠贞,从一而终。女人出格,就说男人头上绿了,在我看来,这天底下,一千个女人,至少有九百九十九个头上是绿油油的才对。 同样都是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没办法,谁让一切都是男权至上,男人就理所当然的给女人制定规则,女人一旦违背了男人的意愿,那就是错。” 李鸿渊眼眸微眯,看着靖婉,这怨气好像有点重啊。笑容浅浅的开口,“婉婉,你可不要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女诫,女则这些书可是女人写的。” “我不否认她们才学,但是写出这些东西,简直就是脑子进水,自己那么想,要用此立身就算了,还写出来祸害别人,让所有人女人都必须跟她们一样,这一祸害就是几百上千年,多少女子因为她们受痛苦,遭责难,到了地府下面,就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冤魂要撕了她们。有这些书,你们这些男人就更得意了吧,看,你们女人自己都是这么想的,做什么都更加的理所当然,肆无忌惮。” 除了李鸿渊,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甚至想要将耳朵堵起来不想再听。 眼见着靖婉身上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李鸿渊忙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别生气,别生气” 这人,或许因为在意,也才什么都不在意。如果他跟靖婉不相识,或者说相识却没有那份心意,大概也会觉得她大逆不道,狂妄,不知死活,可现在听来,就觉得她说的还挺对,当然,这些事儿跟他其实没啥关系,他不会要求婉婉去做,他自己也不会间接的做出她必须去“守规矩”的事情来。 靖婉这会儿也知道自己稍微的有些过激,在李鸿渊怀里靠了会儿,平静下来。这才看着李鸿渊,“你还挺高兴?” “我是挺高兴,因为婉婉绝对的信任,才会说出这些话,难道不该高兴。” 闻言,靖婉也挺开心,不过,“王爷是不是抓错了重点?” “怎么回,我的重点是正是,至于婉婉以为的重点,”李鸿渊捧着她的连,让她直视自己,“婉婉觉得这里面有问题,那么,日后你就去改变好了,按照你的想法去改变,我会是你最有力的后盾。” 靖婉总说他的情话技能已经满点,但是,靖婉却觉得这是她至今听过,最动听的。“谢谢,谢谢你,阿渊。”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靖婉自然不会放过,当然,她很清楚,在现在的这种社会背景下,想要改变很多,让女人于男人地位同等,那简直就是做梦,即便到时候这个男人已经是皇帝,自己母仪天下,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不可能的,做得太过火了,必然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一旦孤立无援,再强悍的皇帝都可能 所以,她只是要稍微的提高女人的地位就行,她们被伤害的时候,不至于还要承受更深的痛苦;嫡妻被家中小妾压制得快要没有生存空间时,不至于连最后的挣扎能力都没有;尤其是官员们,必须让他们知道,如果宠妾灭妻,那么绝对“前途无亮”。 任何一种文明,其改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的启元,还远没有实现男女平等的时机,只能留给后人,终有一日,会有她前世那般的一个机会,或是是时机成熟了一场突然的变革,也许是循序渐进,自然而然的达成。 她能做的不多,但是总要做点什么,从她开始,至少让人有这么一个意识,说不定就有人接过她的接力棒,继续走下去。 这一刻,靖婉真的觉得自己是无比幸运的,如果换一个男人,她大概稍微有这样的想法,就得被彻底的掐灭了。 至于灭的方式都不用去想就知道。 “这事儿现在还不急,你可以慢慢想,还有的是时间。——走吧,不是要下去了吗?”李鸿渊牵了靖婉的手,准备下望仙台。 靖婉眉眼弯弯,心情甚好,“嗯。”任由他牵着,便是在中途,遇到了其他人,她也没有挣开,两人之间显得亲密无间。 而一路上,不管是在前面开路的,还是跟在后面的,都装聋作哑,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更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任何人都不会,哪怕是至亲。不过,一众男同胞都在心里暗暗的表示,想要讨好王妃,获得更好的前途,至少绝对不能花心滥情。 只是,于仲擎跟史大人看活阎王的眼神就稍微有点微妙了,在京城,说起好美色,晋亲王绝对首当其冲,其他人再如何,都可以靠边站了,豢养的一别院的美人,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难不成都是做做样子,全是摆设?或者其实是晋亲王妃的魅力实在太大,使得晋亲王从此完全的收了心,视天下红颜皆为库枯骨,眼中只余一人? 这样的情况,被世人知道了,十有得扣晋亲王妃一个红颜祸水的帽子。 不过,这与他们无关。 只是这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年轻的学子。 李鸿渊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看上去格外的冷淡,基本上都会主动让开,不会再上前讨不自在。 只是对于发生在望仙台上的事情,众人心中还是异常的好奇。 靖婉他们转战他处,是开明府城的藏书楼,实际上,这藏书楼其实是属于开明书院,甚至就是开明书院的一部分,不过后来的一位院长对外开放这藏书楼,而又不想打扰到书院里的学子日常学习,就单独的隔了出来。 这开明藏书楼里自然不止有开明府最详细的历史,里面的藏书其实非常的丰富,连同一些都有,当然是收藏在特殊的区域,一般根本就接触不到。 开明藏书楼的藏书,有九成是对开明书院的学子免费开放,有三成是对外免费开放,这些书放置在不同的楼中,而众多的楼又分布在偌大的园子中,因为所有的书,除了开明书院的学子,其他的人都不外借,但是可以在里面抄录,因此,这园子里的人非常的多,不管是看书还是抄书,而且几乎日日如此。 靖婉他们的人有点多,就这么“一窝蜂”的进去,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于是在外面就分散开。 既然是对外开放,那么,除了那些满身脏污的人,基本上都可以入内,但即便如此,来这里的依旧基本都是读书人,年龄的跨度巨大,只有少数的女子夹杂其中。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安安静静的,即便是相互之间的交流,也是轻声细语的。 氛围看上去就非常的好,讲真,靖婉对这里挺喜欢。 靖婉的目标是开明府的历史,其他的书,只要她想,自然是什么都能找得。 不过看到这景象,靖婉倒是不着急了,准备四处转转看。 一路上倒是遇到一些“熟人”,虽然靖婉说过不想被打扰,但是正面碰上了,他们见礼,靖婉都笑着点头回应,倒是李鸿渊,站在靖婉身边,一言不发,显得格外的高冷,虽然长得好,但是看那气场就吓人,自然是没几个靠近。 靖婉兀自的笑笑。 在转了半圈之后,靖婉发现一个小问题,在这里大部分的人都穿着形形色色的衣服,而有那么一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人数不算多,却占据着整个园子里位置最佳最好的地方,与其他人泾渭分明。随口问了问其他人,原来是开明书院的学子。 这毕竟是开明书院的地盘,那么身为开明府的学子,特殊一点似乎也很正常,而且,也仅仅是占据了好一点的地方而已。 不过这些人看上去似乎隐隐的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姿态,细究起来,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些人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而且在年龄上普遍偏低,年龄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心理上存在优越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靖婉正要拉着李鸿渊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同属于开明书院的学子服饰,不是当日在开明酥酒楼的穷书生是谁,后来才知道,他姓汪,名振兴,可见是寄托着家人的期盼的。正所谓人靠衣装,多数时候是不假的,就好比此人,看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不少,也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曾经不敢想的东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因此显得格外的不同。 不过,随后靖婉发现,汪振兴似乎是被人给排挤了,虽然处在开明书院的圈子里,但是,却是孤零零一个人窝在最角落的地方,一般而言,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态上可能会出问题,仔细的瞧了瞧,很好,没问题。 靖婉的眼睛突然被蒙住,想也知道是谁,对于他的那点占有欲,靖婉也不想去纠正了,不看就不看呗。 有另外三位学子突然上前,后面两人明显以领前一步的人为首,那人一看,便知是在开明书院也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听说你运气好,碰到晋亲王妃意不平,帮了你一把,还将你送进了开明书院?” 该有的理解,汪振兴显然也是有的,虽然从他细微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其实有着被人打扰了的不耐。起身,先礼,“的确。” “开明书院不是没有因为特殊情况进来的学子,但是,无不是博士们或者名家大儒引荐,才学上或许稍微逊色,品行上却是一等一的,你的品性不论,却是凭借骆老先生一份名帖进来的,谁知道这帖子是怎么来的?” “你这是质疑王妃娘娘?”汪振兴眉头紧蹙,显得很不悦,便是方才被打扰都未曾如此。 “我没质疑谁,只是,皇室中人,想要一张名帖多容易,有人却凭此破坏书院的规矩。” 很好,靖婉也听懂了,这些人排挤汪振兴的原因,不是他本身,而是引荐人,引荐人强权破坏了规矩。话说,她的帖子是强权取来的吗?算是破坏规矩吗?而且,“阿渊,我怎么觉得这个人似乎对皇家有很大的意见。”靖婉轻声说道。 “对皇家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在南边。”李鸿渊甚是淡漠的说道。 而且李鸿渊这话可没控制音量,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包括原本在看戏的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别人或许不认识他们,汪振兴却忙过来见礼,“见过王爷王妃。” “免礼。”靖婉虚抬了一下手。 说正主儿的“坏话”,还被正主儿听了个正着,这气氛自然是有些尴尬,不过,那人脸上的不自在一闪而逝,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理直气壮,甚至挺了挺胸,以至于忘了应该过来见礼。 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后,赶紧上前见礼,他们清高有风骨,不代表他们就能藐视皇权,毕竟,他们这些人,多数的目标都是“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谁都不会傻傻的去得罪一位亲王。 于是,场面有点诡异的沉默。 倒是李鸿渊在他脸上逡巡了片刻,“裴家人?呵” 一声轻笑,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嘲讽。 对方的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李鸿渊的嘲讽,更因为某些发现。 而靖婉也从李鸿渊道出对方的身份而发现了一些端倪,对方似乎跟自家夫君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如果是裴家人的话,似乎就不奇怪了,活阎王能从对方的那张脸看出对方的身份,而那人的表情,似乎也说明他看出来李鸿渊的“身份”,如此,说不得,他还是现任裴氏一族主家的人,与李鸿渊是嫡亲的表兄弟都不无可能。 “裴家人清高,不入朝堂,名人倒是不少,名家大儒桃李满天下,家族子弟还出门求学,广交友人,其心思路人皆知,倒是清高到底,让人瞧瞧啊。本王脾气向来不好,有时候总会做那么些出格的事情。” 靖婉感觉得出,他现在的心情,似乎的确有些遭,好像是对裴家心存怨恨,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对方的脸色乍青乍白,事实上,这算的上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裴家人打着“自保”的旗号,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世人无不猜测,一个公认的秘密,裴家人早晚会“出世”,重返朝堂,现在需要大概就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裴氏一族身为江南的第一豪族,这么多年一直不衰,想也知道,绝对不会甘心永远的“沉寂”。 裴卓晴知道,自家将那个入了皇室的姑母留下的孩子作为契机之一,没错,之一,很显然,家里还另有打算,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家里人对姑母留下的那个皇子一直都很关注,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一直都没有联系,他对这件事其实挺没兴趣,所以没有过问过,不然不会人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无知无觉。 不注意还好,仔细注意之下,发现,他跟祖母长得如此的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据说,那位姑姑长得也最像祖母,而对方又是皇子,想要否认他是那位姑姑的儿子都不行。 他来了江南,家里人肯定知道,之前居然都没只会他一声,不然也不会弄得这么尴尬。 论起来,将穷书生送入开明书院的,应该还是表嫂,这算什么? 就在靖婉想要劝说两句,打破僵局的时候,又一位年轻人出现,穿着儒衫,长得也斯文俊秀,上前就对李鸿渊与靖婉二人一揖,“见过王爷王妃,家师骆老先生请二位一叙。” 靖婉眼神微亮,“叔祖他老人家在开明府?”这位叔祖虽然常年云游在外,行踪不定,但是不代表他从来就没回去过,靖婉曾经还是见过他两三次,单论长相,叔祖跟祖父其实长得很像,如果不是在年龄上有将近五年的差距,说他们是双生子,都有人相信。居然在开明府能遇到,当真是出人意料。 “是,老师前日抵达开明府,听闻有人用他的名帖送了人入开明书院,就详细的问了问,得知是王妃你,老师说久不见家人,甚是想念,只是如今王妃娘娘身份贵重,原本准备再等一日,整顿好,再送上拜帖,方才却听闻在此处见到王妃娘娘,便命学生想请。” “我也许久未见叔祖了,如今得遇,甚好。”靖婉的喜悦言语表。“王爷” “既然是王妃你叔祖,自然当见一见,走吧。”李鸿渊点头道。 这正主儿走了,只是尴尬局面却没能打破,那什么,感情人家王妃就是出自骆家,谁都知道,骆老先生无妻无子,最亲的就是一兄长,这位兄长先任礼部尚书,现任吏部尚书,想也知道,能成为王妃的,定然是他的直系后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不就等同于骆老先生的直系后人嘛,王妃之尊,用“祖父”的名帖送个人进书院,似乎完全没问题,他们排斥汪振兴,简直没道理。 而且,根据汪振兴当日的情况来看,晋亲王妃显然是个心怀大义的。 因为那位骆大人升任吏部尚书,骆老先生这位大儒更是水涨船高,还是那句话,读书人十个有九个志在朝堂,先有大儒恩师,再有恩师兄长掌吏部,这条件简直不要太好,无数学子对这位骆老先生更是趋之若鹜,可惜,这位老先生早两年就已经不收弟子了,最多不过是在某家书院讲讲学,可他行踪实在飘忽,今儿听说他在这里,明儿就可能在另外一个地方,著名书院有他的踪迹,家学私塾也可能有他的踪迹。不过,这样的人有那么点怪癖,实属正常不过。 小心的觑了觑裴卓晴的奇差的脸色,那什么,当成什么都没看到。 而不小心丢了脸的裴卓晴,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的某个“小跟班”,他前些日子回了家一趟,更是今早才回到开明书院,被人吹了“耳边风”,他对破坏规矩的人一向很不齿,才会有刚才的一出,结果却是被人“利用”,让人如此看笑话。这时候脸色有点青,直接拂袖而去。 要如何行事,他还得好好想想,如果家里人当真将机会压在他身上,而自己与他的关系闹僵 还有,他似乎对裴家人很有意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得还要再回去一趟。 ------题外话------ 今儿宝宝太缠人,相对少了点,亲们见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3章:最安全的地方 靖婉的叔祖,骆沛松,虽然不是开明书院的博士,停留在开明书院的时间也不多,但在开明书院却有属于他的一个小小的院落,真的很小,就是三间房舍,余下的位置,也跟房舍的大小差不多。`` 三间房舍,一间书房,一间用于待客,一间寝房,当然,寝房分为里外间,外面是给照顾他的人用的,通常都是某个弟子,或者弟子们派来的小辈或小厮,总之不用担心他身边会缺了人,就好比现在为靖婉他们引路的人,就是骆沛松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三年前所收,跟在骆沛松身边也是三年了,也出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家族,家中虽然没有骆沛山那样的高官,但总体而言却比骆家强上许多,毕竟,骆家,也仅仅算是骆沛山这一支一枝独秀。 因为是家中幼子,出门在外,也不用担心父母膝下无人尽孝,另则,也没有传宗接代的急迫感,家里人要求,他自己同意,便一直跟在骆沛松身边。说起来,靖婉并不知道,这人李鸿渊其实认识,是他前世执政期间,朝堂的中流砥柱之一,李鸿渊因为本身的缘故,偏爱使用青年才俊,所以朝堂上趋于年轻化,而不像现在趋于老龄化。 李鸿渊暴君归暴君,但是在执政方面无可挑剔,而且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被他看中了才能,别说三级连跳,让你一步登天都有可能,前一日还为生活窘迫所困顿,后一日或许就位极人臣手握生杀大权,当然,这种情况还是个例,即便是如此,那依然是年轻人的机遇,多少人怀揣着野心与远大志向。 此人现在是举子,少年成名,不过后面却沉寂下来,直到两年后,与骆家的几兄弟一同参与会试,不仅是会试的会元,还是最后殿试的状元,一时间风头无量,更因为没有娶妻,甚至没有未婚妻,被无数高官士族竞相追逐,欲将其榜下捉婿。——姓江,名万里,这名字也是取得相当的简单粗暴。 靖婉玩笑一般,问他家中兄长是不是还有百里千里,结果绝说是还不止,一二三十那都是占全了。靖婉想说,你父母是不是跟前面几个孩子有仇,好歹也算是大家族,诗书礼仪之家。取名要不要用心一点。而且,后面都是千里万里,前面是一二三里,因为出生早,就合该“倒霉”? 靖婉询问了关于叔祖的情况,毕竟,平日里,知道他情况的,大概也就只有骆家的两位大家长,而且,估计都是寥寥数语。 他也不年轻人了,常年在外,岂能不叫人担心。 再有一点,靖婉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时候跟他的关系,其实比亲祖父骆沛山还好上不少,谁让那个时候骆沛山的心思都扑在别处不说,看上去还不怎么好亲近,这位叔祖就不同了,或许是没有自己的后人,对兄长的后人都不错,对靖婉,又因为骆老夫人的关系,爱屋及乌。 而骆老夫人初嫁的时候,骆沛松正处于“叛逆期”,或许是有兄长顶着,他是属于比较晚熟的那种,让父母很头疼,直接将他丢给很有担当的长子,而那时骆沛山刚刚上任,哪有功夫管他,所以,这叛逆子能成为今日的天下名儒,其长嫂功不可没,骆沛松对长嫂带着畏惧,也带着孺慕,靖婉跟在骆老夫人身边的时候比较多,他回来的时候,不就每次都能见到。 或许看在靖婉只是关心长辈的份上,李鸿渊倒是没有“发癫”。 靖婉见到骆沛松的时候,他正与书院的一位博士对弈。 数年不见,却没变多少,精神很是不错,双目不见浑浊,或许也是常年在外的关系,也是比寻常的老爷子黑。 院儿虽小,但是布置得当,看得出,平日里也是被精心打理的,并没有因为主人不在就疏于管理。 正所谓观棋不语,棋局没结束,谁都没有开口。 靖婉对棋不算精通,但也看得出,自家叔祖处于颓势,不过看老爷子脸上悠哉的模样,倒是八点没在意。 骆沛山摸着胡须,抬头看了眼靖婉,“小丫头而今都长这么大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我瞧着叔祖倒是数年如一日,身体倍儿棒呢。”靖婉笑言。 “你这小丫头啊,嘴巴还是这么甜。”骆沛山虚点了点,带着几分宠溺,又似有点莫可奈何。 不止江万里,连同对面的博士,都有些讶异,他们所了解的骆沛松,虽不算难相处,但是,却也不是多容易亲近的人,还有一些小怪癖,寻常整日都难见一个笑容,跟骆沛山混迹官场表现出的老狐狸样是截然不同的。却不想还有这样的一面。 “都已经嫁人了,不是小丫头了。”靖婉依旧笑意盈盈。 “别说是嫁了人,就算生了娃,在我这老头子眼里,那也是小丫头。——来来来,帮叔祖看看,这棋局还救不救的回来。” “叔祖,你可是为难我了,我的棋艺绝对一般般,不过”靖婉将李鸿渊推出来,“找你侄孙女婿。” 骆沛松似乎这才看见还有这么个大活人,在李鸿渊的脸上转悠了一圈,这才施施然的起身,而对面的老博士也跟着起身。 “草民见过晋亲王爷。” 李鸿渊岂能不明白,这是摆明了不待见他,这挺正常的,对于知道他恶名而不知道其他的,但凡是真心对靖婉好的,大概就没有两个会待见他,真若待见,他才真该不高兴了,因此脸上不见喜怒,淡然的回了礼,“老先生客气了。” 骆沛松心中闪过诧异,这似乎跟预料中不太一样,靖婉是他喜欢的小辈,她嫁人,虽然没能赶回去,但是,想要了解一下这个侄孙女婿还是挺容易的,毕竟他徒子徒孙这么多,想要打听一下还是挺容易的,而得到的结果简直就是糟透了,因为这个,还给自己兄长去信,将那个一向敬重的兄长大骂了一顿,不过,兄长的回信却模棱两可,言语不详,他从中察觉到些异样,再想到长嫂对这丫头的宝贝程度,或许事情并非那么坏,只是,毕竟是圣上下的圣旨,就算不同意也不可能,于是,他暂时保留了态度。现在看来,前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骆沛松摸摸胡须,“这丫头一向不说大话,既然推荐你,想来肯定是有两把刷子,这局赢了,后面的都好说,这一局要是输了”要是输了会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李鸿渊看了靖婉一眼,靖婉笑盈盈的回看他,加油!李鸿渊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眉,媳妇儿这意思是不用客气啦?既然是媳妇儿的授意,那不好意思,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李鸿渊也没坐在骆沛松的位置上,只是捻了棋子,放在棋盘上。 对面的博士倒也没有意见,紧接着落子也很很快,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 其他人变成了旁观者,一开始,依旧是白子处于下风,可是当李鸿渊某一颗棋子落下之后,棋局顿时逆转,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鸿渊,这人居然在落第一子的时候,就开始在设局,不仅如此,还牵着对方一步一步的进入陷阱却不自知,这何止是走一步看三步,根本就是走一步看十步,如此的精妙绝伦。 再看李鸿渊,都有点像是在看怪物。 老博士似乎还不肯放弃,继续,李鸿渊也委实不客气,完全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将老博士杀了个片甲不留。 垂死挣扎的后果好像变得更惨了点。 老博士盯着棋盘看了片刻,才缓缓的开口,“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如此,我就先走一步了。” 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被打击得有点狠,也不待骆沛松等人回应,就起身走了。 靖婉悄悄的掐了李鸿渊一把,谦逊,谦逊,知不知道什么叫谦逊。 李鸿渊不动声色,像是压根就没感觉到疼,只是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给了靖婉一个颇为无辜的眼神。 靖婉莫名的读懂了他的意思,气得牙痒,想要狠狠的咬他。 骆沛松的注意力,这才从棋盘上收回来,正色打量李鸿渊,“不得不说,草民对王爷当刮目相看,只是,这人啊,凡是还留一线比较好,不仅仅是给别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一线,毕竟,这一线,是别人的退路,也可能是自己的退路。” “刚才那是得益于老先生的教导,你有言在先,本王不敢不赢,所以,全力以赴。”李鸿渊“谦逊”道。 骆沛松嘴角一抽,所以他刚才根本就是故意的?就因为自己对他有意见?如此的睚眦必报,还真不愧是活阎王作风。而且还该感谢他用的是如此温和的手段,而不是像在京城一样简单粗暴? “丫头啊,这男人长得太俊,怎么看都不靠谱啊,而且此子手黑心毒,又心思诡谲,做事不留余地,所以别傻傻的什么都相信他,不然只会被他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骆沛松“语重心长”的对靖婉说道。 李鸿渊瞬间黑了脸,看在婉婉的份上,她的娘家人,只要是真心为她好的,他都勉强能够容忍,但是挑唆他们之间关系的,绝对立马列为“情敌”一个等级,除之而后快,秒秒钟灭成渣。 靖婉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似乎又被踩了逆鳞,连忙拉住他,挡在他身前,叔祖说到底,也是老人家一枚,如何能承受得住活阎王的怒火。“叔祖,您这话可就不对了,阿渊对于其他人而言,靠谱不靠谱我不知道,对我而言,那是绝对靠谱的,顶天立地,男人大丈夫,他就算对我耍心思,那也不存在恶意,手黑心毒也绝不会针对我,这跟他长得俊不俊更没半点关系,而且长得再俊,那也是便宜我不是,所以,你说他什么都可以,却不能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骆沛松目光落到靖婉身上,转而又落到明显是冰雪消融一脸春意盎然的李鸿渊身上,反复了几次,好么,就算他是个没经历过情爱的人,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个据说花心好美色的男人,根本就是将这丫头放在了心尖尖上,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别的事情那都是随心随性,唯独对这丫头,一个字不对就绝对没好脸。 看婉丫头这架势,他一个不好,那是会随时动手的角色? 得,他是白操心了,那怪兄长的回信,别的都不详,唯独这一点让他放心。 “行了行了,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是存心想刺激我这孤家寡人的老头子是吧?” 靖婉干咳一声,这才注意到,与其说是自己挡着某人,不如说是某人趁机将她揽进了怀里。往前一步,脱离,“瞧叔祖说的,是你自己不愿意娶妻,要你愿意,便是现在,那十几岁的小姑娘也乐意投怀送抱。要我说,只要你点头,没准儿明天我就能有一个比我还小的叔祖母,您说是不是?” “你这丫头,嫁了人还真是越发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了?连自己的叔祖都敢调侃,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当我老不休呢,祸害十几岁的姑娘?要娶妻,几十年前就娶了,想当年,你叔祖我那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心仪我的姑娘,能从城北门排到城南门,是我完全没那心思,曾经没有,现在更不会有。你这张嘴啊,在自家人面前就算了,在外面还是收敛着点。” “是是是,叔祖最俊了,年轻的时候俊,老了也一样的俊。” “你这丫头,重点是这个吗?”又看了眼脸黑的李鸿渊,心情突然颇好,这男人就跟小孩儿似的,容不得媳妇儿说除他之外任何男人一个“好”字,哪怕仅仅是玩笑恭维也不行,要在意到何种程度才会有如此的占有欲?这种男人,全天下都少见了。“且不说这些了,许久未见你祖父祖母,他们可好?” “叔祖无须担心,祖父跟祖母都挺好,不知道祖父可有告诉你,大哥大嫂有了长子,三哥三嫂有了长女,二哥的亲事也定了,嫁出去的姐姐们都喜事连连,除了少许的不如意,是再没有不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我手里有一本工笔画的教习书册” 面对外人,靖婉其实还能理直气壮,可是面对值得信任的亲人,靖婉总还是有点心虚。 “你祖父都告诉我了,你倒是为你三哥‘出谋划策’了不少,骆家有你这样的女儿,是骆家之幸。” 不知道的,只当靖婉为骆靖博似的书册费心良多,毕竟这主意对外并未隐瞒,而知道的,自然明白远不止如此。“我是骆家女儿,骆家待我不薄,不仅仅是兄长,为骆家做点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是个好孩子,你祖母一直都这么说,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年,若是你祖母允许我带你游历天下的话,我身边哪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儿。”骆沛松无不感慨的说道。 靖婉惊讶,“还有这事儿?”完全没听祖母提过啊。 “怎么没有,你祖母可是直接动手狠抽了我一顿,下手之狠,简直能与当年将我强行掰正了相媲美。你祖母说我没个正形几算了,带坏了她的心肝宝贝,她非得打折了我双腿,将我扔出骆家,再不准踏进门半步。” 或许是想到你欲仙欲死的滋味,骆沛松的身体还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靖婉乐不可支,笑得险些呛着了,李鸿渊莫可奈何的给她拍背。 “叔祖,你带我走,肯定是不行的,如果你从几个兄长中挑一个,祖父祖母肯定一百个乐意。” “我要他们作甚?一个个都榆木脑袋,没半点灵气,这样的人带出去,简直丢人现眼,再说,臭小子哪有小闺女贴心。”然后骆沛松就对他带过的弟子各种数落,总之,在他眼里,就没半点好的。 而一直恭敬的守在一边的江万里,靖婉总觉得他脸上从之前开始,就带着一种叫做“懵逼”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老师竟是这样老师,有些幻灭,还有些崩溃,而说到他各种不如意,不称心,愧疚又油然而生,都是自己没做好,才委屈了老师。 而在靖婉看来,这纯粹是叔祖在显摆,几位兄长都能被他说成是榆木,而他的弟子可不在少数,不是显摆是什么? 说完这些,又说到了李鸿渊这次江南的差事,骆沛松也跟大岁数人一样,暂时只知道院试的事情,这事儿却像是踩了他的逆鳞一样,尤其的痛恨,满脸的铁青,“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说,在士林中,我还是有点人脉的。” “本王先谢过老先生了,不过此番,不相干的还是人不插手比较好,明面上是院试舞弊,暗地里却还牵扯着盐政,数额太大,水太深,存在着诸多危险,所以,老先生不参与微妙,而且,此事本王足有主张。” 骆沛松吃惊不已,看向李鸿渊,眼神越发的微妙,“王爷对草民倒是信任。” “你是本王王妃的叔祖,她亲近的人,本王便能给出足够的信任。” “王爷自信到自负。”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当然,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弟子,而是觉得李鸿渊不该轻易相信人,“既然知道有危险,还带着这丫头?” “婉婉最安全的地方永远是我身边。” ------题外话------ 这两天宝宝实在缠人,白天去了公园,晚上还抱着不肯撒手,确实没多少时间码字,亲们见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4章:震撼一把 “婉婉最安全的地方永远是我身边。”几乎是想都没想,李鸿渊如此理所当然的说道。 骆沛松对他如此自负的话无言以对。 这不是自负,而同样是太在意,在意到不放在眼皮子低下就不放心,在意到不想将她交给任何人照顾,只能说,还是前世放任靖婉离开就再回不来,带给他的心里阴影太大,他绝对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而且,没得到的时候勉强还能克制,得到了,就难以容忍她太长时间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个时间虽然没有具体的界定,但多不过是几个时辰,超过了,他心情就会变差,暴躁,或许还有焦虑不安,简直是曾经的那份执念魔障升级,他知道自己这应该有些不对劲,却没想克制,更没想改变。 站在任何一个启元王朝女子的角度上,大概都不会觉得自家夫君太在意自己,走哪儿带哪儿,会觉得被束缚,不会觉得自己关注了一下其他男子或与其说了两句话,丈夫生气有什么不对。只会觉得格外的欢喜与满足。 站在靖婉的角度上,李鸿渊过度的占有欲也没让她不自在,认为失去了自我,有当下的背景因素,也要她自身的因素,毕竟,内心再怎么疯狂向往自由,也不能做出离经叛道不为人所容的事情,靖婉本质上也到不了这一步,再有,李鸿渊的占有虽强,却没干出求禁之类的让人觉得恐怖的事情。 靖婉笑容浅浅,“叔祖,王爷不带着我,我估计永远都不会有出来畅游的机会。按照我本意,肯定是愿意跟你一起出来,但是,你看,不说祖母,祖父知道的都不会允许,但是王爷不一样,其他人任何人想带我出门游山玩水,包括我自己,肯定都会被阻挠,独独他不会,而且既然已经料到了可能有危险,王爷自然会将一切都安排周全,即便是遇到最坏的事情,至少不用在那一刻心中还有牵挂,我觉得挺好。” “出门一趟,就能遇到最坏的情况,那本王也就不用混了。”李鸿渊对靖婉的话有点不满。 靖婉轻轻的白他一眼,“我说的是‘万一,万一’。” “不会有万一。” “喂,你够了。”靖婉无奈的说道。有时候真觉得这男人相当的幼稚。 骆沛松才真觉得这两人够了,老是刺激他这个孤家寡人,让他一把年纪到有点想找个娇妻,打住,果断摆手,“你们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王爷也不必顾及那么多,当真有需要,只要说一声就好。” “如此,本王便不与老先生客气了。”口头上应不应是一回事,到时候用不用是另外一回事,当然,事无绝对。 江万里没被骆沛松叫离,也就安安静静的在一边伺候茶水,斯文俊秀,还当真是当得起这四个字。跟李鸿渊印象中的人很吻合,只是这个人一旦做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干脆果决利索。 “熟人”倒是越来越多了,从最初你知道别人的底细,别人却对你一无所知,李鸿渊心里带着点微妙的优越感,但是渐渐的也就那样了,知道再多,你也未必有能力去做点什么。最初的艰辛,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在他眼里,其实那些都不算什么事儿,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日,为了将来,目前来看,他都很满意。 这边和乐融融的闲话家常的时候,那边苏婷好不容易回到巡抚府,却被挡在门外,被各种刁难,即便是表明了身份,也进不了家门,守门婆子,那是理直气壮的说,他们家姑娘好好的在家待着呢,他们家姑娘如何如何的尊贵体面,哪里会穿成这样,而且,家里家外,哪里不是呼奴唤婢,被人前呼后拥,别以为长了一张像他们家姑娘的脸,就想上门来讹诈。 苏婷只觉得脚踝痛得不行,不用看,仅仅是通过感觉就知道,肯定是又红又肿,她一向娇生惯养,偶尔会被嫡姐教训,但是,他们之间的年龄毕竟相差大,嫡姐没嫁人的时候她年纪小,嫡姐很多时候也只是嘴巴上刻薄她,后来她嫁了人,见的时候少了,次数就更少了,因此,身体上的点点疼痛,都能让她万分的难受,这时候被拦着,当真是委屈得不行,最后放了狠话,除非她立刻就死了,否则,只要她进了这个门,就一定不会放过她这个贱婢。 那守门的婆子这才害怕了,一时间犹豫不决。 “苏——婷,你还真是好威风啊,你不放过谁?这是我安排的,怎么着,连我一起不放过?” 会特意的强调她被人改了名字的,也就一个人而已。苏婷沉默不言,实在不想用现在的样子去面对这嫡姐,然,人不遂人愿。 苏婷的嫡姐不紧不慢的上前,一把扯了她,迫使她转过来,看到她的狼狈样,勾唇一笑,“哟,咱开明府的第一美人,不是去找晋亲王爷了吗?瞧着这样,是没成功?不过想想也对,晋亲王爷除非眼睛坏了,才会看上现在这模样的你吧?” 苏婷似乎在这一刻反映了过来,“是你,是你逼我穿成这样的?” “还不算蠢啊,没错,都是我安排的,明知道你成功了会对我不利,当然得做点什么,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作风。不过,我觉得,就算我不做什么,你大概也不会成功吧?差一点从望仙台上被丢下来,是什么滋味?” 所以,不仅设计了她,还派人跟着她?苏婷一直对这个嫡姐很痛恨,现在更是深恶痛绝,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就这样被破坏了,她好恨好恨好恨 苏婷嫡姐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恨不得吃人血,啖人肉的眼神,以前虽然有类似的眼神,但是何曾如此的强烈,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色铁青,“恨吧恨吧,我倒要瞧瞧,你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拂袖,先一步进了门。 这一下倒是不会再有人拦着她,苏婷一瘸一拐的进去,伺候她的丫鬟在暗处焦急的瞧着,见到人,急忙上前,“姑娘” 苏婷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丫鬟扶她回去。 她不是没想过逃离这个家,但是,她知道,她绝对不会成功,只要有这样的一星半点举动,她就会被抓回来,后果 苏婷发现她姨娘在等着她,原本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即便是快四十的人了,依旧美艳,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看到苏婷,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在发现她伤了脚之后,让人给取来药。 在丫鬟给苏婷上药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告诉你的本意,是想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却不想你起了别的念头,不过,不让你去做,大概不会死心,你若成功了,你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他更中意的依旧是他原本看中的人,你自己也该感觉得到。其中缘由不清楚,唯有一点,你不能期待你爹会有什么父女情,不要指望他有什么有同情心,他会仁慈怜悯,事已至此,你只要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按照你爹的安排去做。 死,需要胆量与勇气,你有,就干脆果决些,不要做些寻死腻活的事情,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如果不想死,就好好想想,到了那人那里,你也未必就是跟其他人一样的下场,凡事总要去做了才知道结果,一味地以消极态度对待,什么都不做,自然不会有任何结果,毕竟,那种男人,你不能指望他会看上你一张脸,你给他甩脸子,他都百依百顺的伺候你。你该拿出对待晋亲王的态度才是,男人那一身皮囊,才更加不值得追逐,只要不是不堪入目,勉强过得去就行了。言尽于此,你且好自为之。”轻拂衣袖而去。 苏婷啪嗒啪嗒的掉眼泪,越哭越凶,以致嚎啕大哭。哭完了,该面对的还得去面对。 哭完了,苏婷让人给她备水,沐浴更衣上妆,她是开明府的第一美人,就该有第一美人的仪容姿态。 一番仔仔细细的收拾,又成了名副其实的美人,只是,比起往昔,身上似乎多了一些“沉静”与“内敛”,在有些人眼中,大概会更加的吸引人,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大概会觉得她变得呆板木讷,不再那么风情无限。 而苏婷的嫡姐,去见了她的亲娘巡抚夫人,说些母女间的体己话,不知怎的,又说到苏婷身上。 与往常不同,巡抚夫人不再是冷淡以对,而是开口让女儿不要再为难她,“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娘,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她可是记得,那个女人的出现,她娘是何等的伤心,她娘那时候有多恨,就算后来看开了,对那对母女也没什么好脸色。虽然意外,但还是察觉到了她娘的异样情绪,“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有些事情不能说,也不想磨灭了女儿对她亲爹最后一点孺慕之情。如果知道自己的父亲,狠绝无情到那种程度,不知道该有多伤心难过。 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他娘不欲再多言,也就没再问,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苏巡抚不知何时回了府,让人叫来苏婷,看她的仪态表情,似乎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人的事情,便没有多言,倒是又做了一回慈父,让她好生养着,却没问过她是怎么伤的,他关心的,只是苏婷在此行过程中,李鸿渊与靖婉的所有言行。 