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明珠》 第一章 寒冬腊月,天上扬起毛毛大雪,慢慢的覆盖了整个入京的官道。 官道上,几辆马车正缓缓行驶。当先的两辆是四平八稳的红漆马车 第二辆红漆马车中,正传来一阵阵的话语声。 “这次老太太让你爹回来祭祖,我寻思着咱们就不回去了。毕竟你和你哥哥都要婚配了,这哪里的小姐公子也比不过这京都城的。”说话的是个穿着绫罗长袄的中年妇人,约莫三十来岁,模样弯眉杏眼,声音尖细绵长,又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绵。 虞明珠迷迷糊糊的看了眼自己这辈子的老娘,盯着她不断张合的红唇看了半晌,决定还是闭着眼睛不要接话了。 一路上,姜氏已经把着同样的语调说了个百十来遍了。她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姜氏显然还没有讲个痛快,又将之前说过的话地地道道的重复着,“珠儿,你可别不上心。当初我娘家也是小门小户的,多少闺中姐妹嫁了寻常人家,一辈子就这么孩子炕头的过来了。偏生我是个不服输的,擦亮了眼睛找了你爹这么个大户人家的,虽说是个庶出的,好歹也是国公府,走去哪里,人家都得喊我一声大太太。”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得意,见自己闺女睡的迷迷糊糊的,伸出巴掌就往她脑门上一拍,“都快到了,还睡什么,赶紧起来,为娘的将这些规矩给你讲一讲。你只出生那一年在京中待过数月,哪里还懂什么规矩。”说到这她又想起心里的委屈事情来,“也怪老太太偏心,硬是让你爹到陇西老宅去,偏生一待这么多年。这老宅子又不是正经的供奉祖宗的,也不过是老祖宗当年住过些时日的,非得让咱们一家子守着这个清贫的地方。” 虞明珠听着这么一大串的埋怨,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见她这还没有停止的趋势,赶紧捂着脑袋作疼痛状,“哎哟。” 姜氏见状,赶紧凑了过去,满脸担心道:“怎么了,又疼了?” 虞明珠委屈的点点头。 “这可怎么办?那个歹命的春红,把她发卖了也是便宜她了。”姜氏又是气愤,又是愁容满面,伸手摸了摸她姑娘的后脑勺,“好在你这摔的是后脑勺,没摔着前头,要是破了相,又有了这后遗症,日后可怎生说个好婆家。好闺女,你且别担心,待为娘的给你相看个好婆家,日后整日里吃些补品,总能好的。”她边说着,边端详着自己闺女的一张脸,“都说京都贵女好看,我寻思着谁都比不上我闺女。这次咱们回去,都把他们比下去。” “……”虞明珠觉得自己真相了,她娘这哪里是为了祭祖回来的啊,这完全是为了把她嫁出去! 马车行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便听着马蹄声了。 “娘,爹让我过来和娘通禀一声,这会子云阳王的王驾正往这边来,咱们须得在路旁稍停一会儿,待王驾过了再行。请娘和妹妹莫要慌张。” 虞明珠听出,车外说话的,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虞盛。 车内,姜氏装模作样的回了句,“嗯,知道了。”在这位继子的面前,姜氏倒是很是庄重。 过了一会儿,虞盛便又打着马走了。 姜氏这会子又兴奋起来,扯着自己闺女道:“你瞧瞧,这京都果然是个贵人多的地方。这还未进城呢,便遇上一位显贵的王爷了。”许是意识到这被议论的人正要路过他们旁边,她声音突然小了下来,捏着嗓子道:“这位王爷可是当今陛下的同胞兄弟,如今在封地云阳。这天底下除了圣人,可就是这位最尊贵了。” 对于这位云阳王,虞明珠倒是有些印象,倒不是这原主儿事多,而是这位倒是有些趣事在闺阁之中偷偷的传了开。虞明珠也免不了听过一二。这位王爷乃是当今陛下的同胞弟弟,听说当年也是皇位热门候选人之一,后来当今太后支持长子,他便与这皇位无缘了。 不过这位王爷也不亏,娶的是名满天下的王氏女,也算是江山美人得其一了。 虞明珠正想着,便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了,咕隆咕隆的作响。两辈子都没有见过王驾的虞明珠生了好奇心,寻思着掀起帘子好生看看。 “啪!”手才摸着帘子呢,就被姜氏一巴掌抽回来了。“你可是国公府的小姐,哪里能让外人看了去。” “哦。”虞明珠乖乖的坐好了。对于这位规矩极多的姜氏,她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毕竟自己占了人家姑娘的身子,若是被这当娘的看出端倪来了,少不得要被当妖怪除了。 好了好大一会儿,这车轮声才彻底走完了。虞明珠心道,这得多大的派头啊,出个门带这么多人。 马车继续的行了起来,只一会儿,便听嘈杂的声音了。虞明珠知道,他们终于到了京都了。 城门口早有安国公府的管家带着人来接。 “大老爷,老太太早就寻思着你们今儿个就要回来了,早早的便让奴才们在这边等着呢。 “有劳老太太挂念了。” 虞明珠听着他爹虞显客气了几句,马车就继续动了起来。 虞明珠早就知道,自己这本家是京都的安国公府,曾经也是开国功勋,显贵一时的。不过看着眼前这座豪宅中的战斗机,她的小心脏还是免不了颤了一下。这看着院墙都没尽头啊,也太奢侈了! 虞明珠她爹虞显这一房在府上也是有自己住的院子的,虽然偏了些,也是正经的公府内院。按理说他爹这也算旁支了,但是老太太还在,他们如今还没有完全分离出去。 一路舟车劳顿的虞明珠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就直接迷迷糊糊的睡晕了,还没来得及进入梦乡,就被姜氏找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这时候可不能睡,得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听着这句话,虞明珠彻底清醒了。 不得不说,因着姜氏的原因,她对这从未见过的老太太倒是了解许多。 老太太吴氏出生大家,是个威风人物,与安国公府也算是政治联姻。不过可惜的是老太太嫁进来三年都没有身子,在老国公的默许下,侧室倒是先产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虞明珠她爹虞显。 没多久,这侧室就病逝了。虞显就名正言顺的放在了吴老太太的膝下抚养。这庶子变嫡子也算是她爹的造化了。不过她爹没有这好的命,才一年的时间,吴老太太就有了身子,产下了嫡子。 这下子她爹虞显就悲剧了。嫡庶不分,又没了亲娘。后来老国公一走,他们一家子就被打包送到陇西老家守宅子了。 虞明珠觉得,以自己看了多年宅斗小说的经验,她那无缘的亲奶奶肯定是被吴老太给咔嚓掉的。 所以,无名中,她已经把这位吴老太太当做是宅斗中笑到最后的的oss。 为了不在二房面前落了脸面,姜氏这次牟足了劲儿。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拿了出来,浑身带了个遍儿,又给明珠添了赤金花叶发簪和八宝连珠项链。还预备再加几件首饰。 虞明珠见状,赶紧拦着了。天可怜见,她可不想成为一个移动的百宝箱。 一番梳洗打扮后,姜氏看着镜中明眸善睐的姑娘,脸上尽是喜意。 虞明珠也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虽说经过了这些时日了,还是对这张脸没有免疫力。眉若远黛,凤眼若琉璃。 她长的不像姜氏,倒是她爹常念叨着,说她眉眼与她曾祖母相似。 姜氏倒是很满意她这般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看。“都说隔代传的人命好,盼着你也能有你曾祖母的福气。” 一番梳洗打扮,明珠也有了精神,想着待会要见到这传说中的公府老太君,她也谨慎起来,将之前姜氏教她的那些规矩都在心里默默念叨了数遍。 母女二人乘着轿子到了老太太吴氏住的百寿堂的时候,虞显正带着儿子虞盛从里面出来了。 外面守候的老妈子见母女二人来了,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太太和三姑娘来给老太太请安——”过了一会儿,里面就有老妈子出来打帘子。 明珠跟着姜氏身后一起进了屋子。 屋里已经坐满了几个媳妇和姑娘打扮的人,看着都美貌异常。 姜氏领着闺女给上座的老太太见了礼。只听着一声苍老的声音道:“起了吧,舟车劳顿,你们这一路也辛苦了。” 等两人站起身子了,旁边又有人端了团花的圆凳子过来。 明珠坐好,抬眼看了眼老太君。只见老太君长的慈眉善目,模样看着可亲。 吴老太太看着两人道:“我见天儿的念叨着呢,可算是来了。院子那边让老二家的收拾妥当了,住着可还习惯?” “回老太太话,一切都妥当。”姜氏顺着嘴道。 老太太又看了眼虞明珠,招了招手,“过来给老身瞧瞧。” 虞明珠闻言,起身走了过去。 “这眉眼长的可真好,真是个宁馨儿。”老太君拉过明珠的手,又细细的打量了一会儿,“今年可是十六了吧,也该说人家了。”她转头对着一个穿着红牡丹大袄子的中年妇人道:“老二家的,你可得费心张罗了。” 那妇人点了点头,“请母亲放心。” 虞明珠故作羞涩的模样,偷偷用眼角扫过那妇人,只见她穿着打扮甚为庄重,只不过面相上却较其他人普通了些。 看来这位就是她娘口中的那位出自衮州勋贵谢家的二房夫人谢氏了。 不过老太太当着姜氏的面让这谢氏给自己张罗婚事,这不是直接打了自己娘的脸吗? 看来这老太太果真是和自己这一房不对付啊。 第二章 老太太又和姜氏说了一会儿话,问了一些陇西老宅子那边的事情。姜氏一一作答了,又说了些宅里老人让问好的话。吴老太一听到老宅子里面的老人们,脸上倒是生出了许多感慨。 老太太年纪大了,也说不了多长久的话,只一会儿就露出了倦色。姜氏见状,便要带着明珠告退。 老太太笑着应了,随手儿赏了明珠一只赤金嵌玉手镯,让明珠平日里多走动走动,方才让她和姜氏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姜氏的脸色一直都沉着,咬了咬牙,愣是没说什么。 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姜氏就说开了。 “又不是她那房的女儿,这婚事也不在她手上。偏生在我面前这么作态,存心儿的埋汰我呢。” 说着说着,姜氏就气的流眼泪了,“到底是命不好,要是像那二房的一样托生在了勋贵家里,谁敢这么欺负到头上来了。” 明珠见状,赶紧着去哄着她,“娘,你别和他们生气了,你往日里不总是说让我回来了别置气吗,自己又哭上了。”不管怎么说,姜氏虽然平日里唠叨了一些,但是对她这个做女儿的是没话说的。 没成想,她这一哄着,姜氏哭的越发的带劲儿了。 “都怨你爹啊,平日里也不懂事,若是寻个一官半职的,咱们也有底气些啊。”听着姜氏埋怨完了自己的出身,又接着埋怨她爹,虞明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哈哈哈,夫人,我回来了,看看我今儿又收了什么礼物来了。” 明珠刚听着声音,便见着厢房门口处进来一个紫袍的中年美男。 此人长的肤白凤目,高鼻红唇,风姿卓绝,穿着又极为讲究,乍眼一看,颇有几分仙气儿。正是虞明珠她爹,安国公府大房掌房人虞显。 他看到哭泣的姜氏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一瞪眼儿,身上的仙气顿时消失无踪。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他平日里虽然胡闹惯了,这时候也慌了神了。 姜氏看了他一眼,顿时止了哭,只呆呆的看了一眼虞显呆愣的模样,一个止不住,跑到床边上趴着大哭起来。 命苦啊,怎么就找了个这么个不思进取的木头相公哟…… 虞明珠无可奈何的看着她爹虞显跟在一边哄着姜氏。 人家夫妻恩爱,她再在这里反倒是不好了,赶紧着趁着机会溜了出去。 院子里有几个洒扫的丫头正在坐着聊天,见她出来了,赶紧闭了嘴儿。 虞明珠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了。 这安国公府的府邸很大,除了正屋和偏院之外,每个公子和小姐都有自己住的小院。 虞明珠之前的丫头春红因为原主受伤的事情,被姜氏给发卖了,又另外安排了一个二等丫头柳绿。长的眉清目秀、干干净净的,做事也很是伶俐。 见明珠进了屋子,她赶紧儿过来伺候。“姑娘可回来了,刚刚二太太那边谴人过来说了,让姑娘休息一日,明日便去书房那边见见其他姑娘们。” “其他姑娘?” 柳绿早就跟着姜氏学了一遍族谱了,倒是知道的齐全,笑道:“二太太所出的大姑娘,闺名唤作明华,大姑娘性子沉稳,平素不大喜欢和其他姑娘们玩闹。还有孙姨娘所出的二姑娘,赵姨娘所出的四姑娘明乐。姑娘在族里行字第三。” 她介绍的时候,刻意的提了大姑娘虞明华的性子,也是提醒虞明珠要知道这个国公府嫡长女的喜好,然后也好逢迎一二。 虞明珠暗暗记下了,却未曾放到心上。反正他们也呆不久的,如今她二伯虞斐袭了爵位,老太太也不会容他们在府上长住的,估摸着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家子就会回到陇西老宅子那边去。 过了一会儿,就有婆子们陆陆续续的上门,把府上其他媳妇和太太们送的礼物给送过来了。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手就大方。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衣服和首饰,虞明珠眼睛亮晶晶的,这东西可都是她的私房钱呢。 她让翠柳弄了个匣子过来,将一些值钱的东西都锁了起来。放在床头摆好,又让人去姜氏的院子报了信儿。这毕竟是收了礼物的,好歹有些人情世故的要怎么还,她还得问问姜氏的意见,免得出了错,落了脸就不好了。 过了一会儿,丫鬟就来给虞明珠回话。 “太太说了,这都是长辈们的心意,只管收着便是。日后见了面,道一声谢,说几句欢喜话就行了。” 听着这话,虞明珠松了口气。 她这初来乍到的,对这些人情世故都不大懂,又觉得这深宅大院的太折腾,对于和这些人见面也有些抵触。 第二日一早,百寿堂那边的老妈子就过来这边传话了,让虞明珠到学堂那边去见见其他的姐妹们。 老太太亲自下的吩咐,虞明珠也不敢耽误,心里却还是小小的咯噔了一下。那些大宅子里的嫡女庶女的,战斗力貌似都是满血状态啊,她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岂不是要被啃成渣了? 打扮好了之后,虞明珠就跟着婆子和小丫头们一起去了公府学堂那边。 “三姑娘来了。”还未进屋子呢,老妈子就朝里面喊了一声。 只过了一会儿,就听着几声笑嘻嘻的声音传来了。 “是三妹妹来了吗?” “三姐可终于来了。” 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好听,倒是让虞明珠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了。 她刚一进屋子,便见着两个与她一般大的妙龄女子走了出来。一个长着瓜子脸,眉眼温顺可亲,身上穿着柳绿色杭绸长袄,全身上下只戴着一直碧玉簪子和一对珍珠耳饰,看着素雅干净。另外一个长得圆脸杏眼。穿着粉红色水锦弹花袄,带着银锁项圈,看着活泼可爱。 那穿着柳绿色衣服的女子走了过来,笑道:“你便是三妹妹吧,我是,比你大一岁,你可以喊我二姐姐。” “二姐姐好。”明珠礼貌的笑着打了招呼,又看着一边粉色衣服的妙龄女子,“你就是四妹妹明乐了吧。” “三姐姐,我是明乐,比你小一岁呢。”明乐笑嘻嘻的道。 明珠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两人一下,倒是没发现人家有什么歪心思,心里也更加放心了。 几人进了学堂里,便看着一个女子正拿着书坐在书桌旁。穿着一件淡紫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绣文领长袄,身披绒毛锦色披风头上还戴着一顶紫绒帽子,身上带着的首饰也是一色儿的翠玉宝石,看着很是华贵。 “这是大姐姐。”四姑娘明乐笑着拉着她到了虞明华的面前。 虞明华放下了书,对她点了点头,“一直便听说大伯娘有个如明珠一般的女儿,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今日总算见着了。我昨儿个听祖母说了,这几日你就和我们一起上学了。只不过虽在家中,平日里也要庄重些,记得自己的身份。” 明珠闻言,嘴角抽了抽,这嫡女的做派就是不一样啊。 她虚笑着道:“大姐姐说的是。” “走,我们过去坐着。”明乐拉着她到了一边的书桌旁坐下。过了一会儿,就有女夫子来讲学了。 明珠虽然有着原主的记忆,但是融合起来还是有些别扭,听书听得云里雾里的。一上午,她都听不进去半分,倒是课间的时候,听着明乐嚼舌根听了好些府上的事情。 除了他们几个姐妹之外,她二婶谢氏还出了两个嫡子,也是这虞明华的亲兄弟,大的叫虞延,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靠着家里的关系,已经入了太子东宫做侍卫,另外还有一个小的十五岁叫虞辰,整日里到处瞎胡闹,平时府上宠得很,见着不顺眼的就欺负。 “上次我就被他给戏弄了一顿,还害的姨娘被罚了,你可得小心点。”明乐小心翼翼道。 “我记下了,多谢妹妹提点。”明珠笑着道。其实这些,她娘姜氏之前都已经讲过了。 下学后,和明乐就邀她一起去房里玩。明珠想着姜氏还在屋里等着自己呢,她也不好耽搁,只好委婉拒绝了。“刚回来,好些东西都没有整理妥当,等都安排好了,再去找你们一起玩。” 明珠尽量的按着这里的人的说话方式,只觉得这古人说话太累,愣是要这么别扭。 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姜氏已经听了老妈子的禀报,跑了出来了。 “怎么样,今天学里有没有人欺你?” 姜氏一脸心肝宝贝的看着自己的闺女,倒是让明珠有几分动容。姜氏只有她这一个闺女,平日里自然都是当个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她抿着唇笑道:“娘,我没事呢,今天学里的姐妹都很照顾我,处着都很好。” “那便好了。”姜氏松了一口气,又担心她冻着,赶紧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手怎么这么冷,柳绿是怎么照顾的,怎么没弄个暖炉?”边说着,边把自己怀里的暖炉递给了她,又让人了热的红枣茶。 姜氏今天也没闲着,一早就去了老太太面前立规矩。又陪着看了戏。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抱怨道:“偏生人家都点了戏,就是没让我点。一个个的点的都是些什么打打杀杀的呢,还不是为了奉承老太太的喜欢。” 对于这些媳妇们的奉承行为,姜氏显得颇为不耻。明珠心里忍不住还是想吐槽,其实这是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明珠笑道:“娘要是想看戏,赶明儿咱们回家了,让爹找戏班子来唱个够。” “这个倒是。”姜氏想到什么,心情缓和了一些,笑道:“那谢氏再怎么得瑟,她都比不上我舒坦。你爹就我一个家室,她那可是姐姐妹妹一堆儿呢。你是没看到,今日我过去了,那一片桃红柳绿的,可真是热闹。” 第三章 现任的安国公虞斐除了嫡妻谢氏和生育过子女的赵姨娘和孙姨娘之外,还有一堆的通房和侍妾。 相较于虞斐,明珠觉得她爹虞显一直以来只有一个原配和继室,还真是这个时代的奇葩了。 不过仔细想来,她爹还真是个奇葩。 披着一副貌美的皮囊,整日里却不干个正经事。除了不纳妾不好女色之外,吃喝赌都占了。 “我爹又出去了?” “别提他了。”姜氏刚刚的好一点的心情又没了,“一早上就跟着人出去了。” 明珠笑道:“这大冬天的,我爹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呢。” “他是去人家家里打桌牌了。” “……” 这里的桌牌和麻将有些像,但是规则和牌面都不一样。明珠看过一次,没看懂。姜氏也不让她沾染这些东西,觉得大家女子玩这玩意很不雅致。没想到她爹倒是很喜欢,平时没事就捞着家里的下人来一桌。京都这地方好玩乐的人多,她爹到了这地方,自然就如脱缰的野马收也收不回来了。 晚间的时候,虞盛来给姜氏请了安,还给两人带来了一些新鲜的野味。 “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野味?” “是堂兄带我去的,虽是冬天,但是京郊有专门的皇家围场,堂兄是太子近侍,便跟着太子一起去了。今日出门的时候遇上了,也便带了孩儿。” 一听是跟着太子出去的,姜氏有些激动。“太子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呢。” 虞盛想了想,回道:“太子殿下虽然年幼,但是聪慧过人,龙章凤姿,世所罕见。” “……”虞明珠闷头开始吃菜了。她大哥虞盛是个谨慎的性子,遇上这种时候,肯定是只会往好的夸的。 姜氏倒是信了,还显得很高兴。让人又去给虞盛温了酒。“以后你多和你堂兄一起处着,整个二房也就他是个明白人,日后没准能跟着混个前程。” 虞盛听了直点头,“母亲说的是。” 一顿饭下来,吃的倒是其乐融融的。 吃完饭后,虞盛又要回去看书了,临走的时候,又和虞明珠说了一些话。 “平日里多陪着母亲,不要随意出门。凡事莫争莫抢,莫出风头。” 虞明珠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处看来,她这兄长长的和虞显很像,风仪出众,还长着一双狐狸眼,就是这整日里木讷不多言的模样,倒是让人看着十分普通。 她没想到一向稳稳当当的兄长,竟然会和自己说这话。 见她这副呆愣的模样,虞盛轻轻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一时如春风拂面,暖洋洋的。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脑袋,“妹妹长大了,要学会护着自己了。” 说完后,见姜氏谴人来寻虞明珠了,他才又恢复了神色,转身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虞明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道,刚自己不是做梦吧,她这兄长不是个木纳的,倒是个藏拙高手? 一时间,她脑洞大开起来,会不会她爹虞显其实是这国公府的终极oss,因为形式所迫,所以只能够藏拙装傻,整日里遛狗走马来掩藏自己的能力。 “看着这黑灯瞎火,老爷我心里笑啊,明个又能去摸一把哟……”虞显疯疯癫癫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老爷你慢点走,别摔着了。” 虞显身边的三福和一个小厮扶着他从外面的院子进来。 见着虞明珠站在回廊口,赶紧道:“姑娘,奴才们送老爷回来了。” “闺女,你在这里作甚?难不成是来接你爹的?哦,我知道了,你也想去玩桌牌是吧?”虞显满身酒气,眼神浑浊的看着虞明珠。他头冠歪斜,衣服缭乱,看着十分的颓废。 “……”虞明珠刚刚升起的想法荡然无存。她爹要是真的是为了藏拙,这也够拼的。 虞显喝成这个样子,少不得又让院子里鸡飞狗跳的。 姜氏气的不得了,让人灌了醒酒汤,又隔着房门把三福和跟着出去的几个小厮骂的狗血淋头的。 三福是跟着虞显一起长大的,如今人到中年了,身体肥肥胖胖的,就是性子很温吞,被姜氏骂的时候,他一直不停的点头,等出了院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虞明珠见他这摇摇晃晃的样子,赶紧让丫鬟去找了两个小厮送他回去。 虞明珠以为她爹喝的这个样子,肯定会被传到百寿堂那边,到时候老太太少不得有要找姜氏的麻烦了。 没想到第二日一大早,百寿堂就有人过来传话了,让姜氏不用去伺候了。 姜氏一听,先是一喜,随后又有些担心,“是单我一个人不用去,还是都不用去?” “回大太太话,老太太传话都不用过去了。昨日小爷不舒服,老太太担忧了一晚上,三更才睡去,现在正在补眠呢。” “原来如此,昨日里老爷这便喝醉了,我竟是不知道小侄子病了,合该去看看的。”姜氏妆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等百寿堂的老妈子走了,姜氏就进了屋子,让人去准备一些人参灵芝,“听说那小子很得老太太的眼,咱们可马虎不得。” 见明珠还赖在她这里烤着暖炉,顿时不高兴了。 “你赶紧去学里,在这里耽搁作甚?” 明珠赶紧道:“今天先生病了,学里让咱们休息一天。” “这先生也病了?”姜氏抽了抽嘴角,“今儿个这是什么日子了,怎么都挑着这个时候病了。” 她想了想,又对着明珠道:“就算病了也不能光在家里玩,出去和府上其他的姑娘们说说话,顺便套些消息来,看看这京中的贵女公子们的消息。四姑娘年纪小,只怕知道的也不多,你去二姑娘那边吧,她看着是个有心思的。” 虞明珠一听,顿时头疼了。她这就想安安稳稳的过过小日子,真没想过这么快嫁人啊,要嫁也等她这适应了行不? 明珠虽然不乐意大冬天的出门,但是也不好违逆了姜氏的意思,收拾了一下,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才出了门去了那边。 “姑娘,三姑娘来了。” 明珠刚到,兰香院的老妈子便朝着里面喊了一声。等到了厢房门口,里面的老妈子便掀起了帘子了。 “原来是三妹妹来了。“穿着一件素净的淡绿色长袄,因是在房中,所以未曾束发,只是用一个碧色的簪子束住。 屋子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明珠身脱下了身上的披风。 明兰见她脸上冻得红彤彤的,将榻上的暖炉给了她,笑道:“先过来暖暖吧。” 明珠推着道:“我不冷,你自己暖着。” 虽然在学里这几天,她觉得四姑娘明乐性子最单纯活泼,但是这位二姑娘无疑也是一位性子贤淑的姑娘,和她相处让人很舒坦。 她看见桌上的一本《女戒》,诧异道:“你在家中都是看这些书?” 脸庞微红,她伸手端起旁边的暖壶,给明珠倒了点热的果茶。 “母亲之前说,我这年纪也到了,早些学点东西。”女儿家到底皮薄,说着的时候,眼中虽然带着几分喜意,但是脸上已经红彤彤的了。 明珠惊讶的打量了她一眼,“二姐如今年方十七,这就要准备了?”这让她之前一个二十五岁的大龄女青年情何以堪啊。 一脸疑惑道:“女儿家及笄了便要议亲的,十七岁,已经不算早了。”她说完,又笑道:“妹妹年纪也该到了,伯娘怕是也开始操心了吗。” 岂止操心,简直操碎了心。 明珠发现,自己这观念得赶紧跟得上节奏了,要不然自己非得被当成异类的。她笑呵呵道:“总觉得还小呢,呵呵呵。” 两人正说话,就听着外间传来脚步声了。 只片刻,门帘子便被掀起来了,一个老妈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满脸不快道:“这么急匆匆的,像什么样子?” 老妈子赶紧趴在地上,“回二姑娘话,是孙姨娘在隔壁屋呢。” 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她赶紧对着明珠道:“妹妹且等等,我这边去去就来。”说着就伸脚穿鞋下了榻。 等人都出去了,明珠疑惑的问着旁边的绿柳,“她怎么这么急匆匆的,是发生了何事?” 柳绿低头,“奴婢不知。” 明珠知道,这孙姨娘是二姑娘的亲生母亲,按理说这人来了,她该高兴才是,怎么会那个神色,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不成?哎,这深宅大院里,果然不简单啊。 就领着丫鬟婆子回来了。 不过眼睛看起来却有些微红,也不知道是冻着的还是哭过了。 她脱了披风走了过来,又上了榻,笑道:“让三妹妹久等了。” “呵呵,没事。”明珠几分尴尬的笑了笑,心道自己一个二十五岁的大龄青年,让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喊妹妹,总有点老黄瓜刷绿漆的感觉。 笑道:“妹妹初来京城,平日里无事,可以多到我这屋里走动。反正除了学里,我也无事可做。” “明珠就先谢过姐姐了。” 姐妹两坐了一会儿,谢氏那边便寻了人来,让过去。 明珠也不好耽误她,便起身告辞。 送她到院子门口,笑道:“今日有些突然,改日便寻人请妹妹过来。” 明珠赶紧道:“好,那我便先回了,这么冷的天,你赶紧回吧,别冻着了。”说着便往小道上走了。 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明珠赶紧着抱着暖炉不愿意动了。 柳绿担心她饿着,又让人去小厨房拿了糕点来。 明珠拿着一块儿糕点,趴在软榻上,“你说,这二婶怎么突然让过去,会不会为难她?”书上不是都说了吗,嫡母都容不下庶出的子女。 柳绿道:“听说二太太对子女们一向都很宽厚,应该不会。” 明珠心里却不十分相信。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这一世的老爹并不像这些大宅门里面的男人那般三妻四妾。统共就她这么一个闺女,也不用受嫡母的气。倒是和明乐,两人看着也都好,希望日后能有个好归宿。 过了两日,明珠便从姜氏口中听到了关于那日谢氏让过去的原因了。 原来有人家到府上提亲了,提的便是二姑娘。 第四章 明珠诧异道:“大姑娘还没定亲呢,如何就提了二姑娘?” 姜氏嗑着瓜子,聊着闲事,“你不知道,大姑娘与那定国侯府早年便订了亲了,只等那边来定日子,便要成亲的。” “原来早就定了娃娃亲啊。”明珠这下子知道她娘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了,原来这周围的人都有了着落了,就她还光棍呢。 果然,姜氏叹气道:“等二姑娘定了,你也得跟上了,否则就挡了四姑娘的道儿了。” “……” 嫁不出去也是一种罪。 为了防止姜氏再继续唠叨下去,她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知道二姐姐定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一个庶出的,能有什么好人家。听说是顺国公府的旁支,也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了,那男方今年刚中了举人。家中倒是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老母。日后过去了,倒是能少些人情往来。” 姜氏对于这样的人家颇为看不上。 明珠倒是觉得,这样的亲事倒是不错,虞这样温顺娴雅的性子,过去了之后也是举案齐眉了。 虽然还未过庚帖,但是老太太这边已经是应下了,只待寻个好日子,便要合了八字,过了庚帖,正式的将这门亲事定下了。 有了这样喜事,明珠他们自然少不得要亲自去道喜。 她到了兰乡院的时候,大姑娘虞明华和四姑娘明乐已经在里面了,还未过厢房的门,便听着四姑娘脆生生的笑声了。 进了屋子,便看到虞明华正端坐在软椅上,明乐则在围着打转儿。“二姐姐,你好生说说,那日可有看到人家的模样,长的如何?” “这如何能看到?”左右闪躲着。 虞明华皱了皱眉头,肃然道:“明乐,你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怎能打听男子的容貌?” 听着这训斥声,明乐吐了吐舌头,愣是不敢再动了。 明珠出声笑道:“我来得迟了。” “三姐姐可算来了。”明乐笑着迎了过来,拉着明珠的手腕,“刚刚我还打听二姐姐话呢,可叹她什么都不说。” 明珠笑道:“这种事情怎么好打听,再说了,二姐姐估摸着也没看着人家模样,你便是围着转一整天,也问不出名堂来。” 她转身对着虞静敏笑打招呼道:“倒是好几日不曾见到大姐姐了。” 虞静敏笑着点了点头,“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没有去学里。” 明珠一听,这才想起,这里的女子,但凡遇上不合适的那几天,都是不出门的。对外又不能说实话,只能以不爽利为由。 “三姐姐,你给二姐姐带了什么礼物来?我和大姐可都送了礼呢。”明乐缠了过来。 明珠笑道:“倒是带了礼物,只是不知道二姐姐喜不喜欢。”她回头看了柳绿一眼,柳绿便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来。 明珠接过,递给了。 礼物是姜氏帮着准备的,一只点翠云纹簪,和一对点翠耳环。既不越过了虞明华,也不失了面子。 一看,显得很欢喜。“多谢妹妹了。” 明珠笑了一下,小声道:“听母亲说是个好人家,恭喜姐姐了。” 红着脸偏了头,却也掩盖不住眼梢的欢喜。 这个时候的宅门庶女,很难有个好的前程,对于这样的婚事,想必心里也是满意的很吧。想到这里,明珠也为她高兴。 她初来这里没几日,便到了京都来,也未曾有过什么朋友。但是这府上的几个姐妹,不管真心假意,倒是也算是个朋友了。自己这心里上辈子的年纪又比他们大,心里也把他们都当做小妹妹一般。 虞明华作为嫡女,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只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寻她了。 一众丫鬟婆子的来给她拾掇了一番,才出了屋子。 “大姐姐可真是辛苦。”明乐满脸感慨道。 笑道:“大姐姐日后是要去侯府做主母的,自然要学的多一点了。” “那我宁可嫁个一穷二白的人家,姨娘说了,日后我嫁人了,就给我置办两个铺子,总能够过活的。”她的生母赵姨娘原是商人之女,地位不高,倒是有些钱财。 明珠刚要说话,便看到眼眸中带着几分失落,只片刻,便见她笑道:“只盼着日后姐妹们都能有个好归宿。若都是在这京城中,少不得还能见上几面呢。” 明珠笑道:“我恐怕是不会留在京都了。爹娘此次是回来的,等祭祖事宜过了,便要回去了。”虽然她娘姜氏想要留在京都,但是明珠觉得,以她爹的那个爱玩性子,留下来的几率很小。而且她也不想留在这个人情复杂的京城。 二人一听她这话,脸上都有些失落。 拉着她的手道:“妹妹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回去了,有机会也常常来看看我们。” 明珠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我统共也只有你们这几个亲姐妹了。” 因是天儿渐渐冷了,府上的学堂索性不开了。 女夫子也领了钱回老家去了。 姜氏因为这回事情,觉得颇为惋惜。“好容易让你学点儿东西呢,这才上了几天的学就不学了。” 明珠倒是不大想去上课,这边的字虽然是繁体的,但是她半蒙半猜的,加上原主本身也读了些书,平时识字倒是没问题。至于诗词歌赋,她也没有兴趣学那些。 这大冷天的,还不如躺在屋子里看会儿杂记来的舒爽。 晚上她爹虞显回来了,姜氏又和他提起了这件事情。 “府上的姑娘们都学了这么多年了,咱们姑娘虽然也请过夫子,到底不如京城的夫子教得好,万一比别人差怎么办?” 虞显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自己的闺女,然后问道,“你娘要给你请夫子,你可想学?” 虞明珠听了,一愣,想了想道:“想学些有用的东西。”诗词歌赋可不能用来换吃换喝的。 姜氏一听,来劲儿了,“学刺绣也行,虽说家中有丫鬟们绣,但是日后去了夫家,总有点傍身的手艺。” 虞明珠:“……” 虞显纳闷的看着自己媳妇,“这是她要学,还是你要学?” “当然是她学。”姜氏翻了个白眼儿。 虞显道:“那合该她自己做决定才是。” 亲爹啊! 虞明珠感动的看着自己刚认下的亲爹,“我想学医术。”毕竟自己上辈子就是学这个的,虽然没学完,但是有点底子在还是比较容易的。而且她一直觉得中医这东西,学了是最有用的。 姜氏不乐意了,“好好的学什么医术,又不去做大夫。” 虞显倒是很支持她的想法。他认真的点了点,“这倒是也是一门手艺,日后咱们头疼脑热的,也不用请大夫了,倒是能省下一笔钱。” 姜氏:“……” 明珠:“……” 在亲爹虞显的拍板支持下,虞明珠确定了学习目标——学医。 因是快过年了,所以虞显也没有立刻给她找师傅,只说等天暖和起来了,再开始学。 这也算是变相的寒假了。 姜氏很是不高兴,愣是几天没给虞显好脸色。明珠有些愧疚的看着自己老爹。却见他爹每日里还是照常的出去走马遛狗,快活的很。 “听爹爹说年后给你找个学医的女师傅?”一日虞盛来给姜氏请安之后,顺便和她说起了闲话。 “既是要学,就好生学,别学那些姑娘们两三日里就没了劲头。” 她笑道:“学这个全凭资质,资质不好,再用工也没用啊。” 虞盛见她这还扯着歪理了,皱着眉头道:“这几日你也莫要闲着玩闹,赶明儿我去街上给你寻些入门的书来看看,先打个底儿。” 虞明珠看着化身严厉夫子的兄长,只好点了点头,“劳烦大哥了。” 虽然唠叨了点……其实有这么个美少年关怀,还是挺让人感动的。虞明珠吸了吸鼻子。 原以为虞盛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只过了几日,他还真的寻了一堆的书过来。 “难为你兄长关心你的学业,你也莫要偷懒。”姜氏显然也是妥协了。反而让人看着她读书。 虞明珠翻了翻书籍,发现这里面的药理果然和上一世界所学的一样。上辈子她学的乃是人体针灸,平日里也涉猎一些草药书籍。这一世有吃有喝,不用为了生计操劳,她也多了许多时间来把自己的兴趣多学一些。 大雪过后,临近节前终于放晴了院子里的雪也化了许多。 化雪的日子倒是比之前还要冷。姜氏说是等过了这两日,就带她出去溜溜。 明珠不愿意出去,平日里除了在家中看书,偶尔也会去找聊天解闷。不过如今越发的忙起来了。 老太太已经决定了,等初春的时候,就给他们换庚帖。 一般来说,换了庚帖,两方年纪也到了,过不了多久就要议亲办喜事了。也得为自己綉嫁衣,平日里还得和教养妈子学学管家的本事。 “你整日里在这里绣什么?也不趁着这个档儿,去各房太太那边溜溜,没准儿也能添点妆。”孙姨娘扶着腰站在软榻旁,指着榻上做着绣活的道。她长着细眉狭眼,颇为妩媚。 闻言,冷笑道:“拿回来了,还有我的份儿吗?我多少东西被你拿了去,还不够,便是嫁妆,你也不放过?”说着说着,她的眼睛也红彤彤的了。 孙姨娘一听,妩媚的脸上顿时生了怒容,“我生养了你,便是这点东西你也舍不得?你不为我着想,也得为你弟弟想想吧。日后你嫁人了,少不得还得依仗她呢。” “弟弟?”瞧了眼她鼓起的肚子,谁知道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的,不过不管生的什么,也与她无关了。 见她瞪着自己的肚子,孙姨娘一来气,一巴掌招呼了上去,直抽的往旁边一歪,险些掉下榻来。好在旁边的丫鬟手脚快。 “姨奶奶,姑娘都快出阁了,这脸打坏了就不好了。”弄梅赶紧劝着孙姨娘。她是的贴身丫鬟,平日里也没少为自己姑娘委屈。 孙姨娘冷笑道:“出阁?庚帖还没换呢,谁知道成不成?” 她说完,就扶着自己的腰挺着肚子就出去了。 等她走了,弄梅赶紧拿了热帕子来给敷脸,“姑娘,还疼吗?” 咬着唇摇了摇头,泪珠子却止不住的往下落。“她怎么就见不得我好呢?” 第五章 “二姐姐不见客?”明珠担心道:“可是哪里不舒服,叫了大夫没有?”如今天气好容易稍微暖和一点了,她才出门找呢,没想到连人面都没见上。 弄梅笑道:“三姑娘放心,我们姑娘没事呢,只是这阵子要绣衣裳,担心手脚慢了,索性一门心思的做活呢。” 一听是为了绣嫁衣,明珠也放心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和二姐姐说说,若是得空了,来我院子里玩。” “奴婢一定把话传给姑娘。” 等明珠走了,弄梅才赶紧进了屋子,便见着坐在榻上发呆。 她赶紧道:“姑娘,三姑娘已经走了。” “嗯。”应了一声。 弄梅又去看了看她那张脸,印记已经消了一些了。“这两日姑娘就可以出门了呢。”心里也怨恨孙姨娘下手太重,不知道个轻重。 却没再说话了,而是拿起了旁边的嫁衣继续绣了起来。 这边明珠还想着准备回去呢,才走到岔路口,便见着明乐领着一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子从拱门处过来。 “三姐姐,你这是要回去吗?”明乐小跑几步走了过来,笑道:“我正要去见二姐姐呢。” 明珠道:“还是莫要去了,我刚去她那边,她如今要忙着绣嫁衣,连面儿都没见着呢,说是日后忙完了再见。” “原来是这样。”明乐有些失落,她看了眼明珠,突然又乐了起来,“既然这样,那不如姐姐去我那院子玩吧,我最近寻了些好玩意儿呢。” 两人到了玉溪院的时候,赵姨娘正从里面出来。 赵姨娘是个长的很精明的女人,身量也比一般女子显得高挑。她见着明乐回来了,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了,“你到哪里去了,我正给你带了过年的新衣裳过来了呢。” 明乐笑着迎了过去,“正准备去找二姐姐玩呢,可巧遇着三姐姐了,便一起回来了。” 赵姨娘看了眼明珠,笑道:“原来是明珠姑娘,今日见着大太太,还问起过姑娘呢。” 明珠见状,忙笑道:“劳烦牵挂了。” “好了,你们既然要玩,我就不扰你们了。”说着又对明乐嘱咐道:“衣服都在你房间里的桌上呢,回头让竹心给你换上看看,若是又什么不合适的,找人来回了我,也好早些改。” 明乐笑嘻嘻的应了。 等赵姨娘领着人走了,明珠笑道:“赵姨娘对你可真是疼的厉害。”这公侯深宅中,能真心自己子女的,也就是自己的亲娘了,明珠觉得,能养出明乐这样性子的,与赵姨娘的爱护有莫大的关系。 明乐领着她进了屋子,便让贴身丫头竹心去把温着的果茶拿过来。 她拉着明珠坐到隔间的软榻上,看着外间的明媚的阳光,笑着道:“我打小姨娘便从不少我吃穿。姨娘说没法子给我尊贵的身份,便不能在这些方面苛责了我,可是我觉得如今这身份也挺好的,过着多舒坦啊,若是整日里像大姐姐那样辛苦,我反倒是不乐意。” 明珠看着,微微一愣,心道这明乐想法还是太简单了。如今她又赵姨娘宠着还好,若是日后婚嫁了,嫡女肯定是比庶女要有更多的选择的。 不过若是能像那样寻一个简单人家过日子,谁又能说不好呢? 竹心端着果茶过来了,用花型的彩瓷杯给二人斟满了。 明乐吩咐道:“去看看有几件新衣裳,找件二姐姐合适的,给二姐姐送去。” 竹心听了,忙过去了。 “等等,”明乐又叫住了她,“莫要让孙姨娘给看到了。” “是,姑娘放心吧。”竹心赶紧着去了。 明珠道:“为何要避着孙姨娘。” 明乐皱眉道:“你不知道,孙姨娘惯来便喜欢拿二姐姐的东西,凡是看着起眼的,她都要拿。你看我脖子上这项儿,原是太太赏的,咱们姐妹都有,二姐姐那个偏生没带几次就不见了。为了这事情,太太好责罚过二姐姐呢。后来我听舅舅说,原来是孙姨娘把那项圈儿拿到铺子里去融了。偏生二姐姐还不让我说出去。你说气不气人?” 明珠惊讶的合不拢嘴。这样奇葩的母亲,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不说为了自己的闺女扒拉一点进来,这还整天惦记着往外拿。 她心里暗暗道,还想着给送两件像样的首饰压箱底呢,看来还得偷偷的了,要不然被孙姨娘拿走了,她还不得气死了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明乐便邀她留下来吃午饭,她想着姜氏这两天也挺忙的,午饭也是不按时吃,干脆便留在这边了。又担心姜氏等着,干脆吩咐柳绿回院子那边去和姜氏回禀了。 柳绿赶紧着便跑出门去了。 明乐这边的午膳倒是精致的很,除了平日里的份例之外,还另外添了几样好看的菜。 明珠也猜出,这肯定是赵姨娘小厨房里面送过来的。心道嫁妆这东西在现代还没啥子多大的作用,这在古代,简直太有用了,赵姨娘这有钱,过的可不比当家太太差呢。她自己现在也十六了,若是循着人家这的规矩,只怕也拖不了两年,是不是自己也要攒点钱了。她也不是原主儿,拿姜氏的私房钱,心里总过意不去,要是能有法子做点小生意,赚点钱,日后也好回报姜氏。 公侯府的规矩重,饶是明乐这样洒脱的性子,吃饭的时候也是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直到吃完饭,漱口净手之后,才笑道:“姐姐日后常来和我一起用午膳吧,平日里一个人,可真是无聊的紧。” 明珠笑道:“若是不嫌弃,我也多走动走动过。” “不嫌弃不嫌弃,巴不得呢。”明乐笑弯了眉眼,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明珠也未见柳绿回来,心里生了疑惑。正想着,外面就有人来了。明珠一看,正是姜氏身边的贴身丫鬟抱霞。 “你怎么来了,是母亲有什么事情吗?” 抱霞道::“回姑娘话,柳绿刚刚回去的时候摔了一跤,伤着了,太太担心姑娘在外面需要人伺候,便让奴婢过来了。” “受伤了?”明珠眉眼一挑,赶紧道:“伤的重不重?” “只是磕着了,姑娘莫要担心。” 虽然这么说,明珠也坐不住了。到底是平日里伺候自己的亲近的人,心里免不了挂念。她起身道:“四妹妹,我这便有事先回去了,日后再来妹妹这边。” 明乐也跟着站了起来,“姐姐心里莫担心,丫鬟们磕着碰着是常事。” 明珠笑着点头,转身便出去了。 一路上,明珠越想越不对劲。地上都没了雪了,也不滑,柳绿怎么会摔倒的。 “怎么摔着的,柳绿这个人做事一向妥帖的很呢。” 抱霞支支吾吾道:“这也奴婢也不清楚,许是被石头子儿磕到了。” 明珠看着她这样,眉头皱了皱,心道柳绿平日里为人稳重,走路能踩着石头子摔倒? 到了院子里,明珠就要去柳绿那边房里去。 抱霞赶紧拦着,“姑娘,她正上了药,恐会有药味儿呢。” “那又怎么样,我还准备学医术呢,能怕药味儿?” “姑娘,太太说了,不能让您过去。” 她这样越发的拦着,明珠越发觉得奇怪了。干脆吩咐旁边的老妈子道:“把她拦着,我自己去看看柳绿。” 老妈子赶紧伸手拦住了抱霞。 