苏婷也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他,虽然不算是一字不差,但大致上没什么误差,也没有带入个人的强烈情绪。 苏巡抚听完,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将苏婷给打发了,然后坐在远处,一边喝茶,一边静静的思考。最后的重点竟是:晋亲王妃! 骆沛松留了饭,不管李鸿渊愿不愿意,只要靖婉点头就可以了,反正骆沛松算是看出来了,在这种小事情上,完全不用询问某人的意见,靖婉说“是”,他就不会出言反对,简直就是“妇唱夫随”。 身为女方的长辈,再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毕竟,骆沛松对活阎王的“忌惮”可没自家兄长那么深,有话说话,训了就训了,最多不过过两天就拍拍屁股走人,完全不用担心他会被穿小鞋什么的。不过,骆沛松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活阎王的度量,在婉丫头的事情上,那心眼或许是比针尖还小,但其他的,完全不像是他打听到的那般睚眦必报,当真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他也能面不改色,他知道,这其中不是没有婉丫头的因素在里面,但是,也更加可以看出,这个人,越发的深不可测,无权无势?一无是处?说不得这夺嫡之争,这才是最大的变数。 骆沛松游离在京城之外,但不代表他对骆家之事就全然漠不关心,相反,骆家有他最在意的人,是他的根,他很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在外逍遥,不是没有他兄长的关系,他相信,如果骆家出了什么事,就算他没有被牵连,他日后行走在外,也必然会遭到排挤,说不得为了斩草除根,他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都可能。 思及此,骆沛松觉得,自己或许该回京,有必要找兄长好好的聊聊。 骆沛松的膳食,跟其他博士一样,都是开明书院的人统一配送,而得知有王爷王妃在,自然得加菜,不过,就算是加,也不像开明府的官员那样,用尽了百般的心思,这菜品的数量上也是远远不相及的。 对于开明府的官员们那样的贬损,在这时,他的胃口倒显得不错。 因为靖婉在,又没让江万里避开,再次采用一案一席,再加了于仲擎跟史大人。 在对李鸿渊的感官改变之后,骆沛松也不再刻意的横挑鼻子竖挑眼,心平气和的与李鸿渊说话。 李鸿渊的话依旧不算多,但是,不管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话,而且,每每却能说道点子上,甚至一针见血。便是谈书论学,也绝对不在话下,除了靖婉,大概就没有不吃惊的。江万里虽然为人内敛不张扬,但是,他自持,年轻一辈中,在才学上,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应该不多,遇到了倒也不奇怪,只是当这个人是一位皇子,一位年轻的亲王,那可就实在太意外了。 皇子要学的东西很多,但是,从来不会有人将他们往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方面培养。 如果在才学上勉强齐平的话,晋亲王对凡事的理解,就是他远远不及的,他似乎站在众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带着“指点江山”似的气度,别说是他受益,包括骆沛松竟然都从中得到了感悟。 想想也是,李鸿渊经历了前世今生,就算他经历的全部岁月还是比骆沛松差一大截,他阅历过人生的悲苦,尝尽了心酸,经历了国家的动弹,看尽了战场的悲壮,也使得一个国家从风雨飘摇到繁荣昌盛,最后更是体味了死亡,这些方方面面,有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自然是看的宽,见得广,理解得深刻。 而骆沛松,就算是大儒,但对人生的体悟,到底还是狭窄了许多,更别说他基本没沾染过的主宰江山沉浮的大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江万里实实在在的对李鸿渊行了大礼,因为李鸿渊的话,甚至填补了他的不足。 说起来,这里面未尝没有李鸿渊故意的成分在里面,毕竟,他也清楚在最初时,江万里的欠缺之处,现在就给他填补填补,缩短他仕途上的弯路,以便日后更好更快的为他卖命才是。下面的人办事得力,他这个老大才会更轻松不是,当甩手掌柜才能当得潇洒,没有后顾之忧。 而骆沛松对李鸿渊负一百的好感,嗖嗖嗖的直接快要飙升到正一百,各种不顺眼,变成了各种顺眼。 靖婉眼珠转了转,心里轻叹一声,该说果然还是那个活阎王吗?一旦想要讨好一个人,就没有不被他轻易拿下的,虽然,现在的情况,远远没到讨好的程度,顶多算是顺手的刷了一下好感度,只是这效果杠杠的,实在是太好。 而整个过程中,唯一保持沉默的就只有于仲擎一个人,他毕竟是武将出生,虽然照样读书,比起这些人还是差了太多太多,当然,他不懂的,也仅仅是一些书本上的东西,时事正事,他懂的,大概仅次于李鸿渊,毕竟,日日守在乐成帝身边,什么事儿都听了一耳朵,只要不是太蠢,时间长了,不懂的,都该懂了。 可是,他对李鸿渊依旧是实打实的震惊,见识了他的狠辣与手腕,再见识了他的睿智与远见,对于乐成帝放弃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实在觉得他是暴殄天物,同时也更加的好奇,圣上这么做的原因。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5章:差别待遇 将这些人被李鸿渊实打实的折服了,便是靖婉,早就见识过他部分才学能力,这时候也由衷的崇敬,只是,这种崇敬维持不到“三秒”,李鸿渊回头,借着酒杯的掩饰,对靖婉笑得有点“小得意”,似乎在说,看,这么容易就被搞定了。 靖婉忍不住想要扶额,话说,这种“求表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一定一定是错觉。 以至于,靖婉心里升起的那么点疑惑——有些东西可以学,学得快,可是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学的,他从出生之后,据说就没离开过京城,何以有那些远超心智“体验”与“阅历”——被他这么一打岔全给抛到九霄云外。 最后,骆沛松表示,他会在开明府停留一段时间,一直到靖婉他们离开,他才会离开。至于下一个目的地,既然有回京的想法,而原本又没有其他的明确计划,就直接去京城好了。到时候他会留下自己的书信跟名帖。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祖父祖母都会很高兴的,如果能就此住下的话,大概会更高兴的。”靖婉笑言。 “这也没准了,毕竟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让你祖父祖母担心很多年了,早些年父母尚在时,因为不愿意成婚,一直都是他们帮忙在父母面前周旋,才没有将关系弄得一团糟,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纵容我的任性,再继续这么让他们担心下去,确实是有些过了。在他们眼里,不管我多少岁,大概都是不定性,不靠谱,私以为早些年的确是这样,只是到后来,大概是习惯了,习惯了行走在外,漂泊不定。这印象,也许是时候让他们改变了。”骆沛松多少雨点怅然。 “叔祖无需介怀,因为你与祖父是一母同胞,是他们的至亲,所以,这些小事,他们不会介意的。” “的确如此,不过,很多时候,真正放不开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因为觉得歉疚,自责,乃至怨恨之类的。” 的确,靖婉完全能理解并体味这种心情,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不过现在靖婉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似乎越来越坦然的接受他的好,有时候甚至觉得理所当然,这也是他要的,要她毫不保留的相信他,依赖她,他致力于将她“养废”,让她学会奢侈,学会享受,试图用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来“贿赂”她,让她离不开他。 即便是没有说,但是靖婉从他的行为里能感受得到这一点,尽管他知道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更多的,大概也只是单纯的想要给她最好的,如此而已。想要永远的“留住她”,多简单,只要他身心唯一,属于她的唯一。 离开的时候,骆沛松不客气的将活堪舆图史大人给留了下来,毕竟,在骆沛松开口之后,也是绝对的叫人惊喜,史大人有许多欠缺的地方,以至于他知道很多东西,但是一般情况下根本就搭不上话,毕竟,普通人完全不认为他了解的东西有用,而了解的人总喜欢之乎者也,引经据典,一度就导致史大人听不懂,于是他也沦为了“废人”。 然而,到了骆沛松这个程度,早就不需要“显摆”自己的才学,就仿若返璞归真,最直白的话语,不懂才奇怪了。 对于留下史大人,李鸿渊也没意见,反正开明府以及周边的情况,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在李鸿渊眼里沦为了“废物”,既如此,当真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于是,就这么被无情的“抛弃”了。 能跟在以为名家大儒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对于史大人来说,也是喜悦非常,是想都不敢的事情。 出于某些考量,不管是李鸿渊还是靖婉,都不曾叫人到身边伺候,因此,在离开骆沛松的小院儿时,门口也仅有龚嬷嬷与沐安在等着,不过,大概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因此,似有意无意的在周围转悠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人,对靖婉他们却无甚影响,直接准备离开开明书院。 李鸿渊很清楚他老子在想什么,虽然于仲擎不会告密,但是,李鸿渊着实没兴趣去理会这群明显稚嫩却心怀野心的学子。 一路行走,倒是有人想要上前,然则,总有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将他们隔绝开来,然后簇拥在以他二人为首的几人周围,这才知道是他们带出来的人。如此明显的拒绝姿态,自然不会有不识相的人继续凑上去。 遇到骆沛松是在意料外的事情,因此这一耽误,时间也就不早了,可以直接回去了。 之后几日,靖婉他们将城里能转悠的地方走完,就开始转战城外,由于李鸿渊的纵容,靖婉几乎是舍弃了马车,十有是骑马而行,或是独乘,或是二人共乘,这马术倒是突飞猛涨。 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谷,从这座寺庙,到那座堤坝,正值百花齐,争奇斗艳的时候,不管是自然的绮丽,还是人工雕琢,都是那么的美不胜收,还要高山奇峰险峻,云海变化无常,日出瑰丽,日落壮阔。 有时候听闻在某个偏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很好吃,也会直奔而去,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靖婉还是笑得很开心,李鸿渊原本只是陪玩,看到靖婉的笑颜,就足够他心情愉悦,内心深处平静,不过,靖婉可不会放过他,别说活阎王会玩儿,其实也玩得很文雅,最疯最狂的大概就是御马狂奔,最后照样能衣服不散,发丝不乱,第一次形象全无的时候,大概就是当初在皇庄上,被靖婉拉着疯跑,又那一次的经验,李鸿渊倒也没什么排斥感,而真正的体味了那种无拘无束的肆意之后,最严苛的教条下养出来的人也会为之沉迷。 靖婉某次心血来潮,本来是准备回城的,她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回,势要来一次“野营”,须知,现在都是以她的意志为先,谁都不会说什么,东西没准备齐全,照龚嬷嬷的意思是让人回城去取,靖婉是坚决不允,她会如此做,不是没有出门一步,身边的人都要准备一堆东西的因素在里面,没有一点惊喜跟意外在里面。 倒不是靖婉的骨子里有多少寻求刺激爱冒险的因子,纯粹是身边的人太“刻板”?! 不过这么一次之后,靖婉也不想再玩这种“意外”了,因为这么一次之后,但凡是出城,身边的人准备的东西更多更全,任何一次都以将“野营”过成星级待的高级住宿,想想那些东西,靖婉可就止不住扶额叹息,向某人求助,某人却只是看好戏,并对伺候她的人表示做得不错,当场赏赐,回头再加薪。 就没一个人听取她的意见的,最后靖婉只能无奈的表示,以后不会再任性,而龚嬷嬷则表示,以前是她考虑不周全,日后再不会犯相同的错误。如果这是龚嬷嬷在向她表示不满也还还说,偏偏靖婉知道她真是这么想的。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外如此。 除了这些小小的“不如意”,其他的都让人很尽兴,真的是尽兴。 因为在有意无意间,李鸿渊解锁了不少新姿势,山涧的清泉,原野的丛木,行走的骏马,太多的地方留下了他们的气息,活阎王抹抹嘴,简直不要太餍足。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除了特殊癖好的人,床笫间也多是克制守礼。前世,在变故之前,他除了比大多数人聪慧些,也是个合格的贵公子,后来性情大变,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心里住着人,这方面的心思就淡,今生就更不用说了,为他心尖尖上的人一直守身如玉,倒是没想过还能这么玩儿。 别看活阎王疯归疯,狂归狂,鱼水之欢的技能也是满点,但是在某些方面依旧称得上“保守”“纯情”,不过经此一番,靖婉自己都给自己点了一排蜡。 随着李鸿渊他们在开明府停留的时间增加,眼见着端午又将至,开明府的一众官员可是越发的焦躁。虽然看着晋亲王什么都没做,然而,却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急迫感,江南四郡二十八府,带着诡异的风平浪静,与预想中的动荡完全不一样,而且,无形中,竟然将矛头指向开明府,这不做亏心事,自然是不怕鬼敲门,可事实上,开明府的官员,不心虚的真没几个。 玩得差不多的靖婉,又回归了“宅”,而那些夫人们终于找到了上门的机会与借口,邀请晋亲王夫妻二人参加端午宴。 靖婉接了帖子,表示到时候一定会到场。 随后,这些夫人们才支支吾吾的提到了自家孽障,倒是没想要将人给领回去,只说能不能让见见人。 虽然尽可能的表现出不在意与矜持,靖婉还是从他们眼中看到了焦急与担忧,还带着点祈求。 靖婉这才想到,这别院中,还关着一群纨绔公子活霸王,自个儿玩得太尽兴,一不小心给忘海里去了。那什么,她派人对他们进行再教育,该不会一直都在持续着?面不改色,心里却有点虚。回头,“嬷嬷,诸位公子如何?” “回王妃,诸位公子吃得好睡得好,一切都很好。” 靖婉点点头,“我与王爷说,放诸位公子回去,你觉得如何?” “正好今儿早上王爷提过,诸位公子的事情,王妃可以看着做主。”龚嬷嬷应道。 “这样?那行,去请诸位公子出来,与诸位夫人回去吧。”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在没有提前通气的情况下,就默契的将这事儿给简简单单的处理了。 事情如此的顺遂,自然叫诸位夫人欣喜,不过,心中的担忧却没消减多少,别的不说,自家孩子一向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这会儿会不会已经瘦得脱了形?一想到那模样,就止不住的揪心的疼,但是,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半点,同时还得感谢晋亲王与晋亲王妃这些日子对自家孩子的“照顾”。 靖婉听着她们言不由衷的话,面上有些克制不住的僵硬,靖婉低头喝茶,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原本以为要等一些时间,怎么着也得给自家孩子收拾收拾,却不想很快,然后,看到这群熟悉又陌生的“孩子”时,夫人们都愣了神,要说这人,只要超过数天没见到子孙后辈,都会习惯性的说“我的儿,廋了廋了”,此时此刻,却没人能违心的说出这句话,预想中又瘦又憔悴没有出现,事实上与此相反,面色红润,几乎每个人都胖了一圈,精气神也不错,而且,行之有度,远不像在家时,一副酒色过度,言行没规没矩,吊儿郎当,每每见到都让人万分的头疼。 在心里禁不住怀疑,这真的是自家孩子? 直到他们对诸位夫人见了礼,然后各找各娘,非亲生的之间倒是神色淡淡,但那亲生的,眼中某些情绪已经藏不住,是那再熟悉不过的人,怎么可能不是自家孩子?只是场合不对,有些话不好说,强忍住跟靖婉告了别。 倒是总督夫人留到了最后,因为唯独她没见到儿子。“王妃娘娘,这,这” 靖婉也疑惑,“嬷嬷,怎么回事?” “回王妃,关于总督公子,情况稍微有些特殊,恐怕要请总督夫人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们再将人送去总督府。” 这还得了,下意识的就将情况往最坏里想,说起来,就算自己儿子再不好,那也是子个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对一个外人,再有好感,这好感还能超过自己儿子?总督夫人压制着怒火,“那孽障能得了王爷王妃的照顾,那是他的福气,怎么好再继续麻烦王爷王妃?情况特殊点也无碍,臣妇可以等一等。” “既如此,嬷嬷,直接将人请过来吧,都是一起进来的,倒也不好区别对待,一起送出去才是。” 龚嬷嬷略犹豫,“是,王妃。” 人很快被抬了过来,而且,是四个人抬的,总督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她儿子,而不是一头肥猪?直到对方那熟悉的声音传来,总督夫人脚下一软,险些晕厥了过去。 在靖婉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直接呛咳了一声,那什么,这手段是不是太狠了一点?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来里,将人给喂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增肥,直接是催肥了吧?靖婉都不好意思跟总督夫人说话了。 总督夫人看着靖婉,简直咬牙切齿,如果儿子跟其他人一样,她说不定还真会感谢靖婉,但是胖成这个样子,要说其中没有猫腻,打死她都不信。眼中的怒火几欲化为实质,“这孽障当真承蒙王爷王妃照顾了。” 靖婉没说话,龚嬷嬷却没难么客气,“夫人说的是,毕竟,令公子是王爷亲自关照的,自然与旁人不同。说起来,令公子的胃口当真不错,总督府不说有无数家财,养个儿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日后还是莫苛刻了才是。” 总督夫人气得胸膛快速的起伏,“臣妇先告辞了。”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留下的丫鬟却搬不动那头猪。 最后还侍卫帮忙送上马车。 送走了人,靖婉才问了这总督公子的事情,结果是,活阎王让人给他下了药,随时随地的吃,都还会饿饿饿! 靖婉选择性的将这事抛到一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佳节将至,她竟然完全给忘了,自然也就没准备往京城送节礼,这才火急火燎的找龚嬷嬷的她们,正所谓晚到不能不到,现在心里狠狠的忏悔一把。 “王妃放心,京城的节礼都已经送回去了,该有的,都有份,不曾落下谁。” 靖婉呼出一口气,有如此体贴周到的人,那是由衷的感激,“谢谢嬷嬷。” “王妃客气了,没有告知王妃,就擅作主张,原该向王妃请罪的,如何还当得王妃一个谢字。”龚嬷嬷依旧严谨端方。 “嬷嬷也忒无趣了些,你我主仆三四年,你助我良多,教我良多,名义上是主仆,这心里,可是将嬷嬷当成长辈一般,而嬷嬷一向严于律己,不僭越半分,这心里,难不成当真是纯粹的当我是主子?” 龚嬷嬷沉默了片刻,少见的笑了笑,“王妃既如此说,又何须与奴婢言谢。” “说得也是。”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6章:巧合? 靖婉回头与李鸿渊说起总督公子的事情,李鸿渊只是看了她一眼,“将他儿子养胖了,而不是瘦骨如柴,他该对本王感恩戴德才是,他儿子吃了本王那么多,本王都还没找他要银子呢,他敢有意见?沐安” 守在外面的沐公公立马在门口应声,“主子,有何吩咐?” “去总督府,告诉总督大人,他儿子太能吃,一个人顶一群人,本王当日只说养一个人,没说养一头猪,让他迅速将多余的部分核算成银子,送过来,做人就该自觉点,每次都要本王亲自告诉他怎么做,他这个总督的政务也是靠别人告诉他?” 李鸿渊这话可就又毒又诛心了,这承受能力稍微差点的,十有得被他气得吐血吧。 “是。”沐公公应道,主子的话,他一定会一字不差的全部传达。 靖婉看着李鸿渊似想要说什么,李鸿渊似笑非笑回望她,“婉婉这是又想要求情?” “阿渊想多了,我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求什么情。”嗯,没错就是这样,那些都是外人,她应该“夫唱妇随”才是。 李鸿渊把玩着靖婉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像是在研究最完美的艺术品,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有点微麻,又似有小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靖婉止不住的缩了缩,自然是没能成功,再对上李鸿渊略带谴责的目光,仿若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第一时间当真是有点罪恶感,靖婉想要爆粗口。颜高了不起啊,颜高就能随便使用美男计?她才不吃这一套呢。“关于这次的端午宴,阿渊不想说点什么吗?” “有什么好说的,最坏的也不过是宴无好宴,就算是动用开明府军,本王也能脱身而退,而且,你认为,他们有胆子动用府军?同州郡总共十二万军队,开明府因为同是郡城,才比别处多两万人,加起来也就三万。一郡总督,总掌一郡军队,但,各府的人又岂是吃素的,要知道,原本为了分权,下面的人,在原本的安排上,就不是一条心,这同州郡,能有五万人完全听他调动就不错了,这五万人里面,开明府顶天一万,而且一动,必然会遭到其他人的阻拦,动用府军对付一位亲王,已经明晃晃的造反了,毫无理由的,查抄满门,有几个人有这胆子?就算是秘密行事,少了一千人就别想本王一根头发,超出了这个数,还能算是秘密行事?”李鸿渊抬手,指背划过靖婉的脸颊,“但凡我有一口气在,就比必然不会叫你有丝毫损伤,当真倒霉透顶,有那万一,我会送你先走一步,放心,不会很痛,我下手一向干脆利落。” 李鸿渊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温柔的笑,但是这话不是玩笑,他说得出,绝对做得到,带着丝丝血腥狠辣。 “上碧落,下黄泉,君不负,吾不弃。”靖婉笑意盈盈的靠近他怀里。 “婉婉还真是不肯吃亏呢,不离不弃也要有前提呢。”李鸿渊轻抚她后背。 “那当然。不可以吗?” “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靖婉自然就不再继续追问,而且,动用府军这种事,在靖婉看来,可能性都无限趋近于零。 端午当日,李鸿渊身上不是亲王冕服,靖婉身上也不是亲王妃大装,然而,却都是盛装出行,不是低调的奢华,而是高调的绚烂,相隔老远,就能感觉到那非同一般的贵气,更关键的是,她们都能将身上的华服稳稳当当的压住,服饰于他们而言,只是为他们添色,绝对不会有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尴尬,首先注意到的,永远都是这个人,而后才是他们身上的东西。 而且,靖婉今日还上了妆,凸显了本身的优势,削弱了一些看上去不够完美的地方,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异常的叫人惊艳,大有艳压群芳之势。 事实上,这人确实有美丑之分,但是,在靖婉看来,这美人,想要选出第一,实在很有难度,毕竟,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太一样,李鸿渊的“美色”能成为京城公认的第一,没见到本人,都很难想象,可以想见,他的颜高到什么程度,而他亲娘,据说是江南第一美人,得美到什么程度?还是素颜的那种。,能生出李鸿渊这样的儿子,在颜值上完全的压过了乐成帝,可见其基因之强大,不过,乐成帝也是一脸俊朗,仪表堂堂就是了,如果太丑,有李鸿渊这样的儿子,谁都得认为他头上绿了。 他们的气势,还不仅仅体现在自身,还要一溜穿着统一服饰,佩带腰刀的侍卫,而靖婉的六个丫鬟,也统一装扮,漂亮,却又精明干练,两个嬷嬷也是端方正派,双目有神,只是,隔得近了,发现,侍卫里面竟然还有女侍卫。 靖婉已经嫁为人妇,还是亲王妃,自然不会有男人肖想,李鸿渊却不一样,有妻子也照样可以肖想,力压了所有男人的他,当真是很难不让那些闺阁女子怀春,哪怕是一再的被家里人告诫。 别的不说,单看晋亲王妃那身行头,衣服料子是她们绝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的,极致的华丽漂亮,而那一整套极品红宝石的头面,哪怕一件,都超过她们身上加起来的全部价值,而且还精致得叫人移不开眼,显然是顶级师傅的手艺。 没见那些丫鬟的穿戴,都胜过她们这些管家姑娘吗? 这些东西,天底下有几个女子不爱?或许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东西,只要“嫁了”晋亲王,一切将唾手可得。 真的会是这样吗?呵呵,真是太天真,李鸿渊只会往靖婉身上堆,多到没处放,多到发霉,也绝对吝啬给其他人。 而这些官员们,就没想过将女儿嫁给晋亲王吗?想过,而且不止一个两个,尽管他们基本都知道李鸿渊没什么权势,但是,深受帝宠,富贵滔天,仅凭这两点就足够了,而且,依照他不能惹的霸道,作为他的“岳家”,又有什么人敢动? 但是,苏巡抚家的庶女,据闻差点被晋亲王妃从望仙台上丢下来,有这么个狠辣又善妒,偏生晋亲王目前都还偏帮着,自家的女儿能进门吗?就算是进了门,又能活几时?联姻,死人的作用远及不上活人,尤其还不是正妻。 所以,有的事情还需再作考量,而且现在还是头悬利刃的时候,任何一个人先动,都意味着“投诚”,意味着或许会为了保全自己出卖其他人,这些人又怎么会允许,说不得稍有异动就会被其他人给联手灭了。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苏巡抚,毕竟,作为同州郡政务上的老大,谁摘干净了他都摘不干净。 而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大,大概就是御林军大统领于仲擎了,正三品,御前红人,最关键的是无妻无子,简直就是一只大大的金龟婿,在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都想要攀攀交情,只是,于仲擎忠于职守,作为领了皇明的“贴身保镖”,从来没见他单独离开过别院,离开别院之后,那都是与晋亲王“形影不离”,愣事没找到也与他攀交的机会,这会儿身穿官服,配着腰刀,端是威风凛凛,奈何板着一张脸,目光冷然,似乎比晋亲王还高不可攀。 这端午习俗,开明府与京城相差无几,只是隔了运河来进行龙舟比赛,相较而言,这一场盛世倒是远超京城。 虽然年年都有,但是,依旧让人很兴奋。 今年在坐席上也稍有不同,虽然也分了男女席,但,是以晋亲王与晋亲王妃居中,双人席位,其后是他们的人,靖婉居左,再左侧是其他的女眷,李鸿渊居右,右侧是开明府的众多官员。 李鸿渊没心情跟官员们闲扯,因此,场面话都没有,龙舟赛可以开始了。 彩头什么的,李鸿渊就不要想了,靖婉倒是不吝啬,或许是早有准备,一套南珠头面,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封以她的名义给吏部尚书大人的推荐信,还有更大手笔,五十万两的银票。这么些东西,拿出来之后,其他人都忍不住窒息,如果她压输了还好,若是赢了,谁赔得起?就算不知道“仇富”这个词儿,这时候也有很多人有了这样的心态。 只是,在靖婉表示,这些不是用来下注的,是给最后赢家的赏赐。 很好,这个可以有。 不过,晋亲王妃,你这么败家,晋亲王真的没意见吗? 然后,作为各条龙舟上擂鼓的儿郎们,接到了来自自家以及出嫁的姐妹的死命令,必须赢。 各家公子亲身参与,这算是开明府的传统了,只是往些年虽然有好胜心,不过,总要给某几家面子,因此,最后的赢家总是这几家之一,“陪太子读书”成了习惯,也就没啥好胜心了,今年突然接到这样的命令,巨大压力的同时,一个个也跟着兴奋起来了。还没开始,这战火就已经燃起来了。 “这才有点该有的氛围嘛。”靖婉笑言。 莫名的给人一种花大价钱找乐子的欠揍感,不过,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人晋亲王没意见,大有一种“我惯的,怎么着”让人更想揍的感觉。欠揍的人更欠揍,想揍的人更不敢揍,前者越发的悠哉,后者只能咬牙启齿的憋了一口老血在心头。 龙舟赛很快的开始,或许是因为今年的干劲儿特别的足,个个都使出了吃奶得劲儿,可谓是龙争虎斗,你超我赶,并没有如往年一般基本上在开始后没多久就基本上决定了最后的局面。 李鸿渊与靖婉偶尔凑到一起偶偶私语两句,言笑晏晏,给人一种外人难以插足的亲密感,让人羡慕又嫉妒。 晋亲王这样高高在上,龙章凤姿的人,怎么就将这么个毒妇给捧在手心里?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用来形容晋亲王妃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大概是前期太过使劲儿,到后面后继无力,这最后的结果可是出乎预料呢,不过,比赛的人类的气喘吁吁,来不及欢呼,看台上倒是先出现了动静,那是一个激动万分的姑娘。虽然引来而来诸多的目光,有些尴尬无措,不过还是难掩激动。 靖婉侧头看了一眼,与人确定,的确是她家——开明府府台府的龙舟赢了比赛,当场表示,她今儿心情好,这的赏赐再加三十万两,她身后的嬷嬷,就那么随意的又取出三十万两,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将东西送了过去。 那姑娘不顾仪态,越过自己长辈,上前就想将东西接过去,她的目标当然不是钱,只是,还要比她更快的人,“小妹,好歹是你兄长辛苦赢回来的,也该先给他瞧一瞧才是,再不济,还有娘呢,你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好歹矜持些。” 那姑娘脸上快要滴出血来,有气恼,更有愤恨。 “好了,别丢人现眼。”旁边一妇人拿过东西,搁在自己身边,谁也别想动。 不是没人看到那年轻妇人在自己婆母拿过东西时手上用力,眼中是并不掩饰的不舍,还有那年轻姑娘红红的眼眶,欲泣的泪。 其他人都撇撇嘴,明面上嘲讽她们的小家子气,可是心里边,有几个人不眼馋。 一府的府台,原本算上是当地的老大,奈何,郡城与府城重合的时候,他就得靠边站,所以,开明府的府台,算是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略显尴尬,原本该他分内的事情,却常常有他人指手画脚,有时候还得自己低头去“请教”,憋屈。 以往都不怎么显眼,这一回却以特殊的方式露了脸,那府台对别人的恭喜陪着笑,心里却半点高兴不起来,这是赏赐,却也是烫手的山芋,一个不好,自己就得给葬送进去。 而对靖婉的手笔,心中意味不明的人可不在少数,谁不在暗暗揣测其中的意味,毕竟,八十万两这个数字,着实有些微妙,那差不多是某个“数字”的一半,如果有了这笔银子,很多事情都可以掩盖过去。 这些官场混的新老油子,可没几个会认为真的是出自靖婉的手,会不会是晋亲王过意抛出来的?可是,怎么可能呢,且不说晋亲王整日的带着晋亲王妃游玩,跟随他的主要人员基本都派离了开明府,仅有的两个也是不见任何作为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开明府的事情,可是,八十万两,实在是太巧合了。越觉得不可能,心里边却越觉得有问题。 被李鸿渊整得最惨的总督大人,此时此刻都有些坐不住了,心里直打鼓,不由自主的望向苏巡抚,可是对方还是不动如山,谁都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感觉到总督的视线,还回望过来,淡然的笑了笑。 随后,李鸿渊表示自己心情不错,龙舟赛再开一局,赢的有赏,八十万两。 此言一出,苏巡抚的手,都止不住的紧了紧手中的茶杯。 更微妙的是,第二局,还是府台家的公子带领的龙舟赢了。 府台背后直接湿透了,坐着,双腿都有些颤抖,额头上的汗珠更是跟着往下滑,心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龙舟赛结束之后,晋亲王以水边湿气重,天又热,他担心自家王妃受不住为由,转战地方。 靖婉也不辩驳,只是带着浅笑站在李鸿渊身边,别人怎么腹诽都与她无关。 还好早有准备,另外换个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先头还不显,靖婉这会儿的感觉越发的明显了,好像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靖婉叫来龚嬷嬷一问,龚嬷嬷离开了不久,折回来,一五一十的禀报靖婉。 “苏婉婷昨儿死了?前些日子出门受了惊吓,一病不起,终究是没抗住?望仙台上我让人遇将一姑娘扔下去的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据说那姑娘就是苏婉婷?呵,这倒是挺有意思的。”靖婉笑着,这“杀人”的事情,放在一个“好人”身上,比放在一个“坏人”身上,引起的反响可是得多呢。“这事儿,王爷心里应该有数吧,那就不用在意。” 这开明府,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不过,想必也快离开了。这里都是这样,那么此次的事件中心呢? 靖婉莫名的有点期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7章:半掌权,该走了 之后的一切安排都顺顺畅畅的,包括晚宴的时候,都显得很祥和,没有宴无好宴,让靖婉一度觉得,是不是她想太多。 直到回到了别院,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靖婉眨眨眼,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李鸿渊好笑,“婉婉真这么想发生点什么?”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吧,总会来的事儿,早点好过晚点,不然某个心情正好的时候,突然出点事儿,挺烦。” “你放心,好戏没在白天就在晚上,不会再继续拖下去的,本王可是‘告诉’过他们,错过了今天,他们可就没机会了,而他们毕竟沦为待宰的羔羊。”李鸿渊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别院,“说不定这好戏还是一出接一出,总之,不会叫你失望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不过大致还是可以猜到的。“不过,今晚婉婉可能睡不好了。” “这倒没什么,我们睡不好,肯定有人更加的睡不好。” “他们睡不睡得好,与我们无关,他们让婉婉睡不好,我就很不开心。” “不开心就让他们睡得更加不安稳一点,不止是今晚,还有之后的很多很多晚,直到去了该去的地方,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知道某条路才是最后的归属,心安定了,也死了。”靖婉淡声道。 靖婉可是也不开心呢,开明府乃至整个同州郡的情况,李鸿渊基本上都没瞒着她,整就一群蛀虫吸血鬼,压榨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结果却还出现百多万两的巨大亏空,这还只是开明府的数额,加上其他府的,靖婉甚至相信,单单就是整个同州郡,怕是都够的上上达乐成帝的秘折所写银子数额的一半了,再加上整个江南,再加上整个江南,呵呵,一千多万两,算个鬼! 说起来,李鸿渊能将情况掌握得这么清楚,可是花费了大工夫的,这时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月两月,在几年前开始在各地安插人手的时候,就已经在做铺垫,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时机差不多成熟了,才捅出来,他的目的,就是将江南的官场狠狠的清洗一番,倒不是说要多少人丢官丢命,而是要理一理顺一顺,吃进去的,给吐出来,当然,该杀的绝对要杀,该罢的一定要罢,留下的那些,不是活阎王突然变得仁慈,而是欠下的债,就要一辈子来偿还,这才是活阎王的本真。 进了主院,靖婉倒是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在对方见礼之后,“李大人今儿回来的?” “回王妃,半个时辰前到的。”李素言恭声道。 靖婉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李素言身上的冷戾之气又重了些。看向李鸿渊,“那我先去歇会儿?” “婉婉怕是歇不成了,换一身简单爽利点的衣服才是。要连夜离开开明府了。” 靖婉又看了一眼李素言,也就是说,这个人回来,其实就是某种信号。“好。” 待靖婉离开之后,李素言向李鸿渊汇报此次出去的结果,“实际情况,远比圣上得到的秘折严重很多,一百黑衣卫,已经折进去四个。此外,臣还查到另外一桩事,三年前岷山县地动,幸存下来的百姓,当初折子上呈报的是五万人,实际上只有两万人,朝廷拨下来五万人的安置银两,全部被私吞,而那两万人” 李鸿渊此刻脸上尽是冷色,“秘密处死了。”不是疑问,而是笃定,声音中更是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李素言脸上的冷厉可不比李鸿渊少多少。“因为地动被活埋的人且不言,地动后带来的疫病,死了不少人,而那些活人,被掺杂在死人里面全部活活烧死了。能知晓这件事,全然是机缘巧合。” 却原来,当初有幸存者,还亲眼看见了好好的亲人被投入死人堆,不管是胆小怕死,还是忍辱负重,总之,他就是没有出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东躲西藏,竟是逃脱了官兵的几次三番的搜寻,甚至在那些官兵搜寻中,不在意的嬉笑吐露了某些事情,虽然言语不详,但是,谁让他是个读书人,还考中了秀才,村里的得意人,寄托了太多人的希望,结果呢从那些话中,将真相腿断了一个不离十。 他沦为了乞丐,一刻都不曾忘记那刻骨的仇恨,想方设法的报仇,可是他一个“死人”,身上又没有钱财,就算是想要入京告御状,也寸步难行,仇恨日日折磨着他,而他原本又是那种醉心于读书的人,为了报仇或许能放下尊严讨食,却不能改变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实,“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被其他的乞丐给打了,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素言奉李鸿渊的命令行事,明面上的五十个黑衣卫,连同他在内,皆不是暗查,而是非常高调的行走各处。 虽然不明白李鸿渊的用意,却只是遵命行事,然后就得到了这样的“收获”。 “现在人在何处?”李鸿渊问道。 说起来,这件事也不是小事,李鸿渊在前世的时候却没听到半点风声,可见,是被完完全全的隐瞒了下来。但这次,一旦事情被查实,相关人员,上至知县,府台,巡抚,总督,下至参与其中的小官兵,一个都别想摘干净了。 “那人身体实在欠佳,不宜远行,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动他,只是派人看着。” “你的人回来了多少人?”虽然早在船上的时候,就将黑衣卫派出去了五十数,但实际上 “回王爷,五十三人,五十人是隐藏的那些,另外三人是与臣一同回来的。” “折进去的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遭算计。”李素言冷然道,具体的却不想多说,不过,谁都感觉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相当糟糕。 他不想说,李鸿渊也不追问,毕竟不是自己的人,无所谓。“回去后,安置好他们的家人,钱本王出。” “多谢王爷。”不管晋亲王是收买人心,还是单纯的想要照拂那些黑衣卫的家人,这份情,他都承。 “去准备一下,今晚离开。” “是。” 等李素言离开,暗一上前,“主子,关于苏巡抚的事情,查清楚了。” “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应该不会叫人失望才是。”李鸿渊结果暗一呈上来的信奉,有相当的厚度。 拆开,李鸿渊一页一页的仔细看起来,速度很快,看完之后,甚至笑了笑,“我启元王朝,还当真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啊。”随手将所有的信纸都递给了于仲擎。 于仲擎微愣,大概是没想李鸿渊会拿给他看,却也多问,接了看起来,前面的部分虽然叫人万分的吃惊,但是,不至于叫他变色,可是看到后面的某一页,于仲擎眼中喷涌出强烈的仇恨与杀意,仿似要将纸烧穿,双手因此而震颤,手背上青筋暴跳。下一瞬,突然撒了手中的信纸,转身就走,手握刀柄 不用李鸿渊下令,暗一上前制止,于仲擎却毫不犹豫的拔刀,暗一也是猝不及防,若不是身为暗卫有着强烈的危险意识,身体快于思维迅速侧身,那一刀就落到身上了。这还得了,另外几个护卫立刻上前相助,不过暗一因为知道信纸上的所有内容,知道于仲擎这么反常的原因,提醒兄弟们别伤了他。 在这些人眼中,不要伤了的含义,不要伤筋动骨,缺胳膊断腿,其他的,管你什么原因,暴揍一顿再说。 于仲擎身手不凡,但是,李鸿渊的侍卫又能差吗?更何况,暗一这个身兼两职的,快准狠的杀人手法不少,同时,揍人痛到骨子里的手法亦不在少数,于是,被夺了刀的于仲擎就悲剧了,很快就被揍趴在地上。 李鸿渊闲闲的在一边旁观,直到于仲擎被压着跪到他面前,“冷静否?” 于仲擎低着头,一言不发,对于身上的疼痛,仿若没有感觉。 “关于你家的事情,之前查到的消息,跟这苏巡抚可半点牵扯都没有,这一次也算是阴差阳错了,其他的小喽啰,在此次差事结束之后,本王会找机会让你自己去解决,是杀是放,全凭你自己决定,可是,你该知道,这苏老狗是暂时不能动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算是我们在暗,对方在明,宰了这条大鱼,后面的鱼儿就很难摸到尾巴了。”李鸿渊倒是难得有点耐心。 于仲擎继续沉默了片刻,挣了挣,压着他的两个侍卫松开他。“是臣莽撞了,还请王爷恕罪。” “这一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情。待事情结束后,本王将他交由你处置。” “多谢王爷。” “下去将伤势处理一下。” “是。” 李鸿渊看着桌上被沐公公捡起来的信纸,说起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些消息也是如此,只是现在需要再做一些安排了。 靖婉换了衣服过来,看到那些信纸,好奇拿起来看,看了之后,那脸色照样有些不太好,“现在这些人,还真是个个都不容小觑,启元王朝,也跟筛子似的,到处都是漏洞。说起来启元大部分领土都肥沃物产丰富,可不是很多人眼中的肥肉么,都想要狠狠咬上两口。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启元的国力,从上一位帝王开始,就在走下坡路,而今上” “婉婉也不必看我,你想说他什么都可以,不必顾忌我,事实上,我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他绝对比你预想中还不堪,还无能。”李鸿渊还真不是贬低他老子,就说他前世时,如果他老子当真厉害些,手段铁血强硬些,都不至于因为几个儿子内斗抢皇位,就险些将启元给弄没了。 都说乐成帝虽然没有太大的野心,不善攻伐,但是守成有余。事实上真的如此吗?在李鸿渊看来不是,如果他接过的是强盛的启元江山,或许还经得起他耗,可是如婉婉所言,到他手上的是走下坡路的启元,启元在衰退,其他国家却在迎头而上,如此,看似守住了当前,实际是不进等同于退,如果他还能在皇位上坐十年,十成十会成为亡国之君。 不过,显然,有李鸿渊在,乐成帝就算有那个寿数,皇位上也坐不了那么久,架空了他,让他当个傀儡皇帝都不可能。 当然,李鸿渊会这么在意启元,还是因为靖婉,如果没有靖婉,他又过了前世那样的一生,他十有会坐视不管,甚至坐在一边闲闲的嗑瓜子看戏,反正,就算是京城被攻占,他也能全身而退,天大地大,任他逍遥,哪天无聊了,就当当“前朝逆贼”,给那些颠覆了启元,或者瓜分了启元的国家添点堵。 只是,活阎王添的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有点小问题。”靖婉轻轻的蹙眉。 “哦?怎么说。”李鸿渊微微侧头的看着靖婉,颇有兴致的问道。 靖婉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理解不太一样,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不太连贯,就像是少了一环,虽然就现在的内容看,糅合在一起也并不突兀,却多少感觉有点牵强。”随后,靖婉就指出了让她有这种疑惑的地方。 “婉婉甚是敏锐。不过,可以与第二环相扣的,未必就只有第一环第三环,第一环不可或缺,后面的,扣在第二环上的,或勉强,活直接,可以是四环,五环,也可能是七环。” “阿渊的意思是,这中间缺的,或许不止一环,而可能是好几环?” “婉婉聪慧。” 他二人的对话,却叫暗一后背有些冒冷汗,因为花费的时间长,而且涉及到千里之外,且不止一处,他也一再的要求,切不可放过任何疑点线索,汇集的消息,他自己也斟酌过,觉得没问题了才呈上来,结果呢,王妃都一眼看出来了问题,更别说是主子了,主子没有第一时间指出来,连半点异色都看不出来,想想都觉得有点发抖。 而且,此次本身效率就很低了,还出现这样的纰漏,简直就不可饶恕。 暗一立马就跪下请罪。 靖婉一怔,旋即笑道:“既然出现了纰漏,就尽全力的补救,给点我个人意见,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不要受原本的消息影响,不然容易造成先入为主的观念,很可能受到误导,或者忽略什么。” 暗一偷偷的瞥了李鸿渊一眼,没见他有异议,面上也无异色,就打着胆子开口,“多谢王妃指点,属下这就让人再查。” 靖婉点头,“你们做事,应该是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赏罚分明,如今该如何,你该明白。” “是,属下明白。” “那你下去吧。” 暗一退了出去。 靖婉回头,对上李鸿渊似笑非笑的脸,反而理直气壮的微抬下巴,“怎么,我做的说的不对?” “对,没什么不对的。”李鸿渊将靖婉拉过来,让她坐自己腿上,捏着她的下巴,“婉婉以进为退也是玩的溜啊。” “什么跟什么,没听懂。”靖婉轻哼一声。 “不懂啊?没关系,为夫一点一点的跟你掰开了揉碎了说,肯定能懂。你让暗一自己去领罚,难道不是担心本王罚重了?原本倒是直接求情,现在学会迂回了,你说,你是变本加厉的心软了,还是什么?” “什么” “王爷,王妃,该走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8章:火光冲天 被龚嬷嬷打断,靖婉倒是挺高兴,笑盈盈的看着李鸿渊,见他脸色有点黑,捧着他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阿渊不换衣服?你这一身,也比我之前的那一身爽利不到哪里去吧。”伸手扯了扯宽大的硬肩。 “婉婉以为我换衣服需要多久?以为都跟你一样,磨磨蹭蹭的半天弄不好。”李鸿渊恶劣的捏捏她的鼻尖,下手有点重。 靖婉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什么叫都跟我一样?比我慢的人多了去了。”她今日虽然上了妆,可是洗掉之后又不用重新上了,多少女子为了保证在夫君面前永远是最完美形象,花的功夫那才多。 “别人如何,为夫不知道啊,为夫就知道婉婉如何。”李鸿渊调侃,眼见着靖婉磨牙,好似要咬他,这才扶着她起身,“走吧,比预计提前了些,不过这样也好,后半夜说不定还能说个好觉。”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而门外,等着的不仅仅是伺候她的人,沐安还端着衣服。然后,某人就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换衣好戏。 平日里看着繁复,不好穿也不好脱的衣服,在他手下,简直就跟变魔术似的,而且那动作也是行云流水,半点不显得慌乱,重新换上干练的劲装,有半分钟的时间没?你说,你一个自幼被人伺候大的皇子,动手能力这么强悍,真的好么? 靖婉对自己越来越低龄化的生活自理能力默哀一把,讲真,她在这方面差不多已经是半残废了。 说走就走,要避开周围到处都是的“眼睛”,靖婉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一路上,确实是没引起什么动静。 因为没有掌灯,初五的天,那月色一路上黑乎乎的,不过李鸿渊将靖婉半揽在怀里,不用她使用眼睛,倒也走得很顺畅,脚下没有磕绊,不管是前面引路的人,还是后面跟着的人,都静悄悄的。 靖婉本以为,门口或许有马车什么的,但是并没有,步行了一段时间,进了另外的一道门。这里倒是亮着几盏不算明亮的灯笼。“这是隔壁的宅院?我们要到的地方就是这里?”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啊。 李鸿渊轻笑,“不然婉婉以为呢,这会儿出城?宵禁呢,城门关着,难不成爬墙出去?” 靖婉忍不住脸黑,这纯粹是被“连夜出城”误导,才犯了常识性错误。“那么敢问王爷,我们要如何出城?”咬牙道。 “不都说城门关着吗,当然是等到有人将城门打开。”李鸿渊理所当然的说道,那眼神好想在说“婉婉怎么变傻了”。 靖婉一口气噎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李鸿渊这德性,有时候真的很气人,他对靖婉,那也只是偶尔逗着玩儿,算是一种情趣,都能让人生气,可以想象,其他那些人,尤其是刻意被他针对的时候,那悲愤的心情 明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却故意顺着字面意思,靖婉懒得再搭理他。 媳妇儿生气了,可不就得赶紧哄,“是为夫错了,婉婉别生气。后面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原本可能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开城门,现在么,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开门,且等着就是了。” 靖婉表示,她又不小猫小狗,逗一逗哄一哄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咱晋亲王哄妻时间直叫旁边的人想要退避三舍,彻底的消失了才好,简直牙齿都要酸掉了。 王爷王妃,知道你们恩爱,但是能不能稍微的收敛一点,就算是自己人,也请不要如此的伤害。 沐公公表示,他都想找个丫鬟结对了,眼睛在靖婉的几个丫鬟身上瞄了瞄,赶紧撇开目光,打消念头,别说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便是王府那些小丫鬟,他敢随意随意伸手的话,王妃估计都能剁了他。倒不是没有人愿意跟着他,但是,那种人是绝对又目的的,不是看准了他的“地位”,就是想通过他探听他主子的事情,所以呢,想想还是算了。 沐公公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因为知道主子太多的事情,他这一辈子,最好都不要跟不相干的人有过密的牵扯,安安分分的,或许能一辈子荣华富贵,若是起了什么念头,他从不认为主子会对心慈手软。 “王爷王妃,那边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靖婉一头雾水,不过,应该是安排好的事情,或者预计中的事情发生了。 李鸿渊握住靖婉的手,“婉婉跟我来。” 本来也就没怎么生气,靖婉这会儿就自然跟着李鸿渊走了。 这宅院中有一座三层的阁楼,站在三层之上,属于总督的那个院子,基本上能尽收眼底。 这会儿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不过,靖婉却莫名的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息。 李鸿渊似安抚的轻抚着靖婉的后背,却沉默着一言不发,因为没点灯,靖婉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总感觉他此时面无表情。冷漠的无情的,仿若站在九天的神祇,不是悲悯,而是绝对的高高在上,触犯他的人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觉悟。 不过很快靖婉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别院里外,有好几处同时燃起了火苗,而且火势相当的迅猛,可见是加了料的。 靖婉眼瞳狠狠一缩,这些人,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居然敢纵火,这是铁了心就要他们所有人的命?不过,疑问来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放火,真当别院里都是死人?先前没动静,就该想到已经没了人,还放什么火?不对,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知道别院里的人都‘睡死了’,可是,别院里后厨是我们从王府带来的人,是他们出了问题,还是他们被人控制了?” “婉婉认为是前者还是后者?”李鸿渊若无其事的问道。 “这不是我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的。”不过,靖婉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因为,别院的护卫,靖婉相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有他们在没道理还让外面的人有机可乘,入别院挟持厨师下药。 不过据她所知,此次带出来的厨师,在晋亲王府的时间,最少的都是三年以上,一直都是好好的,可见藏得有多深,也或许是作为暗棋,平日什么都不做,只留到关键时刻。只是,他们都离开了,人数可不在少数,当真就没有任何人怀疑吗?还有,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离开的人,是不是就要这么葬身火海?靖婉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脸色很难看。 李鸿渊仿若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别院里有我们的替身,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因为早就有了防备,这不过是将计就计的一场戏,至于其他人,知道你心软,不忍有无辜的人丧生,已经让他们都回了各自的住处,你看看就知道,现在还远没有波及到他们,至于之后,放心,有人回来做好人,除非是太倒霉,否则谁都不会死。” 靖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侧身抱住李鸿渊,“阿渊,谢谢你。”靖婉很清楚,因为她的关系,这个男人花费了更多的精力,做了很多他原本不会做的事情。靖婉很高兴,不仅仅是他为她做这些,更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至少不再那么冷酷无情,她始终不想他造下太多的业障。不过,“你才是最重要,其他的人或事与你本身不冲突的时候,顺手做一做无妨,若是妨碍到你,甚至威胁到你,你不必过问,不相干的人因为我们的牵连出了事,我或许会不舒服,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或许会痛不欲生。” 对于靖婉越来越直白的爱语,李鸿渊自然是受用,“婉婉放心,我知道轻重。” “嗯。” 也就在此时,别院中发生了变故,原本应该“睡死”的人,似乎醒了过来,瞬间,整个别院都沸腾起来,不仅仅有喊着救火的,更有喊杀声,冲天的火光,映衬着混乱的人影,伴随着“王爷,王妃还在屋里,快”,虽然不是特别的清楚,但,莫名的,靖婉就将类似的话听得真切,心脏都跟着在颤抖,然后,靖婉似乎还听到于仲擎的声音,“阿渊,于大人” “不能所有人都是替身,不然容易出现破绽,而且,他心里头不痛快,总需要发泄发泄。” 看过关于苏巡抚的一切,靖婉自然知道于仲擎不痛快的原因,因此保持了沉默。 “对方这些人,是开明府的府军?某些人真的这么大胆的动了?” “十有,不过这人数,估计顶天一百人,这事儿过后,不管生死,这些人的身份大概会是匪患,更可能是前朝余孽,仇恨朝堂,开明府来了这么一位张扬的亲王,对方便早早的混入城中,找准机会,夜袭。” “这名头或许牵强,但是,事已至此,不管参与与否,为了自保,必然会上下齐心,坐实了这个名头,然后再联名向圣上请罪,皇上或许会震怒,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砍了,尤其是你还好好的活着。倒是好算计,只是这些人,白白赔进了性命,家里人或许还得不到半点好处。”总有那么些人,不将别人的命当回事。 “不管是主使者还是参与者,此事,谁也别想摘干净,明面上没事,背地里,我也定叫他们生不如死。” 李鸿渊此时的狠绝,靖婉却半点异样都没有。 周围的宅院,因为这响动,也纷纷亮起了灯,而靖婉他们这里也意思意思的点起灯,但也跟其他宅院一样,都没有开门出去。 靖婉大概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都知道那里住的什么人,就算是意识到可能出了事儿,也不会凑上去,以免引火烧身。 “‘救兵’来了。”李鸿渊淡声道。 望着火光出神的靖婉,闻言回神,然后也发现了异样,宅院的另一侧,一队少说也有五百人的队伍,手持火把骑着马飞奔而来,就在靖婉猜测是谁带人来时,李鸿渊像是变戏法似的,将一只千里眼递给她。 靖婉顿了顿接过,其实,她很想说一句:亲爱的,你简直就是百宝箱。 靖婉举起千里眼,仔细的看了看,找到了那一队人中比较特殊的位置,看似儒雅的男人,一脸焦躁,骑在马上,摇摇欲坠,却还不停的喊着:“快快快”不是苏巡抚又是谁?而他的周围,还有另外几个人,虽然未着官服,应该是武将无误。 “阿渊早知道他会来?”见到李鸿渊之前笃定的态度,靖婉哪里还会不知道。 “这人既然对我有所猜测,那么必然不会轻易涉险,更不会与其他人‘同流合污’,这种人,不是百分百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让自己牵扯其中,做了,也会干干净净,对于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这种事,简直就是驾轻就熟,不仅如此,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世上还有比这种人更可怕的吗?”靖婉低声道。 “有啊,你家夫君我啊,没见他再如何,也是你家夫君更甚一筹吗?”李鸿渊笑道。 “你这脸皮啊,简直比城墙还厚,一次算什么,你要能次次都胜他压他一筹,让他一直憋屈,直到最后,再如何不甘心,也翻不了身,你再来说这句话也不迟。”靖婉毫不客气的怼他。 “那么,婉婉拭目以待。” 别院因为苏巡抚带人赶到,原本混乱的局面,很快得到了控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这些人面对行凶的黑衣人,没有半点情面可讲,直接就是杀无赦。那血腥的场面,一帧接一帧的映入靖婉眼中,靖婉脸色发白,双手发颤,李鸿渊都想要拿下她的千里眼,她却固执的继续看着,李鸿渊此时都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却也没有执意的阻拦。 而其中,有那么一个场面,靖婉虽然听不到,但是基本可以猜到,“救兵”与“匪类”当时熟人,甚至是好兄弟的那种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89章:算无遗策 而其中,有那么一个场面,靖婉虽然听不到,但是基本可以猜到,“救兵”与“匪类”当时熟人,甚至是好兄弟的那种,匪蒙面,兵兵服,初时,或许是因为混乱,兵没有认出匪,而匪对对方却是一目了然,匪因为惊愕更因为熟识而下意识的退避,只是这一避,兵却兴冲冲的上前,毫不留情的一刀捅了过去,要知道,这次的事情可是千载难逢,每一个人可都是一份功劳,没有战事的时候,对他们这些小兵而言,想要晋升基本是不可能的,这一次的机会多少人抢着来。 匪或许不曾想会是如此,眼球蓦然爆睁,同时发出了声音,而兵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一两息的时间,眼瞳骤缩,从疑惑,到怀疑,到不敢置信,再到恐惧颤抖,“不——”一把抱住匪摇摇欲坠的身躯。 这大概是靖婉唯一辨出来的一个字,但那份撕心裂肺,就算是听不到声音,也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了,靖婉身体止不住轻颤。 李鸿渊知道,靖婉大概是看到了非常受刺激的画面,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拿过了千里眼,这一次靖婉倒也没有抓着不放,李鸿渊借着千里眼在靖婉刚才所看之处扫了一眼,靖婉能猜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 相比靖婉所受的巨大触动,李鸿渊的心绪显然是没有半点起伏,只是,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劝慰她,不能感同身受,有些话说出来太空白,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如此还不如不说,只是紧紧的将她揽在怀里。 李鸿渊又看了一眼,突然间有点庆幸靖婉没有继续看,因为若是她看了,只怕会更加的受不了。 一切只因为那兵抱着匪,嘴唇颤抖着还没说两句话,脸上的痛苦半分未消,就被另外一个人强行的拉开,一看就知道,那应该是他的上峰,只说了一句话,那小官兵却是快要崩溃的模样,上峰毫不犹豫的拔了刀,任由那匪倒在地上,还踹了小官兵一脚,驱赶着他,迅速的离开,那只是一个匪,真正的匪,与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匪倒在地上,眼睛大如铜铃,死不瞑目!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可不是,这些匪的身份被揭穿,到时候死的人可不就得堆成山。 靖婉知道,在封建王朝下,上位者视底层的人为草芥,生杀予夺,那就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儿,所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那简直就是笑话中的笑话,可是,她却是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这种血腥与残酷。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绝非妄言。”李鸿渊似呢喃的说道。 靖婉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可是心里还是半点轻松不了。 且说苏巡抚一脸诚惶诚恐的找到了“晋亲王”与“晋亲王妃”,“晋亲王妃”无知无觉的靠在“晋亲王”身上,而“晋亲王”披头散发,只穿着中衣,原本雪白的衣服这会儿满是黑灰,那周身的戾气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得到,苏巡抚也不由得心中一咯噔,不敢靠近,远远的跪着请罪,他身后还有另外的几位官员。 “赎罪?这种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巡抚过问了?”“晋亲王”的声音冷得像冰棱子。 不知道是这人模仿得太像,还是相隔距离较远的关系,苏巡抚也没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这会儿抖索着开口,“王爷,您知道的,白日端午,有您跟王妃在,这可是难得的大喜事,臣等都高兴,所以,所以多喝了,多喝了几盅,臣是因为这两日身体欠佳,做出僭越之事,是臣的过错,万幸,王爷与王妃无恙,否则,臣等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半天没得到回应,苏巡抚手心也有些冒汗,就算知道晋亲王应该是非同一般,但是,又如何能保证表面上的晋亲王不是他实际的一部分,遇到这种安按常理行事的主儿,任他如何足智多谋,都可能栽跟头,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他不能不来,如果晋亲王真的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想要让他就此丧命,可能性不大,一旦他逃过此劫,回头清算,他也绝对逃不了干系,所以,他不能不赌一把,而且,若是赢了,对他也将又莫大的好处。 从目前来看,至少是赌对了一半,没有带人来,今晚这事儿也不会成功。偌大的开明府,如果毫无作为,想想那后果 “晋亲王”自然知道某些人都喝醉了,不找个借口,如何能避开今晚的事情,不过,依照主子的脾性,以为避开了就能完了?等着吧,主子就算在天边,要收拾你们,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来人,回船上。”说着,将“晋亲王妃”打横抱起来。 苏巡抚拿不准他的态度,自然是半个字不敢说,这个时候会回船上,倒也在预料之中,毕竟,晋亲王携带了大量的行李,取下来的别看着那么多,其实也只是其中一部分,看这火势,十有是烧没了,依照晋亲王的挑剔程度,自然不会使用其他人准备的东西,人上船,与卸下行李相比,自然是简单太多。 苏巡抚欲跟随在“晋亲王”的身后,但是,于仲擎上前,轻易的取代了他的位置。 不得不说,于仲擎在面对苏巡抚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不露声色,也算是相当的了不起了,试想在看到自己满门被灭与这苏老狗有莫大的关系,甚至十有是幕后之人,他那提刀杀人的疯狂与仇恨,现在却能不动声色,让苏巡抚这样的人都没能察觉出什么,可见,当人恨到非同一般的程度的时候,或许会步入另外一个极致。 “晋亲王”带着“晋亲王妃”,骑着马直奔城门口,随行的人,多数身上都不怎么体面,可现在一言不发,气氛看上去相当的沉重,尤其是那些侍卫,大部分身上都湿透了,显然是被水泼了一个彻底,弄成如今的局面,没保护好王爷的安全,他们难辞其咎。如果不是王爷近身的侍卫警醒,而王爷本身也不凡,还不知道会是何等后果,想想就不寒而栗,这心里的火气,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恨不得将那些人都给剁成了肉酱才好。 只是现在王爷要登船洗漱,他们再多的火气,也得憋着。 “晋亲王”要出城,要登船,宵禁算什么东西,临夜就封了的渡口也照样得立马打开。 而当他们这队人马出城后不久,另外一队人马出现,偏偏还那么巧合的,城门处连一个守卫都没有,他们就那么轻轻松松的达成了目的。 靖婉同样与李鸿渊共乘一骑,窝在李鸿渊的怀里,知道这些门卫十有是被前面的人给“领”走了,只是,那什么,放着城门不管,是自信开明府城是绝对不会出问题?还是晋亲王威名实在太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谁都不敢触霉头? “阿渊,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是要走陆路?” “江南四郡二十八府,这一次,不管是院试还是盐政,涉及的范围都相当的广,院试至少含盖了一半的府,而盐政更不用说,就没有一府落下的,仅仅是严重与否的差别,经过前期的铺垫,以及以往长期查证情况,差不多可以收尾了。那些人一个个都以为我在开明府太尽兴,都忘了自己姓什么,想尽办法的想要抹掉证据,还想祸水东引让同州郡这些人背黑锅,而开明府的这些人敢对我痛下杀手,未尝没有他们的因素在里面,在他们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总得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功亏一篑,叫他们知道,就算是下了定论的东西,都能翻盘,更何况是这还没定论的东西。 而接下来的目的地,也是原本开明府之后的府城,崇州府,不过在崇州停留的时间最多一两天,之后的川周府才是重头戏。 在临近崇州的时候,才会继续走水路,在那之前,婉婉你可能要辛苦一些,多数时间与我一起骑马,如何?” “这算不得什么,我真没那么娇气。” 李鸿渊的侧脸蹭了蹭她的头顶的发。“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在江南多带一些时间,好好玩一玩,如果你想,我们可以继续南行。玩玩看过海吗?听闻它宽广无垠,波浪壮阔,面对它就能不由自主的滋生万丈豪情。” 据说吗?不是,李鸿渊去过沿海一带,还不止一次,当然,是他前世,按时间线来算,还在以后。 而靖婉见过吗?当然,游艇游轮,甚至玩过潜水,亲自感触过浅海时间的绮丽景观。“梦里看到过。” 李鸿渊几乎瞬间心里了然,“那就现实去印证一下它们是不是一样的。” “正事儿办完,能多停留一段时日就不错了,还想继续南行呢,别白日做梦啊,万一惹恼了圣上,将我们拘在京城再不给出京的机会,那就是真的得不偿失了,一切,还是等你能完全做主的时候再论不迟。” “婉婉如此的贴心,明明可以恃宠而骄的,怎么就不会任性一回呢。” 靖婉无奈,“又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不做也不会浑身难受不自在,如此,为什么要任性,简直就是找茬好吧。当我三岁稚儿吗?你别老想着惯我一身臭毛病,真到了那时候,你就该头疼了。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婉婉这意思是,我是三岁稚儿?毕竟,我可是出了名的任性妄为,想做什么做什么。” “嗯,真有自知之明。”靖婉笑着点头。 “三岁稚子能跟你洞房花烛?三岁稚子能随时随地的与你行那周公之?” 靖婉下意识的反手掐了他一把,这男人时不时的嘴巴污污污也够了,“闭嘴,少却曲解我的意思。” “咦?那婉婉是什么意思?那我换一个说法,三岁稚子能带你策马纵横游玩山水吗?三岁稚子” “好了,你赢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这嘴仗,靖婉永远都只有输的份儿。“——我们不走水路,是不是还有危险?” “显而易见的,别看苏老狗现在这么积极的救人,那是因为,只要我们还在同州郡的地盘上,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有事,他们都脱不开责任,而江南四郡的官员,在得知‘我们’是那么狼狈的离开开明府,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的生出歹念,还能名正言顺的嫁祸给开明府似,所以,运河之上,抵达崇州府之前的这段水路,才是真正的杀机。” 靖婉心头一紧,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没错,“那船上的人” “安心,他们能应付。事情都做了相应的安排,不论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靖婉相信他,他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心情也稍微的轻松了些,“所以之前都让你不要带那么多东西,现在好了,烧了一部分就算了,剩下的那些,十有‘喂了鱼’。” “那鱼还没那本事,船上的东西,我早就让人转移走了,崇州府外三十里,新的船只早就准备好了,不够不是官船,而是私船,本王原本致力于打造一艘能够畅游水路的花船,之前的官船,那是让皇位上那位闭嘴,改动太过,让人觉得失了颜面,他大概会叨叨个没完,现在有机会,自然是按照我的想法来做。” 靖婉佩服他的算无遗策,早早的就作了安排,同事呢,是不是还该佩服他在危局下依旧不忘极致的享乐,好做到了? 而在靖婉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就关注总督别院的诸多官员,不管是真醉还是假醉,这会儿酒都醒了,火急火燎的往渡口赶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0章:遇袭?慌乱 至于那些不知道这件事的官员,听到这情况也不敢有半点的迟疑,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 众人上了船,梳洗了一番,就没再出现,而开明府的官员,任何一个都没能上去,最初的苏巡抚,在想跟上去的时候,直接被暗一半拔刀阻拦,再一次如同靖婉他们抵达开明府当日那般,所有官员集体变木桩子罚站。 只是这会儿这心里,比起当日就更加的不堪,那时是愤怒,不耐,还要一些些对晋亲王因传闻而来的忐忑不安,现在嘛,九成以上的人被九成以上的恐惧占领,毕恭毕敬的站着,半点不耐的心思都没有,如此静静的沉默,等待着“晋亲王”的反应。 可是,现在似乎也像之前那次一样预备晾着他们,被晾得越久,心里就越没底,就好比头上悬着一把刀,如果干脆利落的落下来,是死是活,立马见真章,可是悬得越久,这心里的恐惧就会越来越深,那种折磨,当真难以言喻。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船上似乎终于有了动静,站得腰酸背痛的官员们,立马站直了,绷紧了身体,却多少还有点终于来了的轻松感,然而,事实却是他们想太多,因为想见的人没见到,固定大船的缆绳还被收了起来,这是要如何,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下子,众官员那脸色青青白白的,好不精彩。 能拦着不让走吗?不能!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船远去。 晋亲王那是什么人,活阎王,关于他的传言就是,睚眦必报,而且,不管是谁,都只是当时就报,没听说过秋后算账的,现在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算了?想想也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种要他命的事情,都能这么算了,那些被他整得死去活来的兄弟们都该有意见了。所以,只能是晋亲王的怒火飙升到了极致,必然会回头狠狠的清算。 谁都知道,很多时候,怒气当场发作了出来,后果可能严重点,但也就那么完了,什么都不说,你就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总是忍不住的去想,往最好的方向上安慰自己,往最坏的方向吓唬自己,那是心理上的绝对压力。 不知情的,就只知道晋亲王住的别院走水了,而知情的,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没能成功,只是因为“晋亲王”不发话,他们没工夫去了解具体的情况,这正主儿都怒气冲冲的走了,现在就该去想办法解决问题了。 随意的了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瞄准了苏巡抚。 总督面色阴沉,“巡抚大人是不是该给个解释?”越俎代庖,插手了他的事情不算,还坏了大计。 苏巡抚不闹不怒,“本官去到的时候,王爷那里差不多已经解决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是却包含了太多的内容。“现在该好好想想,要怎么跟晋亲王,跟圣上交代吧,晋亲王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不要以为晋亲王没事,这事儿就能简单的揭过去。本官先告辞了,诸位随意。”苏巡抚甩甩衣袖,走人。 总督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看到之前跟随在苏巡抚死对头身边的下属,只恨不得一刀将之砍了。不过,原本跟他就不是一条心,就像苏巡抚下面也又跟他亲近的人一样,相互制衡,所以再大的火气也不能直接动手。“具体情况。” 事实上,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是两条绳上的蚂蚱,本质上也同在开明府这一条船上,翻了船,大家都没有好下场,所以,他自认为这点默契应该还是有的,却不想,姓苏的,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虽然按照姓苏的所言,没有带人去,最后的结果也一样,可本质上还是明显的摆了他一道,这就绝对不能忍。 那武将面对直属上峰的怒火,也没露出异样的情绪,将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 “那些胆大妄为的匪徒呢?”如同预料中的开始扣帽子。 “全部伏诛。”在“匪徒”与自己之间,选择谁,根本就不用考虑。 “欲行刺当朝亲王,死有余辜。”总督色厉内荏的说道。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姓苏的还知道分寸。“此事本官会亲自接受查明,给晋亲王与圣上一个交代,我等同为开明府官员,让晋亲王受惊,就是大罪过,理当主动上表与圣上请罪才是。” 靖婉与李鸿渊他们走陆路,倒是没有连夜赶路,找地方,后半夜好好的睡了一觉,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头十足,而同时也听到他们的船离开开明府的消息。一切都在照计划行事。稍作准备之后,他们也启程上路。 想到骆沛松可能会担心,靖婉想要与他送一封信去,李鸿渊虽然有点不爽,不过还是派人去了,不出意外,骆沛松起床之后,在得到他们发生在别院的事情之前,就能先看到信件。 单论时速,船肯定快不过马,然而马会受到体力的限制,陆路也会受到地形的限制,相较而言,船只与运河就存在更大优势,如此算来,运河上的一行人,当比陆上的一行人快上很多。 按时日算,走水路,从开明府道崇州府需要不到两日的时间,而陆路的话,大概需要四五日,当然,这是不赶路的相对正常速度。于是,就在第二日,也就是初七,走陆路的人得到了来自水路的消息,果不其然的受到了袭击。 靖婉看着寥寥数语的传书,微微的蹙眉,“这是比预计的提前了?可是这水匪,是不是有点不对,运河通南北,至关重要,其中还有分支无数,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沿途的安全应该是至关重要的,又怎么会出现水匪这种东西。” “崇州府、川周府同属于山南郡,在同州内,临近山南郡,有一处延绵几十里山岭地段,运河难以开凿,就借用了原本的河道,地形颇为复杂,水流也比较湍急,两侧山岭险峻,那一带,其实一直都有水匪存在,往来的船只,相对大型的船队他们不敢动,比较小的私船通常又是成群结队,一般都也不会发生冲突,不过,熟悉那一带的,通常都会孝敬些银两,作为买路钱,多数时候都相安无事,而出事的时候,所谓官官相护,自然也有官匪勾结,把事情摆平了,没传出什么不要谣言,也正常。 只是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进入那一段的时候,就出事了。 通过水匪动手,其实是最常规的手段,也最不常规的手段。毕竟,水匪的胆子再大,也不会轻易去动官船,尤其还是本王的船,一旦动了,就要有彻底被剿灭的觉悟,水匪可也是拖家带口,老老少少的不在少数,除非” “除非有人承诺他们,给他们另外安置好地方,包括户籍田产之类的,保证他们所有人日后都生活无忧。”靖婉接话道。 “有利诱也会有威胁。”不过,在李鸿渊看来,也可能是有第三方的人出手了,造就了情况外的事情。 没错,一言不合老子就灭了你,反正,官剿匪天经地义。 “那么阿渊是要放出我们‘遇害’的消息?” “这么不吉利的事情,怎么可能放出来?顺其自然,那些人得到的消息是什么就是什么,等我们什么时候抵达崇州府,什么时候算完。”对于别人的焦躁,李鸿渊向来很乐意笑话,尤其是这群人里面,有处心积虑想置他于死地的。 “之前的事情就算了,这一次可真的是‘生死未卜’,是不是应该给圣上还有我祖父祖母他们递个消息?” “你祖父祖母那里,离京前,就让人跟他们打过招呼,若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不必理会,等上三五日再说。” 所以说,某人当真是早就安排好了。 不过李鸿渊只提了骆家,没提乐成帝,靖婉也没去提,虽然是她公爹,但是,那样的渣渣,让他担心着急一下也不错。 于是,靖婉也抛开所有的顾虑,一起继续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行,将之当成行进速度相对较快的旅行。 虽然因为所携带的东西不算多,就算是各方面相对齐全,伺候的人也一个不少,还是不会太舒服就是了。靖婉佯装生气的抱怨是李鸿渊将她越养越娇气了,李鸿渊厚颜无耻的表示,就算是将门虎女,嫁人之后,某些地方也该越来越娇气,不然,肯定就是她夫君不够好,他自己足够好,那么媳妇儿会娇气才正常。 ——脸呢? ——早八百年就被他自个儿吃掉了。 说起来,他们一行人的人数也不少,浩浩荡荡的队伍,除了衣着上有所变动,李鸿渊跟靖婉露面的次数少,一路上该干嘛干嘛,跟低调这个词儿半点不搭边,却没引起什么注意,当然,跟一路上没路经过大城池不无关系。 初七当夜,在熟睡中的李鸿渊被轻声叫醒,靖婉在他怀中沉睡,他没有动,只是让人将传信送上马车。 龚嬷嬷将传信递给他,点了一盏小小灯,只能照亮方寸之间的地方,李鸿渊借着快速的浏览了信上的内容。 李鸿渊脸色不变,还真出现了第三方的人,他们整船的人,不是被偷袭了,而是在一处比较开阔的河面被对方明目张胆的包围了,而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杀人,而是生擒,甚至可以说是邀请。而且看那架势,并不是,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信上简短,没有详细的内容,只是大致说了在权衡之下,他们并没有动手,而是跟着他们走了。 对方甚至没有动船上的任何东西,而是直接沉了船,被带走之后,也没有被粗鲁的对待,便是为了防止他们知道目的地,也只是关了船舱,没有蒙住眼睛,更没绑住手脚,最后入了一处隐秘的水寨,看上去却不像是水匪。 目前还没见到正主儿,因此,对方目的未明确。 先前的传信是发现异动就传了出来,未免打草惊蛇,这第二封传信,是等入了夜之后。 李鸿渊一言不发的烧了传信,挥手打发了龚嬷嬷,靠回去继续睡,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而初八的一大早,李鸿渊再次的接到了消息。 靖婉正在用早膳,见到暗一将传信送过来,随意的问了一声,而李鸿渊就顺手递给了她。 就因为如此,李鸿渊又喝了一缸老陈醋,只因为,这传信不是从水寨传来的,而是崇州府,关于山南郡的刺史——孙宜霖。 因为靖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李鸿渊看在眼里,伸手拿过传信,看完之后,那脸色黑成锅底,眼中阴鸷,只恨不得杀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做蠢事,还让人以为他多情深,关键是没拦住,让婉婉看见了。果然应该彻底的消失了,才没有刷存在感的机会。 孙宜霖初时,便是内廷秉笔,后来西行,算是立下不小的功劳,后来有人想要他离开京城,他也乐意,走得潇洒,乐成帝对其又确有几分喜爱,当成后辈看待,见他有心为启元出一份力,又不忍他吃苦,便任命为山南郡刺史,正六品,行巡查之职位。 山南郡是江南四郡之一,富泽繁华,至少物质上不用担心他遭罪。 刺史虽然不能干涉地方军政,但因行监察之职,直接上达天听,因此,位不高,却足够重,加之背靠定国公府,便是山南郡的总督、巡抚之流,都对他客气三分。 孙宜霖自幼是被捧着长大的,虽然不是那种目空一人,在定国公府也接触过不少肮脏龌龊事儿,但是本质上依旧是个眼中不揉沙子的主儿,而且生活足够的优越,金钱方面不缺,而在美色上,靖婉是那心头难以抹掉的朱砂,再美的美人,在他眼里那也是红颜枯骨,因此,他就显得有些油盐不进,难以讨好,不能收买,这一点上就跟李鸿渊如出一辙。 因为这个,孙宜霖的差事一直都不太顺利,上任已经半年有余,山南郡的府城都还没走完,更别说下面的县城。不过在最初的焦躁之后,他也渐渐的沉淀下来,也不急着有多大进展,一步一步的适应着官场,在不改初心的前提下,与人虚与委蛇,适应着官场的行事,一边冷眼旁观,一边逐渐的由被动化为主动,整个人都在飞速的成长,而除了对靖婉的那份感情,他整个人,似乎都不再那么纯粹。 院试的事情被暴露出,因为最初的源头不在山南郡,而孙宜霖本身还不足以接触到那些事情,也就只能强行的按耐住心中的焦躁,而后又从京中的信件中得知还涉及盐政,数额巨大,知道这事儿的棘手程度,一度在心中盘算会是谁出任钦差,而后得知是晋亲王,彻查此事,他反而放心不少,毕竟,他算是知道晋亲王“真面目”。心中细细一思量,似乎是再没有比晋亲王更合适的人选,因为就算他在暗地里,需要比其他皇子更多的钱财,他也不缺,因此,无需对盐政下手。 此番“恰好”在崇州府,想也该知道,不是没有知道靖婉随李鸿渊同行,其实明知道不见应该更好,但是,等他醒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崇州府了,只因为他们到江南后,崇州府是第一个落脚点,如果是在其他郡,他还没办法。 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不好转身去别处,孙宜霖只能一再的告诫自己,如果可以,远远的见见她就好,确定一下晋亲王对她好不好,对,如此而已。 后来得知他们滞留开明府,心中有失望失落,虽然不知道李鸿渊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他们定然会来江南。 可是左等右等,等来的消息,叫他险些肝胆俱裂。 先是开明府别院走水,离开开明府不过一日多,就再次出事,言道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孙宜霖捏住胸口处的衣服,仿佛要紧紧的攥住快要停跳的心脏。 他没办法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他不保证自己不会疯掉。 来到山南郡,不,不对,应该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第一次表现出绝对的强势,他要求立刻派兵搜救,同时,剿灭水匪。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孙宜霖到崇州府之后,表现得谦和有礼,温文尔雅,谦谦君子风度十足,完全不像是千年世家,勋贵之首出来的公子,那份贵气到是毋庸置疑。绝对的强势表现出来之后,先是震惊,而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派兵这种事,却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须得总督点头,签发调遣令,总督而今在其他地方巡查,连郡城都没有人,如何能派兵?而且,山南郡往同州郡派兵,越了两郡之界,更是得圣上下令,或者左右都督共同签派遣令,若是私自派兵,是违规的,相关人员必然都会受到惩处。 于是先将对晋亲王的关切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表示如果需要,必尽全力,再列出了种种难行之处。 而且,私心里,他们巴不得晋亲王死了才好,反正又不是在他们的地界上,死了也扯不上他们。 对他们的想法,孙宜霖不说全部了解,七成还是有的,心中冷然,这些人合该被晋亲王全部收拾了。“晋亲王是什么性子,下官比诸位大人都清楚,更清楚他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如果晋亲王真有个万一,毫无疑问,不管是同州郡还是山南郡,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更有,若是晋亲王是因为救援迟了,而遭遇不测,圣上的怒火毕将更甚,谁能承受?难不成还能比私自调兵更严重?晋亲王睚眦必报不假,但也是恩怨分明,救了他,怎知就没有好处?他在圣上一句话,胜过别人百句千句。另则,此事下官愿一力承担,事后会立即向圣上上表陈述,就算诸位大有所损失,我定国公府也会加倍的不补偿诸位。” 孙宜霖没办法将对靖婉的担忧言之于表,只能借晋亲王说事。说实在的,在意的明明是心尖上的那个人,去偏偏要用情敌做挡箭牌,孙宜霖心中的苦涩当真是难述。不知道的,当他多在意晋亲王呢。 对于京城局势了解的官员,也不免在心里嘀咕两句。 晋亲王哪边都不站,可到底是苏贵妃的养子,苏贵妃与皇后娘娘是死对头,你作为皇后娘娘的侄子,如此担忧晋亲王,真的好吗?他们若有损失,定国公府来补偿,你家长辈知道吗? 不过,想归想,孙宜霖所言,确实叫他们心动,在盐政上,他们是伸了手,可是拿的都是那点零头,不足为虑,派兵救晋亲王,且不论会不会见到活人,只要是拿出了这个态度,就足以证明他们的诚心,怎么想,都是利大于弊的事情。 相互的商议了一下,点点头,这事儿,干了! 崇州府的府军,直接派出了两千,乘上“战船”,沿着运河,出了崇州府,越过两郡边界,进入同州郡。 而孙宜霖这个刺史,也毫不犹豫的上了船,离开山南郡。 他那份担忧,虽然竭力的压制,旁人多多少少还是感觉得到,心中不由得又在嘀咕,就差往某些不可言说的方向狂奔了。 孙宜霖哪还管得了他们想什么,只一心企盼靖婉千万不要有事。 这样的状况,怎能不叫李鸿渊怒火冲天,“现在都还惦记着你,婉婉你说,为夫是不是早就该削死他?是剁碎了喂狗呢?还是直接让他沉水底喂鱼?”阴测测的开口道。 成婚之前,这男人都因为孙宜霖跟陈正敏发过疯,更何况是现在基本知道他雷区所在,要敢为孙宜霖说一个字,倒霉的不仅是孙宜霖,自己也跑不了,可什么都不说吧,这男人就会说自己默认他的说法,孙宜霖说不定真没命,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靖婉想爆粗口。心念电转间,靖婉浅浅的勾起唇,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李鸿渊,“阿渊,该生气的应该是我吧,咱这京城第一公子,这忙里忙外,张口闭口的,可都是你晋亲王,我夫君被另外一个男人这么惦记,呵呵” 靖婉在心里默默的对孙宜霖说声抱歉,为了我们大家都好,这个黑锅你就暂时背了吧。 大概是没想到靖婉会这么说,李鸿渊怔忪一瞬,怒火跟戾气倒是消了一些,带着点邪气的勾着唇,“婉婉是这么认为的吗?对你家夫君有企图的人,该怎么处理,婉婉心里应该清楚,对女人你还怜香惜玉,心慈手软,这男人应该不会如此了吧?为夫期待你的表现。”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靖婉依旧是敌不过他,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也好过他杀人。不过,靖婉表情不变,“阿渊这意思是让我去见他,亲手将他‘处理’了。” “婉婉想得倒是挺美,不过,你要能对着他心脏一刀子,我倒是也能忍受一次。” “不好意思,我胆小,如此,不如我们都不要见他,算了吧?” “所以,最后才是重点。”李鸿渊身上的戾气又飙升了起来。 靖婉也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在,忙扑过去抱住他,“阿渊,咱们好好的,能不说别人吗?”脸埋进他颈间,“我是你的,只是你的,不管别人怎么想,做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所以,可不可以” “如果你知道其他某个女人成天想着你夫君,那女人曾经还是你夫君的未婚妻,你夫君遇到点什么事,她就冲到最前面,仿佛天底下最关心你夫君的就是她,告诉我,婉婉,你心里是什么感受?”李鸿渊捏着靖婉的下巴,冷冷的问道。 靖婉黑了脸,尼玛,将心比心这一招果然太强大,靖婉无言以对。不过,片刻之后,靖婉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对方仅仅如此,没做什么恶心人的事儿,也不会想要她的命。换我,就狠命的在她面前秀恩爱,让她知难而退。” “好主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1章:先看心情,再看筹码 “好主意!” 听到李鸿渊兴味十足的三个字,靖婉小心肝一颤,秀恩爱是个什么鬼,她绝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她或许大概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开口都没怎么经过大脑,自己秀,那顶多就是隐晦的表示表示,让这混蛋来秀,那画面,靖婉简直不敢想象会何等的“伤风败俗”,绝对能被世俗教条抓来做反面教材,若是被那些老迂腐瞧见了,才不会顾忌你的身份而横加指责。 好吧,这混蛋这点分寸还是有点,这种私密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人瞧了去,但是若真遇到孙宜霖 讲真,本来就是单相思,所恋的那个人,还跟别人亲亲密密的一起在自个儿面前晃悠,内心会是何等的痛苦,如果恋得轻一些,受到这样的刺激说不定就放下了,但如果是苦恋呢?那绝对是用钝刀一刀一刀的往心脏上划,备受煎熬,无疑一种前所未有的酷刑。对于一个对自己的感情隐忍克制,竭力的不给人造成困扰,也不存在恶意的人而言,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残忍了些? 靖婉不知道孙宜霖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从他的态度上来看,只怕是不浅,靖婉本身就不喜欢背负这样单方面的感情,如果再刻意的伤害了对方,她心里不会好受,这也绝非她所愿。 靖婉简直欲哭无泪,明知道这混蛋是什么德性,怎么说话就不好还想想呢?果然还是因为信任,能说不能说的话都脱口而出吗?这无疑是坑害了孙宜霖,十有还得加上陈正敏,何尝又不是给自己挖了坑? 而且这人,刺激太过了,就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俗称黑化了,那样的局面,谁又愿意看到? “阿渊,打个商量怎么样?能不能” “婉婉与我恩爱,不愿让人知道,难不成我们恩爱是见不得人的吗?”李鸿渊一边轻轻的揉着靖婉的后腰,一边幽幽说道。 靖婉头皮发麻,孙宜霖会不会黑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秒秒钟就能蛇精病发,如果她折一回腰,这事儿就能翻篇,她也倒是豁出去,可是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了,她要真“为了”孙宜霖跟他割地赔款,这火不但灭不掉,还会越烧越旺,恶性循环啊。不曾想过,她自己也有作死的一天。 靖婉趴在他肩上装死,“我什么都没说。”反正几乎日日夜夜都在一起,看着他点,与其避免跟孙宜霖见面就是了。 对于自己又一次服软,靖婉也是无奈,其他的任何事情,她或许都能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唯独这样的事情,她强硬了,结果绝对糟透了,受到波及的,绝对不会只是一个两个人,退一步就能化解危机,甚至挽救性命,自己也不会又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这混蛋也是吃准了自己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明知如此,自己却改变不了,整就一死结。 其实这事儿唯一的突破口还在孙宜霖身上,那就是他觅得真爱,将投注在她身上的感情一点不剩的全部收回去,就万事大吉了,只是这种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容易到对的时间出现一个对的人就完了,难到这个人或许一辈子不会出现。 再不然,谁有忘情水,给她来一打,全部给孙宜霖灌下去。 李鸿渊也没再说什么,安静的抱着靖婉,让她再吃些东西。心里怎么想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临到出发的时候,李鸿渊才告知靖婉,他们的路线改了,不直接去崇州府,而是去水匪的水寨。解释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原本,按照计划,水路的人遇袭,放弃船只,反袭杀,人基本上不会有事,然后到李鸿渊指定的地方等候,等到陆路的一行人抵达,李鸿渊多了个“分身”的事情就能干脆的抹掉,有些事情就能继续的隐藏下去,继续对李鸿渊保持较低的警惕性,而现在,那一行人进入了别人的地盘,如果他直接出现在崇州府,有些事情就白做了,而且,十有会被乐成帝一纸诏令宣回去,从此收回对他的所有宠爱,还会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甚至将以前的事情全部翻出来,将李鸿渊直接打入谷底。 李鸿渊自己是个无所谓的,大不了有些事情提前而已,只是他的心肝啊 此番,会兵分两路行事,何尝不是靖婉的缘故,李鸿渊不愿她跟任何危险沾上边,如果没有靖婉在身边,他肯定都亲自上阵了,白刃进,红刃出,想想还是挺让人兴奋的。他自从与靖婉成婚以来,他整个人倒是的确平和了不少。 而且那些水匪的目标明显是他,用这样的方式请人,让他有点兴趣的同时,也有点火大呢。 “对方是什么人?不是说官匪勾结吗?”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不是那么回事啊。 “官匪勾结可以是真,有一方不想玩的时候,也可以散伙,不过,就现在的局面,不会有多少人知道真实情况,再说,明面上可以勾结,自然也可以阳奉阴违。至于会是什么人,整个江南,除了官场上的那些人,婉婉认为,会有谁对我处心积虑?” 这么一提醒,靖婉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裴氏?”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匪首胆大包天,突然萌生了贪念,想用本王跟朝廷要银子呢。” 本来靖婉还担心就这么去水匪的老窝不太好,毕竟存在危险,结果,被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好像只是去游玩。 李鸿渊摸摸靖婉的发,“最后一种可能性太小,当真有这想法,距离最近的崇州府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了,所以这事儿没什么危险,有些事情,还得我自己去处理,替身可不行。” 靖婉点头,“如果真的是裴氏,的确需要你自己处理。只是裴氏号称江南第一豪族,实际上,就算是整个启元,说他是第一都不为过,跟这些水匪勾搭到一起,怎么就不嫌弃掉份儿吗?” “一个世家豪族,单凭那份‘清高’能立足吗?底蕴是什么,文化底蕴只是小小的一部分,什么古董古玩名贵字画,各种被称之为高雅的玩意义,一件两件或许还可以靠一脸个人的命名望获得,可是千千万万件呢,说到底还有要靠金钱来做基础,不管是培养名家大儒,还是名门贵女,都少不了一个”钱“字,而且还是相当的烧钱,尽管被这东西培养的人,大多数视金钱如粪土,觉得它铜臭,可是真要没了钱,他们还能自在清高得起来,说不得连乞丐都不如。” 李鸿渊的这番话,靖婉其实是深有体会的,不过,要说被金山银山堆出来的,整个启元,这男人数第二,就没人敢数第一吧,这话当真是出自他之口,靖婉还相当的意外。“你” “婉婉想说什么?大可直言。”李鸿渊从来就不担心靖婉会怀疑什么,他在她面前也基本没掩饰过,有一天发现了,或者是道破了,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水到渠成。 “阿渊是在说自己吗?睡在金山银山上还嫌弃硌人。”靖婉闲闲的挑了挑眉。 “稍微有点不同,我站的位置,自己很清楚,也承认,世家豪族的人,太多都看不清,以为吃穿用度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所以,既然有人这样肆意的挥霍,自然得有人去经营,突然对裴氏一族的族长由衷的佩服。”可不是,匪类这样可谓是下九流的人物,都能屈尊降贵的接触,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屈能伸,而这样的人也相当的可怕。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是你外祖父。” 靖婉微怔,的确,裴氏一族的族长,从血缘上来讲,是李鸿渊的外祖父,而她是他的妻子,自然是随他。说起来,一般的人家,即便是达官贵族,只有正妻的娘家才算是所有子女的正经外家,包括庶出,认了亲姨娘的娘家为外家,就是上不得台面,也是无规矩体统,唯独皇家是例外,皇子的外家都从生母或养母的娘家论,而不是从皇后论。 “如果真的是他,而裴氏又对你有所图,图谋还甚大,阿渊会不会答应。” “裴氏最大图谋无非就是重返朝堂,启元虽是在走下坡路,却还没到可以推翻的地步。不管裴氏如何的汲汲营营,没有强大的权势,依靠的是各方的关系来维持超然的地位,短时间里还能占据主导地位,时间长了,势必会沦为附庸,现在的裴氏,已经维持不住了应有的地位了,着急在所难免。想要利用我,得先看我的心情,再看他们的筹码。”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2章:自己送上门 靖婉见他胸有成竹,原本带自己避开,现在直接迎上去,想来的确是没什么危险,也就释然。 虽说是改了道,但是,对于道路完全不熟悉的靖婉而言,其实都没差。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天时间,靖婉见到李鸿渊口中的大船,比起他们之前的那艘官船,那是一点不差,单是从外形上来看,都更胜一筹,至于里面的东西,那就更不用说了,李鸿渊说他们携带的东西大部分都转移了,还当真是如此。 从这一点也足以看出,李鸿渊手上人手,绝对的超出预想,而且还是在众多人的眼皮子低下。 当然,大船现在的位置,并非是原本预计的位置,也不在任何一个渡口。 要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这不单单是一艘大船,而是一整只船队。 整个船队,那就是没事闲着乱逛的私船,足以让商船看得咬牙切齿的那种,人家辛辛苦苦正整船装满货物,恨不得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却没事儿拖着出来闲逛,典型的哪家有钱的公子哥作风,什么都不做,就能享尽一切,如何不叫人仇恨。 所以这一路上,这船队没少让人眼毛火光,简直是恨不得直接将船给烧了。 别人怎么想,自然完全不在李鸿渊的考虑范围内,登船之后,继续沿着运河而上,大概在两个时辰之后,就抵达了预定的目的地。这一处的河面确实很宽广,看样子,在附近的某个位置,应该正好有另外的支流交汇,不过,除了主河道之外,周围很大的范围内都被水草覆盖,而更远的地方,是大片大片的芦苇荡,说是实在的,这地方当真是占尽了地理优势。 只是,这样以来,要如何寻找对方的下落?大概是除了主河道的上下游,哪个方向都有可能。 就在靖婉如此疑惑的时候,就见暗一带出来一只鹰,个头不算大,金色的喙与爪子,黑亮的羽毛,看上去却是神气十足,站在暗一的胳膊上,不时的转动着头部,暗一喂给它一块生肉,然后,轻轻一抖胳膊,翅膀一展就飞了起来。 靖婉看见它再头顶上盘旋了一圈,就坚定不移的往某个方向飞去。然后,整个船队就往那个方向行径。 靖婉看得稀奇,她倒是没看出这鹰是什么品种,不过倒是头回知道,鹰也有这功能。 李鸿渊就站在靖婉的旁边,见她看得稀奇,就给她小小的科普了一下。专业的东西,靖婉基本上没懂,听懂的部分,总结起来两个字——信鹰,需要相当长的训练时间,而且成功的几率很低,不过只要训练成功,就非常的好用,速度快,起飞降落基本上都没声音,最关键的一点,自己懂得隐蔽,听起来就高大上呢,头上的这只,跟了李鸿渊已经三年的时间了。 鸽子是感应磁场而定位的,鹰也是差不多的原理?从来就没听说过啊,怎么都觉得有点不科学啊。 好吧,很多事情本来就不科学,比如说,她的存在。 “我倒是只知道信鸽呢。”靖婉说道。 “信鸽倒的确更常用,不过用那个不是很安全。” 是呢,就李鸿渊做的事情,基本山都是走暗中的渠道,如何整天都有鸽子在晋亲王府上飞来飞去,想不惹人注意都难呢。 自家夫君说这鹰的速度很快,不过因为靖婉刻意注意,始终在头顶上空纯在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这是在配合他们的速度? 一路行来,河道在渐渐的变窄,眼见着最大的那艘船已经不能继续前行,李鸿渊毫不犹豫的下令换船。而且这一换,就全部换成了最小的几艘,可是,这样一来,似乎有点不太够用,然后,靖婉发现,自己想太多了,却原来,在每一艘船下面,还打造有暗仓,里面堆放的全是小舟,简直就算是急用的救生船。 讲真,靖婉多多少少有些震惊,人类,果然任何一个时期,都不能小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工业革命。 小舟很小,差不多就属于“一叶扁舟”的那种,每一只上,基本上就只能容纳六到八个人。 李鸿渊没带靖婉上其他的船,而是直接上了小舟,相携立于舟上,其后除了两个划船的,就只要暗一跟李素言。 没错,李素言也一直跟着他们,包括他带着的五十多个黑衣卫。 对外分明是隐藏得好好的,却将一切暴露在皇位上那位的鹰犬眼皮子底下,真的没问题?靖婉甚至怀疑,这李素言,是不是也是这男人麾下的一员,李鸿渊的回答却不是,很肯定,没有半分迟疑。那么,为什么?李鸿渊只是笑而不语,只说李素言这个人有点意思,多的没说。靖婉送他一个白眼,也没多问。 李鸿渊与靖婉所在的小舟位于中间的位置,左右以及后方都被其他的小舟占据,相比小舟而言的几条的船,位于最外围,如此这般浩浩荡荡的前行,说实话,就他们这样的阵仗,如果水匪的水寨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没道理会注意不到他们。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有客上门,而且,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善茬。 在半个时辰之后,靖婉他们竟然驶入了一片湖面,尽管不是很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水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有像他们这边的小舟,只是看上去差了不止一筹,还要不少的蓬船,看上去“最华丽”的一艘,也就是在上面“顶了间屋子”。 那些船上的人,虽然不如李鸿渊带的这些人训练有素,但是,都是手握武器,严正以待。 他们还没看清李鸿渊他们这边的状况,这边倒是已经用千里眼将对方瞧了个十足。 越来越近了,或许是终于看清了最显眼的两个人的容颜,纷纷露出惊色,等到越来越近,相隔不过几丈的时候,李鸿渊终于抬了抬手,船队停了下来。李鸿渊淡漠的看着对方,“倒是还有点胆色。” “晋亲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3章:会面 “晋亲王?!” “眼睛倒也不算瞎。” 李鸿渊神情不变,语气不变,但是凭空带着一种冷冽与傲然,而且还是目空一切,高高在上,就算是人数上大概只有对方的一半,也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不是刻意带出来的,而更像是天生如此,他有这样的资本。 虽然很气人,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不傻,差不多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以为很顺畅的事情,现在看来其实就是一个笑话,正主儿不但知道是他们“请”了人,还大摇大摆的找上门,没错,不是等他们去“迎接”,他们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他们提前发现站到了“家门口”,这些人就直闯“内宅”了,这多少让人惊出一身冷汗,这带的要是剿灭他们的官兵,他们就得被彻底的端了。他们之前一直都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呢。 只是这人着实出乎预料,不过,却也因为这样,自家的窝应该是没啥危险?好吧,这大概也是暂时的,后面如何很难预料,毕竟,晋亲王的脾性,听闻的居多,但是从那替身身上,应该能映射几分,作为替身,自然是学着被替身者来,所以,这原主儿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事实上,刚刚一个照面,这种感觉已经无比的清晰。 在见到那个替身的时候,他们有一种不愧是龙子皇孙,就算是臭名昭著,也难掩那一身的风华气度,可是见到正主儿,蓦然间又是次货就是次货,比起正品相差的,绝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初五那晚,“晋亲王”是利用当时的特殊环境,没给开明府的苏巡抚正面接触他的机会,才会没引起怀疑,如果稍微靠近些,一个正面,在苏巡抚那样的人跟前,都必然暴露。李鸿渊这个人,哪怕是了解他的一切,想要全然模仿都是不可能的。最多不过形似,神似,那就是个笑话,但凡是熟悉人,以及那种稍微接触过他的“人精”,秒秒钟就能识破。 在确定了李鸿渊的身份之后,那为首大汉已经派人回去报信,正主儿在这里呢,那边,自然是说什么都是白搭。 不过现在的局面,稍微有那么点棘手,之前还算是他们掌握着主动权,现在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而在水寨里,正在跟“晋亲王”和颜悦色的儒雅老头,像是认识了多年老熟人,说一些有的没的,就算对方始终不言不语,甚至是冷漠以对,他的神情都没变一下。 然而,一个青年匆匆的进来,在老者耳边耳语了两句,脸上蓦然一变,回头看向“晋亲王”,“不是晋亲王?” 既然能被选出了偶尔的“客串”一下在家主子的人,自然就不会是蠢的,自然瞬间就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主子十有是找上门了。“晋亲王”冷笑一声,“谁告诉你我是?” 老者的眼神飞快的闪过一抹情绪,随后就归于平静,“说得对。”他们从来就没有正面的求证过,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结果呢,算是被人摆了一道吗?那也是他们自己凑上去的,能怪谁。 不过,正主儿自己上门了,也不算沉底的失败,只是,之前营造的优势全然被推翻。相反,“请”了对方的人,还需要给对方一个交代,毕竟,能弄出“替身”这种事,想也知道,或许是有什么计划安排,现在横插一杠子,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换成是自己,不管有没有严重的后果,这心里大概都不会痛快。 “既然你们主子登门了,想来你们也该去迎接一下才对。”老者摸了一下胡须,“同往?” “晋亲王”一字未发,直接起身就往外走,当然,从他进入这里,倒是一直都不曾被为难,此时,打出暗号,他们原本的人接二连三的快速出现,或许通过暗号,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原本看似挺寻常的人,一个个都露出了非同一般的气势,包括顶着靖婉的脸的女子,包括那几个丫鬟,包括一众“杂役”,都如刀似剑,暗藏锋芒。 随后跟出来的老者暗暗心惊,这些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侍卫一类的角色。 于仲擎听到动静,最后一个出现,“怎么回事?” “主子到了。”“晋亲王”言简意赅。 于仲擎轻轻的皱眉,“王爷怎可以身犯险?”显然,对于这样的行为不怎么赞同。 “晋亲王”回头看了一眼,“有人自称主子的外祖父,自称江南第一豪族的裴氏一族的族长。” 于仲擎眼中闪过惊异,“一族之长,在事情没确定之前,就轻易的透露出自己的身份,还是在这种地方,很值得怀疑。” 老者脸色有点青,这一次,的确是他的失误,而且险些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说到底,还是裴氏先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他太过着急了些,不过,也着实没想到他那个好外孙会玩这一招,被“愚弄”的,可远远不止他一个。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很多余,优势不存,就该想办法重新找回优势,不过,这个外孙似乎比传言能耐度多了,这可是一把双刃剑,削弱了自己的优势,却也意味着他的更具有价值,什么价值,自然是利用价值。 老者出行,而且还有这么多看起来相当危险的人在,不少人都不放心的跟出去,更不用那一干随从。 李鸿渊向来不是好脾气的人,现在让他等人,这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在嗖嗖嗖的往下掉,那眼神,似乎仅仅是看着你就回止不住的发颤,即便是自认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会儿都止不住有些头皮发麻,手渗冷汗。 “族长来了。” 原本还严正以待的人,迅速的分开,只见又是一大批的小舟行至,为首的小舟,颇有点李鸿渊那艘小舟的架势。 只是那上面站着的人,看到李鸿渊的时候,直接就愣住了,完全不像一个执掌大权的家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4章:他好,大家好 倒是他身后属于李鸿渊那些下属们,之前还稍微的给面子,安静的居于后方的小舟上,此刻加速而行,迅速而有序的集中在李鸿渊前方,单膝跪下,“属下等见过两位主子。乐文 ” “免礼。”李鸿渊淡声说道。 起身,然后控制着小舟往两侧滑行,居于两侧,随时待命。 靖婉起先的注意力在那老者身上,不过听到这些人的称呼,微微的挑眉,露出一个轻笑,欣然接受。 她原本想瞧一瞧她跟李鸿渊的替身是什么模样,不过很遗憾,脸上的伪装已经没了,也就能从衣着上看出是哪一个人。 单看身形,的确是有九成以上的相像,更让她注意的不是李鸿渊的替身,而是她自己的。 她根李鸿渊成婚两个多月,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塑造出一个极其相似的替身吗?或者说,在之前就已经在准备了,然而可能吗?毕竟,这替身可不是跟她前世拍戏一样,只需要一个身形背影之类的就完了,不但要神形兼备,在一些小细节小习惯上都不能露出破绽才算完美,成婚前,见过几次,又能将她了解到什么程度?所以,她对这替身的完美度表示怀疑,也或许是自己想太多,本身就不需要那么完美,只要糊弄不相熟的人就够了。 有机会再瞧瞧好了,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于仲擎随后再上前,“见过王爷王妃。”虽然不赞成李鸿渊的出现,只是事成定局,加之当前环境不允许,便不多言。 “免礼。于大人这几日辛苦了。”李鸿渊颇为和颜悦色。 靖婉都稍有点侧目,这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正常的或者说普通的王爷本色了? “王爷折煞了,并不辛苦。”事实上也的确没什么辛苦的。虽然他此行的职责是奉命保护加监视晋亲王,实际上他只需要按照晋亲王的命令行事,而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所以,他此行基本上什么事都不会有,比在宫里还清闲自在。 “且退下吧。” “是。” 然后,李鸿渊终于给面子的看向老者,四目相对,气氛莫名的就带上了几分凝重,不少人大气不敢喘。 在靖婉看来,似乎就有点像是在比拼气势,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王爷都长这么大了,成婚了,想必孩子也该有几个了。”老者一脸的感慨,语气不强势,甚至和煦,但是,明显长辈自居,在他眼里,李鸿渊就是那久不见的孩子,有欣慰,也有愧疚。 这一瞬,靖婉对这人的好感度暴跌,讲真,被恶心到了。 二十多年,不闻不问,现在初次见面就这德性,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当成个人物了啊。别说这李鸿渊的生母是被你们裴氏除族的,你们之间根本就没关系,就算是强行的想要攀关系,也别忘了,他是皇子,亲王之尊,而你,本质上就是一个“草民”,见了面,那也是得行大礼的。 再有,如果当真是志在回到朝堂,重新掌握权势,让裴氏这豪族的名头名副其实,这个与裴氏血缘关系的外孙,还被列为至关重要的一环,那么,百分百会注意他的情况,现在却像是一无所知,这孩子什么的,专门说出来恶心她的吧。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家族,最讲究的就是枝繁叶茂,简直就是专产种马的地方,老少爷们妻妾成堆成群才正常。 对妻子的要求,只怕是比皇后还要贤良淑德,毕竟,李氏皇族百年不足,泥腿子出身,规矩礼仪上,只怕是还为这些世家所不齿,而世家主母,自然是规矩礼仪的典范,不然那位置绝对的坐不稳。 根据靖婉从李鸿渊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当初他娘可是会被舍弃得相当的彻底,身无分文,孤身一人,试想,但凡是有点感情,怎么都该为她仔细考虑考虑,给些银钱傍身,再安排几个人照顾才是正理了,乐成帝喜欢她的人,难不成还会拒绝那些?就算她跟了当时还不是皇帝的乐成帝不用愁吃愁穿,可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心意,那样的寒凉薄情,该是何等的伤人。 现在有需要了,就再凑上来,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真心是绝了。 李鸿渊或许也是无耻不要脸,但是他玩得光明正大,甚至理所当然,从来就不否认,可这个人,明明做着最恶心的事情,却偏要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将自己标榜成圣人。比最下作的小人还让人恶心。 李鸿渊勾起嘴角,冷笑,“整个启元都没人敢用这语气与本王说话,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在本王面前倚老卖老。” 老者一噎,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的不客气,不过表情倒是没变,只是微微的一声轻叹,带着点纵容与无奈,“王爷,我是你外祖父,江南裴氏一族的族长,你生母是我唯一嫡女,这个,不知道圣上与你说过不曾。” “外祖父?江南裴氏?本王知知道生母是无名氏孤女,深得盛宠才获封皇贵妃的,什么时候冒出个娘家的。” 裴族长适时的表现出恼怒,明显不是针对李鸿渊,看着他是相当的慈爱,“裴氏在启元开国之初,退出朝堂,立誓不与李氏皇族扯上关系,圣上当初还未登基,江南办差,偶然间看见你娘,瞧中了她的美貌,不顾你娘是待嫁之身,强取豪夺”说着说着满是悲痛,“是我们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李鸿渊脸上满上讥诮,换个人,或许多少都有点感触,可惜,李鸿渊不但了解所有的前因后果,还是一等一的冷心冷肺,对于他这个所谓的外祖父,前世的时候,可是早就领教过,不过他那时候已经登基为帝,这人的态度摆得比较低,而且他那时候的脾气可是相当的不好,一言不合就砍脑袋的那种,这人自然不敢端什么架子,摆什么姿态。 在知道了之前“请”的不过是个替身时,就已经料到了要“打动”这个外孙比预想中更加的不容易,原本也没想过凭借三言两语就能就能成事,真成了,他才该失望了。因此,也只是表现出了一些些被亲外孙如此对待的伤怀。 事情的困难度提升的同时,裴族长心里其实挺高兴,这就意味着,这个外孙并非表面上表现出的那样“无争”,有野心,他才有机会,裴氏才有机会,他相信,裴氏带来的好处,任何一个窥视龙椅的皇子都不会拒绝。 靖婉见过的演技帝多了,不过,讲真,这个初次见面的裴氏族长,让她莫名的觉得最恶心。 “王爷一路辛劳,不弱稍作休息,其他的,我们之后再慢慢谈,意下如何?”见李鸿渊似乎不为所动,裴族长笑了笑,“王爷亲临,还能直接找到这里来,想来不会是仅仅想要将你的人带回去。”所以,你那点心思,我都知道,别矫情。“不管你娘明面上是不是裴氏女,但那份血缘始终是不能割舍的,王爷你说是吧?” “王爷,妾身也有点累了,不若就歇歇脚。妾身听闻,皇贵妃天姿国色,不知道是何等风华绝代,也想了解一二,王爷也想知道吧?”靖婉轻声笑道。 裴族长眼中的异色一闪而逝,“王妃娘娘想知道什么,老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鸿渊微微的蹙眉,对裴族长的话不置可否,只侧头看了靖婉一眼,“也罢。” 裴族长喜上眉梢,挥手间,他身后的船只快速的分开,他所在的小舟也让到一边,做出“请”的手势。 除了裴族长的小舟,李鸿渊的人依旧专占据着周围的位置。 路途上,裴族长试图与李鸿渊说话,不过都遭到了无视,他也不恼,退而求其次,开始与靖婉攀谈,他的年龄摆那里,事实上比骆沛山还年长,加之又是“长辈”,“本质上”只是想了解一下外孙的情况,倒也不算违礼。 靖婉自知,与这样的人打机锋,十有会输得彻底,所以她就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寻常的事情,能说的要说得多细都可以,此外的,都用“不知道”打发,没办法,谁让他在京城的时间不长呢。 而靖婉说的这些,基本上是裴族长都知道的,因为靖婉回答得太自然,而他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因此,也不知道靖婉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过,他对靖婉的看法却有所改变,原以为大概也就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定然是远不及他裴氏的女儿,所以,从一开始,基本上也就无视她,现在看来,气度涵养极佳,谈吐从容大方,不卑不怯,站在这外孙身边,竟是极度的契合,且不说她对这外孙的影响力是真,还是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做戏,对她原本的计划怕是要改变一些。 收完了“众所周知”的事情,靖婉意有所指的看了李鸿渊一眼,问起了皇贵妃的事情。 裴族长心领神会,自然对爱女的事情大说特说,贞静温婉,体贴善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样样精通,博古晓今,文章亦练达,甚至编撰史书,这美貌上自是不必说,自幼欲求娶的人就数不胜数,险些踩破了门槛。说着说着,却露出悲苦与惆怅,“这女子,长相还是平庸一点比较好,不然何以使得骨肉分离,生死不想见。” 说得多不甘愿,说得多悲痛,将深深的仇恨隐藏,只是因为实在难以克制才露出了少许。 靖婉心里轻叹,这演技,绝了。如果是不知道真是情况,靖婉觉得,她十有都会被触动。 说这么多,不过是想打感情牌,不过,真可惜,遇到李鸿渊这么个非同寻常的男人,不管是乐成帝、苏贵妃,还是他生母,对这些人所有的感情,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消磨干净了,虽然曾经也想过,如果生母还在,他会不会是另一番境遇,可后来就算知道她老子杀了老娘,因为他是鬼子才被老子百般的不待见,他也没什么感觉了,更别说现在了。 在裴族长看来,李鸿渊是很想了解他娘的一切的,只是或许是出于“弃他不顾”的怨恨,不愿开口询问,才借了自己媳妇儿的口。只是现在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裴族长也拿不准。 在靖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李鸿渊突然开口,“够了。”虽然有点冷硬,不过相比较其他人而言依旧好太多。 正所谓演戏演全套!靖婉怔了怔,旋即笑道:“王爷不想听,可以不听啊,可是妾身很有兴趣。” 李鸿渊对她讽笑一声,“他说他是裴氏族长,就裴氏族长?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王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了。” 不说裴族长被噎得不轻,靖婉都有些哭笑不得,“谁会拿这个开玩笑,这位老先生是不是裴氏族长,很容易验证,而且,即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理由骗到你头上来。” 李鸿渊冷哼一声,“江南第一豪族,族长窝在水匪窝里,还呼风唤雨,大当家的架势,专干鸡鸣狗盗的事情?” “晋亲王辱我们不要紧,岂可侮辱族长?”不过话音刚落,就有人怒气冲冲的开口。 好吧,原来不是怀疑,而是嘲讽。裴族长抬手,“休得对王爷无礼。——王爷这却是误会了,他们虽然担着水匪的名声,但是从未做过不法之事,他们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能在其他地方安居,借水匪之名,也不过是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此而已。” 哟,这是在做“好事”呢。 李鸿渊轻笑一声,这可就是实打实讽刺了。依照江南第一豪族的能耐,会安排不了一群比较棘手的人员?别的不说,便是官奴,想要运作一下,都不是太难的事情,现在弄了这么一批人在这里当水匪,就骗骗这些被你不安好心利用还对你感恩戴德的人吧。 裴族长知道李鸿渊的意思,但是,他却不太计较这个,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的解释,说给李鸿渊听的,重点在于,这些人没干过“坏事”,如此而已,至于会不会有其他的,或许,做了,这些“水匪”都不会意识到到底做了什么,是好是坏。参与腥风血雨夺嫡之争的人,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透,所以,根本就不在意。 抵达水寨,这的的确确是个有大半部分建立在水上的宅子,看上去朴实无华,但是整体上却别有一番韵味,嗯,靖婉挺喜欢,嗯,李鸿渊很嫌弃。站在被称之为专门留给族长住的最大最好的房屋里,李鸿渊随意的扫了几眼,“来人,去将船上的东西搬下来。” 靖婉想要扶额,“王爷是准备在这里暂留?” “留两天,有些人,总得多给点时间。”李鸿渊毫不避讳的说道。 靖婉不说话了,在他看来,某些人,应该包括乐成帝,苏贵妃,李鸿渊的一众兄弟,同州郡、山南郡乃至整个江南的大小官员,以及孙宜霖。着急担忧的人更加着急担心,欣喜的人加倍的欣喜,前者濒临绝望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后者让他们在自以为终于没事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面对这么任性热衷于耍人玩的夫君,靖婉也只能默默的叹口气。 