抱霞见拦不住,赶紧往主院那边跑,准备去找姜氏。 明珠也不理她,自己便赶紧去了柳绿那边,才走着门口,便听着一阵阵的哭声了。 “太太,这是奴婢自己命苦……” “哪里是你命苦,是他没有个干净心思。毛儿还没长齐的东西,就敢动了这些脏心思。今日幸好你跑的快,若不然还真让他怎么着了。日后你也莫要单独出去了,平日里跟紧了姑娘,有什么事情,让老妈子跑腿就行了。” “奴婢谢太太大恩。” 明珠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这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她毕竟也是接受过开放思想教育的,对于男女间的那些事情还是懂的。姜氏虽然说着隐晦,她也猜得出,柳绿哪里是磕着了,这分明是被人轻薄了。 既然知道是这样的事情,明珠也不进去了。毕竟女子这个时候也注重这个,她若是去了,柳绿反而会尴尬。 她直接回了院子里,等过了一会儿,姜氏也回来了。 见着她了,楞道:“不是去四姑娘那边玩了吗?” 明珠站起来,问道:“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柳绿是被谁欺负了?” 姜氏一听,脸色就变了,青着脸道:“什么欺负了,谁跟你说这些腌渍事的?” “没谁说的,娘,我都这么大了,柳绿是我身边的人,她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呢?”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安。 “这些事情你别管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里管这些事情做甚?莫以为你爹爹纵容你,你便无法无天了。”姜氏声音肃然,全然没了往日里爱女如命的模样。 明珠也知道姜氏性子极强,自己再问也是问不出名堂来的。她抿了抿嘴,转身就进了里间了。 姜氏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只叹气摇头,隔着屏风道,“等年后,咱们和老太太说了,出府去置办宅子就是了。这阵子你也别到处晃荡,这里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 明珠躺在里间的床上,听着姜氏语气中的无奈,心里也软了。也回了一句,“知道了,娘。” 过了片刻,只听见姜氏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就出去了。 等姜氏走了,明珠才起身坐了起来,暗自想着这些事情。 本来一开始,她以为公侯府上必定各种宅斗,结果来了之后,发现虽然他们这一房确实不得宠,但是也没有看到什么太过阴险的事情来。而且庶女嫡女之间也相处的比较和睦,更让她觉得这里的生存环境比较安全了。 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就闹出柳绿的这件事情来。 不得不说,柳绿的事情给她提了个醒。这种封建皇朝的公侯深宅大院,是不可能干干净净的。 第六章 柳绿这件事情,姜氏算是准备彻底瞒着了。明珠也知道肯定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又不好去问当事人这件事情,所以后面也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柳绿没几天就来上工了,明珠还是好言宽慰了几句,让她以后各方面都小心一些。 本以为这事情算是过去了,却没想到,没几日,轻薄柳绿的这个登徒子自己冒出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谢氏的嫡次子虞辰。 原来这日明珠跟着姜氏去老太太这边请安。一众媳妇们正陪着老太太说闲话呢,就听着门外突然喊着二公子来了。 才片刻的功夫,这二公子虞辰就从门外进来了,蹭蹭蹭的扑倒老太太跟前跪下。 “孙儿给老太太请安。” “哎哟,我的乖孙,快快起来,仔细你的膝盖。” 那虞辰却是不愿意起来。 “孙儿有一事相求,若是祖母不答应,孙儿就不起来。”这下子还刷起赖来。 谢氏在一边变了脸色,对着自己儿子道:“在老祖宗跟前耍什么赖,赶紧起来,仔细我回了你爹,让他揭你的皮。” “莫要吓唬他。”老太太不悦的看了眼谢氏,又满脸爱恋的看着自己孙子,“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事情需要祖母应你呢?” “那祖母可是应下了?”虞辰赶紧上纲上线,他磕了个头,笑道:“祖母,孙儿想求个恩典,把大伯那边的一个丫头赏给孙儿。” 这下子,姜氏和虞明珠都不淡定了。 姜氏脸色青青白白的,而明珠则是又惊又气。 难怪姜氏把这事情大而化小了,原来这犯罪分子,竟然是这个臭小子! 自从回来之后,大房和二房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但是明珠心里也知道,因为她爹是庶出,所以在府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地位。现在院子里伺候的人,还是从老宅子带过来的老人了。大房以外的人,对他们这一房其实并不十分看得起。 但是,这也不能说这臭小子想要人就要人吧 虞明珠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种把人随便赏赐的事情。 她紧紧的盯着老太太,生怕她真的给应了。 只见老太太皱了皱眉,对着虞辰道:“怎么突然要起小丫头了,可是房里的人伺候的不好?还是哪里不周到的,左右让你娘给你再添置人也行。” “祖母,房里的人倒是伺候的极好,只不过,孙儿就是看中了那个丫头了,想要日后安排在房里的。前几日和母亲提了这个请求,她没同意呢。所以今日才来叨扰祖母的。” 老太太闻言,看了眼旁边的谢氏,“这事情你知道?” 谢氏赶紧道:“他倒是和媳妇说过这事情,只不过想着是大嫂那边的人,所以未曾答应。” 老太太点头,对着虞辰道:“府上这么多丫头,怎的偏偏看中了她那边的人。你若是不满意,再多选选,祖母这边倒是有几个得用的丫头,你再看看去?” “不依,孙儿不依。孙儿就是看中了她了。”虞辰索性抱着老太太的腿脚打诨了。 “辰儿,你还有没有规矩了?”谢氏怒极了,又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放肆,只好满脸严肃的瞪着虞辰。 虞辰哪里怕她,只是对着老太太耍浑。 “好了好了。”老太太满脸无奈的应道:“让人叫那个丫头进来给我瞧瞧,若是个老实可靠的,给了你也无妨。” 明珠闻言,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后背冒出冷汗来。 柳绿就这么不清不白的被老太太送出去了?送给了这个不久前才轻薄过她的登徒子? 虽然很多小丫头都想要有朝一日跟着府上的公子做个姨娘一步登天。但是凭着柳绿那日的表现来说,明珠心里很清楚,她定然是不肯的。 可是眼下,没人问过她的意愿,就这么白白的送出去了? 再看看她娘姜氏,只见平日里喜欢唠叨的姜氏,眼下却是老老实实的坐着,低着头,一副人命的样子了。 明珠紧紧的捏着袖口,以此来掩饰心底的慌张。 她明白,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来救柳绿的。 眼看着老太太正要派出人去叫柳绿了。电光火石之间,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眼睛一闭,往地上倒去。 “哎呀,三姑娘晕倒啦!” 摔在地上的明珠,此时万分庆幸,老太太这里地毯够厚,倒是没有摔成重伤。只不过,还是好疼啊…… 明珠只感觉被人扶了起来,又听着老太太在责问。 姜氏急的大叫:“回老太太话,先前在老宅子的时候,贴身的丫鬟照顾不周,让明珠伤了脑袋,这伤口还没有好多久,就接到这边的信,急匆匆的过来,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病根呢。” 后面就没有听到老太太说话了。 明珠晕倒了,场面自然混乱起来。 姜氏急的大叫,又招呼人来抬人回去,又让人去找大夫来。老太太被这么一闹腾,也没了别的心思了,揉着脑袋让众人退了。 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才被几个老妈子放到床上去,大夫就进了屋子了。 姜氏急的不得了,赶紧让大夫去看诊。 大夫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但是这姑娘都晕倒了,肯定是有原因的。这大夫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又听姜氏说之前曾经伤了脑袋,他索性也附和着说,“许是旧疾复发,要好生休养。” 模棱两可的话,倒是让姜氏深深的信了,赶紧让大夫又开了药。 等人都走了,明珠才‘醒’了过来。 姜氏见她醒了,终于道:“你这没良心的,可算是醒了,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跟着不活了。” 姜氏边骂着,边去摸她的脑袋。 明珠心里听着一阵愧疚,却又不敢和姜氏说实话。“娘,我想见见柳绿。” 姜氏抹着眼泪道:“怎么一醒来便见她?” 明珠笑道:“先前都是她替我按摩,我这才舒坦一些。娘帮我找了她来,让她给我按按,我才好尽快的好了起来。” “她还有这个能耐?”姜氏有些半信半疑,不过自己闺女向来不骗人,她也放下了疑虑,赶紧去让人找了柳绿来。 等人进来了,明珠又找了个由头让姜氏先出去了。 姜氏虽然舍不得,又看她在病里,不想让她不舒坦,也只好应了。走之前又好生吩咐了柳绿,“仔细照顾好你主子,可不许偷懒。” “太太放心,奴婢必定尽心尽力。” 姜氏看着她这个低眉顺眼的样子,想着之前的事情,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舍。只不过……万般皆是命啊。她无奈的摇头叹气,转身走了出去。 等姜氏走了,柳绿便赶紧去扶着明珠坐起来,准备给她喂药。 “你先等等。”明珠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我有话和你说。” 柳绿一听,赶紧坐在了床沿上。“可是有什么吩咐奴婢做的?” “不是的。”明珠麻利的坐直了身子,没有半分病态。她满脸严肃的看着柳绿,问道:“有一件事情,你需得明明白白的回了我。” 见她这般精神,柳绿先是一惊,又听着这话,立马道:“但凭姑娘吩咐。” 明珠吸了口气,问道:“若是二婶那边的二公子要了你去,你可愿随着他去?”虽然她心中也不是很相信柳绿愿意去,但是到底得听她明明白白的回答。 只见柳绿一张小脸瞬间白了。她猛的起身跪在地上,“求姑娘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愿意伺候姑娘一辈子。” 见她这个样子,明珠就知道她定然是误会了,赶紧杯子一掀起,下床拉着她道:“你先别急,这事情我先问了你,自然另有一番原因。” 接着,她就将今天在老太太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番。 “若不是我晕倒了,只怕现在,你已经去了那边房里了。” 听完了这些,柳绿一张脸煞白。只不过,却未曾再求饶。 她凄惨一笑,“原来是这样。原本这就是命。” “什么命不命的!”明珠见不得她这个认命的样子,怒声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若是不想,我自然另有一番想法。” 绿柳却红了眼睛,哽咽道:“奴婢自然是不愿意去的。虽然为奴为婢,奴婢却也想活的体面。只不过太太和姑娘如今为难,奴婢也万不能让你们操心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一直在我和娘身边照顾着,凡是都兢兢业业的,我若是这么让你不情不愿的过去了,怎么会心安。”不管怎么说,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姜氏,而是柳绿,凭着这份缘分,自己也不会让人这么糟蹋她的。 她满脸严肃道:“你若是离开府上,可有其他去处?”现在出了这事情,柳绿肯定是不能待在府上了,但是若出去了没个安生的地方,与其被外人欺负,还不如留在府上呢。 “这……”柳绿认真想了起来,她脸上有些通红,道:“奴婢进府前,倒是有个远方表哥定了亲事的,只不过后来为了给母亲治病,便卖身到府上来了。年前回去看母亲的时候,还听母亲说起他来,只说是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家母。” 这么听来,倒是个不错的人了。 明珠点点头,对她道:“明日我便和母亲说了,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日后你就回去好生过日子吧。” “姑娘。”柳绿满脸不敢置信打开看着明珠,“姑娘,这怎么使得?”她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又突然跪在了地上,“奴婢,舍不得姑娘。”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留在府上了,除非你想去给去那边房里。眼下能走就走吧。”明珠一想到柳绿被强迫去虞辰房间里当丫头,甚至是给人家当侍妾姨娘的,心里就接受无能。虽然知道自己来了封建社会,而且还是处于小妾通房满地跑的深宅大院,但是心底还是对这种事情无法接受。 柳绿趴在地上,给明珠磕了重重的几个响头,“奴婢多谢姑娘大恩大德。” 第二日,明珠趁着姜氏来看自己的机会,就旁敲侧击的问了柳绿的卖身契的事情。 姜氏道:“倒是我自己掏了私房钱买的,只不过老太太到时候要是赏给二房那边了,我这卖身契还得拿过去呢。” 说起这儿,她心里也万分不舒服。不说自己这花钱买了白白的送出去了,就说自己身边的人说被要走就要走了,她这也是意难平。 “二房这边,也真是欺人太甚了。”当然,她这话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罢了。 明珠道:“如今柳绿也算是我这边的人呢了,便是给人家,也得我亲自给才行。” 姜氏闻言,撇嘴道:“你如今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别掺合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娘,不管怎么样,柳绿都是跟了我一场的,我总得亲自送她。娘便将这卖身契给我吧,也算是全了心愿。”她边说着,边抹起眼泪来。 这眼泪倒是也不假,想着这么长时间的情分,加上柳绿的悉心照顾,她早就把柳绿当做朋友一般了,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着面了,心里也是难受得紧。 “好了好了,我答应了便是。”姜氏满脸不舍,“待会就让抱霞送过来。” 她叹了口气,“哎,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这边姜氏一走,明珠就赶紧让柳绿收拾了东西。等抱霞把卖身契拿来之后,她便赶紧交给了柳绿。 “待会你莫要带东西,只把银钱贴身带着,赶紧的回家去吧,早日和你那表哥成亲,再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姑娘,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娘的恩德。” 第七章 柳绿是早上伺候着明珠用了饭菜才出门的。因是有了明珠的牌子,出门倒是顺顺利利的。 “也不知道她这出去了,会有什么样的际遇。”明珠心里担忧。上下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好在总算是有个好结局。 因是装病期间,明珠也不好出屋子。倒是和明乐过来看了看。 “三姐,你这怎么说病就病了,昨天听说了之后,我可吓坏了。本来想过来的,可是姨娘说担心扰着你了,所以才拖了一天过来的。” 明乐拉着她的手,满脸的担忧。 明珠笑道:“没事,都是老毛病了,倒是累的你们了。” “都是自家姐妹,你这话倒是客气了。”坐到了她的床边,看着她气色还不错,笑道:“看你今日这气色,倒是不错。” 明珠心里心虚,面上却是不显,笑道:“都是大夫的汤药好。” “这就好了。”温温一笑,“等你好了,到时候还能趁着年节一道出去走动走动。” “二姐说的是,三姐,咱们年节的时候,一起去京郊的庄子里去玩,每逢年节,各家的姑娘们都会去那边玩,到时候可热闹了。” 一听还有这种聚会活动,明珠倒是好奇起来。“听起来倒是不错。”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姜氏就领着大夫过来复诊了。 两姐妹见了礼,又觉得长辈在不大自在,边一道儿走了。临走的时候,偷偷的给明珠塞了个纸条子。 明珠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摇了摇头。 等明珠还没反应过来,便跟着明乐一起出去了。 姜氏唉声叹气道:“看看二姑娘和四姑娘,这身子骨可好着呢,也真是怪春红那个死丫头,害的你伤的这么厉害。” 明珠乖乖的任由大夫诊脉,听着姜氏的声音,心里有些突突的。她现在都不敢想象,要是姜氏知道是她私放了柳绿,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正想着,姜氏突然道:“怎么来了这么久都没看着柳绿这丫头,真是越发的会躲懒了。” 明珠闻言,心里一紧,赶紧笑嘻嘻道:“我今儿起来嘴馋了,让她出去给我买些零嘴儿回来。” “你这还吃着药呢,吃什么零嘴儿。”姜氏白了她一眼,嘴里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个荷包来。伸手递给了明珠。“这里有些碎银子,你拿去用。咱们虽然在府里住着,这平日里吃穿都仰仗府里,那些下人们又惯会捧高踩低的,你可不许受了他们的气。” 明珠听着姜氏这话里句里都是对自己的疼爱,鼻子顿时酸了起来。 “娘,你自己留着花吧,我又用不着。” “你那里用不着的,我知道前几日你去四姑娘那边吃着她的东西了,娘虽然是小门户的,但是也知道个礼尚往来的,改日你也寻些稀罕玩意儿,也请她过来坐坐。” “娘,我知道了。”明珠吸了吸鼻子。不管怎么样,姜氏对她真是没话说的。平日里自己也不是很舍得,但是却从不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受委屈。 母女两正说话,抱霞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太太,老太太那边传话,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一听这话,姜氏眉头皱了皱,然后点头道:“行了,你先打发人回去,就说我随后就去。” 抱霞得了信儿,赶紧就出去了。 姜氏叹道:“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事情?” 她起身站了起来,为明珠掖了掖被子,嘱咐道:“好了,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娘,我知道了。”明珠赶紧道。 等姜氏一走,明珠就从被子里掏出了刚刚递给她的纸条子,‘休要再管。’ 看着上面的这个四个字,明珠疑惑的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姜氏这一去,一直到了晚间都没有回来。 明珠心里疑惑,打发了门外的婆子去打听。婆子只去了片刻,就慌慌张张的回来了。“三姑娘,大太太现在正在百寿堂外面罚跪呢。” “什么?!”明珠这下子坐不住了,直接下了床找衣服。 “姑娘,你这病还没好呢。”婆子赶紧去拦着她。 “我娘都这样了,我怎么趟得住。”明珠心里火急火燎,也顾不得那么多,传好了衣裳就推开婆子直接跑了出去。 百寿堂里,谢氏正在给老太太顺着气儿。 “真是个不孝的,把我的话都当做耳边风了。前儿个才透了口风要那丫头,她便给放出去了。要不是得了信儿,还真是让她给糊弄过去了。”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 谢氏赶紧伸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劝道:“娘,她本就是这个小门户里出来的,犯不着为了她生气。” “哼,当初老大说要她,我还真是看不上。不过到底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也管不着那么多。”老太太咬牙切齿道,又对着一边的婆子道:“老大那边去的人回来了没有,我倒是要看看,他今日怎么处置了这个婆娘。” “老祖宗说的是,这姜氏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了。”孙姨娘满脸谄媚的看着老太太和谢氏。 谢氏皱眉,看了她一眼,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孙姨娘见状,越发的得意起来。 倒是赵姨娘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她的手一直绞动帕子。 “娘,你怎么跪在这里了。“明珠一来到百寿堂的院子里,就看着姜氏一个人跪在门外。虽是垫着个蒲团,但是看着人已经摇摇晃晃了。 姜氏见她来了,苍白的脸上立马端着栗色,“你来作甚,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明珠跪在了姜氏的旁边,“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跟着跪在一边的抱霞道:“也不知道那柳绿怎么拿着卖身契了,今儿个才出了城门的时候,就被大管家派人去抓回来了。如今正关着柴房里面。老太太以为这事情是大太太做的,气的大怒,也不听大太太辩白,就让人过来跪着了。” 一听这话,明珠顿时变了脸色。柳绿的事情竟然败露了! “娘是因为这事情被罚的?” 明珠心里现在乱糟糟的,一面又觉得对不起姜氏,一面又为柳绿的未来担心。 她伸手抱住了姜氏,“娘,对不起……” “啪!” 明珠捂着脸,满脸震惊的看着姜氏,却见姜氏睁着眼瞪着她,“你赶紧回去,要不然,我便是跪着,也能赏你耳刮子。” 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明珠却恍若无感。 姜氏也不理她,只对着一边的抱霞道:“赶紧让姑娘回去,要不然等我回去了,连你一起罚。” 还未等明珠反应过来,就见平日里跟着姜氏的两个婆子上前来,一人一边,将明珠拖拽着往院子外面走。 “娘,娘……”明珠此时已经乱了心神。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眼下不止暴露了,还引来了这些麻烦,一时间,她心里乱如麻。 两个婆子刚拉着她出了院子,便在院子门口碰上了急急忙忙往这边赶的大老爷虞斐了。 “吵吵闹闹的干甚,赶紧回你自己的院子去。”虞斐满脸不高兴的看着她,又对着身后的虞盛道:“你跟着一起过去,把你妹妹看好了。” 虞盛点头,“是,爹。”说着就对两个婆子示意,“赶紧带着姑娘回院子去。” 两个婆子得了吩咐,力气更加的大了。直接将明珠拉着跑了。 虞斐看着他们的方向,愣是叹了口气,转身又赶紧进了院子里。 “明珠,你别闹了。”明珠回到院子里,还要去找姜氏的时候,虞盛终于开口了。 他眼线狭长,原本一直都是没有什么神色,如今,却带着几分锐利。 明珠看着他,微微愣住,随即又道:“大哥,柳绿是被我送走的,为什么是娘受罚。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去承担。”她无法接受让一向疼爱自己的姜氏去替自己背黑锅。 从送走柳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肯定会受罚的。但是她没想过,会是姜氏受罚。 虞盛皱眉,“你瞎说什么,你还是个孩子,哪里能有这个能耐。”他对着旁边的两个婆子道:“三姑娘在这里胡说,你们出去了可不许乱说。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两个婆子听出了虞盛话里的威胁,赶紧着应了,慌慌张张的就出了门去。 等人走了,虞盛方才叹气道:“明珠,这事情你莫要参与了,爹娘会处置的。” “可是现在娘还跪着,老太太那边也不问青红皂白。” “明珠!”虞盛满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妹妹,心里无奈,一家子人想要护着的妹妹,如今还是要面对这些肮脏事情。 “如今这事情不管是你做的,还是娘做的,都是咱们大房的事情。原先在老宅子里面,娘一向护着你,倒是让你过的糊里糊涂。如今府上的形式你还不清楚吗?爹管着族里的田庄铺子,老太太那边已经很不满了。如今更是恨不得爹将这些都早早交出来,自然是寻着个机会便会发难。爹和娘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受了埋汰和委屈,也都忍着。为的也就是让咱们这一房在国公府里面过上几天安宁日子。现在娘已经受罚了,你若是去老太太跟前冲,到时候又多一个人受罚。娘何尝不知道是你做的,但是她一句话也不多说,这就是想护着你。你何苦还让她不安心。” 听着这话,虞明珠顿时懵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纯良的大宅子里。虽然是庶出大房的,但是好歹远离纷争,她爹虽然是个不靠谱的,但是到底对她和娘都不错,而且家里也从来不少了吃穿。这样的日子,真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 如今她大哥却告诉她,在自己这安逸的日子背后,是她爹和娘多年的忍辱负重,是老太太和二房的虎视眈眈。 而自己所做作为,却愣是让他们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第八章 一直到了晚膳之后,虞斐才领着姜氏回了院子。 姜氏摇摇晃晃的,看着身子骨可不好。 她一进屋,就指着明珠道:“你明日开始,待在屋子里不许出门,等祭祖之后,再出来。” “好了,别怪她了,咱们平日里都没和她说,她自然不清楚这些事情。”虞斐赶紧护着孩子。他的衣服下摆已经打湿了,上面还有沾着些茶渍。 姜氏却不依不饶,“平日里惯着就算了,眼下她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竟然敢把老太太要的人给送出去,她这是被什么蒙了心了。” “娘,我知道错了,可是柳绿那样,我岂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姜氏冷笑,“咱们自身都难保,还管得着旁人?今日老太太已经发话了,人已经送到房里去了,随便二房那边如何,都不关我们的事情了。” “好了,你又何必和她说这些。”虞斐皱着眉头,显然很不认同。 姜氏闻言,气哭了,“我若是不说,她以后再做出这事情怎么办?” “她日后自会知道的。”虞斐护着女儿。 “娘,我知错了,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和娘商议的。”虞明珠经过这次,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她虽然穿越了,却并不是像那些小说里面的穿越女一般万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公侯家庶长子的女儿。他们还仰仗着二房的过日子,还得看着心机深沉的老太太脸色。 见她认错了,姜氏这才止了哭,只是却不想再多说了。 虞斐见她脸色不好,赶紧着又扶着她回房间了。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嘱咐着明珠,“你莫要担心,好生歇息,这些日子就莫要出门了。” “我知道了。”虞明珠乖乖的点头。 等人都出去了,明珠却坐在了桌子边,一点睡意全无。 一夜未睡,明珠愣是想了一整晚。第二天抱霞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她拉住了人,问道:“我娘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抱霞见她担心,赶紧道:“昨日大夫瞧了,现在已经好些了。” 说完后,她又劝道:“姑娘,这事情你也莫要再问起了。如今柳绿去了那边,也是她的命,咱们谁都没法子。” “难道就这么看着她任人糟蹋?她是不愿意去的。”明珠一想着这么没有人权的做法,心里就闷闷的。 抱霞却不认同道:“姑娘,不说奴婢多嘴了。咱们做奴婢的,本就是主家的人了,主家要如何便如何,奴婢们怎么能违逆了主家。这可是自古以来的老规矩了,谁也破不得。” “连你也觉得柳绿应该去?” “既是主子要了,她本就该去的。” 这下子,明珠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看着满桌子的饭菜,明珠只是草草的用了几口,就让人撤下去了。 抱霞叹了口气,也不多劝,端着饭菜就出门了。 到了姜氏院子里,抱霞便将这些话又原原本本的和姜氏说了。 姜氏单手支在炕桌上,叹气道:“也怪我平日里教的少了,才让她做了这傻事。老太太开口要的人,要是真的就这么走了。甭管这人重不重要,老太太那关就过不了。”凭着老太太那要风得风的气性,谁忤逆了她,就决计讨不了好。 她刚要坐直了身子,腰间和腿关节就一阵的疼痛。“哎哟。” 抱霞见状,赶紧蹲着给她揉腿。 揉了一会儿,这疼痛才少了,姜氏道:“好在没让姑娘去跪着,要不然她那副身子骨,也不知道这会子会怎么样。” 明珠这边盼着去看看姜氏,也想顺便的去看看柳绿,只是出不了门,什么也干不了。 现在她心里不止自责,更是茫然无助。 原本以为的好地方,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格格不入。不止老太太那边的人觉得柳绿该听话的去虞辰那边,就连抱霞他们,竟然也认为这是应当的。 这让她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恐惧感。 晚间姜氏听着自己闺女没有吃什么东西,免不了担心,又亲自过来看了一趟。 明珠正在看着窗外发呆,听着动静转过身来,就见着姜氏和抱霞进屋了。 “娘。”明珠迎了过来,扶着姜氏的手臂,担心道:“娘,你的身子好些没有?” “行了行了,我好得很。”姜氏挥挥手,让抱霞和其余的老妈子们出去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姜氏伸手抚了抚明珠的发顶,又拉着她坐到了软榻上。 “你是不是怨我对柳绿心狠?” “没有。”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想不开,但是经过了昨日的事情后,她心里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并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姜氏叹气道:“也怪我当初未曾与你说这些事情,一直想要学着人家公侯家养千金那样教养你,却没想到养出了你这个不知世事的性子。就连二姑娘和四姑娘,都比你看得明白。” “和明乐?”明珠诧异,他们平日里,也是什么也不管啊。 见她这副不明事的样子,姜氏摇了摇头,“你以为这次柳绿为什么没走成?” “不是因为被人碰到了抓回来了吗?” “哼,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姜氏冷笑,“是孙姨娘身边的婆子去和老太太那边告的状,老太太亲自派了人打马去抓回来的。” “孙姨娘,她如何知道?”她自认为这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即便是被人知道了,也不可能是这么快,这孙姨娘这边,怎么来的消息。 “这个就要问问二姑娘了。我昨日晚上已经问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了,说是二姑娘带着人过来看了你了,结果没进屋就直接走了。” “?”明珠瞪大了眼睛。她想起了昨日和明乐过来看自己,临走的时候递给了自己的一个纸条子,‘莫要再管’,原来说的便是这件事情。 她想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告密。 姜氏见她不可置信的模样,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瓜子,“我的儿啊,日后我可不能再这么惯着你了,这次还好人是抓回来了,要不然老太太发起怒来,真是饶不了咱们的。” “就算是老太太,也要顾念着一点家族情分啊。”明珠心里一阵的凉,后背更是泌出了细汗。这里的人际关系,越发的让她想不通了。 姜氏冷笑:“家族情分?孩子,咱们这样的家里,还有哪里来的情分。”她看了看房间四周,然后小声道:“你以为你兄长的生母是如何去的?你哥哥的生母出自大族,虽然是个庶出的,到底门庭显赫。还不是当初你二叔袭爵的时候,那边放了话,想要让你爹袭爵,结果没多久,前面那位就走了。虽说是病了去的,但是这事情谁说得通呢。我刚进门那会子,想想就心里发寒。你说这表面光鲜亮丽的国公府,怎么内里都黑成了这样了。哎,我就盼着你日后嫁个好人家去,当个大妇,体体面面的,别像我和你爹这样,整天缩着脖子做人。” 明珠听着这些话,脑袋里面一突一突的。 她原先真是想的太简单了,这样的深宅大院,公侯之家,怎么可能简单的起来。 “珠珠,日后为娘的会多和你说这些事情的。你万不可在自作主张了。日后抱霞就放到你身边,她是个稳重的,总能提点你。” 经过了这些事情,她哪里还敢再做出任何事情来了。原本以为是好事一桩,有情人终成眷属,却没想到,这都是害人害己。 姜氏和自己闺女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就解了禁,让明珠可以出去放放风。 “只一件事情,不许去管柳绿的事情,要避开二房和老太太这边。” “知道了,娘。”明珠温声应了。 等姜氏一走,明珠就等不及的去兰香院找了。 正在一针一线的绣着嫁衣,听着门外婆子禀报,手指被针扎了一下,一滴香滴在了嫁衣上。 “呀,”弄梅惊的赶紧去抓她的手指头。“嫁衣染血,这可怎么办?” “别大惊小怪的。”抽回了手,将嫁衣放到了桌上,“收起来吧。” 弄梅见她这样,只好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不一会儿,门帘子便跳起来了,明珠带着抱霞进了屋子。 “三妹妹来了。”笑着来接她。 明珠看着眼前笑容温温的,心里却异常的沉重。 “二姐,我有些私话想和你说,可否让他们都出去。” 闻言,明眸一闪,然后笑着点头,转身便让屋里的丫鬟婆子出去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明珠问道:“柳绿那事情,真是你让人告密的?” 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渗到了桌子上。 第九章 第九章 看着的反应,明珠也已经十足的肯定,就是她告密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心里一直觉得,是最温柔的姑娘了,虽然心思重,却也最善解人意。 “三妹妹,这事情你莫要管了。”认真的看着她,“即便弄清楚了有如何,一个丫鬟,死活已经是注定了的。” “你……”明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说得对,自己弄清楚了又怎么样,她什么也没有,救不了柳绿,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处境。 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摇头,“坐着喝杯茶吧,昨日老祖宗已经说了,年后就要让我出阁了,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这么快就定日子了?”话一出口,明珠心里一个机灵。柳绿这事情一出来,的日子也差不多定了,这说明了什么? 她抬头看向,却见已经低着头喝茶了。 就在明珠以为她不再说话的时候,却见她把茶盏一放,嘴角溢出苦笑。 “三妹妹,我是庶出的女儿,姨娘以前只是府上的丫鬟,比不得四妹妹的姨娘那般有家底又爱护她。也比不得你爹亲娘爱。我能靠的只有自己。我知你心里怨我,恨我。但是若是重来,我也只能这么做。”话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听她说了这番话,明珠到了嘴边的质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虽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却远比不得眼前的十几岁的少女这样心思深厚。 而她能说什么呢? 出了兰香院,明珠径直回了院子。她爹虞斐正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哼着曲儿,见她进来了,起来笑道:“这是去哪里玩了?” “去看了二姐姐的。”明珠静静的看着她爹。眼前这个男人,她以为是一个整日里不做正经事的人,却没想到,他也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平安长大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像自己想的那样无用。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虞斐抚了抚滕文的绣纹袖子,“这几日在京都可把你憋坏了吧,等过了年,就带你和你娘回老宅子去,还是那边自在。” “嗯。”明珠轻轻的应了,心里却早已迫不及待的离开这个地方。 几日后,明珠终于从这场变故中慢慢清醒了。 再次见到柳绿的时候,是在除息日的家宴上。 她穿着一身绿色的小袄,低眉顺眼的站在二少爷虞辰的身后伺候着。虽然看着还是那个人,却已经没了往日的神采了。 许是接受到了明珠的模样,她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一片黯淡,波澜未起。 那是一种听天由命的眼神。 吃完家宴后,姜氏他们就领着明珠回了院子。只有虞斐去了老太太那边,说是要商量回去的事情。 姜氏是不想这么早回去的,她想给明珠找一门亲事。 “我和你爹说了,看能不能去求老太太,让咱们不回老宅子那边守着了,咱们在京都另外置了房子,到时候一家人搬过去也子自在。” “娘,我想回陇州了。”明珠抱着她的胳膊。她是真的想回去了。 夜里虞斐回来的晚,倒是一家子人在花厅里守岁,也没有往日的避讳。 明珠迫不及待的问道:“爹,可是要回去了?” “回去作甚?”姜氏不大同意,转头问道:“咱们是不是要起宅子了。” “没有,宅子起不了了。”虞斐难得的没有往日里那样吊儿郎当的模样。 姜氏闻言,心里一落,满脸失望道:“那赶明儿我就收拾东西了,免得到时候动身回去赶得太急。” 这是要回去了?明珠心里正要高兴,就听着虞斐道:“不回去了。” 姜氏诧异,“啊,这不回去,又不起宅子,这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虞斐不说话。 虞盛在炉子旁边搓了搓手掌,叹气道:“娘,今天爹去和老太太说了咱们另外立门户的打算,惹得老太太发怒了,说是她还在,这家就不能散了。爹又说回老宅子去,老太太也不让,说是如今和我妹妹都年长了,在京中说人家方便,以后就不回去了。” “啊——”姜氏脸色大惊,愣愣的看着虞斐,“盛儿说的可是真的?” 虞斐点头,“老太太确实这么说的。 这下子,一屋子人都没能如愿了。 明珠不甘心,问道:“爹,如今我们已经长大了,爹为何一定要听老太太的,难道咱们去哪儿住都坐不得主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虞斐难得的发怒,“我们是公侯府上,你以为想出去就出去?到时候你二叔一个折子上去,我们一家子还有个活路?” 无视尊长,背弃家族,天下不容。 明珠心中一阵阵的发寒,这是没有路子走了。 除夕一过,各个府上都热闹起来了,人来客往的送年节礼。 安国公府上也摆了戏台子,请了一干人等过来看戏。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有些手段,又是个出身好的,在京中交游广阔,帖子一出去,也邀请了很多老人家来。有些人家也带了年轻的姑娘们过来。 明珠作为府上的年轻一辈的姑娘,自然是要出来陪客的。 明华作为嫡长女领着一干年轻的姑娘小姐们一起游园子。 此时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好景致,枯藤老树,有些微微的萧条。好在谢氏让人在院子里放了一些盆栽,又装扮了各色的灯笼和纸花,看着也有几分看头。 也参加了,穿着一身亮黄色的长袄,还披着一件蓝色的披风,看着很是端庄。这是明珠自从上次是事情之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多接触她。 两人打了个照面,再没有说话了。 “这个妹妹倒是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说话的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鹅黄色带竹子图案棉服,外罩一件青莲绒的灰鼠斗篷。一双眸子水润柔美,模样俏丽,明艳动人。 明珠不认识她,只是轻轻颔首。 明华笑道:“这是我大伯家的妹妹,闺名明珠,如今十六了。” “原来如此,倒是个标致的人儿。”那人眼中神色微转,然后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任是明珠再不懂这些人的心思,也看得出她眼中的轻视。 明华却像没见着一般,笑着对明珠道:“这是户部尚书府上姑娘,闺名李妍。” “李家姐姐好。”明珠微微福了福身子。 那人却只抬了抬下巴,就径直走了。 被明明确确的这么忽略了,明珠心里有些微微的尴尬。好在她心里也想得开,知道这个地方这个时代都是逢高踩低的,倒是没当回事。 明乐和等旁人都走了,才过来拉着她道:“三姐,你别难过,她和咱们也不是常见。倒是大姐要常常应付她。” “没事,都是年轻姑娘,我怎么会生气。” 明乐笑道:“姐姐你比她还小呢,还说什么年轻姑娘。” 在一边轻声提醒道,“她们走远了,咱们也快过去吧,要不然得走岔了。” 明珠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然后跟着一起过去了。 见她回应了,脸上带着几分微微的笑容。 三人到了翠羽园的时候,几个大家小姐都已经围着亭子做下来了。这里亭子大,又摆了好些吃食,四周有帘子挡着,倒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这种时候,明珠也不想表现,只在一边静静的吃东西听人说话。 虽然都是大家千金,却也躲不开爱说八卦的毛病。 她这么静静的坐着,倒是听了不少消息。比如云阳王妃今年独自一人在宫中陪着太后娘娘过的年节,又比如说皇后娘娘赏赐了某某千金什么礼物。 这其中听着最多的,就是一个名字——蓉郡主。 根据这些贵女们的描述,这位蓉郡主出身高贵,容貌艳绝京都,精通六艺,乃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女子。 “听我娘说,郡主待明年及笄之后,可就要挑选夫婿了。”其中一个水蓝色长袄的女子道。 另外一名紫色斗篷的女子却道:“这还用挑?谁不知道,蓉郡主和谢小将军乃是青梅竹马,谢老夫人都已经数次进宫见皇后娘娘了。” “你们胡说什么,都是闺中女儿,说这些羞与不羞?”李妍高声出声,显得很是不悦。 其他人闻声,也就止了声。 倒是明华笑道:“都是混说着玩的,当不得真。” 李妍冷笑:“哼,若是传了出去,郡主怪罪下来,哪个当得起?” “李家姐姐,我们也是听说的,见着姐妹们亲切,才说着大伙听听的。” “就是,姐姐莫要生气,我们不说了便是。” 刚刚说话的两人轮流打着圆场。 见着她两这样,李妍才作罢,只是后面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明珠砖头看着明华的方向,只见她眼中闪过几分不悦,显然也是不喜欢李妍的这种作态。 第十章 姑娘们到底是精力有限,逛了一会儿园子,就去陪着家里的长辈们看戏了。 这种时候,明珠他们庶出的倒是不需要去作陪了。 赶着回去做嫁衣,和明珠他们打了招呼,就直接回去了。 倒是明乐,一肚子的话得找个人说了。 到了明珠的院子里,两人总算是松快了。 明珠让抱霞去备了点心来。又让她去姜氏那边回一声,就说已经回到院子了。抱霞领着吩咐就出去了。 明乐脱鞋上了榻,喝了杯热茶,然后笑道:“幸好没咱们什么事情,要不然这可真够折腾的。