裴族长倒是挺高兴,立即吩咐人去帮忙,毕竟,根据他的了解,这个外孙需要的东西可不是一点半点。 与此同时,那一艘大船也需要稍微的掩饰一下,太显眼,一般情况不会有人来进入支流,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虽然,据说现在崇州府的府军在下游一些位置清剿水匪,但是因为不能确定晋亲王遇袭的具体位置,所以,这几十里的路段都不会放过,虽然,越靠近这附近的河道,搜寻的密度就越小,但总要防止万一。 然后才知道,这附近还别有洞天,巨大的岩洞,繁茂的藤条掩盖,船推进去,妥妥稳稳的安放,外面看不出异样。 只是,从船上搬下来的东西,看得水寨的人目瞪口呆,这些东西,有很多是他们中自认为最有见识的人,都表示没见过。 裴族长摸着胡须,虽然听说了他这个外孙及其夸张奢华的行礼,听到的时候还不以为意,见了现场,他都有点不能淡定,一个大男人好奢华好享受到这种程度,真的没问题?好吧,裴族长不得不承认,奢华归奢华,可是这奢华,并不俗气,那些珍品摆设,让他都看得心动。这方面来说,晋亲王与传言中还真是绝对的名副其实。 李鸿渊的目标虽然是裴族长,但现在压根就没想搭理他,对于他来说,这里似乎就是一个适合他落脚实行计划的地方而已。 京城里,已经得到消息,乐成帝震怒,险些就掀翻了御案,不给任何人劝阻的机会,直接下令同州郡与山南郡,全力搜寻,并言:晋亲王好好的,他们就好好,否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5章:打感情牌谁不会 乐成帝的未尽之言,大家都知道,不过是严重程度而已,只是,这个时候,都将情况往最糟糕的方向想,要知道当初皇贵妃死时,虽然不关乎朝堂,但是盛怒中的人,通常都会将“迁怒”二字发挥到极致,乐成帝身为九五之尊,更是无所顾忌,朝堂后宫可谓是哀鸿遍野,现在的晋亲王那可是乐成帝的掌中宝,若是出了事,还是因为差事途中遇袭,都说是水匪所为,然而,会与他的差事联系起来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后果自然是更加的不堪设想,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摘了所有相关人员的脑袋。 所以说,有些人事先的预想实在是太美好了一点,高兴得也太早了一点。 在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时,两郡的官员有那么些险些晕厥了过去,还是低估了晋亲王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了吗?原本盐政上的事,大多数人都远不至于掉脑袋,现在好么,晋亲王出事了,反而可能将小命搭进去?那么,一番算计,是何苦来哉? 尤其是开明府诸位官员的请罪折子,早早的就递了上去,但因为不是加急呈递,反而还没到御案之上,在接到圣旨后,寄希望有人能将折子给拦下来——圣上在盛怒中,本来是全面开火,这折子上去,那不是让圣上集火开明府吗,内阁的人该清楚这折子递上去的后果,而且大家多少都是利益共同体,应该会帮忙吧?可惜,想得太美好! 如果内阁没有李鸿渊的人,或许真的能如他们所愿,然而,阮瑞中这个明面上中立派内阁首辅,本质上在晋亲王效命,在已经接到了晋亲王的密信之后,又怎么可能会阻拦,只会“不嫌事儿大”,面对众人的阻拦,阮瑞中只言:折子只能暂压,迟早都会送到圣上手上,暂缓,可以,若是晋亲王无恙,自然最好,若是确定晋亲王那时候,压下折子的内阁,势必同样会遭到清洗,诸位确定要为开明府的官员,用自己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赌一赌? 果不其然,所有阻拦的人都保持了缄默,比起自己,其他人,哪怕是有密切的利益关系,也只能靠边站,阮瑞中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一击命中。 然后,这些折子自然递了上去,果不其然,形同火上浇油,乐成帝又一次炸了,虽然发生在开明府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具体的却不太清楚,你现在请罪?早干嘛去了!乐成帝才不管折子在路上滞留了几天,只知道他儿子生死不明的时候一帮人马后炮的“请罪”,这在他看来,就不是请罪,而是想要将自己摘干净,推脱责任,真有这个时间写折子请罪,怎么就不知道在出事之后就保护好他儿子,防止再一次出事?再一次出事的时候不想着搜寻或救人,在这里写一堆废话? 开明府府军就有三万,结果让一百匪类混入城,冲进了亲王住的别院,他娘的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也是天平时期,如果遭逢战乱,有这样的事情,岂不是等于将城池拱手让人?好吧,这气死有点强词夺理,当真遭逢战乱,必然是大门紧闭,又怎么会让一百多号不明人士混入城中,更何况,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不明人士,可是,乐成帝现在会去想这些吗?他不会,他只想他儿子,他跟他最心爱的女人唯一的儿子,很明白,后者,才是重点。 开明府的总督首当其中,直接被乐成帝削了三级,这还只是暂时的,如果最后确定晋亲王已然不测,绝对会被捋成秃子,如果再查出其他的事情,不如盐政,比如暗害晋亲王,绝对查抄满门,其他人,除了没写请罪折子的人,都被削了一两级不等,而最后,孙巡抚一家独大,连兵权都暂时的交到了他手上。 被移交了兵权的开明府总督,那脸色才叫精彩绝伦,苏巡抚是他的老对头,两人相争早就不是一天两天,苏巡抚不显山不露水,开明府总督却也从不敢瞧轻了他,他想过自己在某些事情上可能会输,只是没想到,这一输,实在是太狠,有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不仅如此,现在还沦落到对方的手下,听从对方差遣。请罪折子没这苏老狗的份儿,在别人的请罪折子上,他越俎代庖,做出不合规矩甚至会遭到惩处的事情,因为是为了援救晋亲王,反而是不过有功! “巡抚大人心里很得意吧?”开明府总督,哦,不对,是前总督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得意?有什么可得意的?晋亲王至今生死不明,全力找到晋亲王才是。”苏巡抚一脸正色,“这个时候,切不可分不清主次。”这话似是在提醒对方,什么才是当下最后关键的。 前总督心头的怒火更甚,就算是这老狗奚落一顿,也好过看他这虚伪的嘴脸,但是那担忧跟恐惧也的确更甚,之前有多想要晋亲王的命,这时候就有多希望对方依旧安然无恙。 开明府出动五千府兵,沿着运河向下,这搜寻的范围扩大,苏巡抚的命令。 相比起其他人,苏巡抚心里也不是那么的安定,只因为察觉到了晋亲王的非同一般,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只是晋亲王安排的一出戏,他不想李鸿渊死在开明府,但不代表他就希望李鸿渊活着,逼走李鸿渊在他的计划之内,在运河上动手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过,官匪勾结却是不在他的计划里,他做事,向来要确保百分百的成功,水匪好用,却不被他信任,而且还有被抓到把柄的风险。 可问题是,他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不仅如此,还全然失却了踪迹,是已经死了?还是被抓了?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如此范围的搜寻,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情,不过也差不多是李鸿渊“歇脚”的两日。 在某种程度上,被裴族长“照拂”的这群假水匪,是生是死,完全取决于李鸿渊的一念之间,当然,李鸿渊的一念,完全在靖婉手里,靖婉会让这几百号的男女老幼去死吗?如果他们是为非作歹的真水匪,或者是因为犯了什么的大罪无处可去才被裴族长聚集在这里,那么,便是不要他们的命,靖婉也会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比如监牢,比如苦寒之地。 现在的问题是,这两者他们都不占。 裴族长想要跟李鸿渊说点什么,奈何,李鸿渊现在就是油盐不进,甚至因为对方太“聒噪”,一度让侍卫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裴族长也清楚的感觉到,他如果再说一个字,李鸿渊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说起来,他来这里,一向隐秘,真死在这里,基本上等同于白死,裴氏的人连他的尸体怕是都找不到。 在裴族长还没退的时候,水寨的人就已经冲了出来,即便是有侍卫拔刀威胁,也不能让他们退一步。 裴族长急忙劝阻,脸上带着无奈,“王爷,这次都是老夫的错,你大人有大量,且绕过他们一回,他们都是苦命人,而且心地善良,如果非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消气,你大可冲着老夫来,绝无半点怨言。”隐隐的带着点祈求。 水寨的人眼眶红红的看着裴族长,个个都是感动不已,然后,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李鸿渊,大有拼到底的架势。 话说,这人,做到了裴族长这份上,也算是大赢家了吧? 李鸿渊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族长,对于一群“刁民”完全不放在眼里,而靖婉也同样没有这样剑拔弩张的阵仗给吓到,只是眼见着局面越发的紧张,仿佛一触即发,靖婉伸手在李鸿渊的胳膊上拍了拍,有些无奈的开口,“王爷,够了,斗气归斗气,可不要真的闹出人命来。”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子。 李鸿渊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有些恼羞成怒的开口,“谁在斗气?” 靖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不明摆着的吗?难道还不是? 李鸿渊噌的一下站起来,脸色相当的难看,瞪着靖婉,就像是要生吞了她,片刻之后,什么都没说没做,拂袖而去。 靖婉无奈的一声轻叹,轻轻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我与裴老先生说几句话。” 一众侍卫自然是无二话,而水寨的人在得到裴族长的示意后,也纷纷的退出去。 靖婉亲自给裴族长斟了一杯茶,缓缓的开口道,“裴老先生也别怪王爷如此,他有心结,他心或多或少都有些怨恨,他出生就养在苏贵妃膝下,虽然苏贵妃待他如亲子,但是,都说天家无亲情,更何况苏贵妃还有一个亲子,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有谁能知道?说不得只是利用王爷来固宠,为她亲子争取筹码。 圣上固然宠他,但是,圣上先是君才是父,其他的皇子,没有外家,也又亲娘,就算某些是两者皆不沾,却也没有圣宠,就是别人眼中的隐形人,不会构成威胁,相对而言,其实还更自在,王爷的圣宠,最让人嫉恨,偏生他没有帮他撑腰的人。别看他明面上风光无限,他其实是众多皇子中,过得最辛苦的一个。 现在已经成年,心性越发的坚韧,但是,年幼时必然有过某些憧憬,却一直未得实现。现在,他的内心深处,未必就没有渴望。其实此番来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在得到消息的最初,王爷似乎就似有所感,他表明镇定,作为枕边人,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焦躁与急切。说实在的,王爷现在不缺帮他的人,他缺的,是亲人是真心对他的亲人。 此番裴老先生以如此特别的方式‘邀请’王爷,不知是出自何意,单纯是为了他这个人,因为他是你血缘上的外孙,是亲人,因为明面上不好见他,才会如此,那么我相信,王爷对你的态度早晚会改变,但如果是为了其他,裴老先生最好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王爷在这方面,尤其的敏感,也尤其的反感。 言尽于此,我就先告辞了。”靖婉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就离开了。 裴族长也没什么反应,坐在那里有些出神。对于晋亲王妃的话,他基本是相信的,不过,他不确定的是,这到底是这外孙媳妇心疼自家夫君,而跟他说的,还是他们夫妻二人串通好,目的同样是打感情牌,从而获得更多的好处。在他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这夫妻二人,成婚也不过两个多月,自家外孙,看着就不是善茬,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过往,轻易的说出口。 而带着自己媳妇儿出行,一路上恩恩爱爱,在裴族长眼里,也不是真的恩爱,只不过是一种掩饰。 不过,不管是哪一样,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要有“诚意”,任何方面的。 回到他们临时住的地方,靖婉看到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百无聊奈的翻着一本书的李鸿渊,哪里还有半分怒色。察觉到靖婉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婉婉在外人面前编排为夫什么呢?” 靖婉走过去,抽掉他手中的书,带着点揶揄的看着他,“王爷这演技,倒是越发的收放自如了啊。” “是嘛?婉婉也不耐啊,继续努力。” 靖婉轻笑一声,就此打住,扯这些,实在是没意思,而且,最后她输的可能性太高。将自己刚才的话大致的重复了一遍。 “为夫混得有这么糟?为夫明里暗里如一的肆意,想让我遭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是是,王爷是谁啊,只有你让别人遭罪的份儿。——你说,这位裴族长会怎么想。” “那见鬼的想要真正的亲人,就不要指望他了。不管怎么想,我至于他至关重要,他至于我,鸡肋不如,我不可能让他占据主动的,不让他狠狠的放血,他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那么,之后的事,让他摆平?” “当然。”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6章:后续安排,刺激 所谓之后的事情,很显然,这个地方迟早会被找到,既要将李鸿渊故意“失踪”的事情给圆回来,又要保住水寨的人,就需要合理的“解释”,这个解释,可就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搞定的事情,很多事情都需要安排,如果再不抓紧时间,怕是就来不及了。这明明是双方的事情,毕竟,若是圆不过去,对双方都极为不利。 现在李鸿渊理直气壮的将所有事情都交给裴族长处理,对方还不得不接手。谁让现在需要拉近关系的是他而不是李鸿渊。 李鸿渊没有出面,后续的事情全部交给靖婉全权做主。 靖婉倒也没说什么,这会儿自家夫君在演傲娇呢,自然也进行到底,不过,靖婉没戳穿的一点,某人心里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傲娇,当然,不是因为裴族长。具体的,或许大概是某人想要偷懒了。 靖婉与裴族长协商的结果是,晋亲王遇袭,在护卫的保护下,进入了山岭,袭击者穷追不舍,连续两日,就在众人都筋疲力尽,负伤累累的时候,遇到了水寨的人。如此,该圆的圆了,该保的保了。只是这细节的安排,却相当的困难。 然而,随后靖婉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该安排的,裴族长都已经安排好了,显然,他早就设想到了这些,方才的商讨,左不过是给了他认为相对合理的安排,因为跟靖婉想的也差不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比如,将“袭击”的地方往下移了十里,沉在水里的船已经移了下去,靖婉倒也不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一段运河已经被封了,禁止通行,运作起来,应该逼预想中容易一些; 再比如,进入山岭后的“逃亡”路线上,时不时的会出现打斗的痕迹,还沿途留下了不少的尸体。 “现在要处理的,就是王爷跟王妃所携带的东西,以及跟随的人员。”裴族长波澜不惊的说道。 靖婉的脸色不太好,尸体,这尸体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至于是刚好有,很显然,裴族长草菅人命!“山岭里多的是飞禽走兽,只要适当的弄一些血迹,碎布之类的东西就足以,裴老先生合一非要做的这个地步?” 裴族长却是不以为意,“老夫知道王妃娘娘是心善,但是,伪造总要做到逼真,聪明人不在少数,既然本身就有人想要王爷的命,那么,肯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要知道,王爷所携带的人可是不少,而且身手都不错,能逼得这么多人败退逃走,对方的人数可不在少数,这么多人折损在山岭里,岂是一些血迹跟布料就能摆平的。不过,王妃娘娘也大可以放心,到底也只是伪造,尸体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也绝对不会少就是了!靖婉脸色没有好转,一片冷然之色,“裴老先生既然早就设想周到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王爷身边的这些人,大部分都会打发了,可是他们也不能离王爷太远,想必裴老先生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容身之所。另外,王爷金贵,享受管了,现在要将这些东西与船一起沉了,即便是随后打捞上来,有一部分怕是也不能用了” “王爷的一应损失,裴氏会加倍补偿的,只是暂时委屈王爷些时间。” “如此再好不过了。”靖婉拂袖而去。 “王妃娘娘”裴族长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靖婉没有回身,只是微微的侧头,连称呼都省了,对裴族长的做法不赞同,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裴族长就像没看见她的不悦,依旧不疾不徐的开口,“留下来的人,毕竟是经过苦战才保护了王爷跟王妃娘娘不受损伤,身上,岂能半点不带伤?王妃娘娘你说是不是?一切都是为了王爷着想,还请王妃娘娘三思。” 靖婉黑着脸离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折了多少条人命进去,而现在,在眼皮子低下,还要看着在好好的人身上故意弄出伤势?风寒都可能要人命的地方,而且现在已经是五月,伤口容易发炎,谁知道会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裴族长对靖婉的怒气不置可否,端着茶杯,浅浅的呷了一口,然后将茶杯置于眼前,像是在打量什么珍宝一般细细观摩,“妇人之仁。”在某些方面,他承认,自己这个外孙的王妃很好,可在某些方面,还是欠缺了很多,现在这种局势下,这个样子可做不了一个贤内助,太过仁善,也不适合母仪天下。“果然还是该换一换吗?” 看着一脸冷然的靖婉,李鸿渊知道,十有是那老家伙做了什么,惹她不生气了。“婉婉别生气,为夫给你报仇。” “你什么都还不知道,就想着报仇?说不定人根本就没有错处。”靖婉冷讽。 “我家婉婉不高兴了,那就是他的错,而且,本王想要收拾谁,还需要理由?”如此的理所当然。 靖婉微微的眯眼看着李鸿渊,蓦然间发现,该说,这男人果然是裴族长的外孙吗?还真是相当自负,相当的以自我为中心,裴族长的这特性相对内敛,而李鸿渊更为狂肆张扬。另外,这个男人的中心有她一份,而且她占据着更重要的位置,就算有时候不得不做本质上让人不喜的事情,因为亲近的关系,她还是不会生他的气。 这算是终于找到了李鸿渊“自我”的由来? 靖婉与李鸿渊简明扼要的说了他们“协商”结果,李鸿渊自然就知道了靖婉堵心的缘由,事实上,这基本上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出来,不然婉婉只会更不舒服,在这些方面,她是欠缺的,不可能是那老东西的对手,只要她的心肠一日冷硬不下来,就永远不是这类人的对手,李鸿渊也知道,她不会走到这一步,从始至终都会是“手下败将”,不过,又如何呢,这些人,他来收拾就够了,“欺负”他媳妇儿,自然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事已至此,别多想了。” 靖婉扯了扯嘴角,她知道只能如此了,可是心里一时半会也平静不了。 “至于自伤这种事” “王爷,王妃,不好了,于大人他们”青菊急匆匆的闯进来,要知道,青菊随着靖婉进了晋亲王府,可是尽可能的收敛自己,就怕自己冒失莽撞给自家姑娘丢人,这时候这么急惶,可见不是小事。 “怎么啦?”靖婉连忙问道。 “于大人,还有护卫大哥他们,打起来了,伤,伤着了。” 靖婉先是一惊,好端端的怎么会打起来,别说是于仲擎,李鸿渊的护卫,哪一个不是克制自律的人。转念一想,不对,“裴老先生呢,是不是也在场?”一想到这个可能,靖婉那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自己下不了决定的事情,甚至担心自己会影响阿渊的决定,就擅作主张,直接找了下面的人。于仲擎此番是为保护晋亲王,而其他的护卫,于他们而言,命就不是自己的,主子需要,别说是故意弄点伤,就算是豁出命,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那老东西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她离开后就大摇大摆的去找人。 基于往晚辈对长辈的最起码尊重,这一刻,也被扼杀了一个干净。靖婉急匆匆的出去。 李鸿渊倒是没阻拦她,慢悠悠的起身,还整了整不存在皱褶的衣服,再抬脚跟了出去。 靖婉速度很快,她的本意是阻止于仲擎他们的行为,可是,等她赶到的时候,晚了,一场混战已经完了,没错,就是混战,攻击不防备的那种,毕竟只有真正的打斗,才能制造出逼真的伤口,十几个人,因为穿的衣服颜色较深,可是因为血色的浸染,再加上那被刀划开的大道大道的口子,看上去也再明显不过。 靖婉捂了捂眼,说不出责备的话,因为完全就不是他们的错,在他们看来,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青菊,去将最好的金疮药拿出来。——你们赶紧去处理伤口。” “王妃娘娘,在这水寨里,拿出最好的金疮药可不现实。”裴族长摸着胡须开口。 “够了,前几天的伤口,到今天还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那才叫不现实。”靖婉冷声道。“还有你们,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忘了?一个外人,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众护卫一愣,的确,不管最后怎么做,都该是主子说了算,他们不该因为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加之看到于仲擎的选择,下意识的跟着做了。彼此望了望,纷纷单膝下跪,“请主子责罚。” “这笔账先记下,等这趟差事完了,回京之后再行惩处,不过,我希望类似的事,是最后一次。”靖婉不容置喙的说道。 “是。” 裴族长在一边看着,却是很不满,一个女人,训斥自己夫君的护卫,算是怎么回事?这何止是僭越那么简单。“王妃娘娘” 靖婉的眼风冷冷的扫过去,“本王妃说话,你区区一介平民,也敢插嘴?这就是你们大家族的规矩体统?这就是你们大家族的尊卑?称你一声老先生,不过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当真倚老卖老,对本王妃指手画脚!” 裴族长被靖婉噎得不轻,一向山崩于前而不色改的人,这会儿那脸皮都有些绷不住,虽然她说的都是实话,虽然裴氏现在局势不稳,但是,也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说,江南四郡二十八府,便是总督巡抚一类人见了他都可客客气气的,现在被一个他孙辈的小丫头扯了面皮扔地上踩,还能无动于衷才奇怪了。可是,他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话。 论身份,她是超品的王妃,他确实只是平民——这也是他最痛恨的;论辈分,他又不是她长辈,就算血缘上是晋亲王的外祖父,名份上却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不尊重他又能如何?启元有敬老的传统不假,这却不是一个说教亲王妃的理由。 李鸿渊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什么,媳妇儿发威的模样还真不是一般的招人。不过,他这媳妇儿一向好脾气,能把她惹毛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不多见,这裴氏族长,或许还是头一份。嗯,需要再记一笔。至于自己媳妇将“外祖父”气到,那是什么,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李鸿渊上前,安抚性抚了抚靖婉的后背,“放心,手下有精通医术的人,只是外伤,不会造成严重后果的。”显然,前面几年的间接了解,加上成婚后日日接触,李鸿渊对靖婉的心态还是把握得挺准的。 靖婉稍稍松口气,点点头,“有些事情,我去安排一下。”现在她一点也不想见到这裴氏族长。 “去吧。”李鸿渊应允。 “这女人,娇宠些没关系,但是,宠过了,可就恃宠而骄了。王爷” “本王乐意,与外人何干?”李鸿渊轻描淡写的打断他,“王妃是希望本王能有亲人真心相待,才放下身段,尊敬你三分,你莫不是以为,你那所谓的裴氏族长身份,就让她攀谈吧?自以为是的人,本王倒是见过不少。本王所享受的,是她这份心,不不忍扫了她这份兴致,才没说什么,莫不是你以为,本王沉默就代表默认?本王对亲缘或许有所期待,但是你这种利益至上,一心想着利用本王的人,你还指望本王乖乖的送上门?有谁比谁蠢?事情安排好了,有多远就滚多远,你再惹她不快,就别怪本王让整个裴氏一族不痛快了。” 李鸿渊这番话,反倒是没引起裴族长多大反应,“王爷对王妃娘娘的看重,还真是有些出乎预料。”这话,却有点难掩讽刺,在他看来,这依然是做戏,而目的,始终是那个。不过,有些话既然戳破了,也好,裴族长原本也就没打算用所谓的亲情来达成目的,他始终坚信,没有永远的敌人跟友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不过,王爷过河拆桥,做得也不错,依你对王妃娘娘的在意,肯定不会下令让人自伤的吧,老夫当了恶人,帮王爷解决了。” “那又如何?还指望本王承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7章:大家都不好 “那又如何?还指望本王承情?”李鸿渊这种人,即便是你将他所要的全部奉到他手里,他也未必会对你说一个谢字。; “王爷这却是想多了,老夫只是想说,王爷某些不方便做的事情,老夫可以代劳。”这话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就正如李鸿渊点破了对方对他多是利用,他也不再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 李鸿渊嗤笑一声,再明显不过的嘲讽,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裴族长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有点不太明白李鸿渊的意思,似乎不像是单纯的不信任。 李鸿渊曾说过,要不要被裴氏一族“利用”,先看心情,再看裴氏的诚意,他现在心情倒不能说不好,只是多对这裴族长不好,至于诚意,就凭一句话吗?而且,李鸿渊需要他代劳吗?完全不需要。 裴族长暂时没明白,却也没多做计较,他很清楚,说百句不如做一事,更何况,他现在不过才说一句,晋亲王此番江南行的目的,他同样很清楚,如此,让他好好见识一下裴氏的能力,总该不会再无动于衷。 后续的事情,裴族长安排了下去,便不再过问,他倒是没有离开,毕竟,现在的运河被封,不能通行,总不能从山岭中离开,那种翻身越岭,是他这样养尊处优的老头能承受的吗?他只是变了变装束,就隐没在水寨中,成为水寨中毫不起眼的一员。 除了十几个连同于仲擎在在内的“受伤”侍卫,其余的,在原计划中,是全部隐藏起来,原本就在暗处的自是不必说,而那部分明面上的,也全部由明转暗,不过,这样一来,还是有些麻烦,毕竟,人数有点多,缺得太多了,就要从其他地方补充,这补充就可能被人安插钉子,清理钉子肯定麻烦。 靖婉的六个丫鬟,打乱成三组,让其他人带走两组,靖婉的奶娘留下,龚嬷嬷也一起离开,依李鸿渊的意思,更想让龚嬷嬷留下来伺候靖婉,不过,靖婉奶娘的身体可远不如龚嬷嬷,一个不好可能会折腾没命,此外就是活堪舆图史大人,一并打包。 如此,在“追杀”的过程中将人员分散,才更为的合理,之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将人聚拢,而藏起来的那部分人,自然就是“死人”了。这一段河道,延绵的就是几十里,而往两侧延绵的群山,得多大的范围,这一点,至少靖婉不知道。 再将诸多的贵重物品搬走,然后再全部运出去“沉船”,同样是不小的工程,还要祈祷不要撞到外面的官兵。不过,这跟李鸿渊一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奢华的东西没了,统统换上一身布衣,如果不是里面的衣服没换,李鸿渊的脸色估计能黑成锅底。当然,这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靖婉,粗麻衣的触感,他是生怕一不小心,靖婉就能磨破了皮似的。 靖婉扯回自己的衣袖,无语的看了李鸿渊一眼,不再搭理他。 找来的人比预想中的快,不是从河道进来的,而是从山岭中出来的,被水寨的人领着,不仅如此,为首之人直接被人背着。 只是,看到那人,靖婉不由得心脏一紧,很是出乎预料。 李鸿渊那脸色就相当的难看了,伸手就直袭对方的脖子,一把,毫不犹豫,掐得实实在在,只要一用力,真的就能拧断了。 “阿渊,不要——”靖婉似早有准备一般,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 李鸿渊冷冷的看着靖婉,怒火更盛,能让李鸿渊反应这么大的,有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的,显然,除了孙宜霖不做第二人选。 原本是不见为好,但是,他的出现似乎也不算太意外,就李鸿渊而言,就没有让他带着自己媳妇儿回避谁的。 这个时候,孙宜霖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看上去非常糟糕,只是口中还是不停的似梦呓的呢喃着什么,然而,敏感的人都能轻易的猜到:骆姑娘不怪李鸿渊如此说的失控。 靖婉拉着他,“阿渊,他若就此丧命,我就真该记他一辈子了,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那份歉疚,你明白的。” 李鸿渊的神色异常的骇人,周身的戾气,真的如同那择人而噬的最凶残野兽。 周围的人无不是腿软全身哆嗦,即便是更远一些的,于仲擎,裴族长等人,都惊骇不已,唯独靖婉寸步不让,“阿渊”声音中隐含着祈求。 她知道他心里的怒火,因为只要易地而处,他们互换立场,孙宜霖换成另一个女子,她心中的怒火一样滔天,但,实际上这个假设不太可能成立,她更相信,如果她要杀某个情敌,他更可能在一边拍手叫好。 可她跟他到底是不同的,不是不在意,更不是能容忍自己的另一半被其他人的窥视,说到底,是李鸿渊能无视人命,她不能!更何况,孙宜霖弄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她,就算没人让他这么做,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但是,能丝毫不动容的,天底下怕是都没几人。不能也不会接受的感情,自然也不能去践踏,在对方没对不起自己,没对不起任何人的时候,又如何能苛责,如何能无视对方的性命。 李鸿渊一把甩开孙宜霖,转身离开,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他一丈以内。 靖婉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这次要将人给哄好了,把毛捋顺了,只怕是不容易,而且自己现在不追上去,他的火气只怕是还要再添一分,不过,将李鸿渊惹毛成这样的人,自己若是不作安排,怕是没人会管他。 “带孙公子下去,仔细的诊治,再熟悉一番,莫怠慢了。” 除了李鸿渊,靖婉就是老大,她说的话,自然是无人会反驳,反正就算是王爷的怒火,也还有她这个王妃顶着不是,靖婉是什么性情,他们还是知道的,不会迁怒他们,将火气发到他们身上。 孙宜霖却恰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靖婉的缘故,猛然间就似完全的清醒了过来,一把抓住靖婉的手臂,“骆姑娘?我不是在做梦吧?”眼中的担忧与忐忑是半点不掺假。 原本跟着孙宜霖找人的一众官兵及将领,有那么点恨不得自己耳聋眼瞎,那什么,从离开崇州府,到现在,这数天的时间,这是刺史大人几乎没合过眼,也没吃过什么东西,确认了晋亲王的出事,跟那两三波似水匪没关系,没参与剿匪,又沿着运河往上寻找,每一处可以进入山岭的地方都不放过,一处一处的让有经验的人细细查看,企图寻找蛛丝马迹。 说起来,从运河上往山岭里去的,一般情况,还真没人会干这种事,所以,每每失望,总能看到他越发的焦躁,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早就到了极限,却还始终坚持着,不肯合眼。 原本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对晋亲王有着禁忌的感情,不然,他定国公府的公子,深受皇恩,明明是前途无量,却在适婚的年龄外放,怎么看都不对劲,如果是因为对晋亲王晋亲王成婚了,就此远走,似乎也说得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现在一看,好么,真正被惦记的不是晋亲王,而是晋亲王妃,心仪的人嫁做人妇,不怪不想在那伤心地呆下去。 打住,想想晋亲王刚才的盛怒,总觉得自己简直要小命不保! “是我,你没做梦,不过,孙公子是不是该称我一声晋亲王妃。”靖婉轻笑,只是眼底没有笑影就是了,轻轻的拂开他的手,“孙公子为寻找王爷,着实辛苦了,还请好好休息。王爷得上天庇护,并无事情。” 孙宜霖只觉得肺腑里火烧火燎的痛,他明白靖婉的意思,她这么说,对谁都好,他现在言行已经失礼,可是,他还是忍受不住,眼中的痛苦都快溢出来,却也只能硬生生的憋回去。“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完这话,孙宜霖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一软,眼睛一闭,就彻底的晕厥了过去。 靖婉也惊得不轻,赶紧让人将他抬进屋去。 在确定孙宜霖并无生命之危,只是劳累过度,而且多日未进食,加之中了蛇毒,现在紧绷的弦送了,就彻底倒了。 靖婉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的确是没事,不过,估计大家都好不了,靖婉觉得更头疼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7章:大家都不好 虽然头疼,但还是要面对,当然,靖婉从来就没想过装鸵鸟不去见他,一来,后果肯定更严重,二来,在靖婉的理念里,有事就要解决,拖一拖或者其他什么的,是绝对不可取的,而且,那是她的另一半,看着他不舒服,靖婉也着实高兴不起来。 至于这些找到他们的人,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怎么都不用她出面不是。 只是,靖婉找回去的时候,李鸿渊并不在屋里,这么一看,这火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盛。 询问了一番,竟是没人知道他的去处,留下的侍卫,那都是或多或少的身上带伤,不过这却不是他们会休息的理由,之所以没人跟着,完全是某个人不让,那要吃人的模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而他们又向来是绝对服众命令。这时候就只能垂手站在靖婉面前,不过是不是他们的责任,没能守护在主子身侧,就是他们的过失。 “不怪你们。派人四处找找吧。”靖婉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靖婉他们倒是不着急,但是,才找过来的那些人,一听晋亲王不见了,险些就蹦了起来,要知道就因为这几天,面对上面的高压,简直是要将命给搭进去了,吃不好睡不好,头发一把一把的掉,这终于是见到人了,悬着的心好容易回到了原位,又弄出这么一出,这心脏,真的是承受不住,就算是那口气儿还没有歇匀,也火急火燎的赶紧找人。 因为对水寨不熟,一个个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水寨的人莫名其妙,这是在干嘛? 然后,水寨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人。汇报到靖婉跟前,靖婉超级无语,“水寨的人比你们熟悉,几百人,总有人见到了王爷的去处,你们就不知道张嘴问问吗?就这么没头没脑跌的乱找一通?” 众人的脸色相当的精彩,这纯粹是太着急,完全忘了,这会儿羞愧的无地自容。 果不其然,随便张嘴问了问,就知道了李鸿渊的去向,出了水寨,进山了。如此,坐不住,又急着要去寻找,他们从山岭中站过来,虽然不是狠深入,基本上算是走到了抵达水寨的最短路线,却也深刻的感受了一番里面的凶险。 反观靖婉倒是很冷静,靠近水寨的一定范围内,肯定是没有太凶险的东西存在,李鸿渊的身手虽然没有真切的看到过,可是见过他杀人,更有单挑老虎的战绩,如此,又怎么会弱?寻常的危险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靖婉仔细的询问了那个方向的情况,得知,那里其实是个山坳,大概两里地的长度,尽头不远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通常情况下,有一些小动物出没,因为水寨经常狩猎的关系,基本上五里范围内都没有大型的飞禽走兽。 靖婉谢过,然后又找两个人带路,一道进山去找人。 按照他们的意思,让靖婉不要去,靖婉只一句话:你们有把握将王爷“找”回来? 好吧,都听出来靖婉的意思,找不是重点,而是找到之后,让他回来才是重点,他们一个个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如何让他回来,而且,明眼人都知道,王爷那是打翻了醋坛子,不是王妃亲自出马,他们上前,百分之百找削。 靖婉现在穿的也不是累赘的华服,一身布衣剪裁得很是干练,上个山而已,又不是攀爬悬崖绝壁,小意思。 兵分两路,大部分的人先一步分散开先去找李鸿渊,后面的护着靖婉后面跟进。 原以为后面的一行人会很慢,王妃嘛,金尊玉贵,娇滴滴的,山林中行走,如何能快得了,说不定多走几步路就能气喘,结果,很快就发现,他们想太多,晋亲王妃的速度可没慢多少。 晋亲王可能没沿着山坳走,而上往两侧上了山,这种设想并没有发生,前面很快就传来消息,人已经找到了,就在湖边,不过他们并不敢惊动他。 山坳里的植被都相对矮小,越靠近湖边,树木倒是高大茂盛起来,不过顶多也就丈许高,远不到参天巨树的程度。 透过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靖婉也影影绰绰的看到了李鸿渊的身影,曲着一条腿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莫名的觉得有点萧瑟,靖婉的心脏下意识的揪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而其他的人,都自觉的停了下来,分散在四周,确保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危险也隔绝在外。 李鸿渊对靖婉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不过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然而,他眼中闪动的情绪,以及阴鸷与算计,也就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很清楚,不管是孙宜霖还是陈正敏,都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手里,他跟靖婉之间,原本是没有隔阂的,如果他弄死了他们,反而会滋生隔阂,或许不至于不可调和,但是,靖婉的心里肯定有疙瘩。 而且,正如靖婉自己所言,她大概真的会记一辈子,而他又怎么会允许?如此这般,矛盾只会越来越深,发展到最后,甚至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是,这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谁让他不痛快,不能弄死,他就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要说李鸿渊现在最疯狂,但是也最理智。疯子不可怕,理智的人不可怕,但是理智的疯子确会相当的可怕。 靖婉靠近,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阿渊” 李鸿渊依旧无动于衷。 “还在生气吗?”靖婉其实有点无措,明知道他在意什么,可是这个问题目前根本就不能解决,说什么都没用。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他,脸颊靠在他头侧,“对不起。” 李鸿渊一怔,“为什么?”最没有理由道歉的就是她,总不至于是为了孙宜霖,那他就真的要杀人了。婉婉会这么蠢吗? “身为妻子,却不能让丈夫有百分百的安全感,难道不是我的错吗?” 说实在的,李鸿渊对于“安全感”这个词儿不是很能理解,也最多就是根据前后意思,猜个大概,如果全然了解,大概真要炸了。