晚上老太太还要摆宴,大姐姐可要跟着受累了。” 明珠深有体会,不说别的,单说今日那个户部尚书家的李妍,就够让人受不了了。 “其实今日来的姑娘们,门第也都不高。”明乐突然道,语气中破不以为意,“你瞧那个李妍,其实真正算起了,门第还没有咱们国公府高,左右也不过是看着她家里出了个丽嫔娘娘。” “我还以为,都是和咱们府上一般的人家呢。”难道这府上请客,都不是讲究个门第相当?难怪刚刚虞明华只给她介绍了那个李妍,其他姑娘竟然是提也未提。看来来的人里面,也就是那个李妍的门第稍微能看一点了。 “谁知道呢,老太太每次请客,都请这些门第不高的人家,平日里我也懒得应付。况且他们都是捧着老太太,看着咱们姐妹们,又一个劲儿的夸赞咱们,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 明乐说完,又抱着热茶喝了起来。 明珠一愣,想了想,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这个事情,要么就是老太太喜欢被人捧着,所以专门请这些不如自己的人,要么就是国公府请不来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 她如今对府上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自然也不清楚这是怎么样的缘故了。 “倒是那位郡主,听着倒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明珠对这样的贵女还真是很好奇的。虞明华虽然额也是公侯千金,但是到底也见识过了。这郡主,还真是没看过呢。 “郡主是鲁王妃嫡出的,身份自然尊贵。不过也不是常来京中,只是颇得太后娘娘喜爱,所以一年里有一两个月在这边。” 明乐说完,又神秘兮兮道:“你别说她如何精贵,我只听人家说,她心仪谢小将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可是妥妥的八卦啊。 明珠起了兴致,“谢小将军?” “就是谢楼南将军啊,谢家可是不得了呢,当朝大将军府,听说谢小将军很早就立下赫赫战功,人又长的龙章凤姿……” 听着明乐这一溜一溜儿的夸赞的话,明珠嘴角忍不住抽搐。看来这不管什么时代,都少不了花痴粉儿。 当然,这也是闺阁中偷偷说的一些闲话,自然也无伤大雅。 把谢小将军当做花儿一般夸赞了一番之后,明乐又偷偷道:“你说那个李妍会不会也心仪谢将军,要不然,她刚刚听到了郡主和谢将军的事情,怎么会那么生气?” 明珠闻言,心里也有同感,她和还以为只有自己胡思乱想,没想到都知道。 看来,这里每个姑娘都比她聪明,连明乐都是大智如愚的。 年节过了之后,天气终于渐渐暖和起来。 原本准备这个时候回老家的,眼下也没了这个念想了。 姜氏一如既往的去老太太那边请安,回来了之后又料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她爹虞斐和她哥虞盛也整天都在外面。一个在玩,一个在忙。 唯一变化的是,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女夫子了。 这女夫子是虞盛去外面请来的,是个已婚的女人。夫家是开药堂的,对医理颇为精通。 “夫家乃是孙姓。”那女夫子道。 “原来是孙先生。”既然是自己的老师,明珠也尊称人一声先生。又依了礼制,给人敬了茶。 “姑娘有礼。”女夫子接过喝了。等放下茶盏了,才笑道:“听说姑娘也懂些医理,不知姑娘是懂的哪些,为师来考一考,才知道从何处教起。” 明珠之前也是专修中医,独对草药种植和针灸感兴趣。 孙先生经过几个问题,就大致的知道了明珠的底子来了。不过却对她这针灸很是感兴趣。 “姑娘所说的,不用汤药,单单用针扎入穴道,便能治病?” 明珠诧异,“难道先生之前未曾学过针灸之法?” “为师倒是真未曾听过,说来也是孤陋寡闻了。” 这下子明珠愣住了。孙先生家里是开医馆的,医术范围自然广阔,即便是没有学过针灸,也应该听过才对的,她如今说是没听过,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针灸。 她想了想,一切还没有弄明白,还是暂时不要宣扬出去了。 后面孙先生再问她这问题的时候,都被她找借口给糊弄过去了。孙先生见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有些失落。 晌午后,又学了两个时辰,孙先生才拿着书本回去了。明珠自己拿着一些基础的医术来看。 等到掌灯时分,姜氏才回了院子里。 她脸色不大好,又带着几分兴奋。 明珠心里纳闷,正要问她,却见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这几日你莫要出门了,在院子里好好看书。” “可是出了何事?” 姜氏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还不是二房那边的混小子,如今犯了事,总算是被人拿捏住了。” 又是那个虞辰。 明珠心里恶寒,她现在对这个虞辰,已经是厌恶到了骨子里了。这样一个行径,如今已经不是单单的被宠坏的熊孩子,简直是街头恶霸! 对于这人的恶心事情,明珠也是不想理会的。姜氏让她不出门,总归是没错的,她也不出门便是。 接下来的几天,明珠都是待在自己屋里,白天学医,晚上自己研究针灸的法子。 没想到几日之后,却传来了一件让她震惊的消息。 二姑娘议亲了,却不是原来的那家,而是京城的定南侯府上的三公子——做侧室。 这下子,明珠坐不住了,顾不得梳妆打扮,就直接去了兰香院了。 刚进了院子,就听着里面传来了孙姨娘的声音。 “这是多好的亲事啊,那可是侯府,比之前那个小门户的可是天上地下的。这还是老太太的恩准,你这副哭丧脸,若是太太和老太太知道了,可饶不得你。” 只听着房间里传来一一声脆响,明珠心里一惊,正要进屋子去,就看着孙姨娘骂骂咧咧的出来了。 她见到明珠的时候,只是撇了撇嘴,就径直走过去了。 明珠看着她出了院子,赶紧进了屋里。 “二姐姐。”明珠看着榻上哭红了眼睛的,心里陡然一酸。 眼前这个发髻披散,衣衫不整,满脸憔悴的女子竟然是。 听着唤声,抬头看着她,眼中泪珠儿断的更厉害了,“三妹妹,这都是我的报应……我的命啊……” 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任凭明珠如何劝慰,都于事无补。 后面苦累了,就直接趴在榻上睡着了。 弄梅抹着泪来给自家主子盖了毯子。 “到底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好好的亲事,怎么就没了。 弄梅哭着摇头,过了一会儿,才用帕子擦了眼泪,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二公子虞辰在外面混闹,伤了定南侯府的三公子,虽然只是伤了腿骨,但是人家不依不饶的,这也没法子。 府上领了虞辰去赔礼道歉,虞辰不愿意,当着人家的面又给人下了脸。气的二老爷虞显和谢氏当即要用家法。 老太太拼死拼活的拦着,愣是把人给护住了。 定南侯府不是善茬,被人这么下了脸,吃了亏,自然也是要讨回来的。当即扬言要进宫去请老圣人做主。 老太太得了信儿,赶紧亲自去了侯府一趟,找侯府老夫人聊了这事情。 好说歹说的,才同意了善了,只说了一个条件,让侯府的姑娘过来照顾她宝贝孙子。 说是照顾,自然也是过去伺候的。 让一个堂堂的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去给侯府三公子做妾,这也算很是下脸的事情了。侯老夫人咬着牙,愣是要在国公府的脸面上撕下一层皮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老太太就答应了。 嫡女明华已然定亲,自然是不会这么过去的。剩下的,就只有和明乐了。 孙姨娘得了信儿后,头一个凑了过去,把自己闺女给卖了。 第十一章 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母亲。 明珠恨得直咬牙。 这下子不仅仅是没了好姻缘,还是生生的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卖了,这样的双重打击之下,她一个弱质女子,如何撑得住。 光是想想,明珠就替她心疼。 这边已经哭晕了,她也问不出个什么,只好回去问了姜氏。 “这事你可莫要管了,这是老太太和二房的事情,你参合进去了,只会被埋汰,讨不了好的。”姜氏直接开门见山的提点了她。 明珠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但是真的听到一遍,又是一阵的无助。 先是柳绿,现在又是,难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注定了要受到这样的簙待。就要被人当做货物一样送来送去吗? 夜里明珠一夜睡不着,只觉得脑袋胀胀的,浑身发冷汗。脑袋里一下子现出柳绿那张死水波澜一般的脸,一下子又是绝望的哭声,还有姜氏声声的提点。 迷迷糊糊间,耳畔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有抱霞的,有姜氏的,还有她爹虞斐的。 “三姑娘看着是发了烧了,浑身烫得很。” 姜氏急着抹泪,“赶紧去找大夫啊,多给点银子都成,一定要把人找来。” 抱霞得了吩咐,赶紧去了。 姜氏哭着摸着自己闺女的脸。 “娘——”明珠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人。 “别怕,一切都有娘呢,你没事的。”姜氏安抚着她。 明珠这病一直闹了几天,才算是消停下来。 她才出了院子,就听说二姑娘已经走了。就在她发高烧的按个晚上,一顶轿子就被抬走了。 “怎么就这样偷偷摸摸的,连个婚礼都没有。”明珠哽咽道。 姜氏叹气,“府上的姑娘给人家做妾,本就是不大体面的事情。谁还会敲锣打鼓的到处宣扬,自然是越简单越好了。你也别替她担心,侯府也是高门第,不会辱没了她。她又是个有心思的,没准儿以后的日子好着呢。” 走后,明珠又和明乐一起去看了兰香院。只不过那里没了主人,自然闲置了。 给人做小,日后回来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家里自然也不会再给她留下这个院子,就连之前伺候的下人们,也都分配出去了。 她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二姑娘了,仿佛这个人一直都不存在一样。 “没想到二姐姐就这么走了。”明乐显得很是失落。她看着明珠道:“三姐姐,你以后不会也这么走了吧?我舍不得你们……”她说着,眼睛也红了。 明珠听着她这话,顿时一阵的冷颤。她甚至都感觉不到初春阳光的暖意。 是啊,连都被这么送走了,更何况自己这个仰着着府上过日子的大房之女。如果到时候国公府还需要一个女儿送出去,除了她,就是明乐了。 回到院子里后,明珠就赶紧去了姜氏房里去找她。 姜氏正坐在榻上刺绣。她平日里没事做,也喜欢做些精致的活计,绣几个荷包放在亲人贴身带着。 ”娘。“明珠直接过去坐到了榻上,眼中带着几分急切。 姜氏看着她这模样,将手上的活计一放,笑道:“怎么了,又怎么不开心了?” “娘,我们想法子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在这里过日子了。” 这阵子,她只要一想起柳绿和的事情,就日日的睡不着。 每每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们那灰蒙蒙的眼神,像是无底的黑洞一般,看到的只有黑暗。 “娘,我害怕,我不想被人送走,我不想走的这条路。”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你是咱们大房的,他们如何能够把你给嫁出去。”姜氏虽然忌惮老太太和二房,但是这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她可是要拿命去护着的。 “但是上次柳绿也是咱们房里的,他们不是说要就要了吗。而且把娘给罚了。娘,这个国公府里,咱们一点自由也没有。与其仰人鼻息,不如搬出去自立门户。” 姜氏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如今你爹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当初府上外面的一些庄子还是你爹在打理的。如果走了,这些东西咱们可就都没有了。到时候拿什么过日子。” “我们可以自己弄点营生。娘,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过下去的。”与其整日里提心吊胆,还不如去外面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那样有心思的女孩子,知道这宅子里面的各种利害关系,但是到了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家族的压力与人做妾。 这个时候,明珠完全不敢想象什么宅斗夺权。这种几率基本为零。想要和人家斗,要么就是身份对等,要么就是上位的人宠着身份低的。 他们这一房身份低,又被上位的人嫌弃,完全是连斗的资格都没有。有再多的心思,在人家眼里都是跳梁小丑。不管做了多少事情,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命运。 显然,姜氏没有像她想的这么简单, “出去过日子,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若是背离了家族,不止被外人唾弃,且那些往日里与国公府有些过节的,他们不敢惹国公府,就会将这些闲气撒在咱们身上。这日子,难过!” “那就走不了了吗?”明珠紧紧的闭着眼睛,眼中带着无力。 “三姑娘的医理倒是学的很快,只不过这学医得望闻问切,若是没有见过真正的病人,到底也是纸上谈书。” 孙先生对于明珠的资质很是欣赏。她原本只是来这里教授闺阁千金,帮着人家姑娘打发日子,没想到这位三姑娘却不像个初学者,很多医理上面都能举一反三,实在难得。 明珠自然也知道临床的重要性了,只不过她整日里除了医书,哪里还有什么实际操作的机会啊。这几日为了学医术,整个院子的丫鬟婆子都被她看了一遍了,现在大伙见着她就躲,就像看到洪水猛兽一般。 她闷闷道:“可惜在家中也没机会遇上。“ 孙先生笑道:“何不禀报了夫人,让姑娘与我一同去医馆中看看,若是夫人果真想要姑娘在医理方面有所成,必然会准了的。” 明珠挑眉疑惑,想着姜氏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自信,“我下学后去试试吧。” 下学后,明珠就急匆匆的回了院子。 一进屋子,丫鬟婆子们就都笑嘻嘻的道喜了,说着喜庆话。 明珠纳闷不已,赶紧进了屋子,果然看着姜氏正在给屋子里的人发赏钱。 “给大太太贺喜,大公子如今有了好差事,日后定是前程似锦。”说话的是个在屋子里当管事的妈子。 其他人也跟着说讨喜的话。 姜氏乐的合不拢嘴,“好好,都有赏钱。” “奴婢们谢太太赏。”丫鬟婆子们哗啦啦的跪了一片。 等人都打发出去了,明珠才坐了过去,对着姜氏道:“娘,今日这是怎么了?“ 姜氏笑着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显然是喜极而泣了。“原本以为你哥哥和你爹一样是个不管事的,没想到他倒是个能耐人。昨日里跟着你堂哥那边去随着太子狩猎,太子殿下看中了,他的伸手,当即就让他做了东宫禁卫。” 东宫禁卫,虽然品级不高,但是随侍太子。以虞盛这个身份,能够凭着自己的能力有这个成就,实在难能可贵。 想着之前虞盛对着自己一副老成的模样,她心里就忍不住想要笑。这个对着自己好的哥哥能有如今的地位,她也真是为他高兴。 这大概是她自来到此地,唯一的一件比较欢喜的事情了。 老太太那边得了消息,也很是高兴,让谢氏给府上的人都赏了银钱,大房院子里的人赏钱加倍。 虞盛少不得要去听老太太训下。 这是自从上次柳绿事件之后,明珠第二次见到老太太了。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绸缎榴花褂子,头上戴着抹额,眼眸笑着眯了起来,看着很是慈爱和气。 不过明珠已经知道了她的做派,自然也不敢把她再当做慈祥的老太太了。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明珠就躲在姜氏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个有出息的,如今有了际遇,得了太子殿下赏识,日后定要忠君报国,对得起圣上的恩赐。” 虞盛一直跪着,听着这话,磕了个头,“孙儿谨记。”他原本就长的极好,今日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头上虽只是简单的缎带,温温的不说话,却比平日里多了许多色彩。还是那样一个人,如今却是不掩锋芒。 明珠以为这走个场面就完事了,没想到老太太点了点头,又道:“你有如今的机遇,也是得了延儿的好,日后你们同在东宫,必要互相扶持,凡事多请教他。” 这是要虞盛日后以虞延马首是瞻了。 虽然虞延在品级上自然是比虞盛要高的,但是东宫可只有一个主人,不管品级,一律都要一心一意的为着东宫的那位的。虞盛若是凡事都去问虞延,日后虞盛岂不是注定了要永远越不过虞延去? 明珠觉得自己都懂的道理,虞盛必然也是明白的。她偷偷的看了过去,只见虞盛抿着唇,还是带着笑,眼中的笑意却已然淡了。 当然,他还是乖顺的应了,“孙儿谨记。” 也不知道老太太信不信,听了虞盛回答后,她就一脸满意的点头,又对着姜氏和虞斐说了些话,倒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等一顿场面话说完后,就让众人退散了。 出了门,一家子人就坐上了马车。 等下了马车,姜氏就让人去厨房里端了温好的酒菜,想要一家子人好好热闹热闹。 第十二章 这一房难得有这样的喜事,就是连虞显都高兴的多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他拿着酒杯也有些不稳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拿着杯子对着自己儿子道:“你比你老子出息,难怪苦心大师说老子有儿女福,果真是这样的。日后你要好好努力,让老太太和二房的看看。” “行了行了,说说什么醉话呢。”姜氏不悦的拦着他,就担心被人听去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老爷我可没醉,”虞显脸红彤彤的,眼神中慢慢聚集了泪意,“老爷我苦啊,苦啊……” “爹,你喝多了。”虞盛赶紧拦着他,不让他再喝。 姜氏站了起来,拉着明珠道:“你且先回去休息,明日里还要早起呢。我先照顾你爹爹歇息。他这样子,估摸着还得闹腾。” “知道了,娘。”明珠应了,又见虞盛正帮着把虞显放到了里间去了。她也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过了回廊,要出院子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了。 抱霞往身后看了一眼,“姑娘,是大公子。” 明珠停住了步子,脸上有些诧异。 主仆两才站了一会儿,才见着虞盛到了近前。 “哥哥,这么这般急?” 虞盛温温一笑,“我是来寻你的。”他看了一眼抱霞,“你且退出几步。” 抱霞闻言,赶紧道:“那奴婢先去院门口守着。” 等抱霞一走,虞盛便道:“明日我就要去东宫当值了,日后见面的机会越发的少了,眼下只能趁着机会和妹妹说几句话。” “哥,你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听人家的,凡事多想着自己。”她可不想虞盛真的去听了老太太的话,给那个虞延当奴才。 虞盛闻言,笑了起来,“你且放心,我心里有谱。只是这几日听说家里不安生,你前几日还生了病。我知道你自从受伤之后,胆子越发的小了,这几日遇着事情便担惊受怕的。我只想你明白,你有父母兄弟,日后总是会有依靠的,莫要担心。先前为兄在陇州,和爹一样,都以为平安是福,如今方才明白事事不如人意。以后为兄定会为你求个好前程,让你风风光光不再受人摆布。” 明珠一听,顿时眼睛生热。她心里却是一直担心害怕,连姜氏都不大知道她生病的原因。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常见面的兄长虞盛,却对自己如此熟悉,心里一时间柔软酸涩。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哥哥。” 虞盛笑道,“好了,你日后好生学习。孙先生已经与我说了让你去医馆学习的事情了。明日我给母亲请安的时候,也会帮你说几句。只不过日后出去了也不许胡来,要谨守本分,好生习医。” 明珠擦了擦眼睛,乖乖的点头,“知道啦,哥哥。” 她软语萌生,让虞盛听着,脸色也慢慢的柔和了。“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昏暗的灯光中,依稀可见他姿容玉树,身姿俊挺。 等虞盛一走,抱霞赶紧跑了过来。“姑娘,回去了吧。” “嗯。”明珠点点头。 第二日明珠去给姜氏请安的时候,姜氏果然提起了去医馆的事情。 “你哥哥和我提过了,虽然有些不合礼数,但是你偏又是学这个的。好在你哥哥说了,届时让你以男装示人,以他的名讳行走在外,倒是个法子。” 女扮男装?明珠微微有些兴奋。 还来不及高兴,姜氏却道:“虽是男装,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平日里要注意男女大防,莫要轻易示于人前。” “知道了,娘。”只要能走出这个死气沉沉的大宅子,明珠真是什么不平等条约都会答应了。 姜氏松了口,明珠这边立马就迫不及待了。因是要保密,身边也只有抱霞一个丫鬟跟着,好在虞盛已经帮着寻了个会武功的姑娘女扮男装跟着一起在外。 这位姑娘叫菱花,先前是街头卖艺的,有些武艺。 菱花长的五大三粗的,到了明珠面前却扭扭捏捏的,想要做斯文模样,偏偏又忍不住说说粗话。 “小的原本叫大妞,公子说小的名字不雅,就给取了个菱花。”她一脸感动道:“公子费心给小的取了个这么好的名字,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菱花?明珠挑眉,看了眼窗户上的花纹。若不是她多想了,只怕她大哥取名字的时候,也是看着什么,就随口取的吧。 看着眼前的姑娘这般感慨的模样,她也不忍心拆穿这美丽的谎言了,笑道:“这名字确实好听。” 菱花姑娘笑的露出了门牙。 三人女扮男装一起出门在外,出了菱花之外,明珠和抱霞皆是一脸的新奇模样。 抱霞是从小就被姜氏买在身边的,对这大宅子外面也很少的记忆。明珠更是当日马车上的匆匆一眼,如今身临其境,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当然,这种感受比前几日更加深刻。她所在的世界,不止有压迫人的大宅门,更有一片广阔的天地。 见识到了外面的开阔,明珠更是不想再回到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了。“恨不得身为男儿身啊。” 抱霞一听,赶紧道:“姑娘,可不许这么想,太太要生气的。” 明珠笑道:“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在外面可要记得喊我公子。” “奴……小的知道了。”抱霞赶紧改口。 孙先生家的医馆叫做惠安堂,是个颇有名气的医馆。她夫君孙思远年岁比她大上十几岁,老夫少妻的组合。看着孙先生对孙大夫的态度,这其中尊敬大于爱慕。 不过孙大夫倒是对孙先生很上心,每每看完病人之后,总是习惯的瞧着孙先生一眼。这其中爱意纠缠,倒是让明珠这个外人都有些感动了。 自从明珠来这里学医之后,就被孙先生安排在药柜里面坐着,平日里脸上带着个罩子,美其名曰药味熏人。 不过明珠也不是全然听她的,只要孙先生忙着别的事情了,她就凑到孙大夫那边去,看他如何的看病。 反正看病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也不算是偷师,明珠每次倒是大大方方的模样。 孙先生道:“我答应了公子,要看顾好你,若是别人冲撞了如何?” 明珠笑道:“先生,我每日在这里待着,能有哪里冲撞了。再则,有菱花和抱霞,我又不是个瓷器一碰就碎的。” “好了,今日为师也不多责你了,待会我要去定北侯府去给老封君看诊,你且在这边好生待着,不许乱走动了。” “徒儿明白,师父放心吧。”明珠赶紧一副万事听你的姿态。 孙先生见她这副赖皮模样,倒是一时间气笑了,摇了摇头,背着药箱就出去了。 “你莫要被她这副模样吓着了。她待人是最和善的。”孙大夫趁着孙先生不在的时候,又把她一阵夸。 明珠心里暗笑,“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怕孙先生便是个母夜叉,在孙大夫眼里都是病西施了。”她面上一本正经的点头,“孙大夫说的极是。先生待我最好不过了。” 孙大夫笑眯眯的点头。 “孙思远大夫何在?” 突然,一个穿着青衣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身衣裳都是绸缎,看着不是普通人家。 果然,孙大夫道:“可是侯爷犯了病?” 那青衣大褂的男子道:“正是,刚又晕倒了,气喘不止。” 孙大夫闻言,赶紧提着箱子就走了。明珠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你来作甚?”孙大夫刚要上马车,就要拦着她。 明珠赶紧道:“师父今日不在,她嘱咐我要时刻跟着你的。” 关键时刻把孙先生搬出来是绝对没问题的。果然,孙大夫脸色一松,又对着她道:“你可同往,她二人不可。” 明珠回头一看,正是准备往车上爬的抱霞和菱花。 她赶紧道:“救人如救火,你们就别耽误了,赶紧回去守着。”说着就把两人往下推。 等两人的身子刚一离开马车,她就赶紧对着车夫道:“师傅,赶紧快点赶车,病人还等着呢。” 车夫一听,赶紧拿起马鞭一抽,马儿就拖着马车疾驰起来。 身后只听到抱霞和菱花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明珠一下子就跳下了马车。 孙大夫见她这个动作,顿时惊呆了。 明珠有些尴尬,心道估摸着这孙大夫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的闺阁千金了。她脸上干笑一下,提醒道:“孙大夫,您老再不下车,可就耽搁了。” 孙大夫听她这么一说,赶紧也跟着下了马车。他倒是比明珠斯文,是踩着马凳下来的。 两人一到了大门口,就有人引路了。 匆忙间,明珠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牌匾,上书‘定国侯府’四个大字。 第十三章 定国侯府? 明珠隐隐约约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她想了想,愣是没想起来。 正愣神呢,就被伸手催促她的小厮轻轻推了一下,“小大夫,你可得赶紧啊。” 明珠这下子清醒过来,赶紧跟着孙大夫的后面跑了过去。 定国侯府的院子和虞家的安国公府的构造倒是极为相似。 明珠这是第一次见识到虞家以外的大院,心里有些紧张和兴奋。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也有如府上那样吃人的人呢。 孙大夫先前多吃来给定国侯问过诊,对这里倒是熟门熟路的。因是情况紧急,他走的脚下生风一般,让明珠在后面追的满头大汗的。心道这孙大夫真是老当益壮了,自己这小身板可得锻炼锻炼了。 两人走过了一道回廊,又穿过了两个拱门,进了一个院子,才到了目的地——碎玉轩。 门外早有人守着了,看着孙大夫来了,她们赶紧挑了门帘让人进去。 明珠见状,赶紧跟了进去。一进屋子,就是扑鼻的药味,伴随着一阵阵隐忍的咳嗽。 “侯爷,是孙大夫来了。”先前去医馆接人的那个中年人对着屏风里面喊了一声。 过了片刻,只听着里面又是一阵咳嗦。 孙大夫听着这咳嗦声,皱了皱眉头,赶紧拿着药箱拐进了屏风那边。 明珠本不想避讳的,却见带路的那个中年男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人家都邀请了,不进去了显得自己太扭捏了。她干笑了一下,就赶紧绕了进去。 这一进去,明珠就看到了病床上的人了。她刚要凑过去,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她这边望了一眼。 明珠心里一个机灵,顿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终于遇上一个别人家的美男子了。”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花痴,但是眼前的男子实在是勾人,顿时让她脑袋空白了一下。 此人不似自己老爹虞显那样男生女相的美貌,也不是虞盛那样温文尔雅的美。事实上,这美人五官长的并不十分惊艳,但是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就是让人看着,便生了几分好感,忍不住想要亲近。 此时此刻,明珠不得不承认,气质这个东西太过神奇了。找不到话来形容,但是偏偏谁也不能否认,这东西真的有让人惊艳的力量。 她正发呆的时候,那人已经收回了视线了。 那边孙大夫已经诊脉完毕,摸了摸短短的胡须,“不知侯爷可是按着小人的药方子用的药?” “嗯。”赵诀喘着气轻轻应了,显然对这个事情并不十分感兴趣。 “侯爷!”孙大夫难得的语气严肃起来,“侯爷果真有按时用药?那为何小人刚刚诊脉的时候,却发现侯爷脉象忽明忽暗,内需不已,比上次还要严重许多。” 赵诀没有再说话。 倒是之前那个中年人走过来道:“孙大夫,侯爷每日确实用了药的,这满罐子的汤药送进去,都是空着出来的啊。” “那如何会这样?”孙大夫有些纳闷起来。 明珠也有些诧异,若是真的喝了药,不至于比之前还严重啊。 这种事情想不通,当事人又一副乖乖听话喝药的样子,让孙大夫愁的不得了。 “哎,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怎么就越发的严重了。” 孙大夫没法子,只好又另外开了一副药,药效比之前那副要温和一些,不能根除,总得稳住吧。 这边孙大夫写好了方子,那边赵诀已经停止了咳嗦了。他对着先前那个中年男人道:“赵青,去按着大夫的方子抓药就是了。”末了又嘱咐道:“不要惊扰了其他人的清静。” 明珠挑眉,这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孙大夫似乎对这位侯爷的病情十分了解,但是又束手无策。除了开方子抓药之外,别无他法。倒是这位侯爷云淡风轻的,看着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看着他那是不是的咳嗦的样子,明珠都要把他当做一个移动的药罐子了。她想起古人的寿命貌似都不长,这个药罐子这样一幅状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想到这,她心里免不了带着几分可惜的看着这位美人侯爷。这么美的人,可惜了。 她正一脸的怜惜的模样看着美人,突然,美人也看了过来。他黑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被抓了个正着,明珠有些尴尬,赶紧收回了视线。再看过去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开完了药之后,孙大夫就领着明珠走了。 回去的路上,明珠忍不住问道:“孙大夫,就这么开药就行了,不用干点别的?”这看病也太简单了点吧。 孙大夫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还要干什么?他能老老实实的用我的药就不错了。” 听着孙大夫语气里的无奈,明珠好奇道:“那个侯爷怎么会成那个样子啊,他看着年岁可不大啊。”若是没看错,可正是公子如玉的好年华。 孙大夫摸了摸胡子,似乎再考虑从何说起。 终于,他一副感慨的模样道:“想当初,定国侯年少英雄,谁成想,竟然因为一场风寒就常年卧于病榻之上。” “就是风寒弄成了这个样子?”明珠咋舌,这里的医疗条件是有多差啊,一场感冒都能把一个二十多岁的壮丁折腾成这个模样。 “他这病看着像肺痨,但是又不像。”明珠喃喃道。 “他这哪里是病啊。”孙大夫突然接了一句,又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其中缘由诸多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满脸的纠结,似乎也在为这事情烦心。 连生个病都能这么多秘密,明珠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古代大家族到底是有多复杂啊,还能不能简单的过日子了? 回到药店的时候,孙先生已经回来了。 看着跟在孙大夫身后进门的明珠,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逮着孙大夫进了里屋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着孙大夫连连讨饶的声音了。 明珠有些听不下去了,只好捂着耳朵,心里默默的为孙大夫感到愧疚。 当然,明珠也未能幸免,被抱霞和菱花一顿好说。 等孙大夫揉着耳朵出来的时候,明珠这边才消停下来。 因为明珠擅自跟着孙大夫出去看诊的事情,孙先生发了火。她不能对明珠发火,自然一腔怒火就转到了孙大夫身上。 孙大夫吃了亏,也不愿意看着这个害自己受罚的罪魁祸首在自己面前晃荡了,所以后面他干脆以养伤为名,要提前关门休业。 明珠看着孙大夫那副委屈又气愤的模样,尴尬的笑了一下,就赶紧带着抱霞和菱花走了。 回去的路上,抱霞还在唠叨着今天的事情。 “公子,以后你可别再去了,那公侯大院的以后多的是机会来玩,到时候被人家认出来可怎么办?” “就是,”菱花在一边附和,“日后若是公子想要出去晃荡,可一定要带上小的。小的可是答应了大公子的。” 明珠听着他们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在想着那位美人侯爷的病情。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治病救人乃是天性和本质,这位侯爷虽然如今已经卧于病榻,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再则,她也想试试自己的针灸,在这里来还奏不奏效。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去那个府上。而且人家也不一定会给自己做小白鼠实验。 想到这,她随口问道,“抱霞,你知道定国侯府吗?” 抱霞正在唠叨,一听她这问话,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姑……公子,你竟然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明珠疑惑的看着她。 抱霞一脸我就知道的神色道:“府上的大姑娘,不就是定的定国侯府的亲事?” “原来是它?!” 明珠这下子总算是想起来了,难怪看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熟悉,原来是之前姜氏说过的那个和虞明华定了亲事的人家。 这缘分可真是奇了,这样都能遇上。 不对!明珠陡然一个机灵。这位侯爷莫不是就是虞明华的未婚夫君? 那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其实是个躺在床上随时准备那啥的药罐子? 第十四章 抱霞虽然是明珠的人,但是也是姜氏身边出来的,自然听命于姜氏。回到府里就把姑娘今日跟着出诊去过定国侯府的事情说了。 姜氏一听,气的不得了,当即就到了明珠房里一通训话。 “若不是你哥哥说尽了好话,你道是我会让你去外面?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改明儿你哥哥知道了,只怕也不会同意你再出去的。 不能出去?明珠本是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坐在床沿上,跟个受气小媳妇一般听着姜氏训话,听了这话,顿时不干了。 她抬头撅着嘴对着姜氏道:“娘,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出诊如何知道疑难杂症?再则,如今朝廷对于医者也多有厚待,女儿若是学了点医术,日后也能更好的照顾家人,不是吗?” 姜氏听他这么胡扯,倒是气的头晕,又对着自己的宝贝闺女发不出火气来,只好额头,无奈的坐在她身边。“不管如何,先在家中待几日,等你兄长回来了,与你兄长说说这事情,看他如何处置。他是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人,总要比我们周全。” 姜氏一向是个没用什么主见的人,先前学着谢氏想要做的让人跳不出毛病来,如今出了一个有能力的儿子,就想着依附儿子了。 明珠却有些不愿意,又想起了定国侯的事情来,“娘,抱霞和你说了那定国侯生病的事情了?”今日那人在医馆直接说的是侯爷生病,这消息只怕藏不住。 “定国侯身体本就不康健,犯病也是常事。” 没想到姜氏竟然知道定国侯生病的事情,而且还说的这么如家常便饭一般。连自己这个常年在府上的娘都知道了,那谢氏作为一个主母焉能不知? “二叔倒是个实诚人,定国侯虽然身体不好,倒是也没有改变这门亲事。”她虽如此说,心里却为虞明华可惜。 她作为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身份金贵,如今却要明知道丈夫可能不久于人世,却还是得嫁过去。 姜氏扶额,“你啊,改日真该和你说说这府上的事情了。怎么对自家的事情丁点儿都不清楚。明华和那定国侯可是早先就联姻了。本是说的前任定国侯,可惜两人年岁相差太大,所以才转而说了侯府的二公子。这二公子倒是个命厚的,竟然接了大公子的爵位成了现任定国侯。只不过这侯爷自从袭爵之后,身子就开始不好了。所以大伙都传说啊,这定国二字太重,他们承受不起。不过他虽身体不好,到底是世袭的爵位,你二叔再霸道,没有其他法子的时候,就绝技不会提出退亲二字。” 看来嫡女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明珠听了这些内情,倒是比先前要容易接受的多了。经过了和柳绿的事情,她已经看明白了,这古代就是个没有人权的社会,女子更是低如蝼蚁。 她想了想,觉得既然定国侯府和明华有这么多牵扯,日后还是避开他们算了。 姜氏见自己闺女知道了缘由后倒是乖乖顺顺的没有顶嘴,知道她也是越发的懂事了,也就没有继续再训话。只不过这禁足是必须的。 “娘……”明珠还想辩驳。 姜氏眼睛一横,放下狠话,“要是再出去,日后就不许学了。 这下子明珠倒是老老实实了。反正如今大房这边,她爹听她娘的,她娘听她哥虞盛的。那自己就直接找虞盛就行了。 这两日没出去,孙先生倒是上了府上来教学。只是对于去医馆的事情是绝口不提了。 明珠也知道孙先生是怪自己让她难做了,所以也不好意思再提。 不过上完课后,明珠还是忍不住问孙先生,“先生,昨日跟着孙大夫出去看的那位病人到底是什么病症啊,我才接触了那么一位病患,想以此为例来查查医理。” 孙先生闻言,一愣,却摇头,“这事情我也不清楚,外子从不在家中提起这位的事情。” 这么神秘? 孙先生这个样子看着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难道孙大夫真的瞒着孙先生了。 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怪病,明珠也放弃了研究这种病症的想法。毕竟那是明华的夫家,日后自己可不能再去和人家接触了,万一成了亲戚认出来,可就尴尬了。 下午的课还没有完,姜氏身边的妈子就来了。 孙先生有些不悦,觉得这是不尊重学堂的意思。 老妈子客客气气道:“先生,太太今日不舒服,心里念着姑娘,所以让姑娘过去见见。” 一听是姜氏病了,孙先生心里才松了,这伺疾乃是子女的本分。 “既然如此,今日的课便先结束了,请姑娘代为向大夫人问好。” “多谢先生。”明珠道谢,赶紧跟着老妈子去了。 一路上明珠都担忧着姜氏,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症,怎么就突然病了。 老妈子一句话也不说,沉着脸,倒是让明珠心里更不安生了。 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就听着姜氏在房间里哼哼。 明珠进了屋子,才看到姜氏正斜倚在软榻上,头上搭着个帕子,看着病怏怏的。 “娘,您怎么了?”明珠赶紧过去,下意识的就要去探脉象。 姜氏手一挡开,坐了起来,头上的帕子也落了下来。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拉着明珠的手道:“你爹是个糊涂人,今日竟然想着将你给嫁出去,他怎么就那么狠心啊。” “夫人……”虞显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响了起来。 明珠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老爹虞显刚一直坐在里屋呢。她赶紧站了起来,“爹。” 虞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脸不愉的看着姜氏,“不管如何,今日我已经和老太太应了,明珠必须嫁过去!” 明珠一听,顿时大惊,“爹,我的亲事定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这下子明珠真是慌了,先前是害怕,一直战战兢兢,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了。她心里一阵的低沉,不敢相信自己认为比较靠谱的亲爹虞显会将自己卖掉。 虞显看着闺女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误会了,赶紧道:“哎,你别听你娘瞎说,这是个好亲事。” 她们家现在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好亲事会落到头上。明珠满脸不信,而且如今她还真是没有嫁人的心思。她现在还要想着法子为家里人谋求出路呢。 平日里不着调的虞显,今日却异常的认真,“明珠,这门亲事,你必须应了,要不然,你就得走二姑娘的老路去。” 一提起,明珠心里一惊。 只听她爹虞显道:“明珠,如今老太太一心是为着你二叔,如今才走了二姑娘,她还无心念着你,但是若是有了用处,我和你娘都保不住你。这门婚事,倒是你如今唯一的退路了。” 姜氏却抹着眼泪,“还不如二姑娘那样,好歹还是个公侯府上。” 听着虞显这么说,明珠倒是认清现实了。她吸了一口气道:“到底是哪家?” “就是先前说的那户人家。”姜氏抹着泪哭道:“那户人家知道二姑娘给定南侯府做小了,找了顺国公府这边来帮忙问了这事。老太太是个爱体面的,知道还未换庚帖,当即就说当日和他们议亲的不是二姑娘。人家也是明白人,知道这也算是个台阶,问也没问,就说过几日来换庚帖。当时你爹爹正在那边,等人走了,他就跟老太太提了你。”说完又继续哭了起来。 “那是门好亲事。那孩子我先前在外面见过了,长的清风朗月,文采也好。” 姜氏不信,“你在外面胡混,遇上的能是什么好人?”门第还是那样的,怎么配的上自己的好闺女。 想着那是之前心心念念的要嫁的人,明珠心里有些心酸。她问虞显,“若是真的要嫁,便只有这一个人吗?” “现在只有他是最合适的。” 明珠知道,自己是没有退路了。若是有法子,她爹又何苦上赶着去求了这门婚事。 退无可退,好歹不是去了宅门里面关一辈子。 门户小,日后也没有这么多束缚吧。 “爹,若是没得选,我应了便是。” 第十五章 明珠点头答应了这桩婚事,姜氏气的几天没和她说话。 等过了几日之后,她这气才慢慢的消了,想着开始给明珠准备嫁妆了。 姜氏让人把明珠叫到了房间里,打发人出去了,又从枕头旁拿出了一个匣子来。 很普通的匣子,却有些沉甸甸的模样。 “这是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外祖父给我准备的嫁妆。毕竟是入了公侯家,倒是把家底都差点掏干净了。”她边说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个黄铜钥匙出来。弯着腰把匣子给打开了。 匣子一开,明珠就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了。 一叠银票,叠在一起也看不清数量,但是厚厚的一叠应该也不少。银票下面是一些金银首饰。 姜氏把上面盖着的一层首饰扒开,从最下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来,在一打开,就是一套翡翠首饰,有翡翠宝结、翡翠镂空雕花簪子、翡翠银杏耳环、翡翠玉簪步摇,另外还有一只翡翠金边坠子的项链。这一套看下来,这价值可就不少了。 明珠看着咋舌不已。这要是拿到上辈子那个世界去,可就是价值□□了。没想到自己老娘总说她出身小门户的,这家底也不少啊。 姜氏看着这些,却叹气不已,“虽然少了点,不比人家十里红妆,但是如今你嫁的人家门户低,也用不着那些排场了。”说起这个,她又是觉得委屈了。 见她又开始抹眼睛,明珠赶紧转移话题道:“娘,这头面首饰可真是好看。当初外祖对你倒是真好。” “还不是为了家里的体面。”姜氏有些不以为意,“当初你大姨母嫁给了知府家的公子,你外祖就拿了一半的家产过去了,后来到我手上的也没多少。况且这些年,他们靠着府上的名号,做了些买卖也赚了不少的银钱了。” “外祖家也是做买卖的?”明珠惊讶道,她一直以为自己娘说的小门户是小官家一类的。 姜氏拿着一个八宝雕花桌子轻轻擦拭着,撇嘴道:“你外祖做官之前,家里还是做生意的呢,后来趁着水患那会子捐了官当着,但是良田铺子还在,自然要做些生意的。他们平日里锦衣玉食的,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乖乖,难怪她娘这平日里也不缺钱的样子啊,原来这娘家不止是个小门户,还是有钱人家啊。 她心思一活络,赶紧着问道:“娘,外祖家现在怎么样,咱们还有联系吗?” “自从咱们去了老宅子,前些年倒是有些联系,后来你外祖走了,剩下你舅舅当家,就没有那么亲了。且你爹如今也是两袖空空的,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和咱们往来了。” “两袖空空,我爹不是管着府上的铺子吗?”虽然是个管闲事的,但是捞油水还是有些吧。要不然她爹哪来的钱去吃喝玩闹的。 姜氏低着头闷闷道:“前些日子已经全交出去了,你以为上次老太太怎么会让你爹把我接回来的。” “上次?”明珠愣神,猛然想起,姜氏说的是上次柳绿那件事情,老太太突然发难,让她去罚跪那件事情。当时她还诧异后来没有追究了,原来…… 原来是她爹把手里唯一抓着的东西给交出去了。 “娘——”明珠突然眼睛一热,心里止不住的酸涩起来。说不出是悔恨还是内疚。当日若是她成熟一点,想法周全一点,事先和爹娘商量清楚,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那老太太本就是个吸血鬼,一直眼巴巴的盯着他们大房,爹娘一直都小心谨慎的,连她大哥虞盛都是缩着头不敢显露才华,没想到这一切却因为自己的一时无用而功亏一篑。 “对不起,娘。”明珠抱着姜氏嘤嘤的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姜氏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笑道:“如今你哥哥出息了,咱们不要管那些事情也好,我这里又有些银钱,总少不了你们花用的。” 明珠抹着泪,“我才不花银子了,日后我也不吃零嘴,衣服也不用做新的了。” 姜氏伸着食指点了她的脑袋,“你哟,也在家中待不了多少时日了。为娘有的,总不能让你委屈了。” 想着自己姑娘就要出阁了,她心里又止不住的不舍起来。 “娘,我日后便是嫁人了,也是你最亲的闺女。我定会好生想法子,让你和爹爹过好日子的。” 那黑心肝的老太太,总有一日,他们是能摆脱掉的。 此时被明珠念叨的吴老太正斜靠在百寿堂内室的大靠椅上。 谢氏在一边的圆凳上面坐着。 房间里也没有其他的丫鬟伺候着,就婆媳两个说着话。 老太太咳嗦一声,拿着帕子抹了抹嘴角。她此时眼中带着严厉,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番慈爱的模样。 “眼看着明华年岁到了,定国侯府那边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谢氏点点头,面色带着焦急,“前日嫂子提起,说宫中有了动静。皇后娘娘似乎有意要给宫中添几位娘娘,太后娘娘已经允了。如今就等着皇上那边圣旨下来,内务府就该有动作了。” 吴老太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这几日府上不是得了些新鲜物件吗,你帮着老身送几件过去。你嫂子是个明白人,她平日里又多往宫中去见圣人,总是知道的明白一些。” 听她这么一说,谢氏心里就知道这是有门道了。她又试探的提道:“那定国侯府那边,如今婚事还在呢。况且便是那位走了,明华带着这个名分也不好看。” “这有什么,当初的荣贵妃娘娘,还是差点便成了楚王妃呢,入宫后,不照样是宠冠后宫?” “您说的极是。”谢氏赶紧点头。 有了老太太点头,谢氏心里也算是落了一块心病了。自从定国侯缠绵病榻的消息露出来之后,她就好些年没有安生过了。时刻的担心着那年轻的侯爷什么时候走了,自己的闺女这辈子就没了。只是老太太和自家老爷又迟迟不松口,她也是有力气没地方使唤。 如今终于寻了这个门道了,日后明华入宫,凭着她的才貌,只要一招得宠,必定不会差了。 从老太太的百寿堂出来后,谢氏脸上就有了笑意了。 一直到了宁喜堂,她这脸上的笑容就没落过。 门口守门的老妈子见她过来了,赶紧挑着门帘。谢氏走了进去,对着里面正在绣着海棠花的明华道:“你快些过来,为娘有话要和你说。” 明华一听,差点刺到手指头。旁边的丫头赶紧扶着她站了起来。 “娘这是有了什么好事,今日格外高兴。” “自然是好事。”谢氏拉着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又对着旁边的妈子和丫鬟们挥了挥手,“都出去吧。” 老妈子和丫鬟们急急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谢氏笑道:“过几日我给你请个教养妈妈回来,你好生学学规矩。” 明华一愣,“娘,女儿不是有容妈妈教导吗,为何还要请人回来,可是女儿哪里规矩做的不妥当?” “你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往日里都是教导你做主母的规矩。如今却要学学宫里的规矩了。” “宫里?”明华心里一紧,“为何要学宫中的规矩?” 谢氏笑道:“你先莫要多问,反正先学着,等过几日事情明了了,为娘自会再和你说其他的。” 她虽没有明说,明华这颗心却也慢慢的沉了下去。 她一贯知道自家爹娘的作风。她娘素来是个稳重的性子,若不是已经有了眉目,且十拿九稳,万不会开这个口的,既然说了,便是却有其事了。 “娘是要送我去宫中?”她突然开口道。 谢氏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继而板着脸道:“这些事情不无需过问。” “可是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啊。”明华看着她,眼中带着泪意,“你们是想毁了和定国侯府的婚事?”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谢氏脸上越发的严肃起来,“明华,你是府上的嫡长女,且是唯一的嫡女。即便娘不这么做,你祖母和你爹都不会让你毁在定国侯府的。你祖父曾说过,你们这一代里面,会出一个贵女,日后有大福气。你要担起这个责任。” 明华苦笑,“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们如何知道就是我?” “必须是你!”谢氏突然抓紧了她的手掌。“你身上流淌着我们谢氏和虞氏的血脉,你担着两个门阀的重担。” 明华闻言,顿时没了生气。 第十六章 后面换庚帖的事情,终于是和人家定下来了,就在三天之后。 姜氏心里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是事已成定局,也就没再表现的低沉,反而开始说起这个未来姑爷的好了。 “文采好,又是有功名在身的,只要等考上了,日后也是有个官身。再加上还年轻,日后你总是能做个有脸面的官太太。” “娘,还没成亲呢。”明珠对于什么官太太的倒是不期待。她只想知道这人人品如何,性情怎么样,以后该怎么相处。在这个封建社会里,她嫁过去之后,能不能有足够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然,她知道,对方是个读书人,必然有读书人的严肃古板,这种几率不会太大。但是,应该会比在国公府好吧,最起码,那边没什么阴谋诡计。 姜氏见她心情郁闷,以为自家闺女也是觉得委屈了,又是这么匆忙,也开始心疼她。 “要不明日去寺里拜拜菩萨,也好安心?” “嗯?”明珠眼眸微亮,“是去外面的寺庙?”这难得又有机会出去了,焉能不去? “这京都也就一间寺庙,还能去哪里。那些小庵堂我们可是不去的。” 明珠笑道:”我听娘的,娘说去哪就去哪。”反正只要能够出去,去哪都行。 晚间的时候,虞盛回来了,正好赶上晚膳的时候。 他难得回来一次,姜氏便让人弄了一桌饭菜出来,让一家子人坐在厅里一起吃了饭。 席间姜氏说起了明珠的婚事,让虞盛有机会去打听打听那人的人品学识。 “妹妹的婚事已经定了?怎么这般突然!”虞盛脸上有些不悦,只是一瞬间便恢复如常。 虞显本在自顾自的喝着酒,听着这话,笑道:“正好遇上了,倒是个好亲事,不如早点定下来。” 姜氏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哎,怎么这般快。”虞盛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他一饮而尽,就没再说什么了。 明珠见他们都衣服苦大仇深的样子,赶紧笑道:“哥哥,我这几日被母亲禁足在家中呢,都未曾去医馆学医了,到底何时能出去?” 听了她这带着抱怨的撒娇,虞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还敢说起这个,今日特意去医馆看了你,结果没见着你。孙先生倒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你这胆子也大了,那是定国侯府,日后往来得多,认出来了,你可没地方躲。” “人家不是没见过我吗,再说了,这么多女子,他们都记得住?”明珠不信道。 虞盛摇头,“你以为那些奴才们是干什么的,平日里主子们不用记的人,他们看一眼都能记住。好在你是男装,到时候他们便是眼熟也不敢多言的。” 明珠暗自吐舌,果然这些公侯府里都是人精。 吃完饭后,虞显又喝的醉醺醺的唱着小曲儿。姜氏气的指挥人给送到屋里。 饭厅里只剩下虞盛和明珠两个还坐着。 见人都走了,明珠也起身站了起来,准备早点回房去看看书。 “妹妹且慢。”虞盛突出言留她。 明珠微愣,“哥,还有事情吗?” 虞盛想了想,道:“这婚事,你认了?”他本以为,他的妹妹,定然会值得更好的。他尚在筹谋,只可惜时不与人。 明珠叹了口气,笑道:“就像爹说的,如今只剩下这个选择,也是极好的了。”与比起来,自己确实是极好了。有时候,她都觉得是自己偷了的幸福。 “你当配高门。”虞盛脸上带着几分严肃。“若是你不想,我可以与爹爹再去商量。如今庚帖还未换,就有转圜余地。”便是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这么放弃。 明珠却笑着摇头,“不用了。这个已经很好了,与其入高门,不如嫁入寻常人家倒是来的轻松自在。” 若是真的嫁到别的公侯府上,还真是要哭死了。 见她如此说,虞盛也歇了心思,笑道:“好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明珠点点头,在抱霞的伺候下回了院子。 虞盛还坐在花厅里的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第二日一早,明珠就被姜氏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京都的相国寺香火鼎盛,便不是初一十五,也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姜氏担心落了人家后面,神灵就不保佑了,所以一早儿就准备了。 明珠虽然困得睁不开眼,但是听说是去寺庙的,顿时咬着牙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她可不想到时候姜氏一气之下又不去了。 虽是去寺里,姜氏却不敢马虎,让抱霞给明珠好生拾掇了一番。 “去把刚做的那件天水碧丝绣裙拿出来,外面再配上那件天蓝绿萼梅刺交领背心。” 抱霞一听赶紧去拿了给明珠换上。明珠看着身上这鲜艳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娘,去寺里不应该穿的素雅一点吗啊?” “雅致就行了,不用穿素。咱们又不是去当姑子的。”姜氏白了她一眼,又亲自给她挑了一只玉兰簪子,与翡翠坠子耳环倒是相配。 她又远远的看着自家闺女,见她容颜明艳,年少芳华,心中满意极了。“今日去寺里指不定遇上一些别家的太太姑娘的,到时候不能被人比的差了。” 明珠一听是这个由头,顿时有些无感。她娘这真是走到哪里都要比啊。 门外出行的车马和丫鬟婆子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母女两个一上了马车,就出发了。 明珠这次是跟着姜氏一个马车,自然不敢动作,只能规规矩矩的坐着。 相国寺在京郊,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了山脚下。 早有婆子拿着马凳放在马车前。又去挑帘子伺候姜氏和明珠下车。 明珠下了车,才看到山脚下停了不少的马车,不过都是一些下人们在车子周围守着。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的丫鬟婆子们围在一堆,都在聊着闲话。 姜氏一看,愣是咬牙道:“竟然还是晚了。”她又怨着明珠,“都怨你赖着不起。” 明珠低头吐了舌头,暗自受了姜氏的抱怨。心里暗自吐槽,要不是亲娘你非得这么挑剔你闺女的穿衣打扮,也不耽搁这么久了。当然,这话她也只是心里藏着,还不敢和姜氏呛声。 安排好了婆子和小厮之后,姜氏和明珠就领着贴身照顾的丫鬟和婆子跟着上了山上了。上台阶的时候,遇上不少别府上的夫人和姑娘。不过姜氏甚少在京都路面,大家互相也不熟识,都是点头致意。 明珠跟着不说话,只是暗自的打量着这些京都的名门贵妇和闺女们。 这些人无一不是精心打扮,钗头锦袍,远远看去艳丽如花。 上了几百级台阶后,终于看到了相国寺几个大字的烫金牌匾。 “这是当年太、祖皇帝命人为了贞慧皇后祈福所建,几百年来香火鼎盛。听说这里的苦行大师乃是得道的高僧。”姜氏边走着,边和明珠说着这寺里的情况。 这种桥段明珠以前只在小说里面看过,真正的在现实中听人说还是头一回,新奇的不得了。如今连穿越的事情都发生了,她这个无神论者也对这些神灵很是信任。 到了大殿,姜氏就让抱霞他们在外面候着,自己领着明珠进去拜佛问签。 “信女虞姜氏拜求佛祖,保佑我儿一生顺遂,莫要再起波折。” 明珠听了有些心酸,只怕姜氏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亲生女儿早已不在了。她暗自叹气,只能闭着眼睛,心内祈祷,“求父母康健,求兄长顺遂。让我一生都做他们的亲人吧。” “好了,我先给你求一支签。”姜氏已经礼拜完毕,拿起了桌上的签筒摇了起来。 明珠刚睁眼,只听啪嗒一声,一支签就从竹筒里落到了地上。 第十七章 明珠还未伸手,就被姜氏抢了先。 “哎呀,上上大吉。”姜氏喜的赶紧站了起来,往门口的摊子那边走去。 “娘,您慢点。”姜氏赶紧跟着。 那大师是个上了年岁的人,瘦瘦的满脸的胡子。此时他也是有些激动的样子,“本寺可是许久未曾有人抽到此等签文了,施主大吉。” 姜氏喜笑颜开,“求大师解签。” “施主求的是什么?” 姜氏毫不犹豫道:“前程。” “这支签的签文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解签的大师看着签文册子道。“这是出自一句古诗,按着字面上来解,有绝处逢生之意。” “绝处逢生?”姜氏大惊,“何为绝处逢生,岂不是说我女儿要历经劫难?” “施主莫慌,此签为上上签大吉,小施主的前程自然是前程似锦,遇事逢凶化吉。” 姜氏一听,终于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就好。 她给了银子添了香火,就领着明珠去了大殿的后面。 明珠道:“娘,咱们不回去吗?” “哪里能回去,虽是好签,但是那师傅解的如此惊心,我必要再去问问高僧为你看看,找个化解的法子。” 两人刚进了后院的回廊,就见着一众人簇拥着往这边走来。 姜氏一见来人,赶紧拉着明珠往旁边退开。 明珠好奇的看过去,只见一群夫人姑娘们正围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此人穿着一身墨绿织锦长袍,上面套着一件葱黄色滚蓝边软绸比甲。梳着高髻。头上的金步摇摇曳生光。 她心里暗道,“这是个如何了不得的人物?” 那人目不斜视的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显然是要去外间观景的样子。 等人都走了,姜氏才松了一口气。 明珠小声道:“娘,那是何人,好足的派头。” “她?”姜氏眼睛亮晶晶的,“她可是当今圣上的奉圣夫人,听说除了太后,圣上最信任的就是她了,就连她儿子都是被皇帝当做兄弟一样对待的。” “难怪呢。”明珠倒是知道这奉圣夫人乃是皇帝奶妈的称号。心里只感慨这果然皇家的就是不一样。她的奶妈如今还是个奶妈,人家的奶妈现在都是贵妇人了。 这阶级差异也忒大了。 姜氏拉着她进了屋子,一个小沙弥在那边洒扫。 “小师傅,拜见苦行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请稍等,小僧现行去里间通禀一声。”小沙弥说着就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小沙弥才跑出来了,“女施主请进吧。” 姜氏见竟然能顺利见到苦行大师,顿时有些高兴,赶紧拉着呆愣的明珠就进了屋子。 禅房里很是简洁,除了必备的桌椅之外,就只有一个矮榻,矮榻上面一个土黄色的蒲团。此时大师正静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十八罗汉珠。 “大师。”姜氏虔诚道。 “阿弥陀佛。”苦行大师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年岁已经很老了,脸上的褶皱很是明显,按着明珠推算,怎么着也有七八十岁的样子。这种年岁在古代这种地方可不常见,难怪被成为得道的高僧。 “二位施主请坐吧。” 姜氏拉着明珠坐了下来。她先是双手合十,然后道:“大师,信女次番前来,是想为家中女儿求份前程,适才在殿中求签,言多有苦难方能成果,信女心中不安,特来求大师告知破解苦难之法。” 苦行大师没有直接回答姜氏的法子,反而看着明珠。 明珠有些心虚,听说这种得道高僧都是能看出什么来的,不会把自己这个换了芯子的事情给看出来了吧。 “阿弥陀佛。”明珠正紧张,就听着苦行大师说了一句。 她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大事要说什么了。 “施主命中有三次生死,生即是生,死即是死,施主莫要强求。” 死三次?!明珠瞪大了眼睛看着苦行大师。 姜氏也吓得不得了,激动道:“大师,寻常人一辈子只死一次,我女儿怎么就死三次,还请大师给个破解的法子。” “施主莫慌,此生死非彼生死,虽死即生,日后小施主定然拨开云雾,逢凶化吉,腾云之直上。” 姜氏还是不放心,“敢问大师,信女的女儿到底会如何?能否安享富贵,一生顺遂?” “阿弥陀佛,一切自有天定,施主请回吧。”苦行大师说完后,就闭上眼睛,干脆不说话了。 旁边的沙弥道:“请施主回去吧。” 姜氏心急,还要再问,却又不敢真的扰了这个得道大师,所以也只好抿着嘴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正闭着眼睛打坐的苦行大师,心里也开始毛毛的了。 她确实已经死了一次了,若是加上老死,便是两次了。 那这第三次? 不会还要穿越一次吧。明珠有些接受无能了。 出了禅房的院子,姜氏心里难受的紧。走到回廊的时候,她道:“你且等我一等,我去前面捐些香油钱,好给你祈福。”说着就交代了抱霞照顾明珠,自己领着身边的人去了前殿。 明珠知道姜氏爱惜自己,如今知道自己还得死三次,她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让她去做些事情安心事情也好。她自己领着抱霞坐到了回廊里。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极好了。春暖花开,万物新生。此时又是在山中寺庙,自然是一派生机。 明珠心里起了兴致,又久候姜氏不至,心里边起了心思。心道这难得出来一次,随意回去了岂不是不好,干脆领着抱霞去了回廊另外一边的园子里。 寺庙的景致是极好的,到了后院又有一些亭台之类歇息的地方。她们沿着后面的花园小道一直走到了一个开阔的大院子里面。 后面的园子里面比前面视野要开拓许多,看着倒是像个天然的园子,老远看不到围墙。 抱霞有些害怕,赶紧道:“姑娘,走吧,要是有什么蛇虫出来就不好了。” 明珠自然不愿意,指着来时的路道:“你先回去和我娘说一声,免得她担心,我自去前面看看。这里是寺庙,不会有什么的。” “姑娘,这怎么行?”抱霞不愿意。 “好抱霞,你便帮帮我吧,我这要是出阁了,日后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了。”这阵子整天被关在家里,实在是憋的受不了了。 抱霞听着难受,又知道自家姑娘这几日因为这婚事心里不痛快。也免不了有些心软了。 她想了想道:“那奴婢先去和夫人说一声,待会过来寻姑娘,还请姑娘莫要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明珠目的达成,自然连连应允了。 等抱霞一走,明珠就提着裙子往前面继续走了。 这种纯天然的后花园,在上辈子可是没有了呢。 她穿过一条小道,就看到了一簇竹子,青葱翠绿,生机勃勃的。 远远看去,上面貌似还是遍布斑点的。 明珠心里一喜,莫非是湘妃竹? 她赶紧走了过去,正要伸手去摸那竹身,就听着竹子后面一阵窸窣的声音了。 第十八章 里面有人?! 明珠一惊,整个人僵住了,待反应过来,正要离开时,便听着里面的说话声了。 只听着一个娇弱的女声道:“你便这般无情?你看我一眼吧,就一眼。” 这声音耳熟的很,她心里暗自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罢了,还是走为上策,被人知道就糟糕了。 她正转身要走,突然脚下一声响动,原来是踩到了木棍。 糟糕。 明珠心中暗苦,正急着往旁边躲,突然一股大力将她往旁边一带。 她吓得差点儿失声大叫,嘴巴刚张开就被捂住了。她下意识的狠狠咬了一口,只觉得有些咸腥味入了口。 “嗯哼。”背后一声闷响。 只一瞬间,她就被拖拽道了一处树丛后。 “别说话。”耳畔突然传来一股热气,烫烫的,让人心里发慌。 明珠哪里敢说话,她正从树缝里看着从那处竹子后面走出来的人呢。 看到那一身绿衣的窈窕妇人后,她心里一沉,果然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她不是嫁人了吗,嫁入了定远侯府去了。她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刚还和人说话。 她正猜测着那人是不是定远侯的家的二公子的时候,就看着里面又走出一个男子来,一身青色的袍子,面容很是俊朗,只不过眉眼间有些阴沉。 两人围着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人之后,才分头走开了。 看着这两人的行径,明珠这心也彻底的沉下去了,若是正常的夫妻,哪里会分开走,这分明就是在幽会。 怎么会这样? 明珠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相信那样温顺的会做出出轨的事情来,但是眼下,似乎她真的和人家在私会啊。 “在想什么?”突然,耳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腾腾热气让明珠陡然惊醒。她赶紧把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给弄开。她手刚碰到那人的手掌,就被松开了。 趁着这个机会,她赶紧跳远了一步,回头看着背后的人。 这人一身白底蓝边的锦袍,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剑一般。 此刻他正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盯着自己,让人看着心里发寒。 明珠吞了一口口水,陡然发现嘴里还有些咸味。她赶紧用帕子擦了一下嘴,发现上面有些斑斑的血迹,看来,那人还真是被自己要出血了。 “这般泼辣,你是哪家的姑娘?连我这满手茧子的手都能咬破,可见这牙锋利的紧。” 他突然出声调侃。他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笑意。 明珠脸一红,有些心虚,又不知道这人的底细,只好道:“我这是自然反应,谁让你突然捂着我的嘴的,我被吓到了,才会咬你。” “说起来倒是我的错了。”那人摇了摇头,笑道:“如此凶悍,脸皮也厚,倒是没见过这样的大家姑娘。” “……”明珠嘴角抽了抽,有心想道歉,又见这人嘴巴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干脆也不说了。此时这里也没个人影,还是不多留的好。 她心里一琢磨,又往后退了一步,“我家人还等着呢,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走。 “你还未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姑娘呢。”他上前一步,就要拦着。 明珠见他要来拦着,心里一慌,赶紧摆了摆手,“哪家也不是。”说完就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那速度,像是百米赛跑一般。 “身手竟然也不错。”男子暗自摇头,正要提步出去,就见着地上的一方手帕了。他弯腰捡起,上面还有些血迹,正是自己手上的血。 他心里暗笑,这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如此凶悍,倒是适合嫁入将门。 “公子,可找着你了。”一个穿着灰色便服的中年男子从远处跑来,见着他的时候,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我娘他们好了?” “夫人和二姑娘刚刚从前殿过来,未曾看到您,就让奴才来寻了。” “嗯。”男子点了点头,将手帕暗自往袖子里一塞,就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明珠这边跑着气喘吁吁的,不时的往后面看着,就担心被人发现了,心里急得很。 “这古代可真是没个太平的地方,哪里都不能安生。好不容易出来逛逛,都能遇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真是够倒霉的。”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自己压根就不是像人家穿越小说女主那样光环不断,反而是各种不好的事情缠身。。 “姑娘,你跑哪里去了?”抱霞这厢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脸上都是细汗,看着也没少折腾。 明珠讪讪一笑,“刚刚去看了看里面的景致,不小心迷了路,好不容易出来的。 抱霞松了口气,“还好夫人遇着相熟的人了,刚刚只让了陈妈妈过来报信,要不然没见着你,不知道又要如何着急了。” “相熟的人?”明珠惊讶,她娘不是说京都没什么认识的人吗? “听说好像是舅太太。” “这舅太太是我舅母?”这样都能遇上,这是什么缘分啊。 想着自己刚刚还遇上了,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出门一次,遇上的人还不少。 担心时间长了姜氏起疑,明珠赶紧跟着抱霞一起去前面寻姜氏。 两人已经在前边的院子里寻了个地方聊了起来。 明珠寻过去的时候,正听着姜氏乐呵呵的笑声。 “娘。”明珠进了亭子,就对着姜氏福了身子叫了一声。她暗自往旁边瞄了一眼,只见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面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看着气质也挺温和的。 她一身的绫罗绸缎,头上更是金钗玉簪,更别提脖子上戴着的和手上带着的首饰了。看真是一副金玉满身, “这是妹妹的姑娘了吧,长的可真是宁馨儿。”那人笑着道。 姜氏笑着对明珠道:“还不快叫舅母。” 明珠赶紧对着那妇人喊了一声,“见过舅母。” “好,好。真是乖孩子。”张氏满脸笑意的点头,又从手上褪下一个红玉镯子来,拉过明珠的手戴了上去,“今日未曾准备,不知道会见着你们,这镯子也是我日常所爱,今日便给你戴着玩的。” 明珠哪里好意思拿,赶紧道:“怎么好夺舅母所爱?” “这是见面礼,该受的。如今都在京都,日后见了面也多走动走动,家中几个姑娘和你一般大,以后能一起玩。” 明珠看了一眼姜氏,见姜氏道:“你舅母一番心意,你便受了吧,还不快谢过你舅母?” 见她这么说了,明珠赶紧道,“谢过舅母。” “明珠儿可真是好看,”张氏满意的点头,又笑道:“这般好模样,不知道可曾许了人家没有?” 姜氏笑道:“如今来了京都,这些事情都由老太太张罗,我们可就不操这个心了。”她也不说定没定,只把事情推到了吴老太那边。 张氏听她这么说,也只抿着嘴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姜氏就揉了揉脑袋,显示出疲惫的样子。 陈妈妈道:“太太可是累了?” 姜氏笑着对张氏道:“我这身子平日里动的少,稍微动动就疼痛。” 张氏见她这样,哪里不知道她这是是托词,赶紧顺着道:“今日见着妹妹倒是一时忘了,你兄长还等着我回去处理家务事呢,莫不如日后我再登门拜访,咱们姑嫂在叙叙?” “嫂子只管来便是了,我在家中也没什么忙活的。” 姜氏笑着站了起来,与张氏道别。 两人这么互相客气了一番,张氏就领着众人一起走了。 明珠看着张氏一群人的背影,叹道:“娘,看舅母这个打扮,这哪里是你说的小门户的人啊。” 姜氏不以为然的道:“她也就这些能显摆了,还说什么不知道我们回来了,如今怎么就知道了?还不是看着你哥哥如今出息了,就又想着和咱们攀上了。”她语气虽然刻薄,说的话倒是一针见血。 明珠心里无语。 这古代的人际关系就不能简单点吗,这明明就是亲戚,明明先前还说的热乎劲儿没退呢,怎么这人一走,就爆出这些黑幕出来。 她觉得自己老娘这样的真功夫,她是很难学会了。 姜氏稍微坐了一会儿,等张氏那边下山了,才起身领着明珠准备回去了。 山下的马车已经很少了,不像先前那么花团锦簇的样子。 明珠跟着姜氏一起上了马车。丫鬟婆子们也都上了第二辆青色的小马车。 等车子动了起来,明珠这才疲乏的打了个哈欠。 看来倒是被她娘说中了,这动的少了,还真是有些疲乏。 揉了揉脑袋,她掀起帘子看了看外面。突然发现一群人也从山上下来了。其中有个身影很熟悉,正是先前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男子。 突然,那男子往这边扫了过来。 明珠心里一惊,赶紧放下帘子拍了拍心口。 姜氏正在闭目养神,听着动静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见她这个样子,狐疑的打开了帘子看了眼外面。 片刻,她又放下了帘子。 “原来是她。” 第十九章 “她,娘说的是谁?” 明珠觉得姜氏真是个百事通了,这么多年不在京都,既然还知道不少消息。 姜氏摸了摸额发,笑道:“你刚刚看的不是车子外面的那个妇人吗,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副模样。也难怪当初闹出了那些传言?” 要说她当初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过当年作为皇后娘娘情妹妹,这位大将军夫人可是风头无二,再加上当初和先皇的许多传言,还真是狠狠的闹腾了一阵子。还好自从嫁入了将军府后,这些事情后来就没有了。 想着人家那跌浪起伏的一生,姜氏心里有些感慨,果然门第高的姑娘就是好,有了那些传言,后面也能嫁入这么高的门第。 “什么传言?”明珠好奇的凑了过来。 “都是些陈年的往事,不提也罢。”姜氏没有深说,又转移话题道:“不过她如今看着儿女双全,到底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到底是大将军府出来的,都不是凡夫俗子。” “他们是大将军府的?” “除了他们,谁还有那样的派头?”姜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显然也是疲惫了。她揉了揉脑袋,“路上还有一会儿呢,我先眯一会儿,你可不许瞎胡闹。” 明珠胡乱的点头应了。 她心里暗自想着,刚刚那个男子是跟着他们一起的,看着也不像是随从,难不成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谢小将军? 当然,是与不是都与自己没关系,反正以后只要不见面就行了。她这样天天在宅子里,应该见不上吧。 看着姜氏已经在打盹儿了,明珠也忍不住靠在车壁上面眯着眼睛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睁开眼睛,眼中带着几分担心,刚刚那个谢小将军可是看到和人幽会了,不会说出去吧?! 这厢谢小将军谢先行正被自己的母亲谢老夫人从马背上叫到了马车中。 “听满福说你的手受伤了?”谢老夫人一身藏青色的水缎长袍,头上只带着一支金簪,看着很是简单,但是眉宇间的气质且让人不敢轻视。 谢先行笑道:“只是不小心擦伤了,娘莫要担心。”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般不小心。”谢夫人拉过她的手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笑道:“这么大的人了,日后可不许莽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儿子谨记。”谢先行乖乖的应了。 谢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的一张脸,又想起了一些往事。她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又道:“你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蓉郡主那边也等不得了,我看着这几日宫中见见皇后和太后,帮你求了这门婚事。” “娘。”谢先行脸上突然不悦,他俊眉紧蹙,连手掌都握成了拳头,“娘,儿子说过,只想与心仪的女子成亲。蓉郡主再好,不是心仪之人,儿子也不想高攀。” “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谢夫人亦是不悦,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檀木珠子,叹气道:“你虽然如此想,但是这如今的闺阁女子,有几个比的上蓉郡主的。我儿当得最好的。” “可是儿子不愿。”谢先行很是坚决。 对于这事情,显然谢夫人也不想与他多做争论了。“你说要娶心仪的女子,这么多年了也未曾见你提起。好,若是你果真有吃心愿,为娘的也不耽搁你。趁着这些日子在京中,你便把人给寻着,若不然,便听为娘的,娶了蓉郡主。” 谢先行知道,这是他娘唯一的退步了。 他的手摸到了袖子里的帕子,心里一动,不期然的想起了那个女子做错事后却指责自己的模样了,那股赖皮劲儿,可真是少见。 想着这,他脸上也带起了笑意,星眸中熠熠生辉。 “娘,是不是门第都不重要?”那样的穿着,应该也不是平民百姓,当是个官家千金,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谢夫人闻言,皱眉道:“如何,你还想娶个平民女?” “儿子不敢,只不过只在公侯府中找闺女,未免选择太少了。如今我们谢家已然门庭显赫了,不用再联姻,儿子自然要寻个可意的人了。” 谢夫人微微眯着眼睛,心里不大清楚他说这话的意思,只不过刚刚说出的话有不能反悔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只要是六品以上的门第,都可。” “那儿子先谢过母亲了。”谢先行坐着虚行了一礼。 这边明珠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了。 她正想着的事情呢,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嫁人了,怎么就和人家牵扯上了,而且看着那个样子,还是妾有情郎无意呢。 这都是些什么狗血的事情啊。 马车一路行到了国公府西门,明珠跟着下了马车,进了宅子。 姜氏累的慌,也不多安排,就让陈妈妈伺候着去屋里歇息。 明珠这边也干脆自己回了院子里。 “三姐姐,你在屋里吗?”她刚进了院子,明乐就过来了。 这阵子她顾着学医,又要忙着准备出阁的事情,所以甚少和明乐相处了。如今明乐过来,她心里也欢喜。忙起身去开门迎她进来。 明乐进了屋子,圆润的脸上满是笑意,“三姐姐,听说你今日和大伯娘去了寺里,是不是很好玩?”她一脸好奇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被我娘盯着,哪里还有玩的机会,不过那山间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可就好了。”明乐满脸羡慕。“我这几日被娘整天盯着学规矩,又要让我学管家主事,真是累死了。我如今年纪还小呢,哪里需要学这些东西。” “赵姨娘也是为了你好,趁着现在多学点,日后出了府,也能少吃些亏。”明珠倒是觉得赵姨娘对明乐是全心全意的好。 “哎,我才不管那些呢,只要我过着开心就行了。” 明乐一派的天真模样。 两人小聊了一会儿,赵姨娘身边的张妈妈就过来找明乐了。 “才出来一会儿呢,这就要回去了。”明乐撅着嘴。 明珠本来就有些疲乏了,又见她不高兴,忙笑着劝道:“许是有事情寻你呢,今日先回去吧,明日我空了,邀你过来玩。” 明乐委屈的撅嘴,脸上满是不高兴,她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三姐姐你可不许骗我。过些日子你就要走了,到时候,可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呢。” “不骗你。”明珠笑着点头。 “姑娘,姨娘还等着呢。”张妈妈在一边催促着,眼中有些闪烁和戒备。 明珠看了一眼,心里升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着明乐大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整日里就知道围着我打转儿。”她说着重重的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张妈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赶紧跟了上去。 旁边的抱霞道:“张妈妈可是从来不离赵姨娘的身边的,如今竟然都亲自来找四姑娘了,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明珠笑道:“不管是何事,总不是我们能管的。”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反正过不了几日,她也要成家嫁人为妻了。 这边明乐一路上都不大高兴,她这几日里是被自己姨娘关在房子了出不了门的。如今总算是溜出来玩了,就被人找过来了,心里到底是不痛快的。 张妈妈也不敢惹这位小祖宗,等到了赵姨娘的院子里,她也不跟着进去了,只在外等着。 明乐自顾自的进了屋子,一进屋就气呼呼的坐在了软榻上。 赵姨娘正在看账本,见她进来了,脸上露出了笑意,“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姨娘,这几天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三姐姐玩,她可就要出阁了,日后府上,我也没个玩伴。”她光是想着,心里就有些心酸。往日里多热闹啊,如今大姐姐也忙的不见人影,二姐姐出阁了,三姐姐如今也要走了,日后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乐儿,莫要难过。”赵姨娘搂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精明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不要哭,姨娘便是舍掉一切,也要让你有个好归宿的。” “我才不要呢。”明乐红了脸,抹着眼睛哽咽道:“姨娘,我就要一辈子陪着你。” 赵姨娘满脸的笑意,她叹了口气,抹着明乐的发丝,“傻孩子,这可不行。你没有个好归宿,我日后走了也不心安。”她满脸无奈的搂着自己的孩子,“都怪我没用,当初若是……也不让你这样委屈了。” “我不委屈。”明乐脸上露出了明朗的笑意。 “乐儿,娘一定会给你谋个好前程,你莫要再去找三姑娘了,这几日跟着张妈妈学管家。虽然日后门第无需太高,但是总还是得管家的。” 第二十章 虞斐这几日都歇在了赵姨娘的梧桐苑里面。 两人之后,虞斐倒是难得的没有背对着赵姨娘自己睡。反而搂着她的肩膀。“这几日明乐的规矩学的如何了?” “听了老爷的吩咐,一直在学呢。”赵姨娘心里有些忐忑。 虞斐点了点头,“该好生学,这几日明华在学规矩,我琢磨着,让明乐也跟着去学学。” 赵姨娘一听,赶紧道:“四姑娘日后是要许配给平常人家的,哪里能跟大姑娘比。” 虞斐闻言,笑道:“这可说不得。” 他素来喜欢赵姨娘聪慧又懂事,在加上这几日事情安排的好,免不了多说了几句。“日后明乐兴许是跟着明华一道了。阿玉,你要好生教导她,说不得日后她也是有个好前程的。” 赵姨娘心里一个咯噔,心里有些颤悠悠的,她虚笑着道:“老爷可真是抬举她,四姑娘向来不懂事,哪里能和大姑娘比。” “这可说不得。”虞斐笑着揉了揉额头。松开了抱着赵姨娘的手,就着睡了过去。 旁边的赵姨娘却因为他这番话,不得安生。 她素来知道,这府上的姑娘家都是不值钱的。就连大姑娘明华,也不过是个贵重点儿的货物罢了,更何况明乐这孩子。刚刚听国公爷这么说,只怕明乐是被他们看上了,又要去做甚么用途了。 若真是这样,明乐那样的性子,哪里还能活啊。 她一急,晚上都辗转难眠,又担心着惊动了国公爷,愣是不敢动一下。 第二日虞斐一走,赵姨娘神情就有些恍惚了。 张妈妈给她收拾的时候,见她精神不济,担心道:“姨奶奶,要去给太太和老太太请安了。” 赵姨娘听了这话,才清醒过来,立马精神抖擞。 “赶紧给我梳妆,可不许去迟了。” 赵姨娘到底来迟了一些,她到了百寿堂的时候,姜氏和谢氏已经在里面了。几人正谈着明珠的婚事。 原来先前因为的事情,所以耽搁了这门婚事。男方那边这几日又拖了顺安侯府过来催换庚帖的事情。谢氏把这事情禀报给了老太太,老太太又把姜氏找来商议了。 赵姨娘先是给谢氏和老太太见了礼,才乖乖的坐在一边听几人讲话。 只听老太太笑道:“倒是合该要好生冲冲喜气了,府上可好久未曾有过喜事了。” 姜氏捂着帕子笑道:“倒是多亏了老太太成全,才有了今日的喜事呢。” “嗯,这几日你也要好生教导她,日后也不能辱没了国公府的名分。” “媳妇省得了。”姜氏低眉顺首的应了。 过了一会儿,姜氏就借着要给明珠准备学规矩的事情,先一步回去了。只余下谢氏和赵姨娘在这边坐着。 老太太道:“孙姨娘可好些日子没来了。”语气虽然平静,但是都能听出里面的不悦。 谢氏赶紧道:“孙姨娘这几日身子不方便,正在屋子里养着呢。” “哼。”老太太轻哼一身,未再说话。 她看了眼坐在下首的赵姨娘,“明乐这几日也在学规矩,这规矩练着如何了?” 赵姨娘听她问起这事,笑着道:“回老祖宗话,明乐一直在学,日后管家倒是不成问题。” “谁让她学什么管家的规矩,我不是吩咐了让明华的教养妈妈过去教明乐吗?” “啊?”赵姨娘惊的失声。 “真是个沉不住气的,日后怎么做大事。”老太太满脸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又吩咐谢氏,“回头好好教导教导。” ”是,婆婆。”谢氏低着头应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太太便说乏了。谢氏赶紧领着赵姨娘一起出来。 刚出了门,赵姨娘就被谢氏叫着一起回了院子。 谢氏的院子是整个国公府的主屋,平日里她姨太太们是不能进这个屋的,今日赵姨娘倒是被谢氏给领进了屋子。 