“跟婉婉你没关系,我不该迁怒你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但是,婉婉,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允许任何人窥视你,就算是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从我身边带走你,也不允许。” “嗯,我知道。”事实上,身为传统礼教下的男人,十个有九个男人怕是都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甚至会因此迁怒女人,不信任女儿,做出让人非常不齿的事情,之后又来追悔莫及,一副追悔莫及,痛不欲生的模样,就好比乐成帝,其实让人非常恶心。 李鸿渊拉着她的手,靖婉顺势踩上石头,走到他身前,偎进他怀里。 李鸿渊刻意的控制着,始终没让靖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虽然他自己看不到,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眼神很可怕。 安安静静的待了会儿,靖婉的注意力才稍微的从他身上转移开,“这里的景致不错啊。” 李鸿渊扫了一眼,“嗯。”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再美的景致,也掩盖不住他不明媚的心。 时间原本就不算早了,这会儿天空竟是形成了美丽的火烧云,倒影在后湖中,看上去格外的漂亮。 看着这景致,靖婉一时倒是忘了烦心事,就那么静静的,静静的,偶尔说两句话,时间悄悄的流逝,眼见着天越来越暗。 “阿渊,我们回去吧。” “回吧。” 见着二人有动作了,周围的人也就慢慢的聚拢。二人携手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丈以上的距离。 回到水寨,已经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看到他们回来,众人都挺高兴。 晚间,李鸿渊见到此行的将领,不咸不淡的勉励了几句,因为早听闻了李鸿渊的阎王行径,此次反倒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李鸿渊不置可否,她可不是会考虑别人心情的人,“已经让人通知你们上峰了?” “是,最迟明早,就会来接王爷您离开。” “这么几天了,可查清楚是什么人袭击本王?” 那将领额头上有些渗汗,“回王爷,末将负责与孙刺史”说道此处,突然想起,那孙公子可是惦记晋亲王妃,引得晋亲王醋意大发,现在提及,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可这话也不能说一半啊,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找寻王爷下落,其他的事情,末将暂且不知,还请王爷恕罪。”事实上,不是不知道,而是毫无进展,负责此事的同僚们,以及各个上官,那头发都愁白了,万幸,晋亲王福泽深厚,未曾有损伤,不然,圣上的怒火,他们还真承受不住。 “下去吧。” “是。”这就完了?退出去的将领呼出一口气,一阵风,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原来早就汗湿了。 这会儿靖婉倒是已经睡下了,李鸿渊望着灯火微微的有些出神。裴族长求见。 或许是无所事事,李鸿渊倒是见了。 裴族长意思意思的见了礼,“都是晋亲王风流好美色,却原本是个痴情种,这倒是当真出人预料,甚至到了委屈自己的地步,都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隐射到晋亲王身上,难免叫人失望了。” “对本王失望了,前朝余孽,想必让裴族长很满意。” 裴族长一惊,“老夫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虽然极力的掩饰了,但着实惊得不轻。 “滚!” 裴族长袖中拳头紧握,“王爷心情不佳,如此,老夫就先告辞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8章:心理阴暗 虽然头疼,但还是要面对,当然,靖婉从来就没想过装鸵鸟不去见他,一来,后果肯定更严重,二来,在靖婉的理念里,有事就要解决,拖一拖或者其他什么的,是绝对不可取的,而且,那是她的另一半,看着他不舒服,靖婉也着实高兴不起来。 至于这些找到他们的人,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怎么都不用她出面不是。 只是,靖婉找回去的时候,李鸿渊并不在屋里,这么一看,这火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盛。 询问了一番,竟是没人知道他的去处,留下的侍卫,那都是或多或少的身上带伤,不过这却不是他们会休息的理由,之所以没人跟着,完全是某个人不让,那要吃人的模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而他们又向来是绝对服众命令。这时候就只能垂手站在靖婉面前,不过是不是他们的责任,没能守护在主子身侧,就是他们的过失。 “不怪你们。派人四处找找吧。”靖婉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靖婉他们倒是不着急,但是,才找过来的那些人,一听晋亲王不见了,险些就蹦了起来,要知道就因为这几天,面对上面的高压,简直是要将命给搭进去了,吃不好睡不好,头发一把一把的掉,这终于是见到人了,悬着的心好容易回到了原位,又弄出这么一出,这心脏,真的是承受不住,就算是那口气儿还没有歇匀,也火急火燎的赶紧找人。 因为对水寨不熟,一个个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水寨的人莫名其妙,这是在干嘛? 然后,水寨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人。汇报到靖婉跟前,靖婉超级无语,“水寨的人比你们熟悉,几百人,总有人见到了王爷的去处,你们就不知道张嘴问问吗?就这么没头没脑跌的乱找一通?” 众人的脸色相当的精彩,这纯粹是太着急,完全忘了,这会儿羞愧的无地自容。 果不其然,随便张嘴问了问,就知道了李鸿渊的去向,出了水寨,进山了。如此,坐不住,又急着要去寻找,他们从山岭中站过来,虽然不是狠深入,基本上算是走到了抵达水寨的最短路线,却也深刻的感受了一番里面的凶险。 反观靖婉倒是很冷静,靠近水寨的一定范围内,肯定是没有太凶险的东西存在,李鸿渊的身手虽然没有真切的看到过,可是见过他杀人,更有单挑老虎的战绩,如此,又怎么会弱?寻常的危险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靖婉仔细的询问了那个方向的情况,得知,那里其实是个山坳,大概两里地的长度,尽头不远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通常情况下,有一些小动物出没,因为水寨经常狩猎的关系,基本上五里范围内都没有大型的飞禽走兽。 靖婉谢过,然后又找两个人带路,一道进山去找人。 按照他们的意思,让靖婉不要去,靖婉只一句话:你们有把握将王爷“找”回来? 好吧,都听出来靖婉的意思,找不是重点,而是找到之后,让他回来才是重点,他们一个个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如何让他回来,而且,明眼人都知道,王爷那是打翻了醋坛子,不是王妃亲自出马,他们上前,百分之百找削。 靖婉现在穿的也不是累赘的华服,一身布衣剪裁得很是干练,上个山而已,又不是攀爬悬崖绝壁,小意思。 兵分两路,大部分的人先一步分散开先去找李鸿渊,后面的护着靖婉后面跟进。 原以为后面的一行人会很慢,王妃嘛,金尊玉贵,娇滴滴的,山林中行走,如何能快得了,说不定多走几步路就能气喘,结果,很快就发现,他们想太多,晋亲王妃的速度可没慢多少。 晋亲王可能没沿着山坳走,而上往两侧上了山,这种设想并没有发生,前面很快就传来消息,人已经找到了,就在湖边,不过他们并不敢惊动他。 山坳里的植被都相对矮小,越靠近湖边,树木倒是高大茂盛起来,不过顶多也就丈许高,远不到参天巨树的程度。 透过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靖婉也影影绰绰的看到了李鸿渊的身影,曲着一条腿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莫名的觉得有点萧瑟,靖婉的心脏下意识的揪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而其他的人,都自觉的停了下来,分散在四周,确保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危险也隔绝在外。 李鸿渊对靖婉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不过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然而,他眼中闪动的情绪,以及阴鸷与算计,也就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很清楚,不管是孙宜霖还是陈正敏,都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手里,他跟靖婉之间,原本是没有隔阂的,如果他弄死了他们,反而会滋生隔阂,或许不至于不可调和,但是,靖婉的心里肯定有疙瘩。 而且,正如靖婉自己所言,她大概真的会记一辈子,而他又怎么会允许?如此这般,矛盾只会越来越深,发展到最后,甚至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是,这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谁让他不痛快,不能弄死,他就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要说李鸿渊现在最疯狂,但是也最理智。疯子不可怕,理智的人不可怕,但是理智的疯子确会相当的可怕。 靖婉靠近,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阿渊” 李鸿渊依旧无动于衷。 “还在生气吗?”靖婉其实有点无措,明知道他在意什么,可是这个问题目前根本就不能解决,说什么都没用。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他,脸颊靠在他头侧,“对不起。” 李鸿渊一怔,“为什么?”最没有理由道歉的就是她,总不至于是为了孙宜霖,那他就真的要杀人了。婉婉会这么蠢吗? “身为妻子,却不能让丈夫有百分百的安全感,难道不是我的错吗?” 说实在的,李鸿渊对于“安全感”这个词儿不是很能理解,也最多就是根据前后意思,猜个大概,如果全然了解,大概真要炸了。“跟婉婉你没关系,我不该迁怒你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但是,婉婉,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允许任何人窥视你,就算是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从我身边带走你,也不允许。” “嗯,我知道。”事实上,身为传统礼教下的男人,十个有九个男人怕是都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甚至会因此迁怒女人,不信任女儿,做出让人非常不齿的事情,之后又来追悔莫及,一副追悔莫及,痛不欲生的模样,就好比乐成帝,其实让人非常恶心。 李鸿渊拉着她的手,靖婉顺势踩上石头,走到他身前,偎进他怀里。 李鸿渊刻意的控制着,始终没让靖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虽然他自己看不到,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眼神很可怕。 安安静静的待了会儿,靖婉的注意力才稍微的从他身上转移开,“这里的景致不错啊。” 李鸿渊扫了一眼,“嗯。”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再美的景致,也掩盖不住他不明媚的心。 时间原本就不算早了,这会儿天空竟是形成了美丽的火烧云,倒影在后湖中,看上去格外的漂亮。 看着这景致,靖婉一时倒是忘了烦心事,就那么静静的,静静的,偶尔说两句话,时间悄悄的流逝,眼见着天越来越暗。 “阿渊,我们回去吧。” “回吧。” 见着二人有动作了,周围的人也就慢慢的聚拢。二人携手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丈以上的距离。 回到水寨,已经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看到他们回来,众人都挺高兴。 晚间,李鸿渊见到此行的将领,不咸不淡的勉励了几句,因为早听闻了李鸿渊的阎王行径,此次反倒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李鸿渊不置可否,她可不是会考虑别人心情的人,“已经让人通知你们上峰了?” “是,最迟明早,就会来接王爷您离开。” “这么几天了,可查清楚是什么人袭击本王?” 那将领额头上有些渗汗,“回王爷,末将负责与孙刺史”说道此处,突然想起,那孙公子可是惦记晋亲王妃,引得晋亲王醋意大发,现在提及,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可这话也不能说一半啊,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找寻王爷下落,其他的事情,末将暂且不知,还请王爷恕罪。”事实上,不是不知道,而是毫无进展,负责此事的同僚们,以及各个上官,那头发都愁白了,万幸,晋亲王福泽深厚,未曾有损伤,不然,圣上的怒火,他们还真承受不住。 “下去吧。” “是。”这就完了?退出去的将领呼出一口气,一阵风,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原来早就汗湿了。 这会儿靖婉倒是已经睡下了,李鸿渊望着灯火微微的有些出神。裴族长求见。 或许是无所事事,李鸿渊倒是见了。 裴族长意思意思的见了礼,“都是晋亲王风流好美色,却原本是个痴情种,这倒是当真出人预料,甚至到了委屈自己的地步,都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隐射到晋亲王身上,难免叫人失望了。” “对本王失望了,前朝余孽,想必让裴族长很满意。” 裴族长一惊,“老夫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虽然极力的掩饰了,但着实惊得不轻。 “滚!” 裴族长袖中拳头紧握,“王爷心情不佳,如此,老夫就先告辞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299章:我静静看你变脸 “启元就算是灭了,皇位,也轮不到前朝的余孽来坐,更轮不到你裴氏来做那‘摄政王’,世家,累世公卿,没有权势支撑的世家,也就糊弄糊弄一般人,有多少人在窥视裴氏,大概没谁比你这个族长更清楚,想在本王面前拿大,也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没事儿别往本王面前凑,想好了再来,想不好,裴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听着李鸿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裴族长脚下先是一滞,随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出了门,裴族长再不掩饰,神色阴晴不定,之前即便李鸿渊态度疏离冷淡,但他都笃定自己最后能达成目的,现在被李鸿渊不耐烦的彻底挑明了,他所以为的优势,似乎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反而被拿捏得死死的。任何一个朝代,对于前朝余孽这种事,都是深恶痛绝的,理所当然的想要斩草除根,才不管什么老弱妇孺。 如果让朝堂知道裴氏一族藏有前朝皇室后裔,绝对会覆灭裴氏,而且其他任何人任何家族都不会插手相助,抄家灭族的事情,谁敢伸手,别忘了当初太祖皇帝给的“护身护”那也是有大前提的。 裴氏一族,本质上其实也不被李氏皇族所喜,试问,都改朝换代了,你不对老子这个新皇巴结讨好就算了,还对前朝念念不忘,是怎么个意思?因为江山未稳,而前期的杀伐太多,如果这时候再对裴氏动手,初立的江山立马又要大混乱了,为了彰显仁慈,才放了裴氏一马,当时的裴氏族长,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尝不是抓住了当时的局势。 只是,当时的裴氏族长,忠肝义胆,不事二主,可有想过裴氏的其他人? 再有,他当时是如何压下族人反对的声音的?总不至于所有的裴氏族人都跟他一条心?只要启元的太祖皇帝许下高官厚禄,想必就算是被除族,也会有人义无反顾。那么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在裴族长这里也是谜团。 李鸿渊说的没错,现在多少人对裴氏虎视眈眈,尤其是那些姻亲们,摆着老好人的嘴脸,却一再的想要把裴氏剥下一层皮,最简单,也是最无可奈何的一件事,裴氏给出的嫁妆聘礼,远多于得到的,从任何一方面来讲,给出的,都不能薄了,薄了,被人说嘴是一回事,裴氏也丢不起这个颜面,旁枝分枝还好,越靠近主家,越是不能“省”。 不仅如此,曾经的裴氏,一般只与氏族联姻,普通的士族都少有能沾边的,这些人,便是想娶裴氏庶女,也要倾尽所有,哪像现在,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敢登门,当然,这只是裴族长自认为的想法,本质上没那么严重。 不过,就算是阿猫阿狗,人家好歹不是白身,而裴氏,说白了,从上到下全是白身,就平头百姓,不管出了多少的名家大儒,也不能改变这一本质的事实,就这一点而言,他们没资格藐视别人。 只可惜,裴族长只怕是永远都不会认识到这一点。 他现在更多的考虑自然是在李鸿渊身上,关于前朝皇室后裔的事情,他是如何知道? 这可算得上是裴氏最大的秘密,便是在裴氏,知道的人也非常少,都是值得信重的人,那么,又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情,知道的人都知道其严重性,无意间被人知道的可能性反而微乎其微,相比较而言,他更倾向于是有人泄了密,还是在非常清醒的情况下。思及此,裴族长面上越发的冷然,若是叫他知道……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如何应对他这个外孙,依照目前的情形看,知道这件事情的也只有他,如果他老子知道了,早就对裴氏动手了,他隐瞒了,那就是他有所图,图的是什么,也一目了然,现在要的,就是他做出决定,两条路只能选一条,事实上,被点破了,就已经没得选了,选了前朝皇室后裔,裴氏只有死路一条,他这个外孙成了裴氏复起的唯一选择。 面对生死存亡,面对前程利益,裴族长的脑子再清醒不过。 只是同样的,裴氏失去了所有主动权,若是原本只想尽三分力相助,他说不得要将你压榨成十二分。 这种完全不受控制、“任人摆布”的感觉,裴族长非常的讨厌,对于将裴氏陷入如今地步的人…… 唯一令裴族长欣慰的,这个外孙的神通广大,他能力越强,夺嫡之争的优势就越大,最后的变数就越小。 然则,这样的人,虽然会让辅佐他的人没那么多的表现机会,虽然相应的也降低了危险性。裴族长有勃勃野心,不然也不会一直养着前朝皇室后裔,最终的结果只怕是很难满足他,更何况,致命的把柄被抓,他还担心李鸿渊到最后过河拆桥。 感情牌这种事,裴族长也很清楚,从来就没见过、没相处过的人,你让他有多深的感情,那就是笑话,都说这生恩不及养恩,就他所了解到的,苏贵妃对这个养子尽心尽力,他没有需要想念自己生母的时候,那么他们这些突然介入的人,除了微薄的血缘,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想要以此建立牢固的联系,真成功了,才可笑呢。 怎么看,都是弊大于利,又能如何呢? 裴族长这么吹了吹冷风,毅然决然的又折身回去,这种事情,越早表态越好。而这一次,就连态度都好了许多。 李鸿渊倒也没将他拒之门外,坐姿也没怎么变。 “王爷,有机会,让你见一个人如何?”裴族长和煦的笑道。 李鸿渊也猜到了要让他见什么人,这也差不多就表示要将人交给他处理,“当亲儿子一样的养大,为其娶妻生子,延续血脉,现在说舍弃就舍弃,你还当真是个合格的族长。” 裴族长背后冒冷汗,不曾想到,李鸿渊居然连对方的身份都知道了,须知,了解这一点的人更少,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姓裴的,之前没提,难不成是为了又一次的试探?为什么,越接触,越觉得这个外孙深不可测?裴族长庆幸自己果断的做出了抉择。 裴族长低着头,扯扯嘴角,“王爷也说,老夫是个合格的族长。” “对,不合格的父亲。本王王妃最讨厌这种人。” 裴族长那脸色分外的好看,他不确定李鸿渊是就事论事,还是用这话在影射什么。“王妃身为女子,心肠难免柔软些,但是身为一族之长,背负着所有族人的期许,通常情况一切皆能完美自是最好,在某些事情相矛盾的时候,势必要有取舍。” 李鸿渊点点头,就好似赞同他的话,“整个家族,与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傀儡一般的外人,会怎么取舍,显而易见。” “正如王爷所言。” “本质上也是两利相较取其重。” 裴族长第一次觉得与人说话这么累,说来说去,实在有些揣摩不明白他真实的意图,明明以往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王爷这话似乎欠妥?老夫认为,两害相较取其轻更为恰当些。” “本王说的是裴族长还不是族长的时候。” 裴族长自己都不知道今晚是第几次变脸了,他觉得自己今日来见这个外孙,大概是没看黄历,说不定上面写着诸事不宜。 他接任族长已经将近二十年,而在那之前,值得这外孙提及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关于他娘,问题是,那都是二十八年前的事情了,知道详情的人同样不多,难不成,他的消息来源,其实跟前朝皇室后裔的消息同出一源?极有可能。 这人到底是谁,是谁?不过,既然连二十八年前的事情都知道,他搜寻的范围倒是小了不少。 裴族长苦笑,“却不知,王爷都道听途说了些什么,是谁在造谣生事。” 二十八年前的事情,可不想前朝皇室后裔那样,有着确凿的证据,他一口咬定,又有谁能说什么。 “皇位上那位说的,裴族长要不要去当面与他对质一下。”李鸿渊闲闲的说道。 裴族长甚至从中察觉出了逗乐的意味,就仿佛,他就明明白白的知道你什么意图,信口开河逗你玩,你还对他无可奈何。 裴族长表现出无尽的悲愤,却似乎又碍于对方的身份而隐忍,“圣上金口玉言,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鸿渊轻笑出声,分明是及其悦耳的声音,在裴族长听来,却嘲讽至极,像是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装给谁看?自己在他眼里,仿若一跳梁小丑。 将话说出来,还能据理力争,至少明面上能维持住,这种只意会不言传,才叫人如鲠在喉,还没有辩驳的余地,你自个嚷出来,换来的只会是更深一层的羞辱,比如: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还真有自知之明。 颜面尽扫,尊严全无,不是羞辱,盛比羞辱,大概就是裴族长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他到底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说到底,李鸿渊对他的事情很了解,而他对真实的李鸿渊一无所知。 “夜已深,老夫便不打扰王爷休息了,就先行告辞。”沦落到有一日需要“落荒而逃”,裴族长大概也从不曾预料到。 “裴族长就不该折回来。” 是指他觉悟还不够深?还是不打扰尊贵的晋亲王休息?裴族长已经不想去思考那么多。匆匆的离去。 一直都被牵着鼻子走,裴族长自然是万分的不甘心。不过,他这种人,向来是利字当先,会因此就记恨上李鸿渊,从而考虑另找出路吗?不,不会,先不说重新谋划所需要的精力,最隐秘的事情都能被这个外孙知道,他有异动,能瞒过这外孙的眼睛吗?这种事情赌不得,因为输不起。 这一夜,裴族长注定彻夜难眠。 李鸿渊没有回房,直到靖婉找过来。 李鸿渊连忙起身,将她拥进怀里,微微叱责道:“虽然早已入夏,但这临水而居,夜里比别处凉,湿气又重,邪气入体如何是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靖婉抱住他腰,撒娇似的晃了晃,“你不在,人家睡不着嘛。” 知道她睡觉一向规律,这会儿都还没睡,也是心疼,心里难免软了两分,“你差人叫我一声就是了,何须亲自过来。” 靖婉抬头看他,眨眨眼,“人家以为你还在生气呢。” 她这娇娇的小模样,平日可是难得一见,李鸿渊失笑,“真生气,就不搭理你了。” 靖婉嘴唇动了动,然后支支吾吾的开口,“跟往常,有点不太一样。” 李鸿渊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婉婉若是想为夫了,大可明说啊。”这真真假假的吃醋,折腾她十回,至少有七八回是借题发挥,那叫情趣,他真生气的时候,相反,不会折腾他,他担心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下了狠手伤到她,却是叫她小心肝误会了,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非要在床上解决问题的人吗?明明是极其聪慧的女子,有些地方,怎生偏偏如此的纯白?有点哭笑不得,又拿她莫可奈何。 靖婉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犯了蠢,脸上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丢死人了,靖婉想要推开他,又如何能够。 难得媳妇儿犯傻一次,又“诚意”相邀,现在也足够冷静,李鸿渊又怎么会放过到嘴边的美味,一把就将靖婉抱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靖婉连忙勾住他脖颈,负气的在他肩上狠狠的捶了两下。 这于李鸿渊而言,跟挠痒痒差不多。 等到二人都睡下之后,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次日早上,李鸿渊倒是醒了,靖婉还在熟睡,这里的屋子本来就不大,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对于外面的动静知之甚详。看样子,到达的人还不少,跟苍蝇似的嗡嗡嗡,烦死人了。 “来人。” 靖婉的奶娘忙进来,“王爷,可是要起身了?” “让外面那些人,有多远给本王滚多远。”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300章:反效果不要太重 “让外面那些人,有多远给本王滚多远。” 李鸿渊这命令,倒也不令人意外,靖婉的奶娘轻声的应了一声,折身出去传话去了。 没多久,声音就消失了,甚至连其他的一些杂音都无影无踪,这清场还真是挺彻底的。 李鸿渊闭上眼睛,只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准备睡个回笼觉。 靖婉睡到自然醒,比起寻常的时间倒也没晚太多,没有赖床的习惯,直接起身,洗漱一番,适当的活动活动胳膊腿,回过头,某人还单手撑着头,一条绸毯搭在腰间,眼眸半睁的看着靖婉,那姿态,还真的是相当的勾人。 说起来,那么多东西,他们这屋里的物品倒是多数都没搬走,尤其是床上的东西,寝房,可是那些官员不敢涉足的地方,怎么奢华铺张都无所谓,如果这点待遇都没了,李鸿渊大概真的要毫不客气的宰人了。 长期面对这么个男人,不短寿几年都不正常。靖婉捏了捏鼻子,不是颜控都会被潜移默化成颜控,不是色女面对这样的夫君不扑都对不起自己。反正,靖婉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没下限,越来越破廉耻了。于是,毫不客气的扑上去,在李鸿渊的胸口留了两个牙印,再亲了个够本。再抬头笑靥如花的看着他,然后还用舌头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的模样。 李鸿渊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靖婉施为,见到靖婉这模样,才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轻轻的扣住靖婉的后脑,指尖在发边缘处摩挲,“婉婉这一早这么热情,是为夫昨夜没伺候周到吗?要不要现在补一回?” 靖婉耳尖发红,却没有退缩,手指在他肩头画圈圈,“再周到不过了,只是,不准我回味回味吗?” “准,哪有不准的,为夫也想回味回味。”单让媳妇儿占便宜,可不是李鸿渊的风格。 又是好一阵闹腾,李鸿渊才慢腾腾的起身,由着靖婉笨手笨脚的给他更衣,遇到一个急性子的,估计得被靖婉弄疯了,好在李鸿渊是十足的耐心,半点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即便是如此,最后的成果也不叫人满意。 靖婉对于自己差不多被养成“生活九级残障”表示有点小羞耻,她当人家媳妇大概是最不合格的,不过一想到自家夫君压根不在意,这不,利索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靖婉留下的小瑕疵就被摆平,就算是一身粗布衣,也还是仪表堂堂,俊美不凡,靖婉又理直气壮了,没办法,她命好啊。 要说也是李鸿渊不知道靖婉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大概只会更加的心疼,她所不知道,她的命有多不好。现在再好,在某种程度上也不足以弥补,不过,李鸿渊其实也挺庆幸她不知道,“不记得”,那样的人生,大概没人希望走一遭。 一阵“疯闹”,靖婉也需要重新梳妆。 随后,二人又简单的吃了些东西。 一切都妥当了,靖婉才跟着李鸿渊出了房门,猝不及防之下,靖婉着实被下了一跳。 水寨的格局跟一般建筑本来就不太一样,不存在小院之类的东西,不过每家每户前面基本上都有个平台,相互之间又是各种木桥链接,又间或有上上下下的木梯,而唯一最宽敞的平台,那就跟农村的打谷场一个作用,多数是用来晾晒作物之类的东西,比它位置高的地方,基本上是出门就一目了然,而现在“晾晒”着一溜的人,而且还是个个官服加身,就算是品级最低的,都足以叫这水寨任何一个人敬畏。这个时候,大多数人或许在清晰的认识李鸿渊的非同一般。要知道,起初见到的时候,还能好奇的远远张望,而这个时候,几乎是家家关门闭户。 实际上,这种心态很好理解,其一,多数人其实不知道李鸿渊的身份,其二,消息闭塞,很多人并不知道亲王意味着什么,往往还不如他们所能近距离的能看到或者时常听到的“知县”更具权威。现在这么一群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知县那种人物毕恭毕敬,现在都像孙子一样的站在那里,低头垂手,不言不语。 这样一个人,如何不叫他们畏惧。 “诸位大人这是什么时候到的?”靖婉轻声的向丫鬟询问。 “回王妃,昨儿半夜就有大人陆陆续续的抵达,最迟的是一个多时辰之前。” “来之后他们就一直在那里?”夜半三更,就一直在那里吹冷风?诸位大人还真是辛苦了! “是,水寨的百姓都不敢接近大人们,而大人们也没说要借地方歇歇脚,后来水寨的人给他们送了些热汤,然后在一个时辰前,诸位大人来过这边,被王爷赶走了。”青竹清晰的解释道。 靖婉意识到,再他们过来的时候,估计她正在呼呼大睡呢,很好,晋亲王又霸道的帮她背了一次黑锅。 靖婉并没有跟过去,不是很合适,也没有必要。 待李鸿渊离开之后,靖婉让人搬了小凳,坐在外面小平台的边缘,居高临下,能看到水寨大部分的位置,以及波光粼粼的水面,这地方好山好水,短时间住还是不错的,不过湿气太重,长久居住大概就不行了,不过,靖婉见水寨的人都很康健,或许是有独特的祛湿方法。“青竹,孙……大人的情况如何了?” “孙大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昨夜就已经醒过了,水寨的人对解蛇毒很有一套,蛇毒基本上已经全清了,多休息休息,养几天就会没事的,只是,起初并没有发现,孙大人的右脚脚踝也伤到了,据说发现的时候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那处的伤大概需要一个较长的修养时间。”青竹一五一十的说道。 靖婉沉默片刻,“人没事就好,让奶娘去看看他吧,就说,往事已矣,且珍重。” 靖婉自认为,她的态度也很干脆果决,没给人留下黏黏糊糊的印象,孙宜霖对她的情深,让她稍微有点莫名其妙,虽然,李鸿渊对她的情深,同样让她费解一样。好吧,在她的感情观里,不存在一见钟情,不代表别人没有,而且,孙宜霖对她应该也不算是一见钟情,说到底,多多少少还是有环因素在里面,因为对女子的限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少有接触外男,男子自然也就少有能接触到别家姑娘的机会,这女子容易某个多数时候存在于听闻中的男子动情,这男子相对而言,应该也是一样的。共同的喜好,更是感情的基石。 孙宜霖对她动情的最初,没有花木的因素在里面吗?谁都不信。 “是。”青竹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奶娘去说,当然不会只是将靖婉的话转达那么简单,有些事情,跟他说清楚更好,或许对孙宜霖而言有些残酷,但是,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只有他彻底的放下了,对所有人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同靖婉所料,她奶娘去看了孙宜霖,还送了些吃食,因为几日都未好好吃东西的缘故,送去的食物都是些清淡的流食。 奶娘细心妥帖,伺候他吃下东西,然后依着他的意思,扶他起来坐到窗边,开了窗户透透风。 不过,他这个位置能看到那处大平台,却看不到靖婉所在。虽然听不到具体的情形,但是从诸位官员僵硬的体态,也大致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情。京城的官员们,这品级越高,领教晋亲王厉害的次数就越多,他们这些人同样不例外。 孙宜霖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问及此次的事情,而大致的内容,早就已经串好了口供,而细节的地方,只说是当时的情形太吓人,都吓蒙了,只是跟着没命的跑,哪里还会注意那些。对于内宅妇女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借口,再适时的表现出心有余悸,基本上不会有人不相信,也不会再追究,心里都存在一点的怜悯,不想勾起对方心里的恐惧。 孙宜霖的目的,奶娘自然知道,也顺着他的意,说到了靖婉身上,然后,隐晦的表示,王爷是个醋坛子,对王妃曾经的两任未婚妻都很忌讳,而且占有欲极强,便是娘家的兄弟长辈,乃至任何人,但凡是多关注了一下,王妃回头都可能被“折腾”。 奶娘为了让孙宜霖打消念想,将这些话往严重了的说,这意思就算是没有明说,也再明显不过,孙公子你若是真心为了我们家王妃好,最好是都不要再出现,任何关注也不要有。 只是,奶娘一味的说着,却没注意到孙宜霖越发晦暗不明的神情,奶娘的目的或许是达成了,但同时也造成了孙宜霖的某些误会,虽然他知道李鸿渊不是表面那般的不堪,但是,性情阴鸷暴戾,喜怒无常,谁又能保证这些就不是真的,而且,确确实实有女子死在他手里。“折腾”,孙宜霖毫不保留的就想到了这上面。 再看向李鸿渊的时候,孙宜霖眼中就带山了无尽的凉意,那明明是他心仪的女子,他想要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的人,他求而不得,李鸿渊却轻易的得了去,得去了却不好好的珍惜,心胸狭隘,肆意的作践女子,又算得什么男人。 他一度还想过,骆姑娘这样的女子,便是晋亲王也会好好是爱护,果然是自己太天真,像他那种心机城府深不见底的男人,心里大概只要江山权利,一个女子又算得什么。 可是,他现在无力做什么,稍有异动,只怕就会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任何人。 孙宜霖垂下眼睑,掩盖住眼中无尽的阴霾。“嬷嬷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给骆……晋亲王妃造成困扰的,不会。”这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至于其他的,至于其他的……孙宜霖的指甲,几乎快要陷入掌心的血肉里。 奶娘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那公子你好好休息会儿,过不久我们应该就会离开此地。” “好,劳烦嬷嬷了。” 奶娘离开屋子,顺手将门带上。 孙宜霖坐在原处,长久的低垂着头,安安静静的,无声无息的。 等到某个时候,他再抬起头,再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靖婉大概也想不到,她奶娘的一席话,目的勉强是达成了,这反效果却更甚,以至于日后某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竟是找不到因由。晋亲王对她如何,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为什么只有他持不同的看法,认定了“耳听为虚”,从别人口中打听到的都是假象。 事实上,早就这一后果的,莫不过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孙宜霖在这一刻认定了李鸿渊对靖婉不好,所有表现出来的好,都是装模作样,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众人,认为他是个儿女情长的人,让人降低对他的警惕性,以便他暗中行事。 他见不到靖婉,不知道她真实的状态,最初——此时此刻的认知始终没有改变。 奶娘回去与靖婉复命,信誓旦旦的表示,她已经跟孙公子说通了。 靖婉轻笑,“哦?那奶娘是怎么说的?” 奶娘正要重复,李鸿渊却回来了,自然立即就选择了闭口不言,而这么一打岔,靖婉也就忘了再询问,若不然,她应该能察觉一些才对,只是这么错过了,导致了某些不可估量的后果。 李鸿渊淡淡的扫了一眼奶娘,就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样。 奶娘噤若寒蝉,低垂着头,僵硬了身体。 靖婉起身,走到李鸿渊身前,“你们下去吧,我跟王爷说说话。”即便某人从来没对她身边的人发过火,但似乎除了龚嬷嬷其他人都挺怕他,能不接近的时候,都尽量的不接近。这也挺让人无可奈何的。 “是。”奶娘跟青竹都快速的离去。 靖婉的目的一目了然,李鸿渊也懒得去揭穿。 “阿渊,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已经在准备了。” 靖婉点点头,随即似想到了什么,“那么大人们,看到你这一身装束,都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以死谢罪算不算?”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301章:高兴太早了 “什么感想?以死谢罪算不算?”李鸿渊若有所思的说道。 靖婉噗嗤一声,如果是山南郡的官员还好,毕竟没见过晋亲王的奢华与讲究,开明府的官员就不一样了,那场景可是亲身体会过,现在让这位尊贵的主儿穿得这么“寒碜”,可不就是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以死谢罪倒还不至于,心中忐忑是百分百的,毕竟,他们还是很惜命的,难能动不动就死呢。 “不说他们了,我已经命他们派人进山岭找人去了,按照原定计划,龚嬷嬷一行人会最先回来,其余的人等到离开这里之后再慢慢的汇合,估摸着龚嬷嬷他们回来,这边差不多也准备好了,再之后,抵达崇州府,大概就要开始忙一阵了。不仅是我忙,你也会很忙,说不得,你比我更忙才对。还是那句话,有人送,你只管收,喜欢的就留着,不喜欢的,拿回去给父皇充实国库,想必他会相当的高兴。”最后,李鸿渊不无讽刺的说道。 “他要真高兴才好呢,只怕是我们给得越多,他就越发的高兴不起来吧。” 给得越多,就意味着这些官员们贪得越多,随便用来送礼的都这么大手笔,那么没有拿出来的呢,肯定会更加的不菲。 “如此一来,我们是他多敛点还是少敛点?敛多了,他不高兴,是为不孝;敛少了,纵容了那些蛀虫,危害了江上,是为不忠。当真是忠孝两难全啊。”李鸿渊一副相当为难的模样。 “父皇先是君再是父,忠孝难全之时,自然是取忠而舍孝,再说,帮他稳固了江山,难道不是最好的孝?”靖婉“劝慰”。 “王妃言之有理,如此就辛苦王妃了,王妃努力,多帮父皇敛点。”李鸿渊一脸正色。 靖婉先绷不住笑了,这么“严肃”的坑乐成帝,是不是真的有点不太好?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不是,江南的官场被诸多官员以及他的儿子们搅和成这样,他其实也难辞其咎,说到底还是监察不力的结果,如果不是李鸿渊帮他捅出来,还不知道这个毒瘤会扩展到什么地步,说不得就那么将整个江南给彻底的瓜分了,以至于下一任皇帝,不仅仅得不到来自江南的税收,还要花钱去填那个窟窿,恢复正常的运作才算完。 当然,在靖婉看来,这根本就是李鸿渊在为自己将来肃清障碍。 然后,龚嬷嬷他们回来了。 “你这个嬷嬷对你还挺尽心,多点时间的等不得。”李鸿渊淡漠的说道。 “怎么,阿渊这是又醋上了?”靖婉挑眉笑道。 “大概。” 咦?这么不确定的说辞还是第一次啊。 其实李鸿渊心里有那么点难言,怎么说呢,他从出生,龚嬷嬷就在暗中看着他,当然他前世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回来后,十岁,道破了她的存在,之后一直都他在刻意的培养她,怎么说跟着他的时间都比较长,结果伺候婉婉之后,就完全的向着婉婉了,还对自己各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好吧,这也正是李鸿渊所期待的,所以,就算是有那么点小醋,也没什么好说的。 