赵姨娘低着头,一句话不多说,也不多问。 等到了屋里的榻前,她才站住了,看着谢氏稳稳的坐在了榻上。 “不知道太太有什么吩咐。” 谢氏端坐着,看了她一眼,面容淡淡道:“今日老太太的话,你该是听清楚了吧。” “太太说的是明乐学规矩的事情?” “嗯。” 谢氏看着她道:“明乐和明华是姐妹,日后也是要在一处的。老爷平日里待你如何我不管,但是日后明乐,可是要好生跟着明华,万不可逾越了去的。这些事情,你心中必定要有个谱儿。” “四姑娘跟着大姑娘一道儿?”赵姨娘心里一跳,紧着问道:“不知道太太这意思是……” “这些你不必多问,然后只管这么教导明乐便是了。按理你是她姨娘,这些事情也不是你做主的,只不过你是个通透人,把这些事情交给你,我也是放心的。” 赵姨娘闻言,心里也明白,这事情是问不出名堂来的。 出了主屋后,赵姨娘便直接乘着轿子回了梧桐苑。 张妈妈打了轿帘子,“姨奶奶。” 赵姨娘顿了顿步子,突然对着她到:“你跟着我进屋子就行了。其余的人在外面等着。” “是,姨奶奶。”张妈妈赶紧着跟了进去,把其他人都安置在外面。 一进了屋子,赵姨娘就忍不住道:“你赶紧去打听打听老爷近日是忙于何事,一定要妥帖,莫要让人知晓了。” 张妈妈一听,跟着紧张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莫要问,只管快些来说了便是。” 见她这样慌张,张妈妈也知道事态紧急,赶紧着就出去了。 这边明珠的院子里,也正热热闹闹的。 自从换庚帖的日子定了之后,姜氏就忙活起来了,既要帮着明珠学规矩,又要让给她准备嫁妆。这些年,她也省下不少的银钱来,又统共只有这一个亲生闺女,自然恨不得都给了她。 明珠趴在榻上看着书,由着自己老娘忙活。 如今虽然要成亲了,她心里却欢喜不起来,不得不说,这门婚事,真不是她所想要的。虽然她现在不得不去屈服于现实,但是内心却又总是难以真的像人家这样逆来顺受。 “娘,总得留点给哥哥吧,他也要娶亲了。”一般人家,不都是要多留些钱财去媳妇吗? “你哥哥又不用嫁妆,到时候彩礼也是府上出钱,也是要带过来的,你担心什么?” “……” 万恶的封建社会,难怪古代这么重男轻女,这男人娶媳妇真是赚大发了。 明珠突然有些不想把这些钱都拿去了。 姜氏道:“这些到时候都是你的嫁妆。我知道那边貌似不是很富足,你过去了,总有要用到你这些嫁妆的时候,到时候管着家里人的开销,他们也不敢簙待了你。只一点我需提点你,这日后不到山穷水尽,可千万莫动太多的嫁妆。银票都拿去用了,这首饰可得留着日后防身。你出阁了,日后我也顾不了你,这嫁妆就是你以后的依仗。” “娘,我知道,你别担心。”明珠帮姜氏抹着泪,“我舍不得娘亲,舍不得爹爹和哥哥,日后便是出阁了,也总会回来看你们的。” “哪里这般方便,到了别家去了,就要懂规矩。”姜氏抹着泪笑了起来。 明珠心里叹气,罢了,这门婚事也不错,普通人家,日后自己也能自由一些,不必身居大院了。 梧桐苑这般,张妈妈慌慌张张的进了屋子。 “打探出来了。” 赵姨娘正吃着栗子,听着这话,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急切道:“问出什么了?” “奴婢去和老爷身边的小高子套了话,说是老爷这几日常去内务府的张大人府上,一连去了几日,这两日才消停下来。” “内务府?” 赵姨娘心里疑虑,平日里,国公府可没和内务府有什么往来啊。 “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情。”张妈妈又低着头凑过来小声道:“奴婢听小高子说,这几日外面现在闹腾的热闹呢,说是圣上已经下旨,已经准备秋闱之后就开始选秀,这可是陛下登记以来第一次选秀,自然热闹的很。” “选秀?!”赵姨娘心里一颤动。 选秀、内务府…… 她心里越发的明了起来了,难怪之前国公爷说让明乐和明华一道,她起先还以为是让明乐去侯府上做小,没想到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那宫里,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赵姨娘的心顿时落入了无底洞。 她嘴里喃喃道:“我的明乐……” 赵姨娘坐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眼下她知道,这府上是要把明乐送过去作为明华的陪衬,日后说不得也有用着的时候。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她的明乐进了宫,必定就再也处不来了,那样一个地方,怎么度过这一辈子,怎么能够好好的活着。 须得为明乐求一个前程了。 第二十一章 四月十二便是请人算的好日子。 这一天,顺安侯府的三奶奶领着媒人过来换庚帖了。虽然这门亲事是旁支远亲,便是什么了不得的。但是这结亲的是安国公府,他们这也算是姻亲,日后少不得也有机会连在一起呢。所以顺安侯府就派了这位能说会道的三奶奶过来主持这件事情。 来人也是有些身份的人,谢氏这边自然也亲自接待了,又让人在前厅摆了席面,还找了府上旁支的几个年轻媳妇过来作陪。 用完席面后,三奶奶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黄道吉日,奉长辈的命令,特来府上替我那侄儿与府上的姑娘换了庚帖,好全了喜事。” 谢氏素来知道她是个直率人,也不觉得失礼,笑道:“已经和老太太那边禀明了,都准备好了。” 她一调头,对着旁边的妈子吩咐道:“去娶了庚帖来。” “是。”老妈子赶紧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妈子就用红色的托盘捧着一个木匣子过来了。 谢氏接了过来,把匣子放到了桌上,又笑着打开了,“这就是三姑娘的庚帖了。” 三奶奶是个直率的,也从身后的托盘里拿出了红色的庚帖,递了过去。 当着二人的面,两人互相换了庚帖。 三奶奶一看这上面的生辰八字,也不管懂还是不懂,直接笑道:“这二人倒是天生注定,绝配了。” 她正要把庚帖放到身后的托盘里,突然眼角一扫,以为眼花,再一看,果真看到了抬头处乃是虞府四女明乐。 是四姑娘? 三奶奶心里暗惊,心道这国公府也忒儿戏了。先是说好的二姑娘,后面又变成三姑娘,如今这换庚帖,才知道定的四姑娘。 要是这男方是自己嫡亲的兄弟,她可是万万不能咽下这口气的。 不过这眼下只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旁支,管他娶的是几姑娘,反正到时候都是国公府上出来的。再说了,这四姑娘可是国公爷嫡亲的姑娘,比那大房的三姑娘还贵重些呢。 这么一想,三奶奶这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 只等三奶奶一走,一直躲在前面偷看的张妈妈才慌慌张张的回了梧桐苑。 “姨奶奶,人走了。” 赵姨娘一整日也是心神不宁,“办妥了?” 张妈妈摸着汗点头,”办妥了,奴婢亲自换的,又一路看着拿进了厅里,太太亲手交给了顺安侯府那边。” “这便好了。”赵姨娘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窗外,如今风平浪静,她却已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了。 “三姐姐,听说庚帖都换了,再过三日就要来定日子了,这家人而已特心急了。” 明乐趴在桌上看着明珠。 明珠正在看医术,听着她这满是抱怨的话,笑道:“倒不是人家心急,只不过如今时日不早,要赶着秋闱之前定下来,后面才好安安心心的备考。”古人追求成家立业,觉着必定有了家室,这后面的前程运势也会好上许多,所以喜事都是在这之前办。这二来,估摸着也是盼着日后能有安国公府在,考上了之后,多少也算是个依仗。 对于这个,明珠倒是没有看不起,毕竟自己都屈服于现实了,何况生就在这个世间的人。 “说的也是。”明乐双手趁着两颊,眼中闪动了几下。 “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见着面呢。” 明珠笑着道:“会的。” 两人才说了一会儿话,姜氏就让人叫明珠去量衣服了,准备趁着这几日在家中多做几套新衣裳,免得出阁后穿着旧衣让人笑话了。 姜氏找的是京都最好的裁缝。 她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什么都替她准备最好的。 量了衣服之后,姜氏笑着道:“听你爹爹说,那家公子今岁还要参加秋闱,到时候若是高中了,你也跟着有福气了。” “娘。”明珠假装娇羞的看着自己老娘,心里却有些纠结。这古代的书生,貌似都是很酸腐的。她又没什么才华,学不来人家才子佳人的佳话。到时候估摸着两人就是各过各的呢。 姜氏见她这样,只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就赶紧着又去清点出阁的陪嫁之物了。 明珠一个人躺在榻上,过了一会儿,只听着外面传来抱霞的声音,“大公子。” 是哥哥? 明珠坐了起来,还未等抱霞传话,就直接到了外间来。“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她心里一阵的欣喜,自从上次哥哥回来之后,就足足快一个月没见了呢。 虞盛看着她,笑了起来,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满是潋滟之光。他柔声道:“我在外面得了消息,说是已经换了庚帖了,便回来看看你。二来,也是向爹娘辞行的。” “辞行?”明珠大惊。她正要问什么,就见虞盛摇了摇头,“有些事情,等日后再和你说吧。” 见他不预说,明珠便知道这定然也是一些要事,自然不敢再多问,生怕自己不懂事,坏了兄长的大事, 虞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匣子来。 “这是前几日给太子殿下办了差事得的赏赐。我留在身边无用,正好给你添妆了。”说完后,他嘴角一阵苦笑。想着当时他硬是拉着人家,非得用金子换了这只玉簪,脸上便有些发窘。 只不过,他妹妹必然是要得到最好的,这簪子通体无暇,自然也该属于妹妹的。 明珠打开了盒子,看着里面莹白温润的玉兰簪子,心里顿时一暖。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玉饰?” 虞盛笑道:“喜欢吗?” “嗯,喜欢。”明珠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了,脸上挂着欣喜。这样好的哥哥,可是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啊。 “哥哥,谢谢你。” “喜欢就好了。”虞盛温温的笑着,心里却微微叹了气。这一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过了两天,明珠才知道虞盛说的辞行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边疆有异,太子奉旨监军,虞盛被太子钦点随从。这一去前路凶险,祸福难料。 姜氏和虞显的心情都不好。 一家子人吃辞行饭的时候,气氛都有些闷闷的。 明珠揉了揉眼睛,端着杯子对着虞盛,“哥哥,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虞盛笑着喝了酒,“别担心,我只是太子殿下的随从,不必亲自上战场杀敌。等战事一了,我就要回来的。只不过不能亲自看着你出出阁了。”他眼里有些遗憾和失望。 “哥,等你回来,一定要来看我。”明珠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把这个年轻人当做自己的兄长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所作所为,足以称得上一位完美的兄长。 虞显喝了几口酒,对着自己儿子道:“都怪为父没用,才让你走上这条凶险的路,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虞盛点头应了。 姜氏也抹着眼道:“该准备的都给你准备了,那些穿的用的都得带着。我还给你做了点点心,你带在路上吃。”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好歹也是自己带大的,这眼看着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心里也止不住的担忧。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姜氏点头,“你向来是个稳重的。我和你爹都等着你回来呢。” 这一顿饭,大家都没怎么吃,倒是唠唠叨叨的说了好些话。 等席面散了,虞盛对着明珠道:“这次哥哥出去,若是有运势,定要挣个前程回来。日后谁也不能低看了咱们了。” 他看着明珠,眼中满是温情,“小妹,你的十里红妆,日后哥哥定要给你补回来。” 明珠抿着唇直摇头,“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能好好的回来,继续给我做哥哥。” 虞盛笑着点头,“一定会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虞盛就出门了。明珠早早的从床上爬起来,也没赶上送他。 倒是从天亮开始,外面就开始闹腾开了。明珠坐在院子里,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到了上午的时候,下人们就开始谈论开了。说是这次终于看见谢小将军的风采了,一身铠甲可真是俊气极了。 明珠听着,就想起了上次的庙里遇上的那个男人了。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谢小将军。 不过听说这谢小将军打仗挺厉害的,哥哥跟着去了,应该不会有事情了吧。 此时大军已经出了京城了。 官道上,尘土飞扬,旌旗招展。 谢先行一身铠甲坐在通体遍黑的高头大马上,眼睛看着前方,行了一段路之后,他拿出了袖子里的帕子,心里叹了口气。 还没有来得及查出这姑娘是谁呢,就遇上战事了。也只能等战事结束之后,再回来找了。 希望这丫头可别这么快嫁人了! 这场战事并未给京都城造成多大的影响,该做什么的,都还在继续进行。 顺安侯府那边也是这一日亲自过来定日子了。 这次来的还是三奶奶,跟着的还有一位年老的妇人,穿着虽然还算得体,不过看着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 经过三奶奶的介绍,谢氏就知道这就是男方那边的生母沈氏了。 说起这沈氏,谢氏倒是有几分看得起。这位也是出生名门,虽然是个庶出的身份,但是满门书香,倒是很有几分体面。加上这位年轻守寡,却把独直宋珩教导的很好,倒是有几分本事的人。 谢氏对她倒是客客气气的。一番茶水之后,两边就开始对日子了。 先前也都是找了先生算过的,所以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谢氏挑了几个日子,就让三奶奶这边选。 顺安侯府这边想要赶紧定下婚事,所以选了个最近的日子,三奶奶笑道:“这早点办喜事,也好冲冲喜,日后高中了,也是双喜临门。” 沈氏很高兴这个说法,连连称是。 不是嫁的自己的姑娘,谢氏自然也无所谓,点了点头。 三奶奶笑道:“这都快成一家人了,能否把四姑娘叫出来给沈太太见见面,互相的也认识认识。” “四姑娘?”谢氏一愣,随即虚笑道:“三奶奶说错了,是三姑娘吧。” “三姑娘,”这下子三奶奶不淡定了,赶紧从随从手里拿过庚帖,看了一遍,“没错啊,是四姑娘啊。我这合八字都是按着上面来的。” 谢氏闻言,凑过去一看,顿时呆住了。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只见那张纸上果然还是四姑娘明乐的名字,连生辰八字都是的。”心里暗道,莫不是这顺安侯府偷偷的换的,想换成四姑娘明乐? 三奶奶见她这个模样,心里有些不高兴,笑容收了几分,“国公夫人,这府上出阁的到底是哪位姑娘啊。先前说是二姑娘,结果换了三姑娘我们也就算了。现在庚帖换成四姑娘,我们也认了。如今日子已经定了,莫不是又要换?这名帖可都是经过我们族里的老辈了,要是再换,这面子上可说不过去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也不能这么被当猴耍吧。 谢氏见她这样,心里就更疑惑了,难不成不是她换的? 此时容不得她多想,眼下都已经换了庚帖了,人家这沈太太都过来了,要是再换,她这张脸丢不起,索性一咬牙道:“先前是我记错了,是四姑娘明乐。”她笑着吩咐身边的陈妈妈,“你赶紧去把明乐给叫出来,对了,先去和赵姨娘说一声。” “是。”陈妈妈赶紧着去了。 第二十二章 “姨奶奶,顺安侯府的人过来定日子了,想要见见四姑娘,太太让奴婢来请四姑娘过去。” 听着陈妈妈在门外的话后,赵姨娘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她赶紧站起来,把房门打开,“如何是四姑娘,不是三姑娘?” 陈妈妈也不慌,镇定道:“太太只说请四姑娘,未曾提到三姑娘,许是姨奶奶先前听错了。” 赵姨娘故意沉默片刻,才道:“既然如此,我这便去找四姑娘说去。” 她赶紧找了身边的张妈妈,“去看看四姑娘在不在,我亲自过去和她说。” “是。”张妈妈赶紧着去了。 赵姨娘笑道:“不如你先去回了太太,我待会就领着四姑娘过去了。” “那奴婢先去了。”陈妈妈福了福身子,转身就先走了。 明乐听了张妈妈的话后,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待赵姨娘进了屋子,她一下子扑了过去,“姨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我去见那顺安侯府,难道不是三姐姐吗?” 赵姨娘摸着她的头,笑道“何时说了你三姐姐?这事情今日才算是定下来的,先前都不算。” “这……这……”明乐急的说不出话来。难道这婚姻大事也能如此儿戏吗。而且之前明明说好的是三姐姐,如今她去了,然后怎么面对三姐姐呢? “明乐,你莫要担心。这事情没到这一步,先前的都不是真的。你看先前还说二姑娘嫁过去呢,不是后面又说三姑娘吗。如今定的是你,自然就是你了。你三姐姐那边也不会怪你的,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你能做主的。老爷和太太既然定的你,若是你不从了,日后他们定然就要怪罪于你了。就连姨娘……也要跟着受苦。”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已然是哽咽了。 明乐见她哭了,又慌了起来,“姨娘,真的是要我嫁了吗?怎么这般突然?” “不突然,只是定日子,后面才出阁呢,嫁妆我都给你备好了。”赵姨娘宽慰她,握着她的手,“他们家门风好,又只有一个婆婆伺候,你过去了就能当家,我给你置办了几个挣钱的铺子,日后你只管好好过日子便成了。你不是一直喜欢自由自在吗,如今去了外面,谁也管不着你,你自己就能做主了。” “我……”明乐听了这些,心里开始动了起来,她脑子里幻想着日后快快乐乐的日子,果然是只能在梦中所想的。 “明乐,去吧,莫要让太太急了,嗯?”赵姨娘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明乐低着头想了想,片刻才点头,“嗯。” 姜氏接到消息的时候,顺安侯府的人已经走了,而日子也已经定好了,就是下个月初八。 这日子姜氏之前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如今,这定下的出嫁女却不是她的闺女虞明珠。 她气的当即把屋子里的瓷器给摔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啊!” 姜氏一口气没踹过来,差点儿晕倒,旁边的妈子赶紧扶着。“太太,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明珠刚进了屋子,就看着自己母亲这个摸样了,她赶紧跑过去扶着姜氏的手臂,“娘,您怎么了?” “珠珠。”姜氏委屈的苦脸,“娘对不起你啊,终究是娘没用,让人抢了你的婚事。” “什么?”明珠一惊,“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氏气的不想说这事情,旁边的妈子战战兢兢道:“先前顺安侯府过来定日子,太太还等着这边传姑娘过去见面呢,没想到一直未曾等到,就让奴婢过去打探消息,结果那些人已经回去了。奴婢再去打听,才知道人家今日已经见了府上的姑娘了,只不过见的是四姑娘,可未曾说起咱们这边啊。” “啊?!”明珠心里一震。这意思是,出阁的不是自己,是明乐?一时间,明珠心里千回百转,一股闷气堵在了心头。 姜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难过,赶紧安抚她,“你别急,这次不成,我便赶紧着给你寻个更好的亲事,一定比这顺安侯府的远房亲戚好。不就是个穷秀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珠叹气,“娘,算了。这本就是的亲事,被我们要过来了,如今再还回去也一样。”左右,她现在还是不想嫁人的,只不过这样被硬生生的抢走了婚事,她这心里也膈应的慌,明明是一个家族的人,为何偏偏要用这些手段互相对付。而且这个人,还是她最信任的明乐。 “我苦命的珠珠。”姜氏搂着明珠哭了起来。 此时老太太的百寿堂也是风雨欲来。 虞斐领着自己的媳妇在老太太跟前候着,只等着她老人家发完了火气。 老太太顺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吧,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三姑娘那边的婚事,日后这定日子的时候就变成了四姑娘?就算是换人,为何之前没有任何人和我商量?” “这个……”谢氏赶紧低着头,“婆婆,这事情确实是儿媳疏忽了。只是儿媳着实不知道为何这三姑娘的庚帖就变成四姑娘的了。先前儿媳妇以为是顺安侯府这边私自换了庚帖,可是后来见三奶奶那样,又有些不像。如今儿媳都未可知了。” “你啊!”老太太失望之极的看着她,“我以为你向来做事稳妥,结果这点子事情都能出这样的纰漏,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四姑娘日后的用处,如今没了她,日后谁陪着明华一道儿进去?那样的地方,没个亲姐妹,如何斗得过别人?” 谢氏闻言,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旁边的虞斐满面严肃道:“如今这木已成舟,再追究也追究不得了。我看还是想个应对的法子吧。” “还有什么应对的法子,你便是再去生个闺女出来,这时间不也不等人了!” 虞斐顿时臊红了脸,轻轻咳嗽了几声。 谢氏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方才道:“莫不如,找个族里的姑娘也是可行的。”只不过得想个法子拿捏才行了。先前选明乐,也是看着是骨肉相连,总是会尽心尽力的帮衬,如今也别无他法了。 “族里的姑娘们?” 老太太也沉思起来,她皱了皱眉头,“如今与这边挨着最近的,也是老大那边的那个闺女了。” “母亲说的是三姑娘明珠?”虞斐挑眉道。 老太太点头,“正是她。如今大房也在府上,他们两个也是最乖觉的,日后也好拿捏。这三姑娘的容貌,也是上得了台面的。” 谢氏想着明珠平日里的习性,也觉得十分合适,“这姑娘看着倒是个比明乐稳重的,且性子也单纯。明华日后也好管得住她。” “嗯,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老太太叹着气应了,继而又满脸严肃的盯着谢氏,“你回头去安排她学规矩,记住,这一次可不许出纰漏。还有,和大房那边敲打敲打,别糊里糊涂的就跑去和外面定了婚事,到时候惹出麻烦事来,我饶不了他们。” 谢氏赶紧着应了,“媳妇回头就去办。” 有了先前的教训,谢氏和虞斐也都紧张起来,一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二人就各自去寻了虞显和姜氏来说事。 “也不知道,二叔他们找爹娘去干什么?”明珠叹着气坐在院子里发呆。 先前她忙着准备出阁的事情,如今没有事情要忙了,她倒是一时闲了下来。 自从准备出阁后,孙先生这边的医术课也都停了。如今哥哥又不在,没人给她安排,一时间还真是闲的无聊。 抱霞在一边给她添了茶,道:“许是为了先前那事情,觉得亏欠了老爷和太太呢,如今去了只怕要说些宽慰的话。” “可能吗?”明珠心里不信。她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府上,他们这一房可没啥子人权可言。 给你的就是施舍,不给的,你也别惦记。 一想起这些现实的事情,她这心里就别扭的厉害。为什么那些小说里面的女主穿越之后,就各种王霸之气侧漏,赚钱招桃花,还大杀四方,而自己就被这个高高的大院子给困住了,生死皆由人家定。连好好的婚事,都能临时给换了。 “三姐姐。” 明珠正郁闷着,便听着院子门口那边传来的声音了。 她抬头看去,就见着明乐一身鹅黄的长裙站在门口,只是眼中有些纠结,再不是之前那样的爽朗明艳。 明乐见明珠看着自己,脸上就更红了。她扭扭捏捏的走到明珠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明珠。“三姐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换了我……” 若说先前明珠对明乐还有些别扭,如今她也想通了。 这府上,谁又真的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呢。说到底,明乐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人摆布的。 她伸手拉着明乐的手,“先坐下吧。” 明乐家那她理自己了,心里一喜,顺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明珠见她低着头,脸色羞红,知道她现在心里也是难堪,笑道:“没事,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日后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待我就可以了。” “三姐姐你不怪我?”明乐猛然抬头看着她。 明珠摇了摇头,“不怪,这种事情能怪得了谁呢?”要怪就怪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吧。 明乐心里松了一口气,面色的表情果然自然多了,她抿了抿唇,眼中带着几分紧张,“其实我现在心里也是无措的紧,这么突然,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无需准备什么,日后你只要好生的照顾自己,爱护自己就可以了。明乐,你要记住,日后便是嫁人了,也万万不要完全的依仗别人。要靠自己好好的过下去,日后不管他待你如何,你最爱的一定要是自己。” 这个时代的女子以夫为天,这种观念太可怕了。 明乐听着咋舌,“可是先生不是这么教的啊?” 明珠笑道:“人先自爱,才能被人爱。先生所教授的,只是让你去爱人,而我们自己要懂得自爱。” 明乐似懂非懂的点头,“这个倒是有道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明乐就被张妈妈给叫回去了,说是要准备量体做衣服了。 等明乐走了,抱霞才气道:“姑娘何苦和她这么和颜悦色的,这事情本来就是他们不对。若是太太在,只怕都不让她进这个院子门。” 明珠摇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姜氏和虞显回来的很晚,正赶上晚膳的时候。 不过看着两人的脸色,只怕这晚膳也是用不下的。 两人把下人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了明珠再厅堂里面。明珠见两人脸色都有些白白的,担忧道:“爹娘,二叔他们又怎么对你们了?”就知道这被二房惦记了,肯定没好事。 姜氏看着自己闺女的脸,吸了一口气,突然过去把她搂在了怀里,“珠珠,我苦命的珠珠啊……” 第二十三章 “娘,怎么了?”明珠见到她这个样子,顿时就慌了。 姜氏哭着将她搂在怀里,“那个毒妇,竟然要把你送到公里去,他们竟然,想让你陪着明华进宫里去!” “什么?!”明珠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耳边只不断的想起宫里二字。 虞显摇着头,“如今哭还有什么用?”他当初就预料到肯定会出事,没想到做好的安排被人截了,如今自己的闺女却要到那种地方去了。 在这宅门大院里都如履薄冰,去了那深宫中,闺女还能有个活路? 虞显比任何人都清楚,二房当然不会是让自己闺女去和大姑娘争宠的。这一进去,只怕就是给那大姑娘挡刀挡剑的了。 “娘,我不进宫!”明珠的语气有些激动。 她没想到,国公府竟然会存了这样的心思,大姑娘不是已经订了亲吗,定的就是定国侯府啊。 明珠急忙拉着姜氏,“娘,大姑娘不是定了定国侯府吗,怎么可能进宫呢,不可能进宫的。” 姜氏咬牙,“他们这些人,若是不要脸了,哪里还管这些劳什子亲事!” 这个结果显然不是明珠想要的。 她不想还这么快就糊里糊涂的嫁人,更加不想去那种皇宫里面。一想到日后一辈子就在暗无天日的皇宫中与别人勾心斗角,她这光想着就一阵阵的战栗。 什么宫廷爱情,什么后宫独宠,明珠是想也不敢想的。眼前的现实也容不得她做梦了。 只是如今哥哥又去了边疆,爹娘也不是那二叔和老太太他们的对手,她是谁也指望不上了。 一连几日,明珠都是吃不好,睡不好,常常噩梦缠身。 姜氏听她这几日不好,急的跑到她房里,抱着她哭。 ”珠珠,要不你赶紧逃,逃出去了,再许个寻常人家,就算是家里差点,好歹日后也能过个自在日子。” 明珠使劲的摇头。若是以前,她还会逃跑,如今却已经不敢了。 当日柳绿何曾没有逃跑,却也还是被抓回来了,国公府就算没落了,但是这势力也是不容小觑。若是被抓回来了,不止自己遭殃,还得连累了爹娘了。 姜氏见她不听,哭的更厉害了,过了一会儿,像是壮士断腕一样,“今日我就出府去给你找个人家定亲,看他们到时候如何把一个订了亲的姑娘送到宫里去。” “娘,没用的,”明珠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他们先和你说了这打算,就是想让你们莫要动这些心思。就算你再去找了人家,他们也一样能够叫他们退亲的。” 她眼眸突然一闪,“除非……” “除非什么?”姜氏焦急的追问。 “除非这定亲的人家让国公府忌惮,让他们做不了主。” 可是,这京都有谁愿意冒着得罪国公府来娶她这么一个旁支的女儿。 许是担心大房这边会动什么脑筋,谢氏倒是又派了几个丫鬟婆子过来照应着。 姜氏虽然知道谢氏的打算,但是也奈何她不得,还得好好的把人给收下来。 “你二婶,这是铁了心的要逼死我们啊。”姜氏哭着道。 明珠这几日也实在憋得慌,又担心真的有朝一日进了宫,心里着实害怕。她看着窗外好一会儿,突然抓着姜氏的手道:“娘,我今日想去一趟医馆。” “你去医馆干什么?” 明珠心里有个计划,如今还没有成功,自然不敢让姜氏知道,只道:“日后若是真的进了那地方,就再也不能出来了。我想去和孙先生告别。” 姜氏心里不愿自己闺女出去,听着她这委屈模样,也知道她难受,“好,你去吧,带上抱霞和菱花。” 得了姜氏的应允,明珠吃了午膳就收拾妥当才的出去了。 她知道身后有人盯着,也不故意的绕道,大大方方的就进了医馆了。 孙先生正在给孙大夫帮忙,见她来了,满脸惊讶,“三姑娘,您怎么来了?” 明珠笑道:“这几日先生不去府上教授,学生自然只能自己过来了。” 孙先生笑道:“倒不是我不去,而是大公子前些日子说你要出阁了,如今府上不用学这些,所以便让我莫要去了。不过我心里也清楚,大公子怕死因为上次你偷偷去了定国侯府的事情生气呢。” “哥哥倒是责罚了我的。”明珠微微红了脸。她眼眸一闪,笑道:“我有些体己话,能否和先生说说。” “和我说?”孙先生惊讶,继而又想起了虞盛的嘱咐,笑着点头。 明珠便让抱霞和菱花守在了外面,只和孙先生进了里间。 一进屋,明珠就对着孙先生拜了一拜,“求先生搭救。” 孙先生一惊,赶紧伸手扶着她,“三姑娘,为何如此,这是折煞我了。” “先生,明珠实在是别无它法了,求先生能帮明珠一把。” 见她眼带祈求,孙先生也知道定是出了了不得的事情了,问道:“姑娘到底是何事,我们师徒一场,若是能帮的,自然要帮。” 明珠想了想,求道:“请孙先生能让孙大夫帮忙,给定国侯府那边传一句话。” “给定国侯府传话?什么话?” “让他们来府上提亲,履行婚约。” 她这几日里左思右想,压根就想不出还有谁会娶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嫁不出去,不代表明华没人娶。明华可是有婚约的,如今国公府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未曾和定国侯府退亲,若是此时定国侯府来提亲了,明华自然是不能进宫的,那自己也不用进宫了。 孙先生对于她的要求很是奇怪,想要多问几句,又担心涉及到这些公侯大院的,也就作罢了。只不过她面色有些为难,“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相公他只是一个大夫,去贸然的和人家说这些事情,恐怕有所不妥。” 明珠也知道这事情不好办,只是如今她真是别无他法了。 孙先生见她眼色焦急,道:“其实,我也曾与侯爷接触过,他从未提起这门婚事。听相公说,他顾及自己的身子,不敢耽误好人家的女儿。” “……”也就是说,就算知道明华进宫,这位也不会闹? 明珠顿时觉得一股闷气憋在心口了。 “不过……”孙先生眼睛一亮,“你若是实在希望侯爷成亲,倒是还有一个法子。” 明珠一喜,“什么法子?” “找奉圣夫人,她与侯老夫人可是金兰手帕之交,听说当年侯老夫人弥留之际,曾将府上的孩子托付于她,这些年,奉圣夫人对定国侯府也多有照拂,隔三差五的都会去府上看看。这些年,她为侯爷的病情也是操碎了心,还刻意去相国寺求神拜佛。” “这么说来,奉圣夫人倒是会管这门亲事。”明珠心里有些忐忑,如今这些大人物面前,她真是已经没有任何的招数了。 孙先生道:“这样吧,我找个机会和奉圣夫人提提此事,兴许她老人家会过问此事的。” 明珠惊讶道:“先生认识奉圣夫人?” “夫人从宫中出来之后,曾给她调理过身子,平日里也会和她闲话几句。” 没想到一向不显山露水的孙先生,竟然认识这些大人物。明珠心里开始庆幸,自己这运气还不算那么差。一时间有佩服起自己的兄长了,给自己请的先生,都能请个这么厉害的。 有了孙先生帮忙,明珠心里总算有些底了。 她和孙先生约定,三日后若是没有动静,便再来医馆探听详情。 出了医馆的门后,明珠就上了马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才领着抱霞和菱花一起回了国公府上。 谢氏得知明珠出府,又发了一顿火气。不过如今她心里也偶写忌惮,担心把明珠这边惹急了,日后在宫里去了就对自己闺女不忠心了,也没有什么责罚她。 只不过第二日,就找了明珠去和明华那边一起学闺女。 为了不引起谢氏的注意,明珠也听话的过去了。只穿着一身枚红色的缎面长裙,头上扎着流云髻,长发披散。 到了明华的院子的时候,老妈子已经在教明华学规矩了。 明华头上戴着金步摇,后面又戴着珠翠,一身华服,脸上的妆容精致,看着雍容华贵。 只不过她眼神无波,看向明珠的时候,也是死水波澜一般。只点了点头,“三妹妹,你来了。” “二婶让我过来跟着姐姐学规矩的。”明珠道。 明华淡淡的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学什么规矩?这府上,谁又少了规矩不成?”她这话有些自言自语的味道,明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又恢复过来,只对着教授规矩的嬷嬷道:“我乏了,先歇会儿,你先教教三妹妹吧。”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让嬷嬷本要阻止的话也咽了进去。 明珠看着明华出去的背影,心里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二十四章 这两日明珠跟着明华学规矩,两人虽整日见面,却从未有机会说过话。 教规矩的嬷嬷很是严厉,平日里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板着一张脸,若是二人哪里做的不好,便拿出当初在宫里的一套来说教。 明珠觉得,这样把好好的闺女当做礼物一样装扮好了贡献给皇族,竟然还沾沾自喜,真是太可悲了。 “这几日学规矩如何了?” 姜氏叹着气问着规矩,脸上的表情又是担忧,又是自责。“若是我早些替你成了亲事,也不至于如今这般地步,说到底,还是我这短视害的。” 明珠正吃着糕点,见姜氏又是这般模样了,赶紧道:“娘,您放心,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努力活得好好的,一定不会让您担忧的。” “我的珠珠,一向是最聪慧的。”姜氏拿着帕子抹着眼睛。 明珠又安慰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就有姜氏身边服侍的妈子进来了,凑在姜氏耳边说了几句,姜氏这脸上顿时一片的喜色。 她抬头问着老妈子,“当真?” 那老妈子重重点头,哈着腰道:“是真的,刚刚奴婢从前头才过来,就看到那位贵人进了百寿堂呢,二太太那姿态,放的可低了。“ “哼。”姜氏冷哼一声,“容不得她不放低姿态,那位可不是一般人,这天下,除了太后和皇后,还有谁能贵得过她去了。” 她又吩咐道:“你去前面看着,小心点,莫要让人看着了。看看到底说了何事。” “是,奴婢这就去。” 明珠早就竖着耳朵在听了,等老妈子一走,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娘,刚刚是说的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事情。”姜氏喝了一口红枣茶,笑道:“刚刚吴妈妈说了,奉圣夫人上府上来了,谁不知道奉圣夫人待定国侯府一向宽厚,这次来,指不定就是为了说明华的婚事呢。我倒是看看他们如何去哄骗了。” 明珠闻言,心里一喜,高兴道:“娘,若是奉圣夫人提了亲事,明华是不是就不用进宫了,我也不用去了?” “谁说得准呢?”姜氏叹了口气,“老太太和二太太也不是那般好打发的。明华这事情如今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只怕他们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呢。” 听了这话,明珠心里又紧了起来。 为了这件事情,她也算是铤而走险了,要是真的没有用处,岂不是白折腾了。 此时百寿堂里,吴老太正陪着笑脸对着上座的奉圣夫人。 奉圣夫人却不动声色的喝了茶水,严肃的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当年老国公和老定国侯可是定下婚约的,这些年,诀儿为了忙于侯府上的事情,也念着府上姑娘年幼,才一直未曾提起。如今大姑娘芳龄也要十八了,可耽搁不得了。所以今日老身特来问问老夫人的意见,只等来日便携了聘礼再上门提亲。” 她又抿着唇笑道:“若是国公府觉得这部体面,老身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向太后娘娘求个恩典。给两府懿旨赐婚,全个体面。” “这如何使得?”吴老太赶紧道,“只是小辈们的婚事,如何能惊动圣人。” 奉圣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指尖轻碰茶盏,似笑非笑道:“老夫人的意思,莫不是已经同意了不日迎亲的事情?” “这……”吴老太又开始犹豫起来。她心里暗自咬牙,这奉圣夫人也欺人太甚,这定国侯也明明时日无多了,竟然还要扒拉着自己的亲孙女国门去,不是想害孩子守活寡吗? “老夫人不同意?”奉圣夫人追问道。 旁边的谢氏一直低眉顺首的低着头,见吴老太犯难了,赶紧道:“夫人莫急,只不过这几日里,听闻定国侯身体抱恙,若是此时迎亲,只怕对定国侯不利。不如过上月余,且看侯爷身子如何,再寻打算?” “是谁说的!”奉圣夫人突然将茶盏放在桌上,满面怒气。 “这,也是外间传闻。”饶是平日里诸多心思的谢氏,面对这喜怒无常的奉圣夫人,也是没辙了。 奉圣夫人冷笑:“既然是坊间传闻,自然当不得真。我昨日才去了定国侯府看了诀儿,他已然大好,现在府上的田庄生意,都是他一人打理。所以老身也想趁着如今这个时候,早早的把当家的媳妇给迎回去,日后也能帮着诀儿分担一二。” 听着奉圣夫人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语气,吴老太和谢氏都是一脸的难色。 奉圣夫人突然笑道:“如今我在府上,不如把大姑娘叫来见上一面。” “这……”谢氏自然是不愿意的,若是见了面,只怕这就要提亲事了。若真是定下来了,明华日后的青云路岂不是走不了了? 突然,一个老妈子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奉圣夫人皱眉,心道这府上可真是没规矩,连个奴才都这么莽撞,也不知道当初老侯爷是怎么定下的这门亲事。 谢氏看着老妈子却是眼睛一亮,一瞬间又怒斥道:“如此急匆匆的,失礼与贵客,成何体统!” 老妈子赶紧扑通跪下,“回禀太太,大姑娘今日受了风寒,刚从学堂里回来了,大夫看着一直未见好。” “什么?”谢氏惊慌的站了起来,着急的看着老太太和奉圣夫人。 吴老太挥了挥手,“你快些回去看看明华吧,莫要耽搁了病情。” 谢氏这才对着奉圣夫人行了礼,转身就出去了。 看着谢氏这退出去的背影,奉圣夫人眯了眯眼。 这边谢氏出了百寿堂,才算是舒了一口气,她急急忙忙的到了明华的院子里,看着丫鬟们果然都在里面候着,一个郎中正隔着帘子问诊。 丫鬟们见谢氏进门了,都低着头行礼。 谢氏见郎中正忙着,也不说话,等郎中这边站起来了。才道:“病情如何了?” 那老郎中哈着腰道:“回太太话,大小姐这病情倒是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用些药就好了。” 谢氏闻言,皱了皱眉头,她见郎中正在开方子,只挥了挥手,让丫鬟们推下,只留下了贴身的老妈子在一旁。 “且慢。”谢氏拦着开药的郎中。 那人赶紧低着头,诚惶诚恐。 谢氏微微眯着眼睛,“你可有法子,让大姑娘这一直就这么躺着,却不伤其身子?” “这……”老郎中惊讶的看着谢氏,一时间不明其意。 谢氏也不多说,只追问道:“可有法子?” 在谢氏的威胁之下,老郎中只低着头道:“倒是有一味药,只要服用了,便浑身无力,一副药能管上七天。对身子也无任何伤害。” “七天?”谢氏微微抬手,心里暗自算了一番,才道:“你且开五副药来。其余的事情,不许多嘴。” “是。”老郎中哪里敢多嘴,直低着头写药方子。 等人走了之后,谢氏才对着贴身妈子道:“待会人出去了,寻些人跟着,必要的时候……”她手掌一划。 那老妈子先是瞪大了眼睛,继而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其后几天,大姑娘明华卧病在床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奉圣夫人再次登门的时候,明华已经是病的下不了床了。“怎么我上门来便生了病,这也太巧合不过了。” 谢氏倒是不怕,唉声道:“若是夫人不信,可随我前去,只恐过了病气。” “哼,我这把年纪,倒是不担心这些。”奉圣夫人这次倒是铁了心要去看个究竟。一想着病床上的赵诀,她这心肠又开始急了,可要早些把这门亲事定了,好冲冲喜事。 奉圣夫人跟着谢氏一道儿去了明华的院子里,只闻得一股股的药味传了出来。她皱眉进了屋子,果然看着十分有颜色的姑娘躺在床上,只不过两眼无神,看着昏昏欲睡,满脸病态。 谢氏抹着泪,“也不知怎么了,一场风寒,竟然就这般模样了。请了好些名医,都未曾看好。” 奉圣夫人看着明华这般模样,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她只看了两眼,便对着谢氏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谢氏闻言,心里一喜,脸上还是有些担忧之色,“定国侯府的婚事,只怕一时半会儿,我们也顾不上了。” 奉圣夫人未言,只是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便拂袖而去。 待出了安国公府,上了朱漆马车,奉圣夫人才重重的哼了一声。 旁边的贴身丫鬟园香道:“夫人可是不喜那大姑娘满身病态?” “哼!”奉圣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靠着车壁道:“她若是诚心待诀儿,便是病西施,我也不嫌弃。只是为了延迟这门婚事,就诸多推阻,又使出这些心思,还真当我是那三岁孩童不成?