事实上,便是身为女护的时候,她对自己就有意见,只是因为他是主子,没有说出来而已,究其原因,她还是受到她的第一任主子的影响,即便是四面楚歌的环境,她内心里还是希望皇贵妃的孩子能跟皇贵妃一样,是个温柔良善的人,但她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皇宫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温柔良善或许可以有,但觉绝对不能占据主导,皇贵妃其实就是最好的例子,婉婉更符合她的心意,无不婉婉的性情跟她口中的皇贵妃娘娘有些相近的原因。 龚嬷嬷的存在,对他而言,多少还是有点特殊意义的,容忍度相对除婉婉以外的人就稍微的高那么点,不过,龚嬷嬷这个人,一向克己守礼,从不僭越,伺候主子也尽心尽力,如此,她对自己某些方面有意见,也就无视了。 “这做戏也要做全套,我去瞧瞧。”靖婉轻笑道。 靖婉见到龚嬷嬷,着实愣了愣,原本是安排好的事情,做最样样子而已,只要避开了可能进山的官兵,也无需太过深入,这离开了还不到十个时辰,怎么就弄得这么狼狈,当真像是在山岭中过了几天一样,而且还有人确确实实的受了伤。 靖婉急忙上前,一把抓住龚嬷嬷,“嬷嬷,怎么回事?” “王妃莫担心,只是遇到了狼群而已。” 靖婉的心脏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自家夫君的这些护卫,能被他交交付信任,那就不是泛泛之辈,看上去似乎就没有一个完好的,可见,这狼群的数量,只怕是相当的可观。只是,龚嬷嬷,你一个内宅妇人,口中如此轻描淡写,“狼群而已”,真的没问题吗?靖婉心中的担忧占据上风,倒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嬷嬷如何,可有被伤着?” “王妃莫担心,只是被咬了一下,伤口也不深,并不碍的。”龚嬷嬷安抚靖婉。 反倒是跟在龚嬷嬷后面的几个护卫,低垂着头,有点无地自容,虽然此时心中的震撼已经渐渐的平息,但是,那场面,只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遗忘,接近二十匹的狼群,竟然有三分之一是被这位看起来不言苟笑的嬷嬷给干掉的,平日里看起来多普通的一个妇人啊,下起杀手来,居然如此的干脆果决,也异常的狠辣,那一刻的她,分明就像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物,若非亲眼见到,怎么都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与那个是同一人,若说他们是性情完全不同的双生子还差不多。可惜…… 这会儿也无需演戏什么了,反正众官员也不敢靠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靖婉让人赶紧给他们处理伤口。 李鸿渊看着靖婉担忧忙碌,神情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倒是几个护卫在他人的帮助下,将身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李鸿渊现身,几人赶忙起身,“见过主子。” 李鸿渊随意的摆摆手,“什么情况?” “回主子,应该纯粹是意外,解决了狼群之后,仔细的查看过周围的情况,并无异常。” 然而,李鸿渊对这个答案却并不那么满意,“暗一,给外面的人发消息,再查。”他很清楚,暗中还隐藏着至少一批人,与那些真正的水匪无关,只是因为裴族长的异动,打断了对方的计划,问题是,目前没发现这些人的踪迹,留守的开明府盯着那些官员的人也没传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所以,还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是。” 现在一看,留在了李鸿渊身边的人,不是“弱”就是伤,而且伺候的人更是远远不够用,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运作机会。 不过,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怎么着也得到了崇州府再说,这地方就算有还算看得上眼的姑娘,那也不是自己人啊。 一切整装待发,因为中间的一段水路窄,大船进不来,同样只能使用小舟,而现在的人数太多,自然只能分批次。大批的官兵离开得差不多了,才小心意义的请李鸿渊他们离开。 跟之前李鸿渊见他们一样,并未为难他们,说走也就走了,但是,来自开明府的官员却分外的忐忑,因为此时的晋亲王越发的冷厉,分明是憋了一股子火气,憋得越狠,发作出来的时候自然就越甚,还不如现在就宣泄掉一些,要知道在开明府的火气都还没发泄出来呢。他们的情绪,无形中感染了山南郡的人,如此一来,所有官员似乎都显得有点瑟缩,这时辰还算早呢,日头远没到头顶上呢,这汗珠子就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靖婉见着,都有那么点觉得可怜,这活阎王就那么恐怖吗?不过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拆自家夫君的台,就算是一身布衣,也妥妥的端着,冷漠脸,表示自己也相当的不高兴。目光从同州郡的前总督身上扫过,才连降三级,是不是太少了点。再看了一眼“大赢家”苏巡抚,依旧是恭敬谦逊的模样。 等到他们都登上小舟,陆陆续续的离开,才有两官兵敲开孙宜霖的房门,“孙大人,该走了。” “进来吧。”孙宜霖不悲不喜的声音传来。 这两人恰好是跟着孙宜霖一起搜寻的人,自然知晓孙宜霖现在的状态,有些八卦不能说,不过其实挺同情孙宜霖的,你说你相貌堂堂,背景强悍,又深受皇恩,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前途无量,天地下多少好姑娘等着你挑选,怎么就偏偏看上有夫之妇了呢?好吧,这种事他们也不明白,或许晋亲王妃真的那么好也说不定。 明明才没多久的时候,靖婉再登上运河上的官船时,竟有一种恍惚感,这经历,似乎真的有那么些特别,这还是某人杜绝了危险成分,不然,就不是所谓的特别,而是惊险刺激了。想想那场面,会让人喜欢吗?没经历过,还真不好说,不过除非是本身就喜欢刺激的人,否者,通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喜欢。 因为运河依旧在封锁中,因此,即便是官船众多,也无需提前清场,一路上也畅通无阻。 因为一直是顺风,因此,抵达崇州府的速度倒也快。崇州府的渡口自然是不如开明府,然而,现在却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大概也明白李鸿渊他们的处境,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不但如此,该说,内宅的事,还是内宅妇人更懂得里面的道道,准备的丫鬟也是一等一的出挑,或许原本没准备用上,但是,看到那丫鬟婆子三两只,这些个官夫人们相互的看了看,心照不宣的一笑,都暗赞自己的决定英明。 启元皇室没有到处修行宫的爱好,因此,下榻的地方又是崇州府最好的一座别院,暂时不知道属于谁。 李鸿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进了别院,也只是径直的往里面去,虽然没有明言,但总感觉到一种“受够了”的气息。 一众大人们自然是留在了前院,但是,那些官夫人们,进了二门内。 原本随处可见的护院家丁,现在全变成了一溜儿水葱似的美婢。 晋亲王的踪影已经消失,稍微有点遗憾没看到他的反应。 “诸位夫人精挑细选了这么些人,倒是辛苦了。”靖婉淡笑道开口,但任谁都看得出,眼中没有笑影。 诸位夫人心里一个咯噔,暗道糟糕,光顾着晋亲王了,忘了晋亲王妃了,但凡是女人,都不会喜欢有人往自己夫君跟前放美人儿,现在一放这么多,在她眼里,可不就特别的扎眼,虽然一切都看晋亲王的,但是,晋亲王妃也半点不能忽略,这枕头风,有时候可是比什么都厉害。 其中某位夫人脑子倒是转得快,“能为王爷王妃效劳,那是臣妇等人的荣幸,何来辛苦之说。不过,这些人都臣妇们从各家挑选的,肯定不如王妃娘娘子个人身边的人好使唤,等王妃娘娘身边的人到了,这些个碍手碍脚的,王妃娘娘是留是遣,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现在就暂且委屈王爷跟您了。” 靖婉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她们的做法。 夫人们又暗中看了看,那什么,让这些人离开,少说也要两三日,谁知道这期间会不会出什么变故,若是晋亲王自个儿把人睡了,还能赖到她们头上不成。都在暗暗的较劲儿,就看谁家首先上位了。 “既如此,我就不……” “王妃,王妃不好了,”沐公公匆匆忙忙的小跑过来,一脸的煞白,“王爷,王爷把进门伺候沐浴的两个丫鬟给,给……” 这么快就上手了?这是哪家的?夫人相互的打量,又隐含期待。 倒是靖婉,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说清楚。” “王爷把人给……掐死了。”沐公公说着,有点抖索,不过是真抖索,还是假抖索,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显然,夫人们高兴太早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302章:心更进一步,行动 靖婉伸手捂住眼,掩盖了所有的情绪,片刻后放下手,一片冷然,“诸位夫人先回吧,这人,既然到了这别院,跟各家就没干系了。”显然,这是在帮他们开脱了,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莫说是找“杀人犯”的麻烦,只有“杀人犯”迁怒追究别人的责任,他当真是要追根问底,那么,显而易见的,那两个丫鬟原本属于谁家的,谁家就要担责任。靖婉一句话,别院的人与他们无关,自然也就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诸位夫人脸上的欣喜与期待凝固在脸上,又因为瞬间浮现的惊骇,使得整张脸显得很是扭曲,明明身体已经给出了如此直观的反应,思维上像是还没有回过神,直到靖婉出声,一个个才嗯哦的回应,实际上说了什么,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靖婉也懒得再理会她们,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沐安,送客。”拂袖而去。 这地方,还远远的不熟悉,靖婉随便叫了一个人领路,小丫鬟对于落到身上的“差事”很是兴奋,走到靖婉跟前,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又在心里嘀咕,堂堂王妃,怎么会穿这等她们这些人都不屑一顾的粗布衣裳,想归想,却不敢表现出半点异常。或许是为了尽可能的表现自己,小丫鬟尽量用天真无邪的话语,介绍着别院,显然,她还不知道后院发生的事情。 换做一般情况,靖婉或许还有心情听一听,然而现在,只觉得腻烦,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青竹一把拉住小丫鬟,“行了,到这里吧,这点碎银子你先拿着买糖吃,过后王妃还有重赏。” 小丫鬟虽然有些不甘愿,但是有赏钱,自然就开开心心的接了,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寄希望靖婉能留下她。 虽说是沐浴,但是,却不是在寝房后面的净房里,而是单独开辟了一个小汤泉,在主院的后面。 没有门扉,只有重重叠叠的纱幔,隐隐约约的可以听到水声,显然,李鸿渊还在里面。 靖婉看到地上已经被席子裹了的人,只是隐约可以见到一双没穿鞋的脚,不再有任何的侥幸,这一次,李鸿渊是真的毫不客气的杀了人,前后这么短时间,不难猜测,他是半点不带犹豫的。 “买两口薄棺材,葬了吧。”靖婉收回目光,面对死人,靖婉已经能心如止水?不是,只不过人死都死了,还能如何。 两名护卫上前,利索的扛起尸体,麻利的走人,看上去业务相当的娴熟。 靖婉再看向小汤泉所在,就算是曾经见过李鸿渊杀人,但那也情况特殊,这一次,靖婉似乎才真切的感觉到什么叫“阴鸷暴戾,喜怒不定”,两条鲜活的人命,说杀就杀了。她跟他说,若非必要,不要轻易造杀业,他说过好,这两个人呢,是必须死的吗?在这一刻,靖婉心里其实有那么点踌躇。 原本,这两具尸体是完全可以在她抵达之前处理掉的,他也完全可以让人隐瞒住消息,可是都没有。所以,是刻意留给她看的吗?靖婉站在原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呆呆的有些出神。 龚嬷嬷等人站在一旁,心里着急,可是也只能干着急,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说,更是什么都不能做。 然后靖婉终于回了神,“嬷嬷,将这事儿传下去,务必让这别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也不必对他们下禁令。” “是。”这样的做法,可不仅仅为了杜绝某些人的心思,以免葬送了性命…… 靖婉终于还是撩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幔,直到最后一层,正好与李鸿渊四目相对,那一瞬,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禁止了。 缓了缓神,靖婉甚至在想,什么是一眼万年,大概这就是了,不管对方是否做了让你不喜的事情,都可以原谅,都可以包容,你心里有他,始终有他,如此而已。她大概也栽这个男人手里了,别的不说,当自己的三观都能为对方改变的时候,底线也可以一再的下调,还有什么好说的,或许还需要磨合,但是,很多东西已经可以肯定了。 李鸿渊双手向后搭在汤泉池边上,静静的看着靖婉,同样是什么都没说,眼中甚至没有以往注视着靖婉时的温柔缱绻,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的情绪,那也代表他的内心吗?不,并不是,他在等,头一次知道,等待其实是一种煎熬。 “那两个人,非杀不可吗?”靖婉终于开口问道。 “不是。”李鸿渊丝毫不带犹豫的回答道,头稍微的偏了偏,似乎在更认真的看着靖婉,多余的没说,没有辩解,也没有因为食言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愧疚,像是笃定靖婉不会生气,又像是根本就不在意。 靖婉心里其实有点无奈,做错事情不是你吗?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是要给谁看呢?服个软会怎么样?这个时候傲娇说不定真的会“死人”的。靖婉上前,就合着一身衣服步入水中,慢慢的游到李鸿渊身边。 李鸿渊将她揽进怀中,由衷的一笑,显然,靖婉的行动,当真是取悦了他,止不住的在靖婉额头上蹭了蹭,这一刻的他,就像一个得到了奢望已久的心爱之物的孩子,只余下最纯然的喜悦。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并不怎么舒服,靖婉也没去管,下巴放在李鸿渊的肩上,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有些懒散的半眯着眼睛,手不带**的轻轻在他身上抚触,“我要是生气,就这么转身走了,你要怎么办?” “婉婉不妨猜猜看。”李鸿渊别有意味的说道。 就听他这口气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猜,不过,十有**都不是我会喜欢的。” “所以,婉婉该为自己的抉择感到英明。”李鸿渊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不是选择英明,也不是刻意的回避了可能的危险,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就算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总觉得,她若走了,他会伤心的,不会显露的心伤。她又怎么舍得。 两人在小汤泉池里黏糊腻歪,卿卿我我,外院的那些大人们,心情可就着实不怎么美妙了,尤其是在得知某人的“暴行”之后,要知道,比起李鸿渊靖婉等人,他们才是真的不轻松,尤其是上了一定年岁的,昨夜开始,就一直折腾,还基本上没怎么吃喝,可谓是身心皆累,船上的时候倒是有些时间可以稍微的休息一下,可现在这般状态,如何睡得着? 这会儿,有些快要撑不住了,那身体,是实打实的在打晃。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竟是就那么晕厥过去了。 这时候晕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其他人明面上或许会不屑,心里,说不得还有点羡慕,至少能够暂时逃避一下。不过,大概也跟借酒浇愁愁更愁差不了太多,到最后还是得面对。 靖婉看着龚嬷嬷送进来的衣服,伸手摸了摸那料子,一等一的好料子,“这些人的动作倒是挺快的。” 可是龚嬷嬷却不怎么满意,“毕竟是赶出来的,做工跟刺绣都差了些,估摸着衣裳上身也大了些,王爷跟王妃先委屈两日,江南别的东西或许不多,唯独这绣娘绝对不少,多找些绣娘,也不用那些繁杂的绣法跟图案,挑那简单精致的,最后出来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委屈倒不至于,剩下的嬷嬷看着处理就好了。”刺绣还在其次,主要是做工跟合身与否最重要,长期都习惯了,如果做工差些或许不合身,轻易就能感觉出来。 李鸿渊在一边闲闲的看着听着,等到她们说完,龚嬷嬷转身离开,他才起身,身上的水珠随意的擦了擦,然后衣服上身,下意识的蹙了一下眉,“赶出来的东西果然没好货。”看,就是这样,上身就知道好歹。 “主要还是不知道尺寸的关系,好在是没给你做小了,”靖婉给他整理了一下肩头的位置,“这些地方再小一点可就绷了,那就真的是没办法上身了。” “这种小事,都能弄出大篓子,就该罪加一等了。” 靖婉笑了笑,没接话,有些人,这罪过,加不加一等,已经没差了。 穿好衣服,回房准备好好的洗洗头,看到屋里的东西,除了一些摆设,寻常要用的东西,倒都是新置办的,可见是用了心思的,不过,在李鸿渊眼里,还是各种嫌弃,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大概手都不会伸一下。 “婉婉你先去收拾吧。” 靖婉倒也没客气,直接去了后面的净房。 然后沐公公才进屋来,禀报了那些官员的情况。 李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们都给本王滚,没有本王召见,不准出现在本王面前。” “是。” 还是一样的套路,只是开明府的官员倒是不陌生,一回生二回熟,表情倒也寻常。崇州府的官员表情就有那么精彩了。 不过,李鸿渊不下命令,开明府的人也只能在这里干耗着,自个儿属于同州郡,可不能伸手山南郡的事务,尤其是那些官兵只能缩着,不可谓不苦逼,从上到下,明明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事儿做又轻松自在,非要在这里装孙子。 最淡定的果然还是苏巡抚,按照他的说辞,平日里难得有机会离开同州郡,现在正好有机会,还不用挂心政务,何乐而不为。前总督看到他你虚伪的模样,险些气歪鼻子,自己的烂摊子没收拾干净,现在却耗在这里,要知道,在这里多浪费一天的时间,家里边的危险就可能多一分,这老狗,要不就是自己弄干净了,要不就是早就做了安排,不需要他坐镇也一样没问题。 李鸿渊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在别院里两天时间,足不出户,而在途中“走失”的人也找了回来,他们倒是没遇到龚嬷嬷几人类似的意外,因此,丫鬟们身上都好好的,另外,便是之前滞留在开明府的其他下人也到了崇州府。 靖婉可是记得,厨子里面可是有问题的,问过自家夫君,对方气定神闲,不着急处理。 他淡定,靖婉自然就不再理会。 第三天,李鸿渊终于有了动静,一句话,将整个崇州府的所有比较能耐的账房全部召集起来,众人都忐忑,这是要做什么,李鸿渊这次倒是非常的干脆,没有吊大家的胃口,一声令下,将整个崇州府近十年来各方面所有的账目给交出来。 这一手不可谓不简单粗暴,之前就算是想尽了办法平账,可是十年的时间,跨度的时间太长,再怎么平都有漏洞,而且,动用整个崇州府的账房,商家私人的,各衙门的,还有大宅院儿的,可谓是鱼龙混杂,就因为这样,才越发的难以作假。 官员们的心脏突突突的乱跳,找各种措辞的想要拖延,李鸿渊倒是一个字没吭声,然后,黑衣卫就出动了。 原本明面上五十的黑衣卫,虽然通过某些渠道知道,这人数需要翻一倍,可是现在,他娘的,这人数达到了五百之多。 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就叫人胆寒,明明普通的官兵便是上万数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黑衣卫可不会跟你客气,胆敢阻拦,二话不说,直接拔刀架你脖子上,哼一个字,就得见血了。 李素言亲自领队,戾气横生,简直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活阎王,先头主事人跟他打哈哈,可是直接被他削了一条胳膊。 杀鸡儆猴,不可谓不狠。 因此,取账本的时间相当的快,全部汇集到李鸿渊他们暂住的别院。 李鸿渊倒是露面了,整个崇州府的官员也都召集了,搬了罗汉床,就那么众目睽睽之下,斜斜的靠着。 沐公公甩着拂尘,狐假虎威的站出来,对着一众账房,声音尖锐的开口道:“你们都听好了,这些账册,一人分一部分,厢房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隔间,一人一间,仔细核查,别指望弄虚作假,审核过的账册,还会交由其他人查看,若是被后面的人查不出,你们要考虑的,可就不只是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了,多为自己家人想想。”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303章:以儿戏化之 再明显不过的威胁,腿肚子直哆嗦的,不仅仅是这些账房,还有旁边的官员们。 沐公公似乎不嫌事大,阴测测的看着一众官员,“王爷的意思是,这些账册什么时候全部捋清楚了,诸位大人再什么时候回家,一天你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四五六天,总能全部理清楚,当然,这没问题的可以回去,这有问题的,大概就要换一个地方住一住了。” 黑衣卫就在边上伫着,每一间厢房门口也有一人守着,里面四个隔间,厢房门开着,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这严苛程度,简直比科考还甚无数。这大部分官员的心里,就剩下一个想法: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王爷,让衙门以外的账房查账,是不是有所不妥?”孙巡抚站出来说道。 其他人都在心里暗自的点头,这些人插手了,岂不是什么人都是知道公家的财政情况了? “父皇若怪罪,自有本王担着,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苏巡抚退了回去,不在说话,要知道这崇州府的账目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账房们战战兢兢的上前取了账本,然后依次的进入厢房中,开始核算。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各种翘楚,同样做过不少的假账,里面的门门道道,十之**都知道,这还没翻多少呢,脑门上就开始冒汗了…… 李鸿渊也很有闲情的陪他们耗着,烈日当头了,李鸿渊头上撑起超大号的伞,冰镇的解暑汤,新鲜的果子,侍卫的扇子摇着……相比较而言,其他人可就万分的遭罪了,要是没有这对比,或许还好受一点…… 活阎王,活阎王,不管是不管不顾,不怕得罪任何的粗暴手段,还是全然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恶劣本性,无不将这三个字彰显得淋漓尽致。换一个人试试,别说是其他的皇子,哪怕是乐成帝,恐怕都不会做得做么绝,这么狠。 李鸿渊摆了摆手,沐公公立马就颠颠的跑去取了一部分已经审核过的账本,有问题的地方都已经标注了出来,看上去倒是一目了然,李鸿渊随手翻了翻,倒是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翻完了一本,扔一边,再翻下一本,“你们的胆子倒是比本王预计的小不少。” 这算是夸张吗?能因此就稍微的松一口气吗?晋亲王果然是个不通庶务,不识金银价值的人吗? 龚嬷嬷过来,“王爷,该用午膳了,王妃派奴婢来问一声,这膳食摆在何处。” “还用摆在何处,一人一碗汤面,端着吃了就完了,还需要摆在何处?” 龚嬷嬷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王爷,你要不要这么刻薄,一顿膳食而已,做到这种程度?你也不怕被这这么多人各种诅咒。好吧,都说祸害遗千年,这祸害中的祸害,诅咒他的人还少吗?也没见有半点损伤。“是。” 又坐了一会儿,李鸿渊施施然的起身,显然是准备回去享用他的美食去了。 这还没走几步,已经有一大群人拎着膳食过来了,走到李鸿渊跟前规规矩矩见礼,其中不乏之前留在这里的美貌丫鬟,但是,而今可是没人任何一个人敢有不规矩的举动,更别说狐媚惑主了。 “王爷,王妃说这桌肯定是要在这边的,派人来问一声,倒是多此一举,便叫小人等给送过来。” 要说,到底还是做了两个多月的夫妻了,加之又是日夜不离,感情升温快,有些该说不该说的,都坦诚的说了,默契也在逐渐的形成,就好比这会儿,龚嬷嬷还没回去呢,靖婉转头就猜到了李鸿渊可能会干的事情,干脆就直接拍板决定,而李鸿渊看到这些膳食,也大概明白了靖婉的意思,不明意味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下人们倒是听从王妃的吩咐,麻利的支起桌子,一一的将膳食摆上,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加上这好酒一倒上,香味更是不受控制上的往鼻子里钻,一众大人们面面相觑,咽着口水,这是吃还是不吃?这早膳还没用呢,就火急火燎的出了门,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计了。 带头的,毫无疑问,还是苏巡抚,虽然他不能插手山南郡的事务,但是,就品级而言,他是最高的,山南郡的巡抚总督等人可还没感到呢,都是山南郡的总督到其他各府巡查去了,还没找到人,而巡抚也恰好不在,谁不知道,这些人是能躲一天算一天,大概实在躲不下去了才会现身。 苏巡抚一句“不吃岂不是浪费了王妃娘娘的一番心意”,于是,众人吃起来毫无压力。 随后,又给众位账房先生送来饭菜,自然是要次一等,没办法,等级问题,摆在那里,没人会觉得不对,如果靖婉计较了,才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相反,就算是次一等的膳食,诸位账房也是难得能吃上一回,暂时抛开了烦心事,胃口大开。 然后,还有这群黑衣卫自然也不能落下,分批次的去用膳,别怪靖婉偏心,这群哥们的膳食比那些大人们还好。 当然啦,人数多,想要填饱所有人肚子,后厨那点地盘是远远不够的,临时搭建灶台,然后,就是各位大人们出人出力的时候了,话说,借了人给李鸿渊,自己还要遭罪,要担惊受怕,怎一个苦逼了得。 等用完了膳,账房们又开始继续干活,其他人等着李鸿渊驾临,左等右等却不见人影,虽然不想面对李鸿渊,但是,他如果在跟前,其实还稍微能安心一些,见不到人,谁知道他又在暗搓搓的弄什么幺蛾子。 然而,现在的场面,这些黑衣卫看守的可不仅仅是那些账房,自然还要他们,所以什么都没办法打听。 只期望晋亲王这会儿其实沉醉温柔乡,一直都在后院待着。 然而,李鸿渊在后院吗?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李鸿渊此时此刻还真不在别院,而是去了崇州府的府库,当然啦,还带着靖婉一起。 李鸿渊要查看崇州府的库银,看守库房的人倒是想要阻拦,结果又被李素言带着人直接拿下了。 说起来,看守库房的人可不在少数,远多于李素言带来的黑衣卫,但是,这不是数量上的问题,首先这些官兵没见过血,更别说手里握着人命,这气势上就落下了一大截,再有,这些普通的官兵,就跟普通的百姓一样,对皇室天然的存在敬畏,有李鸿渊在,有谁敢动刀?在黑衣卫拔刀上前的时候,都自觉的丢了刀,乖乖蹲地上双手抱头。 进入府库之顺利,有点出乎靖婉的预料。 大门被打开,对于架子上堆满的银锭金砖,虽然是头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靖婉倒是不算意外,如果当真是空空如也,完全是空架子,那才叫真的奇怪了,不过,“府库有这么大?”那启元的国库岂不是真的可以纵马狂奔了? “这种情况只是在江南存在,说起来郡城的库房还要大一些,不过,别看着这么大,平日里能有一成的架子上摆着金银就不错了,像这种情况,每年的库银上交国库的时候或许有,当然,那时候应该更多一些,毕竟过犹不及。”李鸿渊解释道。 所以说,这人叫不懂?呵呵…… “那现在,这数量是不是多了点?”现在可不是上交国库的时候。 “欲盖弥彰而已。”李鸿渊随手拿了一锭银子,掂了掂,又放回去。 “这是,有假?”这可是罪上加罪,他们就认定李鸿渊这么无能,连这个都查不出来吗? “假倒是不假,不过,婉婉你猜,现在山南郡其他的府库是个什么情况?” 靖婉转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阿渊你是说,这些银子是来自其他府?” “既然银子本身没有造假,那么这些银子的来历,就只能是从其他地方挪用的,不然,是让官员自掏腰包,还是让商户慷慨解囊?都不可能,那么这大概是唯一的途径了。” “然后,你到其他地方的时候,他们又暗中的将这些给运过去,只要每每快你一步……” “如果没能察觉这一点,就不会防备,显而易见的,基本上可以将这件事情给圆过去。” 可是现在,被李鸿渊一眼就看穿了,靖婉对那些人默默的点蜡,这哪是个不通“庶务”的,简直就是成精了,想骗过他,跟他玩手段,大概最后只会被他给玩残了吧?而且这睚眦必报的主儿,企图糊弄他,造成的后果,大概比事情本身还大。 “那么阿渊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设局让他们搬银子,再捉拿现行?” “为夫对杀回马枪这种事,没啥兴趣,而且为夫被所有人盯着,这回马枪也不是那么好杀的,金蝉脱壳这种事,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尤其在城里,没那么好操作。婉婉有没有别的建议?” “留人看守?” 李鸿渊摇头,“人留少了,起不到什么作用,将东西运出去,未必要走大门,人留多了,我们人手不够,前面勉强还能顾得上,后面必然捉襟见肘,所以这一条并不现实。” 想想的确是如此,靖婉又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咱们把这些金银全给熔了,做个大号的怎么样?大到搬不动的那种。小的熔了做大的,比较容易,将大的熔了做成小的,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到时候不管是想办法熔了还是弄到别处去熔,势必会有一番大动静,只需要留下少数的人手就足够了监视,想必那些人也没胆子对你留下的人下手。” “这主意倒是不错。”李鸿渊兴味的摸摸下巴,“或者干脆挪个地方,挪到世人可见的地方。反正轻易搬不走,也不怕被人偷了,再加上重兵把守,如果都还能出问题,比如说‘丢了’什么的,岂不是很有意思?” 喂,你这纯粹就是想搞事儿的节奏,真要丢了,靖婉得头一个怀疑到他头上,而且想想,她提出的这个想法也挺儿戏的。而且,弄到外面给人看,你当那是什么艺术品啊,还是说你想给它弄成艺术品? 李鸿渊一看靖婉的那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手指从她脸上拂过,“为夫是那样的人吗?”带着点小无辜。 但凡是稍微熟知你李鸿渊的人,十个至少有九个会认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看不到靖婉不变的眼神,李鸿渊有点“小伤心”的一叹,“为夫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陪媳妇,能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就不错了,哪还有闲工夫去做多余的事情。婉婉如此不了解为夫的用心,真真是……”看着靖婉,那双眼睛也变得越发的幽怨。 靖婉忍无可忍的一把将手掌糊他脸上,明知道他是装的,可是那张脸依旧太犯规,让人以为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李鸿渊握住她的手,顺势就蹭了上去,笑容柔和,靖婉嫌弃的推他,明明做着“有伤风化”的事情,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是很温情,见到这样场景的人,大概谁都不会认为假的装的,那种感觉是装不出来的,装,也不至于到如此程度。在晋亲王妃面前,晋亲王整个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大概将她放在了了心尖尖上,爱惨了吧。 ------题外话------ 晚点还有一章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304章:雷厉风行 既然已经决定要将银锭金砖给熔了,也就没有拖泥带水。乐—文 熔造的地方倒是就在旁边,不过这会儿倒是不需要,要的是做个大号的模子,将金银什么的,全部都搬出去。 今日可能是来不及了。不过,这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李鸿渊带着靖婉又沿途的溜达了一圈儿,才慢悠悠的回去。 而诸位大人,几乎是望眼欲穿,终于再次等到了晋亲王的出现,不过这个气儿还没松完,晋亲王就给他们丢了一个重磅炸弹。 晋亲王表示,他刚才去了府库,看到那么多金银,突然灵光一闪,有个不错的注意,崇州府城里,哪儿景致好,他就准备在哪儿造点什么,然后,等到下次说京城来取钱的时候,直接送回去就好了,给乐成帝也见见,他现在集思广益一下,看看造个什么东西比较好。 但凡是知道这批金银来历的人,不管是不是疏远崇州府,都眼前一黑,险些就晕厥了过去。 其实,相对而言,崇州府的人还好一点,要知道,其他的府库,可是可是有完全空的啊,这要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不过,有人更在意的是,这到底是晋亲王突然奇想,还是他意识到了什么刻意这么做的? 虽然在本质上其实都差不多,但如果是后者,只能说明晋亲王一点都不好糊弄,账面上没问题的地方,也将出问题。 “一个个都哑巴了,没听明白本王的意思?”李鸿渊支着下巴,淡声道。 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就让那些金银乖乖的待在库房里!之所以当哑巴,是不想明知道是给他们准备的坑,自己还上前添砖加瓦一把,可是不张嘴就万事大吉了?天真。 然后僵硬的笑着,言不由衷的开始给出自己的建议。 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们说的东西都极为的复杂,而且多个部件组合在一起的,而且每个位置都零碎。甚至是为了增加说服力,长篇大论,引经据典,似乎不采用就是天理难容,甚至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李鸿渊时不时的点点头,不知道是表示认同,还是赞叹诸位大人的精彩说辞。 最后,“诸位大人说的都不错,只是这众意难调,依着本王的意思,就做成元宝好了,简单省时省力,寓意也还不错,完完整整的一体,还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遗失一部分。就这么定了。”李鸿渊拍板。 众人的脸都有点裂,看着李鸿渊,那眼神分明再说,你是在逗我玩? 李鸿渊点点头,没错,就是在逗你们玩儿! 李鸿渊一没发火,二没对他们施加身体上的伤害,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身心俱疲。 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李鸿渊又不紧不慢的回去陪媳妇儿去了,今日让他花了大把的事情来面对这么一群糙老爷们,还每一个是让他待见的,晋亲王心情有那么点不爽,不过他们之前那精彩的表情勉强算是取悦了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然后,沐公公又站了出来,在他们眼里,这阉狗才是最可能的,毕竟,面对晋亲王那是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表现出来,现在单单是面对沐公公,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可是沐公公压根就不介意,谁让他底气硬呢,这些人再如何的恼怒,也不能将他怎么样,面对这些人恨不得他去死,又偏偏奈何不了他的模样,心里还要那么点恶劣的舒爽感。 要让靖婉知道了他这想法,就一句话:怎一个贱字了得! 沐公公留下的目的就一个,传王爷的话,允了他们回去,名其名曰,回去收拾收拾,明儿开始,就要在这院儿里自己打地铺了,“……东西也不用太多,伺候的人也崩带,谁让你们崇州府这么寒碜,就给主子准备了这么个破地儿,还巴掌大一点,东西多了没地儿隔放,人多了没处下脚,吃食不用担心,王妃在这方面从来不苛待人,算是便宜你们了,就这样吧。哦,差点忘了,王爷还说了,有公务没处理的,记得回去处理好,那些才是大事儿,耽误不得。” 耽误不得,倒是早点放他们回去啊,早就处理完了! 靖婉也知道这些人被李鸿渊整得够呛,不过想到财政方面的事情,对他们便半点同情不起来,相比起来,李鸿渊的这点“恶作剧”根本就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活阎王要做什么,自然是无人敢怠慢,就算是想消极怠工,也会有人用特殊的方式提醒。 而这一次,李鸿渊选的地方,也是相当的特殊,在一座夫子楼前面,这座夫子楼,对于崇州府的意义,虽然远比不上开明书院之于开明府意义,但是,听那名字就该知道,它之于读书人的意义。 虽然人人都可以到这地方,但是,来来往往,最多的还是读书人,突然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立马就引起了注意,然后争相相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不仅仅是那些读书人。有那大胆的上前询问,得知情况,不少人怒不可遏,尤其是那些读书人,这样的作为,简直就是对夫子楼侮辱与玷污,就算是晋亲王也不能这么做,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不管不顾的上前阻拦,越演越烈,眼见着似乎就要上演全武行。 要知道,就因为之前院试的事情,闹得非常大,直到现在都还没进行乡试,明面上看,事情似乎暂时的平息了,但是也是明面上而已,谁都知道,事情拖得越久,情况只会越发的糟糕,而早就听闻朝廷派了亲王为钦差,可是对方至今毫无作为,这怨气肯是越积越深。 为了转移仇恨,也为了给李鸿渊制造麻烦,让李鸿渊没事精力专注于盐政的事情,江南官场的人可是没少好好的宣扬李鸿渊的“光辉事迹”。 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派来处理学子的事情,朝廷当他们是什么?他们一腔热血,就为报效朝廷,结果就这么对他们? 开明府因为没牵扯到院试的事情,那里的读书人没受到影响,自然不会对李鸿渊如何,这崇州府可不一样,可是直接的“受灾区”,虽然没出现学子自缢的事情,但是他们的愤怒情绪可是一点都不少。李鸿渊此时此刻的作为,简直就是撞到枪口上,引爆了火药桶一般,愤怒燃烧了理智,然后直接就动手。 这样的局面,非但没人站出来阻止,相反还有人从中煽风点火,不然,事件升级也不会这么快。 说起来,诸位官员虽然被李鸿渊“拘禁”起来,但并非崇州府的所有官员都在列,事实上,还有不少官员根本就不够资格站到李鸿渊跟前,这些人见不到上峰,但不代表没有默契,在得知李鸿渊选择在夫子楼前铸造大号金银元宝时,就有不少人在暗中窃喜,机会来了。 有个别的人提前都得到授意,混乱中,不仅对“敌人”出手,还对自己人出手,从拳头到肉,到刀子到肉,不过瞬间的事情。 愤怒的嘶吼声,夹杂着惨叫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杀人啦”“死人啦”…… 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混乱的人群中,有少数的一些人,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他们身手敏捷,干脆果断似的阻止了致命的攻击,因此,不管多混乱,始终没出现人员伤亡。而最先注意到这些人的,自然就是那些煽风点火的人,心道“不好”,暗暗的就准备撤离,然而,往往退不过三步,就会被人从背后擒拿。 而就在不知道要如何收场的时候,一群黑衣人仿若从天而降,如同刀锋利刃,狠狠的穿插而入,火速的将人分开,但凡是有反抗的人,毫不客气的动手,不会昏迷,更不会致命,只是让他们短时间里失去行动能力,转眼间,混乱的局面就被彻底的控制。随后,锣鼓声响起,伴随着“速速回避”的声音,两队官兵飞速的抵达,将不相干的人隔绝在外。 得得马蹄声越来越近,四匹马行至,看到马上的人,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以至于后面气喘吁吁跑来的“父母官”都被大多数人给无视了。 李鸿渊居首,于仲擎、李素言、暗一三人随后,此时此刻,四个人身上都含着相同的东西,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寒意。 “一点小事,也能闹成这样?” 负责此次事情的那小官员立马出来,赴跪在地上,正要解释…… 李鸿渊眼风一扫,“拿下,革职查办。”没容对方说一个字。“李素言……” 李素言翻身下马,对李鸿渊一拱手,然后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随后,之前混在混乱中的人立即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个或连个人,瞧那衣服,又是参与此次李鸿渊交代的差事的,居多,也有三个穿着学子服,其中一人在众多的学子似乎还很具有名望,因为见他被如此的对待,便是不便行动的学子们都一脸的几分。 “各位同学,切莫动怒,王爷亲临,自会给我们一个公道。”急忙劝阻,看向李鸿渊时,不卑不亢,之前谦和,现在傲然。 他这样的态度,没人觉得不对,甚至很多人被他的傲骨所折服,觉得这才是读书人的榜样。 李鸿渊嗤笑一声,“王爷亲临,谁告诉你的?” 那人稍微一卡壳,“听闻晋亲王俊美无双,但凡见得,无人不识。” “听闻?何处听闻?本王首次离京,关于这张脸,还能传得人尽皆知?说话之前,也先打打腹稿。” 众人一听,可不,似乎还真是这样,先不说对方是皇族,一般都不敢妄议,还是男人,启元可没有所谓的“男风”,好端端的谁会去议论一个男人的长相,便是某个地方有名的名妓,那艳名能出一府之地都不错了。 “说不出来?关于你的事情,本王倒是知道不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傲骨’。” 李鸿渊话音落,李素言配合的拿出一杯册子,翻开,将对方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家世背景一一的念了出来,就是一个发愤图强,勤奋上进,孝顺忠义,家中虽贫,却是贫贱不移的傲骨铮铮形象,“……四月前,家中天降横财,五万两白银之巨,修豪宅,买仆人买美婢,更是先后纳美妾四人,宠妾灭妻,打伤岳父舅兄数人,横行乡里,联手学院博士,暗中打压其他学子三人,参与……”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305章:雷厉风行续 李鸿渊抬手,李素言停止继续念下去。喜欢网就上L。“来,跟本王说说,五万两是哪儿来的?” 那人虽然想要极力的保持镇定,但是,到底经历的事情有限,心性还差得远,裴族长那种人面对李鸿渊的时候都要变脸,何况是他这样的角色,惨白的脸早就将他出卖了个干净。半天才找到失语的声音,“学生,学生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李素言,把人带回去,什么都不用他说,先把你们镇抚司的大刑给他上一遍,他要还能活着,不管他做过什么,都可以既往不咎,本王还私人送他一百万两,这钱,可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绝对不会有人过问。” “是。王爷请放心,不管什么样的硬骨头,能扛过镇抚司所有刑法的人至今还没出现那呢,臣也非常的期待。”李素言是寡言的人,这会儿却多了两句废话,如刀似刃的看向那书生,带着极具的残忍。 镇抚司是什么地方,很多人大概不知道,尤其京城以外的地方,能知道存在且是多恐怖的地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过,那么不巧的人是,这个书生他就知道,听到李鸿渊跟李素言的话,瑟瑟发抖,直接吓尿了。 “王爷,王爷饶命,学生,学生说,学生什么都说……”然后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将他知道的人跟事全说了出来。 他本已是秀才,无需再参加院试,倒是要参加乡试,这样一个人,原本是不该参与到院试舞弊案中的,可是他偏偏参与了,还在其中扮演者至关重要的角色。而他原本无背景,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是机缘契合下认识了崇州府的提学家公子,臭味相投,原计划中,不仅仅是院试,还有院试之后的乡试,只是事情暴露出来,乡试没进行,他又扮演他的正直形象,为院试的学子鸣不平,因此在学子中的声望越发的高涨。 听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一心护着他的学子们,平日里那个正直端方,风度翩翩,谦和友善的人,居然全都是假的,虚伪的,内里肮脏龌蹉,卑鄙无耻,他们不敢相信,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是他自己说的,不是屈打成招,仅仅是被威吓了几句而已,刚刚还傲骨铮铮,转瞬间就成了这怂包样,想要自欺欺人的不相信都不行。 曾经给予了多高的期望,这一刻就有愤恨,眼睛冒火,当真是恨不得扑上去喝其血啖其肉,不过因为无法动弹,而外围的人又被阻拦着,就只能看着无耻小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窥其求饶。突然从外围丢进来一块石头,从脑袋边上擦了过去,如果被砸实在了,非得血流当场。或许是那人带头,让人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进来。 “住手,王爷面前,休得无礼。”一声喝令,外围的人也安静下来。 李鸿渊却没在看他一眼,“收监关押,李素言,凡是他所提到之人,包括已在你名单上的所有人员,下至学子,上至崇州府提学,全部收监,由你派人,全权负责此事,连夜审查,明日,本王要知道崇州府院试舞弊案的所有实情,此外,立即派人,前往四郡郡城,将四名提督学政全部看押在家,不得与任何外人联系,候本王亲审。” 不动则已,一动雷霆万钧! “是。”李素言应声,当场就遣派四十人出去。再有一百黑衣卫出列,在崇州府内抓人。 事实上,羁押四郡提督学政的人,在一日前就出发了,现在说出来,是为了打草惊蛇,等听到现在的消息而有所行动时,已经全部被盯上了,五百黑衣卫全在崇州府?谁告诉你增援的黑衣卫就只有五百的?不仅仅是提督学政,包括各府提学,甚至各县的学官,全都被盯上了,现在派出去的不过是做做样子。 而崇州府的提学,就在众官员中,在听到那学子的话时,就已经抖如筛糠,此时直接腿一软,晕厥了过去。 周围的其他官员像是避瘟疫一般连忙避开,别说是搀扶,这个时候是生怕与他沾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两名黑衣卫上前,毫不客气的将人提溜起来,直接拖走。这般,却无人敢说一个字。 而在场的其他相关人员,也悉数被带走。 雷厉风行的处理了这事儿,李鸿渊再看向一干瘫软在地的人,“尔等今日寻衅闹事,所谓何?” 在这些学子眼里,李鸿渊就是下来走过场的,对他可谓是深恶痛绝,然而那是在之前,此时此刻,这印象可谓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很显然,这位晋亲王不是不作为,而是已经暗中行事,其掌握了不少证据,只待动手,而他们受人误导,做出不明智之事,思及此,不少人勃然色变,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被人利用了,利用了他们愤怒、“无知”。 他们中另一个大概是比较有名望的学子勉力的站了起来,相对李鸿渊深深一礼,表示歉意,然后道明了事情的原委,再一想,他们之所以这么激动,可不是又一次受了挑唆,实施者还有眼前这些被拎出来的人,“……此时想来,学生心下愧疚万分,读书首先当是明事理,此番非但不明事理,还轻信传言,深深误解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误解本王?倒不至于,本王除了一身皮囊一无是处,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圣上之所以委派本王为钦差,因为本王方方面面都不沾,混不吝一个,想做什么,单凭一己喜好,没人管得住,也不怕得罪任何人,就因为这样,才叫人忌惮,此番兹事体大,牵扯的人员众多,大概真是没有比本王更适合的钦差人选了。京城那些人倒是给江南诸位官员透了不少底儿,看来这些人也跟你们透露了不少。那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本王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落到本王手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你们伤了死了,本王不过是名声上再黑一层,你们可就什么都没了,其他人也就安静,头疼这事儿的人,大概也就留不头疼了。” 不少人变了变脸,不过这时候倒是没轻易做出激愤之事。 “本王是不讲道理,不过没办法,谁让本王娶了一个讲道理的王妃,今日要处置了你们,回头王妃就该叨念本王了,冤有头,债有主,今儿就放尔等一马。”李鸿渊轻飘飘飘的说道。 寻衅闹事的学子们松了一口气,面对一位亲王,不管他的真实性情如何,这压力也是非常大的,而今日,就算是被利用,也确实是他们的错,受惩处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就算这位亲王本身真的一无是处,只要他能坐镇,能让下面的人乖乖办事,那就是好的,没有哪个上位者会事事亲力亲为。“多谢王爷。” 他们松了口气,那些随行的官员可就绷紧了一张皮,“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就是“头”,就是“主”,晋亲王话中所指,再明显不过,这不过才两三日的时间,感觉就瘦了十斤,再被找茬,简直就不敢想象。 更关键的是,他们有心利用学子们算计晋亲王,现在看来,分明是被他将计就计,反算计了他们,没人死亡,最迅速的镇压,抓住了“刺头儿”,无一不是最有力的证明,而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拿诸学子中比较有声望的人开刀,用最淋漓的事实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相,那么接下来,晋亲王不管要抓谁,怕是曾事受人尊崇的,也不会再有人站出来,因为无需有人再做引导,他们也会下意识的认为,那个他们所尊崇的人,或许就跟他们所信赖的那个人一样,表里不一。 如此一来,晋亲王接下来行事,都将简单不少。 地点选在夫子楼前,不是愚蠢的决定,而是计划中的一环,故意所设,再英明不过! 晋亲王在开明府那么久,无所事事,当真以为他……分明是故意立在那里当靶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他的事情早已在暗中进行,不然,他手里掌握的证据是哪儿来的?也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手上是不是也掌握了更多的证据? 随行的那些官员,明面上说是查证,暗地里说是帮忙,可事实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个时候还有谁能信任?信任的人说不得就是在背后狠狠捅你刀的人! 不管原本是不是自己人,只要产生了怀疑,一切的抱团都将分崩离析! 然而,就算是知道了对方的用意,还是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这不是阴谋,而是实打实的阳谋,无破解之法。 包括苏巡抚,都陷入困局之中,毕竟,相比其他人,他还有更加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对李鸿渊这个人,细思甚恐! 这一切到底是他的布局,还是有高人指点?不管是谁,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威胁。 第306章:大丰收哦 这一切到底是他的布局,还是有高人指点?不管是谁,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威胁。︾︾︾小︾说 苏巡抚个人其实更倾向于前者,但是,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而且他现在也处在困局之中,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料,稍有异动,必然被对方察觉,那么,一切就完了,所以,现在只能“跟着对方走”,见机行事。 “王爷,府库的金银运到了。” 李鸿渊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而负责铸造的工匠们,不敢怠慢,加紧动作起来。 虽然已经有人在猜测,晋亲王这么做或有用意,可是在夫子楼前面弄两个大元宝,还是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王爷,对于您的用意,学生等实在难以揣测,想必不会是无用之举,学生斗胆问一句,能否知道因由。” “尔等以为,这是什么金银?”李鸿渊不答反问。 而这无疑就引发了诸多的脑部猜测,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而,不管是不是真的恍悟,不管想到了什么,反正认为自己所想就是真相,对于此事再不反对,相反,觉得晋亲王英明。 众官员面面相觑,不曾想,晋亲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的根源,这,这,这…… 别说是诸位学子,就算是他们,也忍不住多想,当然,基本上都是阴谋化。 不管如何,都不会再向晋亲王追寻答案,他似是而非的话,似乎就说明了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大家都是“明白人”, 又怎么会去为难晋亲王,那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李鸿渊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嘴角,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他李鸿渊岂不是白混了。“本王已经上书朝廷,这些金银,朝廷会尽快派人来接手,再次期间,尔等不妨帮忙一起看守。” 那学子一怔,旋即回过神,“学生等义不容辞。”带着几分被赋予重任的坚定。 而后,越来越多的金银被运送抵达,直到府库里所有的银两全部都集中在一起。 而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九成九以上的,都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一箱一箱的全是银锭金砖,不自觉的就开始咽口水,幻想着这些钱都是自己的该有多好,然而,看着越来越多的官员,果然还是只能想想而已。 议论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不过,想法最多的是,他们崇州府府衙钱还挺多的,然,依照晋亲王的意思,这些钱好像有问题。 眼见银锭金砖分别不断的倒入熔炉,四散的热浪只叫人汗珠大颗大颗的掉,不过却没几个人离开,这样的场面,一辈子怕是也只有一次。 “王爷不妨先回去?”于仲擎建议道。 李鸿渊也正有这个想法,这么热,谁会意待在这里受罪。拉了拉缰绳,调转马身,一夹马腹,马儿就奔跑起来。 其他人见到动静,“恭送王爷。”有一人开头,后面就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跟随。 黑衣卫只留下了仅仅十人,其余悉数跟随李鸿渊离开。 而在最外围的地方,一辆青布马安安静静的停放在路边,一普通的马夫坐在前端,马车门帘以及窗帘都被半撩起,而后还有珠帘遮挡,因此,外面并不能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况,然而里面却能将外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纵马而过,说起来,那马车不算起眼,但就是被李鸿渊注意到了,轻飘飘的一眼,却不带任何的感情。 而马车中的人,止不住心口一悸,纤纤玉手覆盖其上,随着胸膛的起伏而起伏,端坐的身姿却止不住的往窗口倾了倾,看着李鸿渊远去的背影,这就是她将要嫁的男人,虽然大概是妾,但是,这样一个男人,似乎并不那么让人抗拒,尤其是方才,高居马背之上,似讥似讽,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局面,如此的耀眼。 “姑娘,晋亲王已经走远了,我们……”旁边一个大概是丫鬟的人轻声询问道。 “走吧。”女子的嗓音带着自然的轻柔,似春风一般叫人舒心。 不用特意吩咐,马车就缓缓的动起来,明明声音很轻,正常情况下,外面的马夫是听不到的,可见,这马夫也不简单。 只是,女子以为这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没人会知道她的到来,然而真的是如此吗? 远去的人,“查。”李鸿渊突兀的开口。 “是。”别人或许还不明白李鸿渊要查什么,暗一已然理所当然的接话。跟在李鸿渊身边不是一日两日,虽然对主子的心思依旧是不了解,也不要妄自揣测,但是该有的眼力还是完全具备,李鸿渊一眼,暗一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李鸿渊回到别院,也不管后面落到哪儿去的诸位官员,下马,扔了缰绳,直接回了内院。 “王爷回来了。”丫鬟急忙奉上茶,另一人去兑了温水给他净脸洗手。 李鸿渊随意的擦洗了一下,将布巾扔回托盘上,又自己去换了身衣裳,出来,“婉婉呢?” “回王爷,王妃在待客呢,府台夫人刚刚离开,又另外人登门。” “哦?”李鸿渊不明意味的笑了一下,“都带什么上门了?” “府太夫人带来一盆金牡丹,后面来的人具体的还不知道,不过据说有一株摇钱树。” “金牡丹?摇钱树?”李鸿渊亲生呢喃,“呵,果然是投其所好呢。” 李鸿渊倒是没有去找靖婉,坐下来慢悠悠的饮茶,一杯茶还没有喝完,靖婉回来了,身后还有人抬着东西。 “阿渊回来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靖婉在他旁边坐下来。 李鸿渊顺手就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递过去,“小事一桩,自然用不了多大功夫。只是本王才出门一趟,婉婉这收获,还挺丰富。”看着眼前的“两株树”,“金牡丹,摇钱树,还当真是名副其实。” “可不是。”靖婉跟着轻笑。 金牡丹,金灿灿的一株树,从盆到土,从树干树枝花与叶,全部都是一个色,至少因为工艺极佳,看上去栩栩如生,非常的逼真,不知道的,还真当世上存在这么一株特殊的变异牡丹。 摇钱树,远比金牡丹更高,树干树枝树叶,全都是玉做成的,这玉自然不是一个色,但是,不仅仅是树叶的叶脉,还有树皮的纹理,摸上去除了微凉之外,那触感还非常的逼真,虽然明知道不是用一整块玉雕琢而成,但是,外观上几乎看不出接口,再说上面的“金钱”,靖婉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不过,同样是很精致。 “箱子里呢,又是什么?”李鸿渊转而问道。 靖婉直接伸手打开箱子…… 第307章:又一次惨败 “菩提子佛珠?种类还挺多。:::3”李鸿渊伸手,用手指勾起一串,“一百零八颗的小金刚;”随手扔一边,又勾起一串,“八颗的太阳子;”一串接一串的全部拎起瞧了瞧,“二十一颗的月亮子;十四颗的金蟾子;十颗的五眼六通;十二颗的满贯;二十七颗的莲花座;二十七颗的白玉;五十四颗的麒麟眼;五十四颗的木患子;一百零八颗的凤眼;最后这是……”拎出来长长的一串,“呵,一千零八十颗的星月。” 这最后的一串,李鸿渊没有直接扔出去,而是拿在手里一颗一颗的把玩。 “每一种的质地都很好,菩提子的选择精心,打磨的工艺也很完美,触感极佳,保养也得当,可见是花费了相当大的功夫,这是哪家送来的?整个江南,便是有世界背景的官员一次能拿出一两串就不错了,毕竟,这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相对而言,如果得到了这样的东西,除非是家里的中流砥柱,否则,拿回去孝敬族中长辈的可能性更大。” 靖婉点点头,前世奶奶的原因,她对菩提子有所了解,在前世,要得到各种各样的菩提子倒不算是特别的难,在这里却不一样,虽然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些菩提子的分布地域很广,这的确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可遇不可求。 能得了一两串,不是自己留用就是送了人,刻意收集这么多,是相当难的一件事,尤其成品,在某些非常看重的人手中,别说是买或者求,让人你知道了你窥视,能直接将你打出来。“是派下人送来的,具体是谁也没说,只留下了一份帖子,我瞧了瞧,上面也没留下名讳。——应该是直接收集的菩提子吧?” 李鸿渊点点头,“从这工艺上,差不多可以断定,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做成佛珠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年。” “阿渊对菩提子很了解?这些我比较了解的也就三四种而已。” “要说多了解也算不上。”李鸿渊又将手上佛珠扔了回去,“不管是谁送来的,一会儿叫人瞧瞧,没什么问题的话,婉婉收着就是了,虽然在我看来,这些刻意弄出来就为了攀关系的东西,早就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跟意义,也就一件比较稀罕的玩物而已,拿回去送人吧。婉婉没碰过吧?” 靖婉无语,“现在才来说这个是不是晚了?我是没碰过,碰的是你好吧。” “你没碰就行。”对于自己,李鸿渊完全无所谓。“婉婉,你说,这送佛珠的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意思?” “能有什么特殊意思?别说是启元,便是前朝,世人对佛家之物都比较喜爱,佛珠佛像之类的是再常见不过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多少人家都能见到。还能是咒你出家为僧,咒我削发为尼不成?阿渊你是不是太闲了?” 李鸿渊还点点头,“是挺闲的,完全没有预料中的忙碌,这么些废物,都要料理他们了,一个个还把脖子洗干净了伸到刀子下面来,都没点挑战性。”话里话外都是各种嫌弃。 “那是因为办事的都不是你,没听说过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吗?你这么清闲,那都是别人忙出来的。”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还真不是一般的欠抽,让人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诅咒他呢。 “就算是上位者劳人,没有为夫总揽大局,那些蠢材就算是跑断腿也没用。就算闲点,婉婉也不能否认为夫的功劳。” 靖婉看某人似臭屁又有点委屈的模样,总感觉这男人简直是越长越小了,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事情太大,总归要小心些,别小水渠里翻了船。” 李鸿渊一声轻叹,“有婉婉这么一位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理智的媳妇儿时时鞭策着,想要得意忘形,疏忽大意都很难啊。” “别给我戴高帽子。”对于自己的分量,靖婉一直都掂量得很清楚。 “这可是大实话呢,婉婉怎么就不相信呢?”活阎王表示很无奈。还是那句话,如果只是他自己,出点事就出点事吧,根本就无所谓,就因为有她在,他不允许任何纰漏。 靖婉斜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进内室换衣服去了。 李鸿渊啧了一声,再看向眼前这些东西,可都是价值不菲的,这才只是开始而已,他的神情却变得淡淡。“不管谁送东西进来,都不要让你们王妃沾手,我会让暗九一直跟着。” “是。”龚嬷嬷应声道。她也并不保证什么,她只会竭尽所能的护主子周全。 丫鬟们偶尔对于李鸿渊话并不是很明白,龚嬷嬷却能理所当然的应承下来,她们倒是没怀疑什么,只是绝对龚嬷嬷好厉害,不过,因为对龚嬷嬷“厉害”的印象早就根深蒂固,习以为常了,因此,倒也从来没在靖婉前面念叨过。也就这样,靖婉一再的错过了某些发现“真相”的机会,实际上呢,不管是李鸿渊还是龚嬷嬷,都不曾刻意的隐瞒过。 李鸿渊扬了扬下巴,龚嬷嬷就出去了,不过只是在门口说了句话而已。 靖婉换了衣服出来,暗九已经过来了,逐一的检查了每一样东西,确定并无问题。 李鸿渊点点头,“以后,不用出任务了,直接做府医吧。”一句话,就决定了暗九日后的命途。 “是。”暗九自然而然的应道,同样不见悲喜。 事实上,对于暗卫这个高危职业而言,做府医自然是基本上没什么危险,还轻松自在很多,一个年轻且身强体健的暗卫来说,算得上是一件莫大的好事,毕竟,这不是不被任重,也不是没完成任务或者做出了事被打上了不好的标签,相反,就因为是任重,才会如此,主子对女主子有多在意,他们这些人是再清楚不过,说是超过自己的命都不为过,如果遇到危险,那么主子会毫不犹豫的下令保护女主子。 然,暗九习惯了遵从李鸿渊的命令,他都不会有意见,也不会有情绪。 对于靖婉这个女主子,曾经心中或有些许情绪,现在却没有,完完全全的认可了她。 “以前是暗卫,排号九,擅长医术、易容术,婉婉重新给他取个名儿吧。”李鸿渊随意的说道。 取名这种事,一般都是主子的事情,不过这时候倒也没人去追究李鸿渊此时此刻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靖婉坐到李鸿渊身边,“排号九,便以九为名,前面加个姓吧,以前姓什么?” “回主子,暗卫多是无根无萍,不知来历,不知姓氏,属亦如此。” “这样,那日后,跟龚嬷嬷姓吧,就叫龚九。” 虽然早就无悲无喜,但是在靖婉说出最后两个字时,暗九,不,日后是龚九,身体还是微不可见的震颤了一下,从今往后,他便不再是只有一个代号,生活在暗处的人,他有名有姓,也代表着有了根。“多谢主子。” 靖婉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李鸿渊侧头看她,“为夫还以为,你会让他姓骆。” “凡事过犹不及。” “为夫的,就是婉婉的,没必要分那么清。” “过犹不及。”靖婉咬牙重复。混蛋,听不懂人话吗? “好吧好吧,婉婉一向谨慎,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靖婉不确定自己的额头跳起了青筋,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非要曲解,“闭嘴!” 李鸿渊露出非常震惊的表情,“婉婉不是一向温柔贤淑么,居然会这么凶,偏偏还对为夫凶。”说到后面还委屈巴巴的。 “李鸿渊,我让你闭嘴!”靖婉这一下真的是额头跳青筋了,当真是恨不得踹他一脚。 靖婉这一次的声音可是不小,包括在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楚,那表情也是相当的精彩,话说,王妃的脾气一向很好,这次王爷是做了什么,能将王妃给气着了?不过敢让王爷闭嘴的,王妃也是头一份了。 而在屋里的其他人,定力不怎么样的,都捂着嘴,双肩抖动,忍笑实在忍得很辛苦。 李鸿渊眼见着自己媳妇儿真的气得不轻,也不装了,唇角微微勾起,挥挥手,让人都出去。 自然是无人怠慢,纷纷行礼,快速的离开。 李鸿渊浅笑着将靖婉拉进怀里,靖婉对他怒目而视,他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明显了些,“我的小心肝怎么这么招人呢?婉婉你说是不是。” 靖婉的脸色更黑了,可是她那点力气,相对很多女子是大不少,在李鸿渊面前,简直就是螳臂当车。“招人?招人逗玩吗?”咬牙启齿的恨不得咬死他。 “哪能呢?为夫只是见婉婉这么严肃,想与你说笑而已,你真的是我的心肝,我的命啊。” 靖婉心里骂娘,这混蛋,混蛋,混蛋……你跟他讲道理吧,他能故意曲解绕一百八十个弯儿;你跟他来硬的吧,他能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软得跟什么似的;你跟他生气吧,他能跟牛皮糖似的黏人死紧!弄到最后郁闷的也只有她,弄到自己没脾气,不是没告诫过自己,别跟他一般见识,可是每每到了那种时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定力也是越来越差了。 靖婉挣不开,对着他脖子就一口咬了过去,而且是半点不留情,直到满嘴的血腥。 李鸿渊别说挣扎,哼都没哼一声,勾着嘴角,眼睛微微的合拢,看上去似乎还有那点享受。 靖婉咬完之后,抬起头,故意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想要跟他示威,结果看到李鸿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示威不成,还挑动了他的某根神经?就说这男人心理有毛病,这还是正常人的反应么? “婉婉解气了没有,要不要再来两口?”笑得那叫一个颠倒众生。 “不用了,已经解气了。” “是么?果然还是婉婉最好了,这么容易就消气了。”拇指在靖婉的唇角蹭了蹭,沾上了自己的血,慢慢的收回,放到唇边舔了舔,眼神异常的露骨…… 明知道很危险,靖婉却止不住心肝乱颤,救命,她也不正常了! “婉婉知道为夫现在是什么状况,对吧?其实相比较而言,倒更想尝尝婉婉的血,还美味。” 接下来各种不可言喻,果然最后的结果比预想中还要遭一百倍,又一次惨白,靖婉瘫软着身体,自己这一辈子估计都没机会翻身了。只是,只要君心不变,一辈子这样又如何?靖婉的脸在手臂上轻轻的蹭了蹭,越发娇艳的脸,带着笑,幸福的笑。 外间,“主子,已经查清楚了。” 第308章:启元第一贪 李鸿渊歪歪斜斜的靠在大迎枕上,单手虚虚的托在腮边,头发倒是整整齐齐的束着,只是衣服的领口处有些散乱,整个人慵懒十足,仿似有点不在状况内。%%%暗一久久没得到回应,也没有重申一遍,只是安静的等待。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动了动,勉强的坐直了些,沐公公快而不乱的奉上一杯茶。 李鸿渊低头浅浅的呷了一口,媳妇儿准备的养身茶,讲真,李鸿渊其实不太喜欢这茶的问道,虽然并不难喝,不过呢,娶了媳妇儿自然就随媳妇儿,就好比,他多数素材都不怎么爱,可是媳妇儿说对身体好,夹给他了,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说吧。”李鸿渊搁下杯子,轻微的活动了一下颈部,又缓缓的合上眼。 暗一简练的叙述了一遍,“……那些菩提子佛珠也是他们送来的。” 李鸿渊睁开眼睛,一言不发,显然,这件事没引起他的半点情绪波动,“传话下去,半月后,山南郡进行乡试,本王亲自坐镇。沐安,代笔拟写折子,恭请父皇亲自拟题。” 大概是没想到李鸿渊的思维如此的跳跃,这分明是两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 不过,不管李鸿渊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执行即可。 目前跟在李鸿渊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能以幕僚的身份参与事情的,不过,这些事情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在第一时间传了出去,在极短的时间里,整个府城的人几乎人尽皆,快速的向周边的县城蔓延,同时也派遣人手通知其他府,尤其是山南郡城兼川周府城,作为山南郡乡试所在地,又是正值特殊时期,要做好准备工作。 而处在别院外院的官员们,在得知了此时之后,相互的看了看,然后一致的保持了静默。 当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钧!而且在这个时候,那些学子本就等得万分焦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尽头,甚至滋生了前路渺茫的感觉,他突来的举动,无疑就是一颗大大的定心丸,更有提督学政被羁押,那么就不用担心院试的事情会在乡试上重演,更有他本人表示会亲自坐镇,恭请圣上亲自拟题,让人百分百的放心。 江南四郡二十八府,有了山南郡开头,其他三郡还能坐得住?不管原本对晋亲王的态度如何,这个时候势必都不会有人为难他,甚至可能会捧着他,只期盼自己地盘上的事情也能早点解决了,毕竟,生源,也是政绩的一部分,如果迟迟得不到解决,那么在这一块上,考评最差,影响的可就不仅仅是学子们的前程。 毕竟,这一次的院试,并非每一府都出了问题,担心焦躁的人实在是太多。 最先得到消息的崇州府的学子们,不管是不是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一个个都很兴奋,之前果然是冤枉晋亲王了,这哪里是不作为,明明是成竹在胸,只待合适的机会。有不少兴冲冲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立即前往川周府城。 半个月,这时间可不多,他们这里也因为有运河直接连同两府,来往迅速方便,要知道处在相对偏远的地方的人,如果因为家境贫寒,在郡城等不下去而无奈返乡的人,这时候接到消息再赶过去,再出点什么状况,说不定半个月就没了。 可是有人会嫌弃这个时间太赶了吗?不会!正所谓夜长梦多! 兴奋度稍过,又不免担忧之前参加院试的人,显然,那场考试,不管是什么结果,肯定是作废了,而原本信心满满计划要参加之后的乡试的人,只能想法落空,这都没什么,大不了明年再来,再乡试,甚至能赶上次年的会试,美好的幻想一下,要知道,迄今为止,都还有一部分“证据确凿”参与舞弊的人关押在大牢中,如果当真是心怀叵测的,那也就罢了,分明其中有不少是出于各种原因一时鬼迷心窍的,更无辜的是那被人陷害的,如果就此剥夺了科考资格,毁掉的或许就不是他本身一个人。 即便是要参加乡试的不少一部分人,这个时候都留下来,想要看一看最终的结果。 而事实上,晋亲王当真没人让他们失望,在第二日结果就完全出来了,效率之高,着实罕见。 原本关押的人,该放的放,该押的押,该罚的罚,而所涉及的主要人员,也统统收押,具体的结果,还要等进一步的审理,能确定的一点,涉及的官员,头上的官帽都已经摘了。所有的详情都张贴在榜上,没有丝毫的隐瞒,众人皆可知。 关于这一点,还是李鸿渊询问靖婉之后的结果,这种完全公开化的模式,本身是有好处的,靖婉倒是毫不犹豫的“借花献佛”。而李鸿渊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全然的接受,这种只要是有益处的东西就能点头的接纳能力,靖婉其实是由衷的佩服的,这样的人,就算是私事上自我,利国利民的事情却能理智,站得高,看得远,就算不是一代明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鸿渊也是不知道靖婉的想法,知道了,大概要笑了。 他这样的人才不会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也不会去向世人交代什么,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人知道,出这主意的人是谁,就算现在不能广而告之,然而只要少数的人知道,在日后越发推广的时候,总能让她站到台前,民心,威望…… 收拢民心这种事,李鸿渊不会去做,他只做该做的事情,他却会毫不犹豫的去抬高靖婉的地位,即便是现在做这些,可能会被皇位上的那位猜忌,认为他是借自己媳妇儿之名,行不轨之事,也在所不惜。 那些原本在牢中已经绝望的人,却不曾想,不仅仅完好的出来了,而原本末路的前途,居然重新燃起曙光,因为仅仅只是买了考题的人,没有被永久取消可靠资格,而是三年禁考,三年,对于少部分读书人来说,是浪费时间,因为他们有那个能力一步走到底,而这些就算是知道了考题,也不屑去买,而大多数人,是读了很多年,三年,于他们而言,就是多读三年而已,根本没有影响;更别说那些只是倒霉成了替罪羊的人,非但没有损伤,还得到了额外的补偿,类似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没背景,家境较为贫寒的人,而给他们的补偿是,他们的名字将被记录在册,日后科考,任何地方,前后一月时间内的食宿将全部由朝廷承担,无论考多少年。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总之这些原本还觉得倒霉透顶的人,都有峰回路转的喜悦,尤其是后者,甚至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一时间喜极而泣。对于我们英明神武的圣上那是感激涕零。——嗯,官方的说辞这是圣上的意思。 这同样是靖婉的杰作,只是,明显会赚取民心的事情,当然要将名头安成帝头上才最保险。 虽然李鸿渊心心里不怎么意,不过也知道靖婉完完全全是为了自己,最后也只能是点头了。 院试舞弊案,在崇州府这里算是正式的告一段落,然而,对于这一整件事情,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与此同时,在众人所不知道的时候,崇州府还派出了一批人,到各县各乡接那些返乡的考生,靖婉的理由很简单,多少年的辛苦,或许就等这一次,有钱人还好说,错过了左不过再等一年,可是那全家都勒紧了裤腰带供一个读书人的人家,再一年,或许就撑不下去了,而且这时间这么紧,也是她家夫君的缘故,作为贤妻,自然要帮着善后。 最后这话虽然带着调侃,不过李鸿渊却很受用。 “不管是补助,还是接送,其实都可以在启元的大范围里使用,看上去花费可能很大,其实不然,毕竟,读书人,还是有钱人占绝大多数,具体的细则可以再慢慢的推敲。不过也不急,可以等以后,你……”上位再说。“还有这乡试,怎么不设在秋天,正常时间是五月初,但毕竟也是入夏了,乡试三场九天七夜,天气凉爽些,肯定也能舒服些。” 李鸿渊一直都知道,靖婉心怀大义,对弱者对穷苦人都带着一份“希望他们人人都能好”的良善,只要给她机会,她肯定会穷尽毕生之力为之努力,这份大义或许跟她的来历有关,或许她本性中就有这样的情怀。 这样的情怀如果在别人身上,李鸿渊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是在靖婉身上,就让他萌生了一种天地下果然是他家婉婉最特别,最美好。“等回京之后找你祖父,他是吏部尚书,科考归吏部管,相关事情自然是他去操心。婉婉有什么想法,只管说个大概,剩下的丢给其他人去办,养着他们可不是吃闲饭的。” 对于李鸿渊这种劳人的至高思想,靖婉不置可否,“为时尚早。” 早吗?顶天不过三年。李鸿渊枕在靖婉的腿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此外,李鸿渊他们所携带的东西,陆陆续续的被打捞上来,讲真,所有参与的人,吃惊咋舌,简直带着一种心惊胆战的心情,每一件东西都太名贵,以至于打捞的人不仅小心翼翼,还不敢生出半点贪墨的心思,因为这随便一件东西,都可能将自己全家老小的命给搭进去。在之前可就已经被严厉的警告过。 在运送到崇州府的时候,众位官夫人,有打着帮忙的名义,来看了看,毕竟在之前就听闻了晋亲王的“家底”非常丰厚。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别的不说,同是女人,最先主意的当然就是靖婉的穿戴之物,只一眼,就足以让他们完全的呆住,而随后,就红了眼,心里酸溜溜的,同是女人,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套头面,或许就低得自己全部的首饰! 稍稍冷静之后,心中又浮现出忐忑,这么多好东西,自家送的那点似乎完全不够看,如此,真的有作用吗? 都说晋亲王富可敌国,根本就难以收买,可是,晋亲王妃有确确实实的收了她们的东西,甚至是来者不拒,或许应该还是有点作用吧?再说,晋亲王再有,那也不是晋亲王妃的私产啊,对啊,众夫人眼睛一亮,见过了晋亲王府的财富,肯定会滋长晋亲王妃的贪欲之心,可是晋亲王府的东西,她肯定不敢轻易的动用,而且晋亲王府得多少女人,多少子嗣,再多的东西也能分薄了,但如果是抓在自己手心的东西,那就只会属于自己跟自己孩子的,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晋亲王不屑的东西,晋亲王妃会看中,晋亲王不能收买,晋亲王妃能。而现在晋亲王妃对晋亲王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自认为看穿了关键之处的夫人们,心念电转,已经有了计较。 而后,靖婉收到的东西,除了一些好物件,还出现了大量的金票银票。 靖婉面上笑意盈盈的收了,心里却越发的冷。 六七品的官员而已,出手就能有几万量两,各种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亦不在少数。 靖婉将这些东西全部丢给李鸿渊,“全部打包送回京城给父皇吧,瞧着眼前这局势,整个江南官场只会比预料更严重,而且估计不会有什么干净的,毕竟,进了这个大染缸,你想干净,别人也得把染黑了,太干净的异类是生存不下去的。如此,真的查一个底朝天,只怕要彻底的大换血,那样这动弹实在是太大了,说不得整个启元都要受到影响。不如直接放出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让他们破财免灾,将最严重的一批人给处理了,其他的再慢慢的更换清理,远调,贬官,罢官,下狱,总有办法,只是不要集中在现在一起……” “婉婉确定要这么做?” “不能吗?” “不是不能,事实上,这跟我原本的计划相似,不过,我准备清理的范围大一些,手段也更狠一些,吃进去的自然要吐出来,再有,吐出来就想完事,那是不可能的,当牛做马一辈子都是最轻的。你这手段温和了,影响力确实也降到最低了,只是这样一来,婉婉你这名声……启元第一贪?说不定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李鸿渊调侃。 “这种局面,父皇会更喜欢。” “没错,他不喜欢大动弹,他更不喜欢他的‘成盛世’会留下这么大的污点。——亏了你的,咱们就回去跟他要好处。” 靖婉笑着点点头,于是捋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为成为千古第一贪而努力。 李鸿渊让人挪到别院的账本也清理得差不多了,而账目上的漏洞都基本找了出来,至于更深的东西,比如只需要花费五十两的,却花了五百两,李鸿渊都当不知道,没有继续挖,而这些官员们,陆陆续续的被放了回去。 自然是出血越多的,回去的速度越快,琢磨出这个味儿的,自然是顾不得肉痛,送送送。 虽然靖婉让完全打包给成帝,李鸿渊还是让人选择性的截留了一些,做得相当的理所当然。 与此同时,成帝也基本知道了李鸿渊在崇州府的所作所为,对于儿子无事的欣喜也似乎淡了许多,有些沉默,基本上没说什么,有些事情他好不太确定,直到后来接到了于仲擎与李素言折子,前者详细的写了李鸿渊的“所作所为”,后者说了李鸿渊派遣的任务,终于露出了笑容,放心了,却也遗憾,这么能干的儿子却不能成为继承人。 高兴了,大手一挥,拟题拟题,召集臣子帮忙,为了不拖后腿,都给朕吃住在宫里,等他儿子那边主持考完了再回家去。 一帮能臣重臣,在这里给乡试出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晋亲王,果然会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