她还道这门亲事是他们安国公府能推就推的不成,我倒是要看看,到底谁硬的过谁去?” “那夫人的意思是?” “且再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若是敢真的提出退亲二字,我便亲自上书圣上,为定国侯府做主!” 且说这边奉圣夫人一走,谢氏心里反而不美了。尤其是奉圣夫人临走的时候那一眼,让人心里有些发麻。一再细想之后,谢氏赶紧把这事情禀报给了吴老太。 吴老太闻言,顿时摔了鼻烟壶。 “蠢货,蠢货!”吴老太连说两个蠢货,让谢氏心里听着战战兢兢的。 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等着老太太发话。 吴老太冷笑道:“你做这些,为何不和我商量商量。那奉圣夫人,当年可是在宫中辅助圣人登位,你道你那些心思,她还看不透?只怕早就将你当做跳梁小丑一般看待了。” 谢氏一听,顿时慌了。一把跪了下来,“求母亲指条明路。” 吴老太冷笑,“明路,你自己院子里的这些事情都搞不清楚,还如何做这堂堂的国公府当家主母?今日又如此鲁莽行事,真是丢尽了国公府上的颜面。” 谢氏自知犯错,如今又得罪了奉圣夫人,心里正慌张,听着吴老太这般模样,心里也没了往日的镇定。 过了片刻,终于听到吴老太道:“看来,这门亲事是推不掉了。只能寻个族里的姑娘,代替明华嫁过去了。” “代嫁?” “自然不是。”吴老太冷笑道:“奉圣夫人那般脾气,若是发现代嫁,岂不是要闹得整个京城不得安宁。” “母亲的意思是?”谢氏疑惑道。 “让明华这几日快些好起来,届时我亲自请了奉圣夫人到府上来,让明华和几个姑娘一起见客。只要明华表现的差一点,比不上其他姑娘,以这奉圣夫人的性子,只怕我们不提,她便能主动提及换人了。” “这……”谢氏满脸不认同,“若真是这样,明华的名声岂不是都坏了,这日后进宫里,也要惹得圣人嫌弃。” “蠢货。”吴老太有骂道:“明华好姿容,只要进了宫,陛下自然喜爱。届时我们也只对外说,当初只订了婚事,却没有定下是哪位姑娘,也对明华的名声无碍。况那奉圣夫人又是理亏,自然不会再去宫中为难明华了。” 听着自家婆婆头头是道的分析,谢氏心里也了然起来。她又道:“只不过,选哪位姑娘可好?” 如今府上,可没有能用得上的姑娘了,只怕是只能在族里寻些旁支亲戚了。 谢氏满心里发愁,见吴老太又眯着眼睛打瞌了,赶紧着退了出来。 一出了屋子,就有贴身的吴妈妈过来了。在她耳边耳语一阵子,只见谢氏咬着牙道:“好个贱人,果真是她!待喜事一办,我留她不得!” 第二十五章 二夫人才从百寿堂里离开,一个穿着绿衣的女子也急匆匆的跑到了明珠的院子里。 明珠正琢磨着这两日去医馆里面看看,抱霞便进了了。“姑娘,柳绿来了。” “柳绿来了?快让她进来。”明珠急匆匆道。 自从柳绿做了二少爷虞辰的丫鬟之后,明珠便极少见她了。即便是见面,也是没法子说上一句话。平日里两个院子之间又隔着外墙,就更加见不着了。 柳绿进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慌张,一看着明珠,她就跪了下来了。 “姑娘。” “快起来。”明珠赶紧去扶着她。 柳绿眼睛都红了,顺着明珠的手站了起来,脸上神色着急,“姑娘,奴婢如今也是偷偷过来的,有些话必须要和姑娘说。奴婢知道姑娘素来不爱受束缚,如今听夫人的话,似乎是要让族里的女子们代替了大姑娘的婚事,奴婢心里也不知道姑娘这边会如何,只能来把这事情告诉姑娘,还请姑娘做好准备。” 柳绿匆匆忙忙的说了这事情后,未曾多留一刻,就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明珠看着她如今虽然已经做了姨娘,但是却比往日里更加消瘦的背影,心里一股酸涩涌了出来。 晌午之后,明珠就寻了个由头,又去了一次医馆找孙先生。 孙先生见到她有些惊讶,看了看左右,才拉着她进了内间。 一进屋,孙先生就道:“如何?我那日去和夫人提了,看她的意思,似乎对这门亲事也是着急的。” 明珠道:“奉圣夫人确实登门了,但是府上似乎有别的想法,我不知道后面进府上的会是哪个姑娘,若不是明华,只怕先前的打算都白费了。” 孙先生闻言,就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了。 她心里暗惊,显然也不大相信国公府会真的这样做,毕竟奉圣夫人可不好糊弄的。不过……“既然府上有这样的想法,必定也会让奉圣夫人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代嫁的姑娘。若真是如此,那我亦是没法子了。” 她抬眼看着明珠,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当日公子对我有恩,我本该不遗余力助你,但是人微言轻,也左右不了高位之人。日后如何,还只能看姑娘的了。” 明珠不信道:“奉圣夫人不注重嫡庶之分吗?” 孙先生叹气道:“夫人自己就是出自陇西魏家庶出,若不是因此,也不会进宫给皇上做了乳母。她素来不会看低庶女。”突然,她猛的抬头道:“姑娘,莫不如,你嫁入侯府?” “我?”明珠心里一惊。 “我知姑娘顾忌什么,只不过侯爷虽然身体抱恙,但是侯府到底比宫中要自在。若是姑娘无意那宫中荣华,这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定国侯府了。若不然,姑娘就只能跟着大姑娘入宫,日后荣辱皆由天定。” 入宫,本就是一场豪赌。明珠却不愿意赌。 如今明华和定国侯府的婚事,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了,府上若真的选了族里别的女子过去,她便只能随着明华入宫了。 明珠闭着眼睛忍住了心里的一阵阵的酸涩和无助。她睁开眼睛,眼神坚定道,“请先生助我,助我嫁入定国侯府。” 从医馆里出来后,明珠便闷闷不语,上了马车后,更是一言未发。 “奉圣夫人性情不定,喜怒无常,姑娘若是要得她的青睐,只怕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让她满意,方才能够让她选你。” 她想着刚刚孙先生的话,心里满是茫然。当初来了这世间,她本以为日后虽然不能只有恋爱,但是到底能够选个合适的夫婿,像这里的故人一样举案齐眉。 如今,她却要为了嫁人,而千方百计的让人选自己。这对象,还是明华的未婚夫婿。 一股无奈,羞愧,和对未来的恐惧,都堵在了心口。 “姑娘,你怎么哭了?”抱霞担忧的看着她。 明珠摸了摸脸颊,果然满是湿润。她接过抱霞的帕子,擦掉了眼泪,深深叹气,“抱霞,你说,为何这里的女子要受人摆布,要这么苦?” “姑娘,这就是女子的命。”抱霞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命运是什么? 明珠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曾经在二十一世纪的日子。那时候,她从来不觉得自由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因为那些都触手可及。 如今她伸手,却再也触不到,有的只是深深的大宅院,还有这束缚着女人的封建礼教。 下马车的时候,明珠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门口早有丫鬟婆子看了她回来了,就一溜烟儿的跑着去了东院那边。 明珠知道,那是谢氏派来盯梢的。不止这些守在门口的,就连他们去医馆,外面都有人守着,就是放着她跑了。 刚回来院子里,母亲姜氏就过来了。 如今她似乎也是认了命,只盼着日夜守着自己的姑娘,多看一日是一日。 “今日出去了,心情可还畅快?”姜氏心疼的看着她。 明珠趴在了姜氏的腿上,笑道:“娘,我好得很呢,您放心吧。” “哎,只要你好,为娘的就好了。”一想着这个唯一的女儿,即将进入那高高的宫墙里面,一生一世都见不着面,她心里就一阵阵的刺痛。 看着姜氏这伤心的模样,明珠差点就将这心里的打算和她说了。只是一瞬间,她便不敢开口了。 这外面,可都是谢氏的人呢。 她伸手握住了姜氏的手,勉强笑道:“娘,我一定不会离开你们的,一定不会!” 后面的日子,明珠就在府上安安分分的等了起来。 为了让谢氏降低戒心,她每日除了在教养嬷嬷那边学习规矩,便是晚上在房间里,也要点着油灯自己私下里练习。 有几次去给老太太请安,看着她眼角的青黑,倒是得了心疼的话。 姜氏也以为她是想进宫了,每日让人细心给她滋补,也怨她日后进宫后,能被圣人垂青,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这日明珠正着急如何讨好奉圣夫人的时候,终于从姜氏这边得了消息,老太太要宴请奉圣夫人,而且叫了许多族里的妇人和小辈们作陪。 “娘,我们要去吗?” “这个老太太倒是未曾说,不过大姑娘亦是要去的。” 明珠闻言,心里一紧,让明华去,只怕是为了让奉圣夫人死心。但是老太太既然定了让自己跟着明华入宫的意思,那么是绝技不会让自己再出现在奉圣夫人面前的。 好一个老太太,是真的要定了自己的命了! 姜氏安慰道:“许是会让你过去热闹热闹的。” 明珠摇了摇头,“算了。”她心里已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过了一会儿,姜氏边被老太太那边的人叫走了,说是让她跟着谢氏一起为奉圣夫人的宴席做准备。许是因为定了明珠跟着明华入宫的原因,如今谢氏倒是对姜氏亲热了许多,事事都带着一份,有些笼络之意。 老太太、谢氏…… 看来,自己要接近奉圣夫人,必须要避开他们才行。 只不过,这奉圣夫人到底喜欢什么,她要怎么样才能打动这位喜怒无常的奉圣夫人? “这些年,她为侯爷的病情也是操碎了心,还刻意去相国寺求神拜佛……” 突然,明珠想起了之前孙先生说过的这些话。 这次奉圣夫人不遗余力的要为定国侯娶妻,只怕也是存了为定国侯冲喜的念头。若是……若是自己让奉圣夫人相信,自己是有法子照顾好定国侯,甚至是治好他的病…… 想到这,明珠心里苦笑。 看来,自己这唯一的爱好,倒是成了自己唯一能用的筹码。 安国公府老太太的请柬很快就送到了奉圣夫人府上。 园香问道。“夫人,这去还是不去?” 奉圣夫人轻轻喝了一口茶,“去,当然要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府上还能唱怎样的戏来。” “夫人,侯府那边来了消息,说是侯爷又不好了。”突然,一个老妈妈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奉圣夫人闻言,脸色大惊,急忙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盏也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粉碎的声音。她厉声道:“快去准备车驾。” “是。”老妈子赶紧着又跑了出去。 奉圣夫人摸了摸额头,满脸的担忧。这婚事只怕得要快点了,早点替诀儿冲喜,兴许能有些用处。 奉圣夫人府离定国侯府也只有两条街而已,到了府上的时候,孙大夫还在里面看诊。 出来的时候,看着奉圣夫人在这边,他赶紧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孙思远,诀儿的身子到底如何?怎么突然又加重了?” “夫人,之前给侯爷看诊,侯爷的身子已然好些了,只不过这阵子似乎操劳过度,所以才有些亏空。”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床的方向,之间躺在场上的那人,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奉圣夫人叹气,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点点头,对着孙大夫道:“你且去开药吧。” “是。”孙大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才暗自摇着头走了。 “诀儿。”奉圣夫人走到床边的圆凳上坐着,看着床上的赵诀一脸的苍白,眼中带着浓浓的心疼,“你身子本就不好,为何还不听孙思远的话,府上的事情再重要,也比不得你的身子。” 第二十六章 “劳姨母担心了。”赵诀微微笑着,语气里满是歉疚。 奉圣夫人看着他一脸病态,面唇发白,心里也怜悯。“诀儿,姨母已经去拿安国公府为你提亲了,只等过些日子,新夫人进门了,你就有人好生照顾了。这府上日后也能有个正经的当家夫人了。” “大嫂这边在打点,府上一切安好。”赵诀满是疲惫道。 奉上夫人抿唇,满脸不认同,“你大嫂往日里倒是好,只不过你大哥去了之后看,她便行事偏激了,如今的定国侯府,可和往日里大不一样了。”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怜她是个苦命人,但是府上总由着她当家,也不是长远之事。” 赵诀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咳了几下,眉目疏朗间,带着几分疲惫。他苦笑道:“我这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娶了人家姑娘进来,也是害了她,倒不如就这么过着,日后走了还干净些。” “你这说的什么话?”奉圣夫人红了眼睛,声音也有些激动。 旁边的丫鬟赶紧递了帕子,她接过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当日你母将你们托付于我,我便拿你们当做亲子一般看待。你兄长走了,我已经是对不住你母亲,如今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日后去了下面,也无颜见你母亲了。” “姨母,是我的错,您莫要忧心了。”赵诀声音有些无力了。 “好,我不忧心,你也莫要再想这些。你和那安国公府是自幼定下的亲事,这都是退不了的。你若是不娶了人家,日后人家也是要抹了脖子的。到时候还是你忘恩负义了。如今你身子也大好了,只要将养些时日,就能下床走动。到时候为侯府诞下后嗣,也对得起定国侯府了。若真是担心委屈了人家,日后娶过来了,好生待那姑娘,不都一样?” 奉圣夫人苦口婆心的劝着。 赵诀无力地笑着点了点头,“姨母说的极是。只不过,到底要那边愿意才行,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愿,也莫要强求了。” “这个我省得,你放宽心好好养病吧。” 奉圣夫人一出去,这边孙大夫又进来了。 他看着床上的男子,摇了摇头,“侯爷,为何不好生医治?” “便是治了,也只是多几日而已。”赵诀弯唇一笑,苍白的唇带着几分看破生死的云淡风轻。 孙大夫深深叹气,又给他把了脉,只觉得这脉象极弱,也不知道能撑到何时了。 “孙神医,可否帮我一个忙?”赵诀突然道。 孙大夫一愣,“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你去把我的病情传出去,就说我命不久矣,最好,让安国公府的人都知晓。” “这,这是为何?”孙大夫面色大惊。如今正是和安国公府议亲的时候呢,要是这种消息传出去了,这亲事如何能成? 赵诀抿唇一笑,“总不能害了人家好女儿吧。” “……好吧。” 没两日,京都城关于定国侯病重的消息便传了开来。说是已经在床上气若游丝,只怕这次好不了了。 国公府这边自然也得了消息,下人们都传了开来,因为都知道明华是即将嫁入定国侯府的,所以都有些讳莫如深,只在私下里谈论这些。 明珠听了这些消息,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又去了一趟医馆里,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通,孙先生听了之后,又有些犹豫了。 “外间传闻虽然不算属实,但是……侯爷身体,确实不如之前了。”孙先生叹气,眼中带着几分纠结,“我也不知道如何劝你了。这条路,你可想清楚了?” 明珠跪在地上,坚定道:“求先生助我,不管未来如何,眼下,这是我唯一能走的一条生路了。” 孙先生叹气,“好,既然如此,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关于定国侯的这些造谣之事,没两天就传到了奉圣夫人的耳朵里。 “真真是造谣生事。” 奉圣夫人听到了消息之后,气的摔了碟子。旁边的下人们吓得跪了下来。 孙先生在一边劝道:“夫人,如今郁结于心,若是不宽心,只怕病体难愈。” “哎,如今诀儿的婚事不成,我这心事哪里能平。”奉圣夫人揉了揉额角,又让旁边的丫鬟们上了茶水。自己轻轻抿了一口茶。等孙先生这边开好了养生的房子,她又道:“幸而有你这样的妙手,要不然我这身子骨早就不行了。” “都是夫人抬爱。”孙先生把房子交给了一边的丫鬟。等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孙先生又如闲聊一般,笑道:“这几日只怕侯爷的婚事要定下来了,夫人日后也能轻松一些。” 奉圣夫人摇头,“哎,只怕难。这些人都不曾真心待诀儿,日后府上的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管得下来。诀儿又是这样的身子,日后怎么照顾她。” “说起来,若是这位新夫人懂些医术,日后也能照顾好侯爷了。” “哼,这些世家之女,个个出了吟诗作对,还能做些什么事情来?”奉圣夫人想起如今宫中那些出生世家的嫔妃,整日里除了搔首弄姿,争风吃醋,便有些头疼。 “若非嫡庶有别,下人倒是想说下人的那位女学生了。”孙先生状似无意道。 奉圣夫人倒是起了兴致,笑道:“你说的是谁?” “她的父亲只是公府的庶子,算不得府上的嫡系。” “若是果真有几分能力,倒是不比那些世家嫡女差。我看那国公府那谢氏,也养不出什么好女儿出来。在我面前耍心思,真是贻笑大方。” 孙先生低着头,笑道:“夫人倒是说的极是,我那学生,一心学医,倒是个好苗子。且为人谦和恭顺,倒是个好姑娘。” 奉圣夫人挑眉,“你说的是哪家的姑娘。” “便是和侯爷定亲的安国公府,虞三姑娘,闺名唤作明珠的。” 奉圣夫人脸上微微惊讶,笑道:“原来是他们家。”她又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孙先生,怪声道:“孙先生为了她,倒是也花了些心思。” 孙先生闻言,顿时趴在了地上,恭敬道:“夫人恕罪。下人只是叹其医术,有心让她在侯府照顾好王爷,日后也能借着侯爷的庇护,求个荣华。下人虽有私心,那也是痛惜其才。” “起来吧。”奉圣夫人抿唇而笑,“我也未曾怪你。只是日后有什么心事只说便是,莫要与我藏头露尾的。我向来性子直,不喜这样藏头摆尾之辈。” “下人知罪。” 奉圣夫人端着茶盏,嘴角溢出一丝兴趣的笑意,“这样说来,明日去安国公府的赏花宴,我倒是要看看这三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儿,让你如此庇护。“ 这次国公府为了讨好奉圣夫人,虽然只是一个赏花宴,倒是也颇费心思。 虞氏旁支之中,只要是到了适婚年纪,还未出阁的旁支,都接到了邀请。 这些受邀请的族里的姑娘,都差不多听了关于奉圣夫人来府上提亲的消息,又听说这几日里关于定国侯病重之事。国公府里又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别开生面的赏花宴,其实就是为了让奉圣夫人选侯夫人呢。 这定国侯如往日里那般丰神俊朗,文武出众。便是做个侧室,他们也是甘愿的。只不过这如今这副模样,过去了就是要守寡的命,想着日后孤苦一生,又没有子嗣,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终老,这便是做正室,也是避如蛇蝎了。 所以这次虽然都迫于嫡系的邀请,不得不参加,但是都打定了注意,绝不在宴会上出风头。 就连虞明华这边,也得了谢氏的提点。 虞明华看着眼前的这些素色的衣服,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母亲准备给那位即将代替女儿加入定国侯府的姑娘什么好处?” “说什么代替,若真是被奉圣夫人选中了,那便是天大的福分。她抢了你的婚事,理亏的也是他们。” “呵呵。”明华嘲讽一般的轻笑两声,就没有再说话,起身让旁边的丫鬟们伺候着梳妆打扮。 谢氏看着她这模样,有些担心的摇头。要怪只怪这定国侯这般的身子骨,并非良配,要不然也不用她这边来琢磨了。 这边姜氏也被谢氏叫了过去,为了这次宴会帮忙。 独留明珠再房中,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抱霞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选出来的几件素雅的衣服和首饰,“姑娘,奴婢帮您梳妆吧,后头那边虽然还没说让咱们过去,也说不得中途的时候想起您这边了,让您过去。” 明珠闻言,捏了捏帕子,耐着心中的紧张。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第二十七章 奉圣夫人这是第一次正眼看虞明华。 这个姑娘长的很端庄,规矩也不错,又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出生高贵。这样看来,和诀儿倒是很相配。不过……她眼神太过无神,又有几分傲气,让人亲近不了。 再看看她的穿着打扮,如此素净,一看就不是诚心的想讨人喜欢的。 按着奉圣夫人以往的性子,这虞明华越是不想嫁入定国侯府,她就非得促成了这门亲事不可。但是现在事关赵诀的终身大事,她反而犹豫了。 若是诀儿的身子好一些,迎入府上做个主母,日后也能相敬如宾,偏偏他那个身子,若是再寻这么个不体贴的人过去,简直就是害了定国侯府了。 所以看了一会儿虞明华之后,奉圣夫人就紧紧的蹙起眉头了。 安国公府这门亲事,她不想要了。 谢氏见奉圣夫人自从见了自己闺女,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心里暗自喜了起来。她看了眼正上座的老太太,两人神色交换了一下。 老太太喝了一口八宝茶,笑着看向奉圣夫人,“夫人尝尝这茶,味道甘甜,颇为养生。” 奉圣夫人点点头,端起了喝了一口。她刚放下茶盏,就听着老夫人道:“今日为了款待夫人,我们阖府的女眷们都准备了几日,家中的姑娘们也都准备了些手艺,要献给夫人看看。” 奉圣夫人眉目一凛,她看了眼在座的众人,果然都是些云英未嫁的大家小姐们。 看来今日这赏花宴,倒真是赏花而来,只不过,赏的是这府上的姑娘们。 她垂了垂眼睑,笑道:“如此甚好。” 老太太见她同意了,知道她心里也是有些想法的,心里暗自一喜,对着谢氏点了点头,“去安排吧。” 谢氏闻言,赶紧着去找人准备了。 在座的姑娘们却都微微变了脸色。他们都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老太太和谢氏,心里暗自紧张起来。 虽然谁也不愿意被奉圣夫人看重,但是到底也不敢在老太太和谢氏面前耍什么心思,都拿出各自的本领,展示才艺。 大家小姐,无非就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几场表演下来,奉圣夫人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她突然侧头问了问身边服侍的人,“哪位是公府三姑娘。” 那人一愣,低头小声道:“夫人,刚刚奴婢已经打听了这府上的情况了,那三姑娘不在此列。” 奉圣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她看了眼在场的千金们,心里暗衬,难不成是这国公府舍不得这个三姑娘,所以才没让人过来? 如此一来,她倒是起了兴趣。 等一场琴技表演结束后,奉圣夫人便挥了挥手,让后面准备上场的姑娘们下去了,对着老太太道:“敢问老太君,这府上的姑娘可都来了?” 老太太一愣,以为她没看中合适的,赶紧道:“我那四孙女明乐,如今已经要出阁了,正在闺中待嫁,是以今日没有过来。” “是吗?”奉圣夫人拿着帕子点了点嘴角,凌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压迫,“我倒是知道,府上还有个三姑娘呢。老太局何以不让人唤出来?难不成我还见不得?” “这……”老太太心里一提,看向了谢氏,只见谢氏摇了摇头,显然也是没有意料到的。 她一时间慌了神,又赶紧镇定下来,笑道:“她这几日不舒服,所以便在院子里了,免得惊扰了贵客。” 奉圣夫人闻言,顿时气笑了,她怪声怪气道:“这便巧了,上次我要见大姑娘,大姑娘病了。这次要见三姑娘,三姑娘也病了。日后我走出去了,岂不是人人当我是瘟神一般退避!如此一来,这三姑娘,我今日还非见不可了,若不然,日后这名声可就坐实了!” 谢氏和老太太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这是非见不可了。 这奉圣夫人素来强势的很,如今被大姑娘明华这亲事弄的有些愉快,正是生气的时候,若是这次又见不着三姑娘,只怕不会善了。 “怎么,老太君若是不让,那今日,老身就来和老太君提一提贵府大小姐和定国侯的婚事如何?这事情可拖了许久了。”她眯着眼睛看着老太太,眼中意味分明。 老太太闻言,心里一个咯噔,赶紧道:“既然夫人要看,便是病了,也要让她出来一见的。”她赶紧对着谢氏道:“你赶紧去让明珠出来拜见夫人,莫要让夫人久等了。” 谢氏犹疑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匆匆慢慢的去了。 这边明华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带着嘲讽。 “珠珠,快点去准备准备。”姜氏一脸高兴的进了屋子里。 明珠正坐在榻上看书,听她如此说,赶紧站了起来,“娘,何事?” “你二婶刚让人来寻你,说是奉圣夫人要见你。这奉圣夫人可不是常人。你若是得了她的眼,日后进宫了,也多个照拂。”她如今算是想开了,孩子若是只有这条路能走,她便也想法子让这条路顺畅一些。 听到姜氏这话,明珠心里大喜,她吸了两口气,又有些紧张起来。 “娘,您看我这样能行吗?” 这是她最后一条路了,若是走不通,她就真的是没法子了。 姜氏伸手帮着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道:“我的女儿,自然是万般都好。我的珠珠这么好看,性子也好,奉圣夫人一定会喜欢你的。日后你的路也能走的更好。” 明珠低下头拥着姜氏,“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留在你们身边。” “好,就留在我们身边,我好你爹爹都愿意养着你。”姜氏动容的抹泪,又催促道:“好了好了,赶紧拾掇一下,快点过去。莫要让贵客等了。” “嗯。”明珠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点头。 从院子里到后院的园子里面,也不过是一会儿工夫。 谢氏身边的妈子早已在院子门口等着了,见明珠从轿子里下来了,她赶紧走了过去,笑道:“太太吩咐了,姑娘还是清减一些的好。”她说着,就伸手摘到了明珠头上的珠翠。 “你干什么?!”明珠大怒,伸手要去抢,又有两个婆子拦了上来,“姑娘还是听太太的话吧。” 明珠见眼前吃亏,心里气不过,又不想耽误大事,只好道:“你们还想贪了我的东西不成?我不戴就是,你把珠翠交给抱霞收着,若不然,我今日也不进这个门,若是待会老太太让人来问,我也是实话实说的。” 几个妈子虽然是听了谢氏的吩咐,听着明珠这威胁,又不敢造次,只好把东西交给了明珠身边的抱霞,带着几分威胁道:“姑娘是知道太太的手段的,还是明白些好。” 说完就让开了道儿。 明珠抿着唇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才直直的走了进去。 总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进了园子里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都静悄悄的了。只有一些茶盏相碰的声音。明珠之前见过奉圣夫人,倒是认得出来。她按着之前嬷嬷教的规矩,一一见礼,等行完礼了,旁边的抱霞才过去搀扶着她站了起来。 “可真是个标致的姑娘。” 奉圣夫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 吴老太一听她这话,心里就紧了起来,勉强笑道:“这孩子平日里有些孩子气,尚需好好教养呢。” 明珠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奉圣夫人,只见奉圣夫人眉眼有神,面容严肃,似乎在想着什么。 “三姑娘倒是有些面熟,是不是曾经见过一面?”奉圣夫人突然道。 明珠微微笑道:“曾经在相国寺,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未曾有幸与夫人说话。” “原来如此。”奉圣夫人似乎也想了起来,笑道:“当日虽然匆匆一见,事后我还问左右,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标致。今日才知道,原来是安国公府的千金。” 她笑着看向了老太太,“老太君果真是福泽绵厚,这膝下的孙女,可是一个顶一个的乖巧漂亮。只怕整日里光是看着,就欢喜的紧。” 老太君现在已经开始越发的不好想了,赶紧道:“夫人谬赞了,都是些不懂事的丫头们。况且明珠又是一直在老宅子那边住着,平日里未曾学过什么规矩,我这些日子还想着如何教导呢。” “我倒是不觉得。”奉圣夫人又看向了明珠,微微笑着问道:“这里的姑娘们都有些才艺,你平日里学些什么?” 明珠微微低头,“回夫人,明珠平日里对这些诗词歌赋未曾有其他姐们们的造诣,只对医术有些涉猎。之前跟着一个女先生学过些时日。” “这学医术,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会学的。”奉圣夫人脸色有些严肃了。看着旁边的老太君和谢氏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也不喜三姑娘的做派了。 明珠见她脸色变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袋一紧张,将之前那些准备好的话都忘却了,只脱口而出道:“只愿以微薄之技,照顾好家人,盼亲人安康。” “好,好一个盼亲人安康。” 奉圣夫人突然出口赞叹。 第二十八章 奉圣夫人毫不掩饰自己对明珠的喜爱。让人在她桌子边上加了凳子,两人坐在一块儿。 谢氏气的咬牙,看了眼老太太,果然老太太也是满脸的愁容。 其他的姑娘们倒是都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果真都欢欢喜喜的赏花喝茶了。不过明珠却有些忐忑,奉圣夫人除了问了她一些平日的喜好之外,就没有问别的了。仿佛压根就不知道这场赏花宴的目的一般。 这个倒也让老太太和谢氏也都跟着悬着一口气,生怕奉圣夫人突然提起了这门亲事的事情。好在一直到日落西山,赏花宴结束,都没人提及这件事情。倒是出门的时候,奉圣夫人拉着明珠走了一段路。 “明日我要去相国寺那边上香,三姑娘可愿意前往?” 奉圣夫人笑着看着她。 明珠闻言,眼睛一亮,笑着点头,“明珠所愿。” “好,那明日,我便派了人过来接你。” 谢氏和老太太在一边听着,这心也慢慢的往下沉了。难道奉圣夫人果真是看重了明珠这丫头了? 等奉圣夫人和族中的其他媳妇姑娘们回去后,老太太就让明珠跟着去了百寿堂,另外又让人去找了姜氏过来。 明珠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打算,一句话也不说,只低着头跟着进了百寿堂的屋子里面。 一进去,老太太便厉声道:“明珠,你可知错?” 说着,旁边的老妈子就压着她要她跪在蒲团上。 明珠腿脖子一软,硬是跪了下来。等身上的力道轻了,她才看着老太太道:“明珠所犯何错,让老太太如此劳师动众?” “哼。”老太太此时也全然没有往日里慈爱的颜色,咬着牙道:“你在奉圣夫人面前诸多表现,不就是为了抢明华的婚事?你这样妄图抢着嫡姐婚事的女子,竟然还敢说哪里有错?” “呵呵,”明珠紧紧的抿着唇,笑道:“我倒是问一句,我刚刚哪里诸多表现?若不是老太太先前不让我进这园子,也不会让奉圣夫人特别注意了。若说起我诸多表现,难不成我哪里有说错不成,我学医治病,本就是为了照顾好爹娘,难道这个也不该说?若真是错了,但请老太太指点,日后不如实说便是了。” “你,你好个伶牙俐齿!”老太太气着指着她。 “太太,这是怎么了?”姜氏一进屋子,就看着闺女跪在地上,顿时心疼的扑了过去。 明珠赶紧安抚她,“娘没事,刚刚是老太太误会了而已。” 姜氏看了眼老太太,见老太太脸色不愉,看着就是不好的模样。她担心明珠哪里不懂事,做了什么莽撞的事情来了,赶紧道:“老太太恕罪,明珠还小不懂事,日后妾身会好好管教她的。” “你清楚便好。”老太太狠狠的看着他们,端着丫鬟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降了降心里闷着的一股火气。然后对着姜氏和明珠道:“不管如何,日后明珠是跟定了明华了,你们不许有什么别的心思。” “妾身知道,妾身知道。”姜氏连连应答。 老太太见两人也都老实了,才挥了挥手,“好了,退下吧,回去好生学规矩。” 姜氏忙拉着明珠起了,往外面去了。 谢氏这边看着两人呢,脸色沉郁。“母亲,若是那奉圣夫人果真是看中了明珠,这可如何是好?媳妇担心,若让她不如意了,日后明华入宫,少不得要遭些委屈。” “哼,只不过是圣人的一个奶妈子,就整日里摆姿态。日后等明华入宫了,得了圣人的宠爱,诞下皇子,哪里还需要把她放在眼中。” 老太太狠狠的一咬牙。 谢氏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眼下她女儿可还没入宫呢。而且奉圣夫人又受太后信任,圣人也敬她一分。这可不是国公府能够轻视的。 “那这婚事……” “你急甚么?”老太太咬牙,“到时候若是果真要明珠那丫头过去,你便让人给她下点东西,只让她先病着就行了。” “母亲说的是。”谢氏赶紧着应了。 却时候明珠回了院子之后,姜氏就赶紧把刚才的事情问了一通,待听到说奉圣夫人有可能选中了她闺女去定国侯府上做媳妇之后,顿时吓得脸色大白。 “这可是真的?”姜氏急急忙忙的拉着她的手。 明珠点点头,又挥退了左右,只和姜氏两人坐在内室中。 她小声道:“娘,这也是女儿所愿,这些日子,女儿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只有这一条路,才是生路。” “可是,可是那定国侯已经时日无多了啊……”姜氏急哭了,“你若果真是嫁过去,便是要守了一辈子的活寡了。” “娘,进宫可是一点活路也没有的。若真是这样,我不如去了定国侯府,今生今世还能再和爹娘见面,还能自在的过日子。” 姜氏闻言,拿着帕子抹泪,她一双眼睛都红了,抱着明珠哭了起来,又担心外间被人听到了,只能压低了声音,“我的好珠珠,都怪爹娘没用,不能给你挣前程,处处受制于人。让你也跟着受人摆布。”她又哭着看了一圈房间内,只满脸懊悔道:“早知道这里是这么个腌渍地方,我当年何苦要入了这里来。还不如过过小日子,倒是比这里担心受怕的好。” 明珠赶紧抱着她,“娘,你可不能这么想,若不然,我爹爹该伤心了。” 她觉得,能够像她跌得这样一生不纳妾的人,已经是极好的了。虽然他处处都忍着,显得有些无能,但是却已经算是好父亲,好丈夫了。只怨他亦是从小受苦,举步维艰,才养成了这个胆小谨慎的性子了。 “娘,你们且等着,日后我若是有机会,定要接你和爹爹出了这府上,到外面去过好日子去。再也不受这样的苦处了。” “我们不苦,一点也不苦,倒是你和你哥哥。”想起了虞盛,姜氏又染了担心,“你如今为了活路,只能嫁入那样的人,你哥哥为了谋个前程,又去了边疆那边,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明珠哭着笑道:“娘,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和爹爹等着我们,总会一家人团聚的。” 母女两抱着说了一会儿话,又担心别人起了疑心,也都赶紧擦了眼泪。 听说明儿个一早便要去相国寺了,姜氏有让抱霞进了给明珠准备明日要用的珠翠首饰。 第二天一大早,明珠就早早的起来了,因为是去庙里,倒是也没有弄的那么鲜妍。只穿了一件湖蓝色湘裙,担心山间寒冷,又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梅花绣纹披风。 刚刚打扮好,奉圣夫人派的人就已经到了大门口了,这边婆子来催着过去。 明珠不好耽误,只领着菱花和抱霞就过去了。 到了马车上的时候,来接的人只道是夫人已经先行一步去相国寺了,让明珠这边到了再去汇合。 一路上,明珠心里都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奉圣夫人这是什么打算,到底是看中了,还是没看中。亦或是还要再观察观察。直到到了相国寺,她这才停了脑袋里的一切想法,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见奉圣夫人。 在寺庙门口等着的人看着她,就直接领着她去了一条小道,却错开了庙宇。 “夫人就在前面的亭子等着呢。” 等到了一处竹子那边,老妈子就不准备过去了,只对着那边指了几下。 明珠点点头,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袖口,直直的就过去了。 “你终于来了。”奉圣夫人今日也是一身的清减,看着很是素净,倒是让她原本凌厉的气势褪去了几分,显得可亲。 明珠正准备行礼,就被奉圣夫人伸手拦住了,“这里是庙中,不必多礼。倒是好生陪我说会话吧。” “是。”明珠轻声应了。 奉圣夫人笑道:“我一向礼佛,这几年为了定国侯的事情,每月都要来两次,次次所求都是一样。只愿诀儿能够好起来。” “侯爷乃是大福之人,定然会没事的。” “我也盼着如此。”奉圣夫人伸手捻起了茶盏,轻轻改了改杯口,似乎想了一下,才笑道:“诀儿和国公府上的婚事,是自幼定下来的,不过如今看来,贵府上似乎有些别的心思。你莫慌,你家那老太太和夫人,与我之前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诀儿需要一位夫人,定国侯府,需要一位当家主母。所以这门婚事,我也由不得国公府不认。” 她看着明珠,又笑道:“你说,若是选了你做诀儿的媳妇,你可会照顾好他?视他为天?” 明珠闻言,猛的看向她,手指微微的颤抖。她稳了稳心神,站了起来,直直的跪在了地上,“若果真入了侯府,明珠只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是个实诚的人。”奉圣夫人笑了起来,“昨日,我一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渴求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入了侯府,但是你能一心入侯府,日后必定也会好好待诀儿。如今你大胆的承认了,我倒是有些好奇,到底为何,你会选择入了定国侯府。诀儿的事情,你该是知晓的。” 明珠心里一紧,暗自犹疑起来,不能说实话,否则若是坏了老太太的希望,只怕她要对姜氏他们下狠手了。到时候自己倒是出了这府上,倒是让他们置于险境了。 她赶紧低着头道:“明珠是医者,所以并不害怕其他的。” “你未曾说实话。”奉圣夫人驽定道。 她看了一会儿明珠,笑着道,“罢了罢了,反正你日后好好的待诀儿便是,若不然,我的手段可不比你那府上的老太太和夫人低了去。” 明珠心里不虚,也不怕她说的这些警告,只感激的叩拜了一下,又道:“只怕老太太那边并不是属意我,若是到时候惹急了,担心府上的爹娘为难,” 奉圣夫人闻言,抿着唇笑了起来,她眼中带着一丝狠意,“我便是要让她心甘情愿的让你出阁。” 第二十九章 明珠不知道奉圣夫人说的什么法子,不过她倒是知道,这位夫人的手段,无论如何也是比那老太太和谢氏告高了去的。 毕竟奉圣夫人当初可是出身不高,又在宫中那样的地方存了下来,且如今还有了如今的地位,若是没有一般的心计和手段,可说不过去。且从这位夫人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样子,她心里也是愿意相信她的。 其实,也是只能相信她了。 想着那样恣意的奉圣夫人,明珠心中微动,若是不能过上安宁祥和的日子,能够像这位夫人这样位高洒脱,倒是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她的手段貌似还差了一大截。是万万不可能有人家这样的能力的。 回了府上后,老太太又喊她去训话。明里暗里的问她关于今日的谈话内容。 好在明珠已经早就想好了应答,反正都是些平日的话题,真真假假的,倒是让老太太也听不出什么名堂来了。 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明珠才真正的放松下来。未免姜氏担心,她又赶紧着去找了姜氏说了今日的事情,且让她莫要表现出来,只当做不知道就是,还如往日一般。 姜氏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心里还是觉着闺女委屈,但是也知道别无他法。只希望这条路也能走通就是了。 她一个劲儿的安慰着明珠,“一定会没事的,我的珠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后面几日,明珠也不动声色,还是如往常一样,跟着明华学规矩。 才两日没见明华,她看着也越发的冷淡了,往日里像是高不可攀的公府嫡女,如今却如精致的娃娃一般,眼神无波,看什么都是风平浪静的。 这日午时用膳,明华倒是破天荒的留着她一道在花厅里用餐。 等饭菜都摆好了,她又冷着脸挥退了众人。只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明珠,直到明珠后脊发凉了,她才突然笑了起来,“妹妹也要走了吧。” 明珠心里一咯噔,赶紧笑道:“姐姐说的是何意,我不懂。” “不懂便罢了。”明华突然空洞的笑了一下,看着远处的窗外,“日后海阔凭鱼跃,妹妹只管好好的活着便是。这个府上,难得的是能活着自在,你我皆一样。” 明珠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但是却看得出来,她情绪不对,忙劝道:“长姐你身份尊贵,莫要想这些苍凉的事情。” “哼,尊贵?”明华端着果酒喝了一杯,像是意犹未尽,“只不过是个值钱一些的货物一般。” 她看着明珠,嘴角似笑非笑,“府上几个姐妹,如今只剩下你我,日后,只怕也只有我一人走上那条路了。”说着,她突然伸手握住了明珠的手,眼中带着几分请求,“你若是真能入了那府上,便替我好好照顾他。” “他……”明珠刚准备问,又马上意识到,这个他,只怕就是那个病入膏肓的定国侯了。 她定定的看着明华,心里一阵阵的堵塞。像是偷了谁的幸福一般,有一种羞愧感慢慢的涌了出来。 明华却未曾再说话,只是端着酒杯又多喝了两口。 这顿饭下来,明珠却是胃口全无了。原来,明华心里是有定国侯的…… 奉圣夫人这边动作也极快,才两三日的功夫,就让老太太和谢氏招架不住了。 原来奉圣夫人直接拿了当初定亲的信物,先一步去了太后那边请旨,说是当初和安国公府定了婚事,如今都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想和老太太谈谈婚事,但是这几日老太太似乎无心此事。 太后知道此事之后,当即就宣了老太太入了宫。 奉圣夫人见老太太一脸惶恐的样子,故意吓了她,“国公府上如今姑娘年纪到了,这门亲事倒是顺风顺水,如今妾身进宫来,也是想求太后娘娘能给个体面,为两家赐婚。有了娘娘的福泽,日后两人定然夫妻和美,恩爱白头。” 太后笑道:“难为你挂念着定国侯府,说起来倒是哀家和皇上疏忽了,让忠烈之家连门体面的亲事都没有。也不知道,当日定国侯说的是府上哪位姑娘?” 老太太吓得不得了,生怕她提出了明华的名字。 奉圣夫人看了老太太一眼,突然笑道:“说起来那日妾身去了赏花宴上面,见到国公府上的那位姑娘,可真是喜欢的紧呢。知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让人如愿。” 她看着老太太,眼中意味分明。若是不让我如愿,你也别想如愿。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的威胁之意,就知道若是自己这边说了明珠以外的人的名字,奉圣夫人这边,必然会毫不犹豫的说出明华的名字的。 虽然明华和定国侯当年也只是先辈们交了信物为证,没有庚帖,到时候便是她不认也行。但是她毫不怀疑,太后娘娘肯定会选择相信奉圣夫人的话的。 眼下二者只能娶其一了。 奉圣夫人,这是要逼着自己开口。 这个狠毒的女人,果真手段毒辣。她心里暗自憋着火,又惧怕与太后的威严,哪里还能想得出别的法子,只好低着头,恭敬道:“明珠能得到夫人垂青,乃是她的福分。” 奉圣夫人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看向了太后娘娘,“这三姑娘与侯府缘分匪浅,还请娘娘恩赐,让定国侯能够早日迎亲,日后定国侯府开枝散叶,后继有人。” “既然如此,便准了。”太后娘娘晦暗不明的看了眼老太太,眼中神色不定。 太后娘娘的懿旨是在当天晌午就到了安国公府和定国侯府的。 接旨的时候,谢氏和虞斐两边扶着老太太,姜氏和虞显,还有明珠一道跪着接旨。 只等懿旨宣读完了,供奉在香案之上,老太太才浑身发抖的晕了过去,后面请了大夫来看了,只说是气血不顺,郁结于心。 姜氏暗自笑道:“哪里是郁结于心,只怕是怒火攻心。” 如今有了太后娘娘的赐婚懿旨,姜氏是什么也不担心了,这能得到圣人伺候,这是何等的荣耀。如今这份阖府的荣耀,是自己的女儿得来的。日后便是老太太要对自己这边不好,也要掂量掂量了。 明珠此时也算是彻底的放心了。倒是姜氏这边又开始拉着她急急忙忙的准备嫁衣和嫁妆了。 许是为了给定国侯冲喜,所以婚期定的很紧。在半月之后,倒是比明乐那边还早了半月。 虽然定国侯身子不好,在他人眼中不是良配,但是侯府乃是世代忠烈,且又掌过大权,到了如今的现任定国侯,在几年前也是个英雄人物。所以无人敢轻视这门亲事,自然也对明珠高看一眼。 她虽然未来会成为寡妇,但是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定国侯夫人呢。 自从赐婚下来之后,好些媳妇夫人们,便开始登门拜访了。 姜氏为了锻炼明珠日后的掌家的能力,也带着她处处应酬。 明珠虽然有些不适,但是想着日后也要掌门立户,撑起家门的,倒是尽心尽力的跟着姜氏身后学习日常礼仪,为人处事,人情往来等各种细节和避讳。 终于到了临出阁前一日,姜氏特地的搬了被褥过来,要和她一道睡觉。 “你爹爹为了准备了一些银票,全是他平日里存的私房钱,我倒是不知道他何时偷偷存的,如今都已经交了出来。放到了你那口红色的牡丹花木箱里压着,你日后留着花用。” 明珠闻言,笑着道:“何苦拿他拿点心头宝出来,只怕我爹爹现在躲在那里哭呢。” “他倒是想哭,只是舍不得你走。先前知道你要去宫里,整夜睡不着,如今你要出阁了,他又心里不舒坦。” “我平日还老是给他添乱子。”明珠愧疚道。好像来了这里,还真是没有替爹娘做过什么事情。 姜氏笑道:“他指望着你给他享福呢,他以前常说,有个看相的说他日后有女儿福,他老念叨着呢。” 明珠倒是不知道她爹心里藏着这事情,笑道:“要是让他失望了,岂不是白白的疼了。” “傻丫头,哪里是白白的疼了。日后我便再也疼不着你了。”姜氏声音有些哽咽。 “娘。”明珠窝进了姜氏的怀里。虽然相处的时日只有短短一年,但是她早已把这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女人看做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娘,你要保重身体,我一定会回来看您的,要让您享福。” 姜氏抹着她的脑袋,轻轻的贴着她的脸颊,“只要你过着好,我们就放心了。” 第二日一大早,安国公府的锣鼓喜乐便敲响了。 第三十章 一番哭嫁之后,姜氏和虞显把她送上了定国侯府的迎亲的轿子。 姜氏和虞显都是心疼闺女的,这次定国侯府给的彩礼,她原封不动的又让闺女当成嫁妆带了过去,又另外置办了许多物件,这些加在一起,数目倒是相当可观,虽然不是十里红妆,但是也算是嫁妆丰厚了。 突然,轿子行到一般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明珠皱眉,正准备探出头去看看,又记起新嫁娘是不能摘下头巾的,只好安安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热,抱霞才道,“姑娘,是刚刚迎亲的那位公子摔下来了,有人接着,没受伤。” “嗯,”明珠轻轻的应了,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因为定国侯的身子不好,所以这次迎亲是找的定国侯的同胞兄弟来的代兄迎亲的。出嫁前,姜氏为了让她过去好掌家,已经把定国侯府的情况都打听了个明明白白。 老定国侯有有三子一女。都是一母同胞。长子是先定国侯,不过因病去世了。因为没有留下子嗣,便由他的同胞弟弟,也就是现任定国侯赵诀袭了爵位。不过因为侯老夫人走的早,赵诀又迟迟没有掌家,所以现在的侯府还是先定国侯夫人在掌管。 至于这外面迎亲的这位,就是定国侯府的三公子,赵垣。说起这位,三公子,可就让人头疼了。明珠觉得,若说自己的爹吃喝赌都占了,那么这位,可谓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还在外惹是生非,名声简直坏透了。关键是定国侯身子弱,府上又没人管他,所以越发的变本加厉了。倒是毁了定国侯府满门英明的名声。 剩下的那位小姑子,听说如今已经年满十五,平日里很少出府,倒是不知道性情如何。不过明珠想着,一家子人宠上天了,估计这脾气也够呛。 想着这些信息,她揉了揉额头,看来以后这日子,也平静不了。 当喜乐声音又响起来的时候,明珠就知道,这是到了定国侯府了。这里是她以后的家。如果没有意外,她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一时间,她有些心绪不平,对着个即将生活的地方多了几分好奇。 轿子的门帘被打了开来,喜事嬷嬷扶着她进了侯府的大门。 才进了第二道门,就能听到大厅里传来了一阵的欢闹声,热闹之极。明珠心里有些不安的捏紧了手里的红绸。 拜堂的时候,明珠还以为依旧是有人代替。等问道一阵熟悉的药味之后,她才知道,是定国侯自己来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三拜之后,明珠再众人的簇拥之下,终于进入了洞房之中。 “侯爷,夫人大喜。”喜妈妈带着房里伺候的丫鬟们跪着贺喜。明珠坐在房间里不敢动,只听着一个温润的声音道:“都去管家哪里领赏吧,” 大家伙立马就欢乐起来,“多谢侯爷,夫人。” 一阵喧嚣之后,随着关门声,房间里就安静下来了。明珠手里捏了捏,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她刚吸了一口气,眼前突然一亮,原来头上的盖头已经被掀起来了。 她抬眸望过去,面前的男子肤色苍白,眸色漆黑,眉目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明珠是见过他的,不过当时他穿着一身白衣,所以显得人有一种病态的美。而今日,因为穿着红色的喜服的缘故,趁着他越发的肤白如玉,温润俊朗。 明珠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赵诀看了她一会儿,眼眸中突然带着几分好奇,他凑近了两分,然后笑了起来。“原来是你。” “嗯?”明珠瞪大了眼睛,闲得很惊讶。 “上次孙大夫带了一个书童过来,我一直好奇,没想到今日见着了,才知道竟然是个女子。”他笑着说着,眼中带着几分知道真相后的狡黠。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个,明珠顿时有些窘迫了,她憋了半天,才道:“那么久的事情了,侯爷竟然还记得。” 赵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我并不想记得这些,不过但凡见过一次,这脑袋便都记下来了。” 乖乖,这人竟然过目不忘。 这下子,明珠像是看稀奇一样的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正笑着看着自己的时候,赶紧又看向了别处。 这边赵诀却突然坐到了床上。他指了指房间的屏风,“我已经让人在那边给你安排了床铺,你日后便在那边就寝吧。” 明珠闻言,抬头看他。意思是不用履行夫妻义务? 似乎看穿了她的猜测,赵诀笑道:“我日日服药,身上药味浓重。今日你也乏了,早些睡吧。” 既然他没这意思,明珠自然心里一松,让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她站了起来就去了屏风对面,这边的床上已经铺好了缎被,床铺和刚刚坐着的那张床一般大小,看着倒是挺舒服的。 在坐在旁边的梳妆台前面,卸下了头上的朱钗。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 她正要脱衣服,下意识的就往屏风后看了一眼,只见那人果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背对着这边,倒像是故意避嫌一般。 明珠叹气,看来这人今日也是累极了。 等穿着中衣躺在床上之后,她愣愣的看着房顶。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这是自己在这边的第一夜。这是她的新婚之夜。 明珠有些认床,好不容易睡着了之后,又早早的醒过来了。不过显然有个人比她醒来的更早。 她这边才有动静,屏风那边的赵诀就听到了,“可要传人进来伺候梳洗了?” “就让抱霞进来吧。” 明珠自顾自的穿起了衣服,她惯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只是梳头方面,却是无能为力的。平日里也非得让抱霞抱着束发。 她刚穿戴好,抱霞便端着热水进来了,她低着头,显得有些谨小慎微。见她这又是一张床,惊讶的看了眼明珠。待看到明珠摇头后,方才了然的低下了头伺候明珠梳洗打扮。 因是已为人妇,往日里披散的头发也都束了起来,挽出一个流云髻来。头上戴着的,是姜氏之前专门为她准备的红玉簪子。陪着红色的裙衫,倒是显得很喜庆。 等梳洗打扮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饭食了。 窗台下的躺椅上,赵诀正穿着一身舒适的青色缎袍,躺在那儿捧着一本书,正看着入迷。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超脱尘世的美。明珠看着有些发呆,就连一边的抱霞也看待了,心里暗衬,若是姑爷不是身子这个摸样,只怕是个绝顶的风流人物了。 真是可惜了。 赵诀这边听到动静,见明珠站在一边似乎有些拘谨,微微一笑,“你如今来了府上,只管把这当做家里便是。早膳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府上没有长者,无需去外间用膳。大嫂和弟妹们,也都各自在房中用膳。” 明珠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教自己一些府上人的习惯,心里生了感激。 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又见他不动,好奇道:“侯爷不吃?” 赵诀摇了摇头,“我已经用过了。” 说完就继续歪着头看书了。 明珠看了他一眼,才收回了视线看似吃东西了。 这位侯爷看着心细如尘,又待人宽厚温存,但是实际上疏离的很。她虽然到了这府上来了,但是现在在他们眼里,应该还是一个陌生人吧。 第三十一章 赵诀的习性很宅,估摸着因为身子的原因,他可以一上午都不出门,只在房间里坐着看书,或者在榻上躺躺闭目养神,再或是一个人观察棋盘。 对于明珠来说,这个人是不折不扣的宅男,而她如今,也跟着一起宅。 虽然如今已经嫁入侯府了,但是毕竟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虽然陪嫁过来了一个大丫鬟抱霞,并着两个老妈子和两个小丫鬟。但是都是初来乍到,对这府上并不熟悉。而她又不好在这府里乱走,省得到时候犯了什么忌讳。 好在中午用膳后,孙大夫过来给侯爷看诊,倒是好不容易见着了一个熟人了。 赵诀笑道:“当日她还是你的一个书童呢。” 孙大夫坦荡荡道,“侯夫人颇有天分,拙荆给她做过先生,每每回来都要夸赞几日。下人还可惜了她这天分,没想到如今入了侯府,倒是正好用上了这些医术了。” “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管着我的人。”赵诀笑着摇头。 明珠在一边道:“但凡有些注意的,还请孙大夫交代一二,我都记着了,到时候好给侯爷调理身子。” 孙大夫笑道:“倒是没有别的,只要侯爷按时服药,就阿弥陀佛了。” 听着他这口气,是对赵诀这不吃药的性子惹得已经心焦力瘁了。 不过赵诀却一副我没做错的神色,微微笑着,如三月的春风。明珠看了他一眼,就有些脸热的不好意思了,所以干脆也不看他,只听孙大夫交代。 等孙大夫走后,赵诀突然道:“你医术好?” 明珠想了想,其实在医理方面,她也只来得及学个基础知识而已。不过针灸倒是有些研究,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已经试验过了,但是在这里来了之后,倒是没人试过了。她之前就想把这侯爷当做经典案例来研究,如今成了亲,不管以后夫妻感情如何,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倒是有了。 她突然笑眯眯道:“孙大夫刚都说了,医术颇为不错。要不,我给侯爷看看?” 赵诀抬眸,眼光流光璀璨,他干脆躺在了床上,眯着眼睛道:“你随便吧。” 这样一幅任君采拮的模样,让明珠心里大动。她赶紧走了过去,先是有些颤颤巍巍的捏着他的手腕,慢慢的把脉。果不其然,和孙先生说的一样,脉象很乱,比常人却要虚弱的多。 “如何?”赵诀突然睁开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没什么大问题。虽然像孙大夫说的那样严重,但是也不是治不好,只要好好吃药,就一定会好的。”明珠觉得还是不说实话了。不说人家爱不爱听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病人需要好的心情,要让他有个盼头。 赵诀挑眉,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相信。 明珠见他不信,心里一痒,讨好道:“要不我给你试试我的独门配方?我近日研究了一种针灸的法子,能够给人舒经活络,排毒养生。而且这个不用喝药。”这人一直都不按时吃药,只怕是不喜欢喝药吧。 果然,一听不用喝药,赵诀立马点头了,“好,要怎么做?” “把衣服脱了。” 旁边的抱霞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抱霞红着脸出去了之后,明珠才开始给赵诀脱衣服了。 明珠本以为赵诀会扭捏一下,甚至会拒绝,结果他竟然豪不犹豫的就同意了,而且坦荡荡的脱了衣服趴在了床上,连问都没问过一点关于这针灸的安全性,就直接的趴着了。 看到这位美人侯爷的后背的时候,明珠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位风姿卓绝的年轻侯爷,后背上竟然全是伤口。看着伤痕,像是已经有好些年了。一时间,她倒是有些难以下针了。 “怎么了?” 赵诀突然回头看着她。 “没事。”明珠定了定心神,走过去在他一块好皮肤上开始寻找穴位了。因为不了解这位侯爷的症结所在,所以她也不敢贸然用针口,这次也只是用最普通的针法,让他舒筋解乏,好好的休息休息。 一顿针灸下来,这位头上已经有了汗渍了。 等结束之后,赵诀已经睡着了,明珠赶紧让外面的抱霞打了热水进来,给他擦了身上的汗渍,又给他换上了一声赶紧的衣服,才盖好了被子,让他好生休息。 她搬了个团花凳子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睡觉的赵诀,心里起了疑惑。 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一直到成亲再次见面,还有刚刚他针灸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一种浓浓的怪异的感觉。 眼前这个男人是活着的,但是,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让人抓不着,看不透,又有些心焦。 赵诀这一觉睡的很安生,一直睡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才缓缓的醒了过来。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坦了,醒来后就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让人备了些清淡的饭菜,坐着和明珠一起用了晚膳。等吃完之后,他倒是没有继续的躺着看书。“要不要在侯府里面转转?” “嗯?”明珠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今日你助我,我自然要回报你。”赵诀说的理所当然,理由也是坦荡大方,倒是让明珠扭捏不起来。她干脆大方的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侯府里面不像国公府那样很多的小院子,但是层次分明,构造大气。里面假山假水,坐落在花园中,看着很有一番意味。许是侯府的人少,所以真正用来居住的地方很少。除了赵诀如今住到主屋——清宁院之外,还有就是之前老侯爷和老夫人住的泰禾院,如今正空着。另外就是长房大嫂那边的院子和赵清婉的院子都在西边。只有老三赵垣的院子和赵诀的院子比较近,不过平日里来主屋这边的路都被人挡着了,轻易是进不来的。 “大嫂平日礼佛,你如今初来,便莫要经常去叨扰她。小妹如今在宫中陪着伊宁公主伴读,每月十五可回来住上半月。至于赵垣,你便不用理会他了。” 明珠听了这些府上的情况,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府上的人不止少,而且还平时难得见上一面。以后应酬什么的,几乎是可以免了。 夜里的凉风还是有些寒意的。 明珠担心赵诀的身子弱,便也不好再在外面多晃悠了,扶着他往屋里走,“明日里空了,再陪着你出来走动。” “嗯。”赵诀点了点头。 明珠本来担心赵诀白天睡了一觉,晚上睡不着,没想到他倒是沾床就睡。 灯熄灭之后,她就睁着眼睛瞪着床顶了。 侯府的日子要是能够一直这样,倒是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宁静了。她翻了身,脸朝着屏风的一边,透着屏风看着对面床上模模糊糊的身影。 心里暗道,这侯爷也太好伺候了,脾气太好了,简直就是没有性格的人。 对,就是没有个性!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坐了起来,想着从昨天到今天的种种,她突然意识到,这位侯爷不是脾气好,而是……他根本就把自己当做了一个人偶一般。难怪她一直觉得他缺少了什么,他缺的,就是对生的渴望。 简称无欲无求。 想了这些猜想,明珠躺在床上,拉着被子盖着了自己脑袋,心里叹气,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啊? 第二日一大早,明珠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第三十二章 明珠听了动静,赶紧起来一看,才见着赵诀正躺在地上,桌子上的茶盏也都掉在了地上了。 “侯爷,侯爷你怎么了?”明珠赶紧过去抱着他,见他脸色铁青,昏迷不醒,顿时吓得不得了,一边朝外面喊人,一边给他把脉。只觉得他脉象混乱,完全抓不住脉了。 门外几个伺候的人赶紧跑了进来,见着赵诀这样,都手忙脚乱的将他搬到了床上。又有人去找孙大夫了。 明珠看着床上嘴唇苍白的赵诀,心里着急的不得了。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晚上还一起在园子里转了的,精神好的不得了。怎么才一晚上的时间,就突然这个样子了。难道……是自己的针灸的原因? 想着这,安容心里慌乱起来,难道针灸到了这里就没用了?这人的身体构造,应该和时代没有什么关系吧。再说了她学针灸,也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啊。 过了一会儿,抱霞就拿着热水和帕子过来了,“夫人,您梳洗一下吧,待会还要见外客呢。” 明珠想着待会有大夫要来问诊,自己这个样子确实不宜见客,赶紧起身扭了帕子,给赵诀擦了擦脸颊,又自己就着热水擦了脸,去了里间换了身衣裳,把头发随意的挽起来,插了根簪子,就又到了赵诀的旁边。 不到片刻,孙大夫就过来了,看着床上的赵诀,他倒是气定神闲的,仿佛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每月都要发作一次,这次倒是延迟了几天了。”孙大夫边给他把了脉,边又拿出了药粉来,递给了旁边伺候的丫头,“去把这些粉末加入热水中,再拿来给侯爷服用。” “是。” 小丫头赶紧着去了。 明珠担心道:“孙大夫,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倒了。昨天他还好好的呢。” “侯夫人莫要担心,侯爷这是旧疾,每月都要发作一次。” “什么,每月一次?每次都这样?”明珠看向了床上的赵诀,只觉得这时候的赵诀,真是比他醒着的时候,更像个人了。他眉头紧蹙,显然是十分的难受了。 孙大夫摇摇头,“哎,侯爷这身子,老夫也只能调理了。这几年来,一直都束手无策。” 明珠抿着唇,担忧道:“大夫,到底侯爷这是什么病,当初真的是伤寒引起的,可是这根本就不像伤寒之症啊。” “这……”孙大夫想了想,然后为难道,“其实老夫也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当初老侯夫人走后没多久,侯爷就开始发病了。后来用了几次药之后,反而越发的严重了。” 看来,赵诀这病情,真是成谜了。他这看着不像是病,倒真想书上说的那种中途后的倾向。但是和中毒,又有很大的区别。 这天下间,恐怕还没有哪种毒能够让人活这么久,这样的受罪吧。 好在孙大夫这药倒是对赵诀的病情又抑制作用,明珠扒着他的嘴巴,把药强灌了进去之后,他这眉头也慢慢的松了下来,显然是舒服了。 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男人,明珠突然有了一丝恍然。 这个人是自己这辈子的老公啊,两辈子唯一的老公。 当初她想嫁过来,也只是为了逃避安国公府的安排。再加上,她一直知道这位侯爷是不久于人世的,日后她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下去。所以一直都没有把对方当做自己一生相伴的伴侣。 但是如今看着赵诀这样,她心里却生了一种渴望。 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但是自己已经和他是夫妻了。夫妻之间就应该是互相扶持的。即便赵诀心里没有她,她也要尽量的照顾好赵诀,帮他分担侯府的事情。这是他们的责任,也是自己成为当家媳妇的义务。 “侯爷,好好休息吧,会好起来的。”她安抚的握了握他的手掌。 孙大夫在一边开了方子,递给了明珠,“最近侯爷的情况有了变化,所以在方子里添加了几位药,如今有侯夫人看着侯爷用药,相比他的病情也会好转的。” 明珠接过来看了看,都是些养气补身的药材。 等孙大夫走了,明珠就赶紧让人去抓药了,又吩咐外人不许过来打扰赵诀的休息。 赵诀身边伺候的人简单的很,也没有那些豪门大院里面所谓的大丫鬟什么的,只有两个从小跟着的小厮,在门外随时候着,再加上府上的一个大管家,就是那日去医馆接她和孙大夫来府上给赵诀看病的那位中年男人。听抱霞说,那管家是被老侯爷赏了姓氏的,叫赵武福,人称赵大管家。 中午的时候,赵诀还没有醒来。 抱霞给她端了午膳进来,又对着明珠道:“夫人,刚刚大管家一直在院子里候着,因是夫人在,所以不便进屋。只让奴婢问问,侯爷何时醒来,他手上有几分要紧事要侯爷这边拿主意呢。”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这时候侯爷还没有醒呢。” “说是庄子里的事情,如今府上的收成都要入账了,原先的账本,得要侯爷过目。另外还有些杂事,奴婢也没有多问。” 明珠一听,这些事情可都是当日姜氏告诉她该是府上女主人做的事情。听说如今侯府都是长嫂那边管着的,怎么又拿来问赵诀了。 她想了想,也不吃饭了,对着抱霞道。“你去把大管家请进来,我当面问问她。” 抱霞赶紧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管家就进来了,对着明珠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大管家不必多礼,我刚听抱霞说,你有事情要来问侯爷?” “回夫人话,都是些庄子铺子里的事情,平日里都是侯爷来打理的。” 明珠听果然是这样的,心里暗道,难怪赵诀这身子越来越差了,这带病上班,也是够拼了。 “府上如今不是长嫂那边当家吗,怎么这些事情都来找侯爷?”难不成赵诀自己放心不下这些产业?看着也不像啊。 “大夫人虽然管着家里,但是平日里都一心礼佛,对这些事情都不过问,所以都推到了侯爷这边来了。” 看来这位长嫂就是管管家里的事情,外面的事情是一概不过问的。这么大一个侯府,外面的产业必然也不少,这样算下来,赵诀的工作量也挺大的。 她想了想,道:“你把那些要给侯爷做的东西,一一列出来,把要给侯爷过目的东西都拿过来。待会侯爷醒了,我拿给他。” 赵管家稍微有些犹疑,不过片刻又点了点头,“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赵管家走了,明珠才叹了口气。如今赵诀这个样子,而且府上貌似也没有个能顶事的,还能维持如今这样的排场,赵诀也是付出了不少的心力吧。 过了一会儿,赵管家就亲自领着人,把要给赵诀过目的账本拿了过来。又把府上的这些清单都列出来给了明珠。 看着这成堆的账本,还有这一溜儿要做的事情,明珠头疼的摸了摸额头。她放开一本账本一看,瞬间呆住了。“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她没有学过会计,但是为了理财,这种基本的收入和支出,也还是懂的。这账本,压根就不是什么账本,就是个记事本而已嘛。 想到这,她赶紧让人抱霞去寻了纸笔过来,准备将这面上记录的账目,一笔一笔的给罗列清楚,到时候给赵诀看到时候一目了然,也能让他省点心了。 “夫人,您还会看账本啊。”抱霞在一边惊讶道。 明珠心里心虚,面上还是道:“之前哥哥有交过这个,也不难。” “大公子可真是厉害,文武双全啊。”抱霞捧着脸,有些小小的激动。 “……” 一本账本也够厚的,等做完了一本之后,明珠就觉得手腕都抬不起来了。她放下毛笔,揉了揉手指头。刚站起来,准备过去看看赵诀的情况,就见着抱霞从外面跑进来了。 “夫人,出事了。” 明珠担心吵着赵诀,对她嘘了一声,拉着她到了外间,小声道:“什么事情?” 抱霞道:“刚奴婢出去,遇上大管家急匆匆的,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三公子在外面把人给打了。人家正在闹腾呢。大管家见侯爷还病着,便去请了大夫人了。” 一听是府上的老三那边出事了,明珠心里就明白了。 这位老三赵垣,就是个惹事情,今日把这个打了,明日把那个踩了。得罪的还都是些不能得罪的人。这进城权贵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小霸王,别的家的小霸王总有个人管着的,偏偏定国侯府的这个小霸王,家里没人管,在外面干坏事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看来这次还不知道是把谁给得罪了,硬是闹上门来了。 第三十三章 明珠正考虑着大嫂去了前面了,自己要不要过去。这边赵管家已经匆匆忙忙的过来了。 “夫人,不知道侯爷醒了没有。大夫人刚刚去了前边,三公子看着有了依仗,也开始不依不饶了。” “三弟不听大嫂的?” 赵管家为难道,“夫人有所不知,大夫人素来就疼爱三爷,今日看着三爷脸上挂了彩,也一门心思的惯着三爷。” “……”明珠顿时头疼了。难怪小霸王越来越嚣张,府上一直有人护着,难怪如此呢。 想着如今赵诀躺在床上,身子又弱,眼下又遇上这事情,少不得又要多操许多心了。“算了,我过去看看再说吧。侯爷现在身子不方便呢。” 赵管家为难,“夫人,今日可是您回门的日子啊,奴才都已经准备好车马了。” 明珠叹气,现在府上病的病,闹的闹,她能有心思回门才怪了。“算了,侯爷都病着,难道我一个人能回门?你去让人给我爹娘那边送了信,就说我今日不能回去了,等侯爷身子好了之后,我与他一同回去拜见爹娘。” 赵管家闻言,弯下了腰。“是,奴才这就带夫人过去。” 去前厅的路上,明珠就开始念打听前面的情况了。“三弟打的是谁家的公子,事情起因如何,孰是孰非?” 赵管家一一答道:“这次是国舅爷府上的二公子。两人在……”他看了一眼明珠,就小声道,“在外面吃酒的时候,争一名女子所以大打出手。三爷力气大,把对方的眼睛打肿了,人家正闹着要说法呢。” 乖乖,连国舅爷家都敢惹。 明珠暗里抹汗。她就算再不知事,也听姜氏说过这国舅府的来头的。这国舅府乃是出自镇国公府,如今宫里有个皇太后和皇后,就连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云阳王的王妃,都是这家里出来的。 可谓一门显赫啊。 也就是说,如今这府上的小霸王,得罪的那就是个大霸王。人家家里有个太后姑奶奶,有个皇后姑姑和王妃姑姑呢。 明珠一瞬间,想回去请他们家那位躺在床上的侯爷大人看。外面这大人物,她不觉得自己扛得住。 容不得她多想,大厅里面已经传来一阵的声响了,听着乱七八糟的,似乎又在打打闹闹的。 明珠才进门,就看着一个穿着宝蓝色缎袍的年轻男子正和一个穿着大紫色织花锦袍的男子抱在一起扭打。两人看模样,也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这个年纪在现代,也就是高中生而已。 厅里坐着一个中年妇人一身藏蓝色的锦绣杏花长袍,梳着高高的发髻,眉目威严,看着很有一种高位之人的气势。她指挥着身后的小厮们过去拉人。 下人们一番折腾,总算将人给拉开了。 “这是镇国公府的郭夫人。是傅公子嫡亲的母亲。”赵管家在一边低声说道。 明珠轻轻点头,然后走到了正在抹汗的赵垣身边。对着郭夫人笑道,“郭夫人有礼,今日夫人过府,未曾远迎。还请夫人莫怪。” “你是?”郭夫人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妇人。 “回郭夫人,这是我们侯夫人。”赵管家在一边道。 “原来就是前两日进了定国侯府的新妇。”郭夫人脸上有些鄙夷,笑道:“即便你是侯夫人,这府上也不是你当家的吧,你还是去把定国侯叫出来,我倒是要当面的问问他是如何管教兄弟的。在外为非作歹,惹是生非。” 明珠闻言,面上十分为难道,“夫君如今染了风寒,不便见客。如今三弟的事情,夫人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哼。”郭夫人眉眼一横,“那好,我且问问你,赵垣将我家言儿打成这样,你是如何处置他?” 明珠心里一沉,这夫人怕是打定了主意和赵垣这个臭小子杠上了。她看了一眼一脸纨绔样,正吊儿郎当的赵垣。忍着气问,满脸严肃道:“三弟,这事情是怎么回事,谁先动手的?” 赵垣坐在了大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不耐烦道:“可不是我先动手的,昨日里喝点花酒,小爷我包了花如意,结果他硬是和我抢,我便只好打他了呗。” 原来是喝花酒…… “竖子不可教!”郭夫人突然怒斥道,“我且看看府上如何处置,若不然,我们国舅府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珠头疼起来。 这原本两孩子打架也是孩子们的事情,但是显然这位家长要不依不饶的闹腾,非得把赵垣这边处置一番。而且这位还是位高权重,家中势大,就算奉圣夫人也要看人家家里姑奶奶的面子呢。 这人得罪不得。 她想了想,笑道:“不知夫人打算如何处置我家三弟?” 郭夫人闻言,愣了一下,似乎也是没有想好的样子。毕竟先前见着孩子吃了亏,一时怒极想要来讨个说法,倒是未曾想要要怎么处置这小子。 倒是脸上青青紫紫的傅言突然开口道:“他打了我三拳头,我要打回去,你让他站着给我打!” “呸,我又不是傻子。站着让你打?”赵垣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明珠陪着笑脸道:“这个要求,我们侯府倒是不难办,只是恐怕对国舅府不利。” “你这是何意?即是我们家言儿提出的,你照做就是。”郭夫人不悦的看着她。 明珠为难道:“倒不是我们不从,只不过小公子和我家三弟,都是单打独斗受的伤。今日我三弟若是站着不动,让小公子打回来了,日后传出去了,人家倒不是说我家三弟软弱可欺,只怕要笑话小公子技不如人,以势压人呢。如此,到时候岂不是我们定国侯府的不是了?” “你倒是伶牙俐齿的。”郭夫人眉眼冷冽的看着明珠。 明珠赶紧笑道:“夫人多虑了,我是真心为着两家的名声着想。这次虽然两家的小公子都是受了伤的,这也是年轻人不懂事,烈性一些。但是定国侯府和国舅府之间的关系不受影响。” 她又看向了傅言,笑道:“傅公子出身名门,有先祖遗风。镇国侯府乃是以武起家,既然是在武力上着了道,也该是从这上面找回来。若是小公子不嫌弃,日后可以和我三弟一道儿习武,两人互相切磋,日后也成了一段佳话了。至于公子今日的委屈,改日我们定备好礼物,亲自登门拜访。” 赵管家闻言,心里暗衬,这新夫人这番话倒是说的周全,又有赔礼的意思,又以定国侯府和国舅府日后的关系来说事,只怕郭夫人也后只能见好就收了。 看着夫人年纪虽小,倒是个能主事的,日后侯爷也能少些俗事缠身了。 果然,这边郭夫人静静的想了片刻,才面色稍微好了些,“罢了,定国侯府和国舅府历来便是关系甚好,没必要为了这点子事情就起争执,既然侯夫人愿意赔礼,我们自然也不会咄咄逼人了。” 明珠闻言来,松了一口气。这些大家夫人,还是懂些礼数,知道进退的。若是碰上人家不讲理的,只怕就不买账了。 这边傅言倒是果真有了好斗之心,指着赵垣道:“臭小子,等小爷去学了功夫,回来揍得你满地找牙!” 赵垣得意洋洋道:“小爷我等你来,手下败将。” “三弟,休得无礼!”明珠突然怒斥道。这熊孩子,没见到人家郭夫人脸色又不好了吗,要是人家真的闹起来,只怕定国侯府都要跟着遭殃的。就算不明面上来,暗里也要动动手脚的。 她有赶紧看着郭夫人,赔礼道:“夫人莫怪,等我家侯爷身子好些了,定然要好好惩罚他的。” “嗯。”郭夫人不悦的应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府上了。” “我送夫人。” 明珠赶紧领着大管家把人送到了门口。 等她再回了厅里的时候,赵垣还歪着坐在厅里,姿势都没变。 看着眼前这一脸纨绔样子的赵垣,明珠心里猛然染了几分怒气。他兄长一个早早的走了,如今一个还在床上躺着。这就是个孩子,也得懂事了吧。这个倒是好,天天在外惹是生非的。今天若不是她在,只怕赵诀又要让人从床上拖起来处理这种糟心事了。 “三弟,你日后就好生的过日子,莫要出去胡闹了,你都已经十七八岁了,是个大人了,莫要惹你兄长操心。” 赵垣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我二哥娶回来冲喜的嫂子?”说完后,他又一脸嫌弃的看着明珠,“你管我作甚?我大嫂都说我没错呢,我二哥也没管我,要你来管我的闲事?你还和他们赔礼,真是丢了我们定国侯府的脸面。” 明珠忍了忍心里的闷气,看着他道:“我是你二哥的娶回来的,就是你名正言顺的二嫂,就管得了你。现在你哥哥生病在床上,你却还外面惹是生非的。你便不为你二哥着想?” “你管不着。”赵垣撅着嘴看着一边,完全不理她的话。 看着这样的不良少年,明珠突然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这熊孩子到底是想怎么样。十七八岁的,在这个时代都是已经成年了吧。 她转身问着身后的赵管家,“大夫人呢,怎么没见着人,刚刚不是过来了吗?” “大夫人来了之后,就又回去了,只让三爷不吃亏就成。”对于这个,赵管家也是一脸的无奈。侯爷常年身子不好,大夫人管着家里的琐事,就连管教弟妹,都由大夫人一手管着。府上的三爷和四姑娘,可都和侯爷不怎么亲厚了。 “听到没有,大嫂可都是帮着我的,你才刚进门就想管我,你管得着吗?”赵垣满脸的一的看着她,还很嚣张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她是你二嫂,自然管得了你!”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着声音之后,门口便出现了一道清风朗月的身影。只见赵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满脸苍白的出现在门口。看着情形也是匆匆忙忙的赶过来的。 “侯爷,您怎么起来了?”明珠看着一脸苍白的赵诀,顿时满脸惊讶。 “二哥。”赵垣小声喊了一声,脸上全是不情不愿的。 明珠赶紧走过去扶着赵诀,“侯爷,身子好些没有?” “无碍。”赵诀摆摆手,又对着一边歪着坐在椅子上的赵垣道:“三弟,你如今已经长大了,日后府上还得你支撑,你这性子,要收一收了。” 赵诀虽然平日里温润无害的样子,但是此时眉头紧蹙,满脸肃然,也生了几分震慑人的气势。 可惜赵垣压根不买账,“哼,我可不想管府上的事情,二哥还是别动这样的心思呢。”他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我困了,回房睡觉去了。”说着就直接走了。 赵诀看着他那样子,眼中带着几分黯然,但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明珠见不得他这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侯爷,别担心,三弟只是小孩心性,日后会好起来的。” 赵诀却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微微笑道:“听人说,你今日倒是让国舅府的人好生的回去了?” 明珠闻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把事情脑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不过三弟虽然吃亏了,但是人家那位公子脸上,比三弟还要严重呢。” 她就担心赵诀会怪她自作主张,毕竟她才刚进门,贸然做决定,确实有些冲动。 赵诀却笑着道:“你做的很好。你本就是这府上的女主人,家中的事情,合该你还做主。” 这是要放权给自己当家做主的意思?明珠抬头看着他,却看进了他温润的黑眸中。她赶紧扯开了视线。 两人回房之后,赵诀就开始让人服侍换衣服,又让人伺候明珠梳妆打扮了。 明珠不解,“这是要出去?”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虽然此时晚了,也比不去的好。” “侯爷的身子好些了吗,若不然,一月之后回去也是可以的,我已经让人送信给我爹娘了。” “无碍,你快些收拾吧。”赵诀轻声道,又转身出门去了。 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他这身子本该静养的,但是偏偏这些俗物却只能让他整日奔波劳累。也不知道,他日后会怎么样。 等明珠一番打扮之后,赵诀已经在外厅里等着了。因为要出门,他倒是穿着很精神。一身墨绿绣金的袍子,腰间梳着玉带,头发用玉冠竖起,显得英气勃发。 看着这样的赵诀,明珠才想起,这人曾经也是一位征战过沙场的将军啊。 赵诀见她出来了,笑道:“我们快些出发吧。” 明珠点了点头,赶紧跟着他一道出门。 虽然之前明珠已经安排人通知安国公府这边不回来了,不过后面赵诀已经派了人又回来报了一次信儿。所以两人到了府上的时候,已经有人出来迎接了。姜氏和虞显都在人群中。 明珠看着他们,顿时眼中一热。 这边赵诀发现她的神色,眸子一转,便看向了虞显和姜氏。往前一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拜见岳父岳母。” “这,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虞显忙不迭的拦着。 姜氏也好生了一下这个女婿,只加那他龙章凤姿,仪表不凡。果真是个人中龙凤的模样。这女婿要是身体康健的,她这女儿也是个有福气的了。可惜了…… 一行人进了屋里后,虞斐夫妻已经在前厅里等着了,明珠跟着赵诀身后给他们晚辈礼。 虞斐夫妻倒是装模作样的说了些场面话。 过了一会儿,谢氏便笑道::“你母亲一直念叨着你,你便先随她去说些体己话,待会开席了,便让人过去请你们过来。” 明珠闻言,心里一喜,刚要站起来,又想起旁边还有赵诀呢,赶紧看了眼赵诀。 赵诀笑着点头,“去吧。” 明珠方才站起来随着姜氏一道去了原先住的院子里。 一到了屋里,姜氏就楼着明珠哭了起来,“我的好珠儿,你这般模样,我看着也放心许多了。” 她又拉着明珠坐到了榻上,擦了擦眼角,问道:“我且问你,你和侯爷圆房没有?” “娘。”明珠顿时脸红耳赤的。 “你莫要不好意思,到底圆房没有?” 明珠知道,姜氏这是担心赵诀身子不好,连圆房都不行。她假装羞涩的点了点头。 姜氏见她点头了,才终于放心下来。拉着她的手道:“我今日见姑爷模样甚好,性子看着也好,人也谦和有礼,倒是个良配。你好生照顾他的身子,日后总能长久的守着你的。不过你还是得趁着这段日子赶紧怀个孩子,日后有了孩子,才算是有了依仗。” 她本想说趁着女婿病重前怀上子嗣,想着如今才新婚燕尔,到底是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女儿心里难受。 “娘,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侯爷是个好人,他会待我好的。” “哎,娘只愿你们能够长久,倒是没有别的念想了。”姜氏拍了拍她的手掌。 母女两又说了些平时闺房的话,姜氏担心明珠脸皮薄,在房事上惹得赵诀不高兴,又担心赵诀身子弱,总得女子主动一点,所以又和她多交代了一些。 明珠听着后背发热。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传明珠过去,说是老太太这边想见新姑爷。 “去吧,如今你已经入了定国侯府,老太太也拿你没法子了。” 明珠闻言,点点头,心里却对着老太太有些忌惮。 等他到了老太太的百寿堂的时候,门口的老妈子往里面喊了一声,便有人打起帘子了。明珠领着抱霞进去了,只见里面只有老太太和虞斐夫妻作陪,赵诀坐在老太太的下首,正在说着话。 见她来了,老太太脸上笑道:“瞧瞧你哟,怎么能将诀儿一人在府上。” 谢夫人笑道:“是媳妇的不对,见大嫂思念她,便让她先去和大嫂说话了。” 明珠低着头不说话,面对这两只老狐狸,她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只好做羞涩状。 倒是赵诀对她伸了伸手是,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明珠见状,赶紧顺着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赵诀笑着对老太太道:“她难得回府,该去陪陪岳母大人的。” 谢氏见状,面上笑道:“还是珠儿有福气,找了个这么体贴人的夫婿。” 明珠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说起来,还是拖了二叔二婶的福气呢。” 她这话一出,谢氏顿时顿了一下,笑着看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外面该开席了。我这孙女婿也见着了,喜欢得紧,也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了。”老太太欢欢喜喜的伸手,让谢氏扶着她起来。 赵诀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外间早有人备好了轿子。 老太太上轿子后,谢氏又安排着赵诀好明珠进轿子。两人乘着的是双人轿,坐在一起也不拥挤。倒是明珠有些局促。这样的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赵诀,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随性的赵诀完全不同的。 一时间,轿子里的气氛有些低沉,明珠抿了抿嘴,掀起轿子旁边的窗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突然,一抹粉色的衣裙出现在不远处的回廊中。她原本还以为是哪个大丫鬟在瞧热闹,却只见那人突然冒出了脑袋来,露出一张明艳的脸来。 是明华! 明珠虽然与虞明华不熟,但是她对这位嫡出的堂姐也是有所了解的。这位可不是看热闹的性子,她这来,是为了……看赵诀? 想起出嫁之前,二人见面的时候,虞明华托付她照顾赵诀的事情,她心里突然有些烦乱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赵诀,他正闭着眼睛闭目养神。 赵诀像是感受到了目光一样,睁开眼睛看着她,“何事?” “没,没什么。”明珠低下了头,心里乱糟糟的。她能问什么,难道问他有没有见过曾经的那位未婚妻,是不是曾经两情相悦? 这些她问不出口,也不敢问。 若是他回答是肯定的,那么……日后她如何面对自己身边的丈夫,如何面对不远之处的虞明华?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过话。 轿子到了摆宴的花厅外就停了下来。才过了片刻就有人来掀起帘子了。“侯爷,夫人,到了。” 赵诀下了轿子,回头又对明珠伸手,“夫人。” 明珠一愣,随即顺从的将手放了上去,跟着一起出了轿子了。 等她除了轿子,赵诀就放开了手,先一小步走到了前头。明珠看着他,心里顿时暖乎乎的。刚刚虽然只是握了一下手,但是也是在老太太和二房面前摆显示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在侯府的地位。 因为是新姑爷上门,所以谢氏特地开了两边的宴席。男客在东边花厅,女客在西边花厅,中间用个大屏风挡着。 一桌子上,除了姜氏和明珠,其余的人都是不认识的年轻姑娘和媳妇们。 明乐见着明珠,显然很是高兴,脸上亮晶晶的。两人坐在一起,趁着没人注意,小声的说了几句悄悄话。“姐姐,我下月初便要出阁了。” “恭喜妹妹了。”明珠倒是真心为她高兴。日后这府上的姐妹们,也就只有明乐一人要舒心自在的多了。 明乐叹了口气,“可惜姨娘突然生了怪病,去了乡下的庄子上养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看着我出阁。这几日我想去庄子上看她,母亲都不答应。” 一听赵姨娘病了,明珠心里微微吃惊。赵姨娘看着身体硬朗,精神气也足的很,不像是这么容易生病的人啊。她前几日在府上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明乐还在担心,“三姐姐,我想姨娘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她不在府上,你也出阁了,如今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明珠见她这样,叹息道:“明乐,你总要出阁的,日后也是要一个人面对你的夫家。总要习惯才好,赵姨娘既然失去养病了,二婶肯定会让人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吧。” “嗯,我不能让姨娘担心了,”明乐勉强笑了一下。 宴席散了之后,姜氏又偷偷的拉着明珠,“日后你莫要和明乐说起赵姨娘的事情了。” 明珠疑惑道:“不是去庄子上养病了吗?” 姜氏脸色怪异,“失去养病了,不过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反正莫要再和她说这些了。” 见到姜氏讳莫如深的样子,明珠心里暗暗的沉了下来。只怕这赵姨娘不是去养病了,而是谢氏那边又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了。 等夫妻二人上了定国侯府的马车之后,赵诀就满脸疲惫的靠在了马车上了。 明珠虽然心神有些不宁,但是也知道要照顾他。赶紧从椅子下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床毯子来,放在马上上铺好,轻轻拍了拍赵诀的手,“侯爷,回府还有段路呢,躺下来歇息一下吧。” 赵诀似乎疲惫的厉害了,见着铺好了毯子,迷迷糊糊的坐在了毯子上,他歪着脑袋正要用手撑着,明珠赶紧跟着坐了下去,把他的脑袋捧着自己的大腿上搁着。 “用手撑着,待会会麻了。就在腿上睡会吧,到了我会喊侯爷的。” 也不知道赵诀听进去没有,只觉得他的身子软了下来,呼吸也越发的均匀了,似乎是睡着了。 明珠又拿了条薄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昏暗的车厢内,她也看不清楚赵诀的脸,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似乎有些凉了,又伸手给他掖了掖毯子。 一路上,马车中都静悄悄的,只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 明珠靠在车凳上,突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马车穿过了几条街道之后,终于到了定国侯府了。大管家早就得了消息在门口候着,等马车过来了,就让人来伺候他们下马车。 赵诀睡的有些沉,明珠轻轻拍了几下,都没有醒来。 “侯爷,起床了,到家了。”明珠再他耳畔叫唤了几声,他才脑袋动了动,片刻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了。 见他有些恍惚的样子,明珠轻声道:“侯爷,回房间再睡吧。” 也不知奥他听进去没有,只是起身往车子外面钻了。 明珠正要起身,突然腿脚一麻,竟然又坐了回去。她心里暗道,刚刚一直坐着没动,又被赵诀的脑袋压着,估摸着是血管麻了。 她正准备唤抱霞进来帮忙呢,就见着刚刚下了马车的赵诀突然有钻了进来,伸手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赵诀虽然平时看着病弱的样子,力气也不小。一只手就能将她扶着下了马车。 “还能走吗?”赵诀担心的问道。 “没事,我动几下就好了。”明珠边笑了一下,边甩了甩腿。甩了两下,突然又想起这样的动作在这里算是很不雅的了。赶紧又停了下来,对着赵诀笑了一下。 赵诀却像是没看到她刚刚的动作一般,面色如常道,“若是不能走,我让武福拿了轿子来。” “不用了,我和侯爷一道走。”明珠赶紧笑着摆摆手。自己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家闺秀,腿麻了跟生病了一样。 赵诀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头,然后转身就进了侯府了。 明珠赶紧跟在他身后。 二人回房之后,倒是都没有说话,一番梳洗之后,赵诀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明珠也睡不着,她隔着屏风和对面床上的赵诀聊天。 “侯爷,今天在国公府那边,谢谢你。” 赵诀那边一直没有话传过来。 就在明珠以为他睡着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了叹息声,“你是我的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总要给你正妻的体面。” 听着他这话,明珠突然有些微微的失落,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过来。只不过后面,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趴在枕头上,暗自叹气,看来,以后她和这位侯爷,真是相敬如宾了。 过了一会儿,屏风那边的床铺上传来了了床榻响动的声音。明珠心里担心,赶紧起身去看他,却见他在床上翻了两下身子。 “侯爷睡不着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可能是刚刚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睡不着了。” 明珠想起,这位可不止马车上那一会儿,白天发病的时候,可睡了大半天呢。这样一来,真是睡不着了。她想了想,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这么躺床上发呆吧,这也太凄凉了。便道:“要不,我给你讲故事,你听着故事睡觉?” 赵诀闻言笑了起来,“你倒是当我是三岁的孩童了,还拿故事哄我。” “我讲的故事是大人听的故事。” 她躺会了床上,用手撑着下巴,趴在枕头上。 “嗯,讲什么呢?我给你讲个猴子的故事吧。” “猴子能有什么故事?”屏风那边的赵诀似乎来了兴致了。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这是一只神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话说当初女娲补天……”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明珠看着从窗纸上射进来的阳光,心里一惊,赶紧起身去看赵诀,却发现他的床铺已经整理好了。 屋外抱霞听着动静进来了,见她一副惊慌的模样,赶紧道:“我的好夫人,你怎么今日贪睡了,好在侯爷脾气好,说您昨夜睡的晚了,让我们莫要进来吵您呢。” 明珠敲了敲脑袋。心里暗自懊恼。她昨夜本来是想讲故事哄赵诀睡觉的,结果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趁着抱霞给她梳头的时候,她问道:“侯爷呢?”他平日里不是一早就起来看书的吗? “侯爷去书房了,说是处理些公务呢。让夫人起来后自行用膳,想去哪儿,就让大管家安排就成了。” 听着抱霞这话,明珠愣了一下,心里暗道,这侯爷的意思,是说自己可以随意的出门了? 不过虽然赵诀发话了,她暂时也不想出去了,现在府上的事情都没有弄清楚,赵诀身子不好的,她怎么可能有心思出门去。 想着昨天做的账本还没有做完,准备待会用膳之后做账本算了。 因为起的晚了,明珠也没有什么胃口,草草的用了几口红豆粥之后,就让人撤下去了。又吩咐抱霞去把昨日做的账本拿出来,她继续做。 “侯爷刚刚出门的时候已经拿走了。”抱霞道。 “他拿走了?”明珠讶然,“算了,待会侯爷回来了,我再问他吧。” 无事可做,她只好又拿出之前刚寻的医书看了起来。虽然她目前的医术,肯定是无法治好赵诀的病的,但是能够帮着他调理身子,总是好的。 “大胆,赵武福,你敢拦着我?” 院子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的吵闹声。 明珠刚要起身,门外就有小丫鬟进来了,见着明珠,赶紧行了一礼,“夫人,大夫人过来了,说是要找您,大管家正拦着呢。” 明珠知道,赵诀的院子因为平时喜静,所以除了大管家能来,其余的人都是要在外间等着的。 担心朝着后面书房的赵诀,她干脆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明珠想着自己进府已经三四天了,却还没有机会见过这位大嫂。赵诀之前说这位大嫂礼佛,不爱见人。进府第二日,赵诀就告诉她,府上是各过各的,不用去拜见何人,也不知道怎么今日就过来了,听着这阵势还不小的样子。 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明珠才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大嫂。 这位一身青衣,粉黛未施,全身上下只擦着一根木簪子的美貌女子,竟然就是传说中当着家的大嫂刘氏。 刘氏本来正在叱责赵管家,见着明珠出来了,顿时冷冷一笑,“你便是新进门的二弟妹?” “拜见大嫂。”明珠赶紧 “不用了,我可受不起。”刘氏满脸的嘲讽冷笑。 她本生的极为温婉秀美,但是此时却因为这样的神色,生生的破坏了这样的美感,让人看着喜欢不起来。 旁边赵管家说着好话,“大夫人,侯夫人才刚进府,昨日里事情都解决了,您莫要生气了。” “哼,她这样丢了我们府上的脸,我自然要来问问她的。” 刘氏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听着这话,明珠就知道了,原来这位大嫂是因为昨天她和郭夫人说了好话,让人家回去了,所以这位就不高兴了。 她赶紧笑道:“大嫂,您莫要生气,昨日我们府上与国舅府上未曾争执,也是为了两府上的情谊。虽然说了些好话,但是也确实是我们三弟冲动了,把人家给打了。我们说些好话,也算不得丢人的事情。” 刘氏眉毛一竖,“什么情谊,我们府上,和国舅府上从未有过半分情谊。你才刚进门,就想管家里的闲事,难不成是看着我这寡妇无人管了,就任由你来欺辱?” “……” 明珠现在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大嫂无理可讲了,要想搞定她,就不能讲理。 第三十四章 “大嫂,我也是三弟的嫂子,我自然有权利管了。而且那日,大嫂不见人影,我只能自己做主。好在我们与国舅府已经化干戈为玉帛,现在相安无事了。大嫂现在来追究,是欺我新进门,无人依靠吗?” “好啊,早就听说你是口舌厉害的,连那郭夫人都被你说走了。如今你还想来对付我?” 刘氏气的五官都变形了,恶狠狠的模样让她脸上美丽的姿容全无,只剩下一股戾气。 明珠看着这样的刘氏,心里觉得这大嫂真是有些精神失常了。 “大嫂,你这么胡搅蛮缠,传出去了,人家只会说你仗着兄弟的尊敬就欺负弟媳妇。” 刘氏心里本就敏感,听着这话,倒是彻底的不依不饶了。对着院子里面喊道:“赵诀,你给我出来。你哥哥才走几年,你就这么对你大嫂,你有没有礼义廉耻?” 明珠听她大喊大叫的喊赵诀,心里有些着急,不说赵诀的身子好不好,就说这他与这位大嫂相处了这些年,感情自然比自己好,到时候恐怕自己又要像在国公府那样,只能受人压迫了。 “大嫂,你也不用喊侯爷了,今天到底是想怎么样?” “哼,我想怎么样?我要让赵诀休了你,让你滚出我们侯府,以后再也别来了。这个府上不需要你!” 刘氏的话听着刻薄刺耳,也有几分疯癫的味道。 明珠看了眼旁边的赵管家,“赵管家,我看大嫂今日气的厉害了,为了保证府上的和睦,还是让人送她回去休息吧。” 说完后,她试探性的看着大管家。 只见大管家看了眼刘氏,又看了眼她,满脸为难,似乎不知道听谁的为好。 明珠见状,心里就有些闷闷的,又有些无奈。 她才刚进门,赵诀并未宣布将府上的中馈交给她处理,所以在这些人面前,主持了这些年的大嫂刘氏的威信要更高一些。 “赵管家,你是觉得这府上,我当不了家吗?!”明珠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慑。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在国公府里面被忠孝压制的三姑娘了。她现在是赵诀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示人,否则日后这个侯府,谁都能来踩自己一脚。 赵管家脸色一变,显得很着急,“夫人,不是奴才慢待了您,是以前侯爷说过了,要好生照顾大夫人。这些年,侯爷也是让着大夫人的。” “听到没有,还不快拿着你的包袱滚出侯府?”刘氏突然满脸戾气道。她又对着身后的妈子和丫鬟们道:“赶紧给我进去,把这个女人的东西都给找出来扔出侯府的大门。” “是。”身后的两个圆腿粗腰的妈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要进屋了。 “我看你们谁敢进去!” 明珠挡在了门口,满眼愤怒的瞪着这几个人,“我是侯府的侯夫人,这是我和侯爷的住所,你们若是敢进去一步,我就让人打断你们的腿!” 几个老妈子顿时有些忌惮了。他们回头看了眼刘氏,只见刘氏的脸色亦是不好。 “你们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她眼中的疯癫让几个老妈子都有些害怕了,赶紧着又来对付这边挡在门口的明珠。 赵管家见乱成了这个样子,顿时慌张起来,忙两边劝着,“大夫人,看在侯夫人才刚进府里,您就多宽待宽待吧。” 刘氏旁边的一个老妈子听着这话,嘲讽道:“大管家,不是我说你,这主子说话的时候,可没有你这奴才说话的份吧。还敢替人求情,也不掂量自己是几斤几两重的。” 明珠见不得她这个嚣张的模样,冷声道:“你不是也是个奴才,你开什么口?” “你这个女人,说什么废话,赶紧着收拾东西滚出去!” 刘氏一脸不罢休的模样。 明珠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人。以前老太太和谢氏之流,不管人后多么心黑无耻,但是人前还是要脸的。就是那国舅府的郭夫人,也是个能说的清除道理的。但是就是这位大嫂刘氏,听说一直礼佛,但是如今这模样,出手完全没有章法可言。 她所以依仗的就是在府上的权利,若是没人听她的,她也就是个胡搅蛮缠的疯妇而已! “大嫂,明珠是我的妻子,如何能够出府?”赵诀温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明珠回头一看,就看着赵诀满脸平静的走了过来,顺手拉住了明珠的手。 “赵武福,待会自己去领板子。” 赵武福赶紧着低头,“是,侯爷。” “二弟来了。”刘氏脸色转变极快的,突然脸上笑眸如花。 赵诀点点头,对着刘氏道:“大嫂,今日过来,是为何是?明珠刚入府,若是有什么得罪大嫂的地方,还请大嫂多多宽待。” 刘氏闻言,蹙眉道:“倒不是我为难她,只不过如今府上虽然是你当家做主,但是好歹也还是你哥哥留下来的基业。这女人昨日竟然给国舅府低头,这不是让你哥哥难堪吗?我一时气愤不过,自然要来找她是算算这笔账,免得她不懂事,坏了我们府上的英明。” “大嫂说的对。”赵诀点头道。 旁边明珠闻言,心里一落千丈。刚刚赵诀握着她的手,她以为赵诀是选择站在她这边的,但是看样子,他…… 赵诀突然用了力道,握紧了她的手,明珠吃疼的看过去,之间赵诀微微勾起唇角,“既然大嫂觉得明珠不懂事,担心她日后出去丢了府上的英明,那就让她历练历练,先从管家开始把。这些年大嫂也是一心礼佛,府上的诸多事情已然不曾管理,现在明珠进门了,就让明珠管理府上。” 他说完,又看向了一脸呆愣的赵武福,“赵武福,你待会就带着夫人去给府上的其他人训话,也让他们认个脸,日后莫要怠慢了夫人。” “是。”赵管家赶紧着应了。 这边刘氏的脸又突然开始扭曲变形了。“赵诀,你敢这么对我,你哥哥也要死不瞑目的……” 赵诀轻轻摇头,然后拉着明珠转身进了院子里。 两人才进门,就听着刘氏在外面的咒骂声了。 刘氏这副形象,简直颠覆了明珠对贵妇人形象的认识。 “日后,你莫要和大嫂争吵,若是遇上了,走开就是了。”进了屋后,赵诀就松开了她的手,满脸的淡漠。 明珠闻言,又见他这个样子,以为他是在生气。她心里憋着气,“侯爷这是觉得我惹大嫂生气了,所以侯爷不高兴?”既然这样,那刚刚干什么有要帮助她。 赵诀坐在圆凳上,闭了闭眼睛。 片刻后,才睁着一双平静的眼睛道:“大嫂自兄长走后,便神志不清。时而好,时而难以控制。你刚刚那般刺激她,只会让她越发的混乱了。” 明珠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赵诀。他刚刚说大嫂神志不清? 她知道,古人还没有神经病的这个定义,但是神志不清,其实也就是说,这个人是神经病了。她心里总算是明白了,难怪刚刚大嫂那个神色,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啊。长的那么美的一张脸,结果扭曲起来,却是那个样子。 而且她这种神志不清只是间歇的,大家不会把她关起来,但是却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犯病,所以都只能顺着她,让她高兴。 “我……我不知道大嫂……所以才会……” “算了,日后注意些就行了,如今我已经将府上的事情交给你了,你就好好管家吧。” 明珠看着他,担心道:“那大嫂会不会因为生气,又加重了病情?”本来开始的时候还很讨厌刘氏胡搅蛮缠的,但是现在听着她是因为丈夫死了之后,精神失常了,她这又讨厌不起来了。想必这位大嫂,是爱极了前任定国侯吧。 赵诀突然站了起来,黑眸看着她道:“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子,我便会给你正妻的体面。” 说完后,就转身出了房门了。 明珠看着赵诀的背影,心里一时间有些难受起来。赵诀到底背负了多少啊。 不止这么大的家业要撑着,还有不成气候的弟弟,已经神经失常的长嫂。他这个侯爷,倒是还不如寻常富贵人家过的舒坦自在呢。 到了晚膳的时候,赵管家就亲自过来了一趟。 “夫人,奴才已经通知了府上的下人们在前厅聚集,只等着夫人用膳之后,过去训话。另外府上的账本和钥匙,侯爷已经让奴才放进了夫人的书房里了。夫人明日若是得空了,就可以过去看看。” “我的书房?”明珠诧异。 “是,这是夫人专用的书房,钥匙现在在奴才手里,明日夫人过去便换了锁,日后钥匙便由夫人一人掌管了。” 明珠闻言,心里暗道,这府上管家倒是挺正规的。不过府上的中馈涉及到银钱进出,确实要像以后的公司财务那样安全性能好。 想着待会要训话,明珠也吃不下晚膳了。让人撤了下去,又和赵管家到了一道去了外厅。 路上,明珠寻了个机会问了大嫂刘氏的事情。 赵管家听明珠已经知道了大夫人的事情了,也不隐瞒,“大夫人以前也是个待人极为宽厚的人,府上诸人无人不称赞,便是老夫人亦是拿她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大嫂对大哥,真是感情真挚。”这样一名好女子,竟然就变成了这样了。 “不过大夫人对三爷和四姑娘,却还是如从前一般。对侯爷,便有些喜怒无常。所以侯爷平日里甚少见她。” 原来这大嫂竟然还是个偏心的。 明珠叹气,原本以为,碰着个刁蛮的大嫂,日后做好了要宅斗的准备了,结果现在这比宅斗还要困难。 到了前厅的时候,府上的下人们已经整齐的站好了。 站姿十分的标准,就连队伍都是按着男女老少高矮进行战列的。 “大管家管着倒是十分的规矩。” 赵管家笑着道:“上次奴才给他们训规矩的时候,被侯爷无意见着了,说是见他们行为散漫,就让他们学着军人的模样站着。” 明珠了然,难怪看着这么精神呢。 这种训话其实也只是一种仪式而已,就是让大伙见见新的女主人。而明珠第一次对他们的态度,就表明了她以后是怀柔政策,还是铁血政策。 姜氏曾经教过她,若是出身高贵,有底气的,便用怀柔政策得个好名声。若是没有什么依仗的,还是用铁血政策。所以明珠一开始,已经知道了自己要以什么态度来管理这个家了。 “我知道你们如今这里面有许多府上的老人,平日里都给你们些面子,但是既然如今是我当这个家,日后便只能听我的。我平日里待人没有那么严厉,但是若是坏了规矩,我也不是好脾气的。平日里的一应待遇都不变,只记得一条,日后你们中,若有谁在府上阳奉阴违,奴大欺主,该打该发卖的,我是一点也不会留情的。还有,既然都是府上的人,日后谁也不许出去乱嚼舌根子,或者做出什么有损府上名声的事情,否则我也是定不会轻饶的。” 她看了一眼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众人,加了一句,“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众人都赶紧着应道。 明珠知道,这一番话也只是先给个震慑而已,日后到底如何管家,还得看以后做的事情才能让这些人真正的心服口服。 第三十五章 明珠自从接管了府里,就开始熟悉府上的事务了。 大夫人刘氏虽然之前也管家,但是平日里只自屋里,其余事情都是睁眼闭眼,并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地方。后面明珠管家之后,她又来闹了两次,明珠想着她也是个苦命人,并不曾像之前那样凶悍,反而好言好语的和她说好话,凡事让着,这样闹了几次,刘氏反而觉得没意思了。 “夫人,天香楼那边来结账了。”大管家领着天香楼这边的账房在外面等着,朝着书房里面道。 明珠正在整理账目,闻言便让抱霞去拿账单过来。等看了看,才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平日里是如何花用的,一个月就千两银钱。 她赶紧让人去外面请了赵管家进来。 “回夫人话,这都是三爷平日里的花销,三爷有些朋友,平日里都在这楼里吃酒,三爷豪爽,所以都记在了三爷的账上。” 合着这小霸王不止闹事,还乱花钱呢,这哪里是豪爽,简直就是冤大头。 明珠又道,“还有哪些地方要月月过来报账的?” “还有……百花楼。”赵管家很尴尬道。 听这个名字,又见他这个神色,明珠就知道是喝花酒的地方了。她不免头疼,这府上虽然有进账,但是也经不住这么挥霍的,而且三弟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这样不着调,以后就更难管了。她暗自思索了一番解决方式,觉得很有必要把现在这个情况解决一下。 “赵管家,你去和这两个地方去说说,之前的账目我们给结清了,但是日后的账目我们是不认了,让他们日后莫要给三爷赊账了,还有,知会账房这边,日后三爷拿钱,都由我来亲自发拿,不许单独给他。” 这管教熊孩子,就该从经济上开始控制。 这边赵管家满脸为难,久久不语。 明珠见状,不悦道,“我会和侯爷说的,你只管去办便是。” “是。”赵管家赶紧应了。 看着赵管家出去了,明珠暗自喘了一口气。现在府上的人,之所以听她的,只不过是因为赵诀的一句话而已。而如果自己以后拿不出令他们信服的东西,自己的吩咐,就会永远得到质疑。 回到屋里的时候,赵诀已经起来了,正在看书。 自从明珠接管了府上的事物之后,他似乎乐的清闲一样,也不曾过问这些事情。 “侯爷。” 明珠端着椅子坐在了他一边。现在她已经慢慢的把这位看着比较好相处的定国侯当做是室友一样的存在了。也没有前些日子的拘谨。 赵诀听着声音,抬眸看她,似乎在等她说话。 明珠想了想,道:“侯爷,我今天让账房这边停了三弟的花销。”她想着,毕竟赵垣是眼前这个侯爷的亲弟弟,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想的,是准备纵容,还是准备好好管教。 “我知道了。”赵诀抿唇微笑了一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他表现的很淡定,又好像有些不关心的样子,让明珠有些摸不定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要是三弟来找你?” “我会让他去找你的。”赵诀毫不犹豫道。 听着这句很有歧义的话,明珠觉得怪怪的,不过又觉得是这么回事。这规定是她出的,可不是该来找她了吗? 有了赵诀的支持,明珠就更加下定了决心来管教熊孩子了。 她心里明白,如果赵诀身子一直不好,又不和她圆房。日后如果没有子嗣,侯府的继承人就只有赵垣了。但是如果将侯府交给现在的赵垣,她觉得顶多一年,这偌大的家产都能败光了。日后没落了不说,少得不得一家子人还得和西北风。而且……赵诀如果身子好,应该也想管教好这个弟弟吧。 第二日账房这边就闹腾起来了。 “三爷,这事情是侯夫人规定的,我们也做不了主。如今库房的钥匙都是在她手上呢。”账房这边的老管家一张老脸满是为难。 “什么?小爷我现在连家里的银子都用不得了?”赵垣一张俊俏的脸上顿时满是不满,袍子狠狠的一甩,一脚将旁边的桌子给踢了一脚,结果桌子没坏,自己倒是痛得抱着脚尖打颤。 账房其余的人见状,记得不得了,赶紧着要扶着他坐下。 赵垣一把推开众人,直接放下了脚,狠狠的走了出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新进门的嫂子能有什么厉害的,才进门呢,就管他的闲事了,上次国公府的事情,他还没算完呢,这次又管自己花银子了。 办公的书房里,明珠正把所有账册分类放好了。 如今她已经将这种记账方式交给了账房的先生,让他们以后报账上来的时候,都用这种法子记账。支出和收入都要清清楚楚的,每月结余多少,负资产多少,一目了然。 趁着有时间,她又看了府上如今的生意的铺子。 这些铺子当初也是几位侯夫人的嫁妆一代代传下来,再加上侯府自己本身的一些庄子和田铺,也是很大的一笔资产了。之前这些都是赵诀在管着,他顾及是力所不能及,所以也只能维持铺子正常运营,但是要说日赚斗金,还有些距离。 明珠上辈子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看也看多了,再加上现代做生意各种点子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所以对于管理好这些铺子,她倒是还有些信心。准备先熟悉这府上的生意之后,再有计划的将府上的生意进行调整,把现代的一些法子放在铺子里面慢慢的试演。 “砰——” 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了。 明珠吓了一跳,陡然抬起头来,就看着门口气势汹汹的赵垣了。 小霸王已经几天没见面了,如今出现在自己眼前,明珠也知道是为了一件事情。饶是做好了准备,但是也被这家伙这个其实吓得一跳。 旁边的抱霞赶紧着走了过去,对着赵垣道:“三爷,这是夫人处理公务的书房。” “滚开。”赵垣伸手将她推开,一脸不高兴道:“我听他们说,你不让我花府上的银钱了?” 到底是对着女子,他似乎有些别扭,刚刚的气势也减了一点。 明珠笑道:“谁说我不给你花钱了,我只是说,若是你要花钱,便亲自来找我拿就行了。”对熊孩子,一开始可不能打骂的,虽然她现在很想把这孩子给胖揍一顿。 赵垣眉毛一挑,满脸不信,直接伸手道:“那你赶紧拿银子过来,我现在要出去呢。” “哦?要多少?” “三百两。” 明珠一听,拿着旁边的算盘打了起来。她才刚学会的打算盘,但是好歹一般的数字还是会打的。“三弟,我给你算一笔账。我们一家人平日里花销,肉菜和补品,一月下来是一百两。加上衣裳置办,也只需要八十两。另外平日出行的费用,打点下人的费用,统共也只需要一百两左右。你看看,你这出一趟门,就拿三百两,这可是我们一大家子人,一个月的花销了。” “……”赵垣莫名其妙,摸了摸脑袋,不耐烦道:“什么一个月的花销,你只管拿银子来就成了。” “等等,我再给你算算。咱们府上靠西边的铺子,除掉所有的花销,一个月统共进账也就五十两银子,你如今一拿就是三百两,就是半年的收入了。你说,这银子花的值得吗?” 这孩子就是个不当家不知道财迷油盐贵的。 赵垣听了,心里暗道,这平时拿银子,哪有这些罗里吧嗦的事情,这嫂子可真是个唠叨的。 可惜他再浑,也知道嫂子不是自己能动手打的,要不然早就提着往外面扔出去了。 不过,这再怎么样,银子可不能不拿,“二嫂,我只要钱,别的我都不管。” 明珠听他这话,心里顿时起了火气。都给这孩子讲这么多了,怎么还是个不懂事的。 她闷闷的咬了咬牙,“说吧,要银子做什么?”她突然觉得,对着熊孩子和颜悦色的根本就没用了。 “今天百乐楼有新歌姬来,我要去听曲。”这光进门,没有五十两都进不去呢,后面加上吃酒的,还得打赏的,三百两都算少的了。 听个曲子就要三百两。明珠突然想起了后世人家听歌顶级歌星的演唱会,估摸着都不用这么贵的门票吧,这就听人家唱唱歌就要三百两,这是抢钱啊。 一想着自己这准备好好挣钱呢,这熊孩子还在这花钱如流水,她就想给他扎几针的冲动。 她脸一板,直接道:“三弟,我看这曲子就不要去听了,我准备给你去请个先生回来,先学些东西。我知道,你先前不爱读书,只学了些字,这些可可都不够。你这个年纪,就是该学习的时候。” 一听要上学,赵垣脸色顿时大变。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慌乱,慌忙摆手道:“我不去上学,我什么都不学,你管不着我。你到底给不给钱我?!” 他怒目等着明珠,就想继续施压,好拿钱走人。 明珠却也不是真正的柔弱媳妇,看着他这样,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银子,不用在正处,就拿不得。”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瞪住了。 赵垣见这嫂子软硬不吃,也没了耐心,他眉眼一瞄,就瞄到了桌上的钥匙,赶紧动手去抓。 刚一伸手,就感觉到身上一阵刺痛,就僵硬的趴在桌上了。 明珠偷偷的将手里的针收到了袖子里,然后对着旁边的旁边吓呆了的抱霞道:“赶紧去找人来,就说三爷不舒服,让人抬他回去歇着。” 看着眼前眉眼瞪着自己的赵垣,明珠心里暗自庆幸,好在她这些日子一直为了赵诀的病情,在实验针灸,这银针都放在身上,要不然还真要被这小霸王把钥匙给抢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有小厮和丫鬟们过来手忙脚乱的把赵垣给抬了下去,又急急忙忙的去请了大夫了。 明珠想着,自己这一阵扎的是麻穴,估摸着还得晚上才能好些了,到时候看着孩子还能不能去听曲了。可惜这打不得,骂也没用的,还真就只能时不时的来一针了。 晚间的时候,赵垣倒是好了过来了,不过刘氏又开始闹腾了。 第三十六章 白天才搞定了小的,现在大嫂又来了。明珠发现,这个定国侯府远比她想象的要难许多。人口虽然少,但是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事的。 对付三弟赵垣,她倒是能扎两针,但是对着刘氏,她是下不了手的。 若她果然是一个只会尖酸刻薄的寡嫂,自己还能毫无压力的和她抗争,但是眼前这位,原本是一个温婉美好的女子,只是因为痛失爱人,才会这样的,她这心再硬,也不好对人动手了。 “大嫂,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明珠打好了精神,就赶紧着出去花厅里见大嫂刘氏了。 刘氏极为不喜欢她,现在看着她,更像是看着仇人一样了。“你来了正好。今日垣儿和我说,你克扣了他的用度?而且还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今日在床上躺了一天。你这个毒妇,专门来害我们定国侯府的人不成?” 她也不等明珠解释,嘴角冷笑道:“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与那赵诀,倒是绝配了。” 明珠听着她连赵诀一起骂了,心里暗自惊讶起来,看来,大嫂果真是对赵诀不大好的样子。 她心里虽然有些气,但是好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来,笑道:“大嫂,你误会了。我只是看三弟这些日子常年喝花酒,难免对身子不好,故而才约束了他的银钱用度。我素知大嫂乃是疼爱弟弟妹妹,我有何尝不是?难道大嫂就不担心三弟的身子日后不好?” 既然知道了刘氏的软肋,明珠话里话外的也试探了起来。 见着刘氏眉眼间的动容后,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嫂果然如她想的那般,虽然神智时而不清醒,但是心里疼爱弟弟妹妹的这片心思还是不变的。 “大嫂,三弟如今整日里不读书,只在外面喝酒,小小年纪,难免亏了身子。若是大嫂果真担心三弟不舒坦,倒不如大嫂帮着请几个好的先生过来,好好教导他,日后再练就一身好武艺,身子康健了才好。” 刘氏听了明珠这番引导的话,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倒是也在琢磨着赵垣的事情来了。 今日仔细看看,垣儿果真是眼下发黑,休息不足的样子,似乎果真是有些不好,在想想她那夫君英年早逝,心里又多了一丝忧愁。就担心这弟弟若是果真有些什么,那日后怎么有脸面去见亡夫? “大嫂,我知道你疼爱三弟,须知爱之深责之切,这一位溺爱,日后如何成才?” 明珠边观察刘氏的脸色,边循序渐进道。 自从上次跟着大嫂吵架,惹得她情绪激烈之后,现在她倒是知道要软着性子来了。只要不让她犯病,这道理还是说得通的。 果然,刘氏只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看了她几眼。“且听你这花言巧语的,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我先去看看垣儿,若是他再不好,我饶不得你。” 说着就赶紧着走了。 明珠看着她出了门,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刚要是不起作用,而和大嫂吵起来了,那真是还有的折腾呢。 回了主屋里只好,赵诀已经睡下了。 明珠担心吵着他,轻手轻脚的梳洗了,点着一盏油灯在房间里坐着,就担心待会刘氏又被赵垣蛊惑了过来闹腾。 过了一会儿,抱霞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看了眼屏风后的赵诀,又赶紧过来给明珠报告消息。 “夫人,大夫人那边去看了三爷。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三爷心情极为不好,大夫人也未曾理会他,只让身边的人好好伺候,就回了自己屋里了。” 也就是这事情算是解决了? 对于这件事情能够如此快的解决,明珠心里也很是惊喜。只要大嫂刘氏不添乱,她就有法子把府上这个小霸王给往好的道上拉拉。 第二日明珠倒是醒的很早,赵诀才刚有动静,她就起床了。 这几日接管了府里的内务,她也没时间多陪陪赵诀,想着早点起床,陪着他四处走走。 赵诀这几日因为没有杂物缠身,休养的不错,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是眼里的神色倒是比之前要精神许多,就连走路都稳健了一些了。 看着这样明显的变化,明珠就更加下定决心好好的帮着赵诀把府里的事情管理好,尽量不让他操心了。 “听武福说,昨日你倒是说动了大嫂。”赵诀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明珠笑着道:“大嫂是个能讲得了道理的人,上次是我鲁莽了,才让她生气了,如今好生讲了,她也不会跟着三弟胡闹的。” “嗯,”赵诀笑着点了点头,未曾再说话。 两人散步回了屋里,早膳已经摆好了。平日里赵诀都是单独用膳的,今日许是心情好,竟然主动邀请了明珠一同用膳。 明珠见他有兴致,便也应了,让抱霞添了碗筷。 赵诀的饭量并不大,只堪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明珠见他这样也不好多说,只闷着头吃饭。 明珠还来得及吃完,这边赵管家就过来找人了。 明珠听下人来报,以为是府里有什么事情,正要起身见人呢,这边下人又道,“大管家是来见侯爷的。” 明珠刚刚一愣,就听着赵诀道:“让他进来说话。” “是。”下人又赶紧着出去了。 只片刻,赵大管家就进来了,哈着腰,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他先是给赵诀和明珠都行了礼,才对着赵诀说了来意。 第三十七章 原来东边的庄子这几年产出的东西收成都不大好,找了懂庄稼的人过去看了看,才知道是那里的土地已经不能种田了。那边的工人都已经被安排走了,已经成了个空宅子。先前赵诀已经有意要让出去,到时候被人修个闲散住人的庄子倒是挺不错的。今日倒是有人来问了,只是价钱有些低,特地来问问赵诀的意思。 “这些如今是夫人管,你只管和夫人商量便是。” 赵诀说完就看向了明珠。 明珠一愣,随即笑道:“既然侯爷信任,我待会便和大管家一道去看看那庄子,再比一下价格便是。” “嗯。”赵诀点了点头。 因着中途这些事情,明珠也吃不下饭了。只让赵管家先去准备,自己先回屋里换了方便出行的衣裳,再一同去庄子里。 赵管家赶紧着去准备车马。 明珠回了屋子里,一边思量着如今府上这些情况,赵诀都似乎有些撒手不管的意思了,她原本也是打算替赵诀分担这些的,但是他表现出这样漠不关心,倒是让她彻底奇怪起来了,她怎么感觉赵诀这是准备……撂担子? 换好衣服后,抱霞又拿来纱帽,准备着待会出门戴着的。 两人到了外间的时候,就看着赵诀正坐在椅子上拿着书。只不过他却没有看书,而是两眼盯着窗外,似乎看向了摸不着的天涯海角之地。 “侯爷。” 明珠匆忙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感觉到了他手臂上微微的温度之后,心里的那种紧张才松懈了下来。 刚刚看着这样的赵诀,她似乎连一点生气都看不到了,仿佛这个人就是个雕像而已。 赵诀回过神来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要出门了吗?快去吧,免得错过了午膳。” “侯爷给我留饭便是。”明珠故意轻松的说道。 赵诀这下子果真笑了起来,“你在外辛苦,我自然是要给你留饭的。” 明珠见状,也跟着心情轻松了几分,她站起来正要走,又猛然转身道:“侯爷与我同去吧,那边再山间,气息也要舒坦些。” 赵诀闻言,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往年常去,这次你就自己去吧。”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个答案,明珠还是有些微微的失落。她点了点头,转身就领着抱霞出了屋子里。 庄子是在城东的郊外,往年买回来的时候,是看着地势不错。结果买回来之后,开始一年还能出点东西,这些年慢慢的就不如往年了。这两年更甚,几乎颗粒无收。 明珠听着,觉得可能是用的太过频繁了,所以未曾修生养息。 一路上她就看着窗外,田间满是青翠,鸟语花香,景色宜人。这样的地方若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地方啊。 只是如今,却都是一些用来种田收成的田间农庄。而这些农庄,往常是没有主人家来住的,都是给工人们种田种地,有了收成就上缴主人家里。 马车行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样子,才到了郊外的庄子。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明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她暗自揉了揉腰部,打量起了这个庄子来。 这庄子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 她原本还以为是个破败废弃的庄子,没想到里里外外的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里面除了一排小木屋专供工人们住之外,也没有别的大屋子。 “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些人买去做什么用途?”明珠问着一边的赵管家。 “回夫人,那户人家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势,说是在这里建宅子,日后住的舒坦一些。” 明珠前后看了看,果然是前看水,背靠山,是个宜人居住的好地方。 赵管家道:“先前侯爷也曾说要留下来建个庄子,日后闲暇的时候过来住几天,不过后来侯爷身子不方便,这事情便一直耽搁了。不过庄子一直产不出什么粮食来了,荒废着也不好,便让人将这里让出去了。” 原来赵诀也看上了这个地方,只不过没有机会来罢了。难怪刚刚让他来,他也不愿意来。 她里里外外的看了一番,发现这里面的土地都被画得很齐整,四四方方的,看着都很利落。就连放农具的位置,都有单独的屋子。 单看这土地,还真看不出已经贫瘠的样子呢。 明珠低下身子来,捻了点土壤在手指头间搓了搓,发现土壤里面倒是有水分,而且偏黑色,倒是属于黑土地。 这样的土地在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用来种庄稼。特别是很多品种并没有发现的时候,种植方面就受到了限制了。但是…… 她站起来,看了看附近的地方,果然没有什么庄子在这边。 “这附近的土地,都荒废着吗?” 赵管家闻言,也跟着看了眼周围,道:“倒是没有,有些人家也种东西,勉强能够收点温饱。只不过我们这要给长工发月钱的,这样算下来也是亏了。” 明珠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暗自盘算起来。 她上辈子就专修两样,一是针灸,二是中草药。 这针灸是个技术活,她现在还没来练到起死回生的地步,所以也不敢贸然尝试,但是草药就不同了。当初她准备做中医这一行的时候,就好好的学了草药种植方面的知识,准备要是针灸不行,就做中药师。 没想到上辈子没用到的东西,到这里倒是有了用处了。 现在这里貌似还没有草药种植方面的技术,药材铺子里都是野生的药材,完全靠采药人去深山野林里面一点点的找了,然后到药铺里去卖。 如果她能将草药种植出来,这笔收入,可是不可估计的。 而且现在背靠侯府这么个大树,也不担心有人来窥视了种植的法子,倒是可以放手一干了。 “赵管家,让人守着这里,我们先回去吧。” 赵管家一愣,“夫人,这庄子如何?” 明珠笑道:“且先回去,我与侯爷商议了再定。”先回去和赵诀说了这事情,若是他同意,就先把这庄子作为实验的田地试试看。虽然在这个时代,比不得别的大家闺秀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至少,种药材,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 虽然这一去一来的也没干什么活,但是这路上光颠簸几下,人都有些散架的感觉了。一回了院子,明珠便赶紧着要躺会儿,不过才进门,就见着赵诀在房间内的桌案上写写画画的,听着动静抬头看见她回来了,脸上还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赵诀本就生的极好,眉目之间的气韵比人家的倾国倾城倒是更甚一筹,如今这样毫无掩饰的笑意,更是让明珠心漏了半拍。 她抿了抿唇,握紧了袖子进了屋里。 “侯爷可曾用膳?” 赵诀也放下了毛笔,旁边早有人抱着热水等着他净手。又有人伺候着擦干了手里的水。 “还未曾用过。你今日出去之前,不是让我给你留饭?” 明珠闻言倒是想了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为了让气氛轻松些,倒是确实开了这么个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侯爷,我今日早上是说着玩的,你应该早些用饭。” “无妨,我也不饿。” 两人坐到了桌子边的时候,已经有人端了温着的饭菜出来,摆放在了桌子上。明珠看了眼,一半清淡口味的放到了赵诀的面前,另外一份有荤有素的便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吃饭的时候,赵诀一般都不说话的。 明珠平日里也不好说话,但是现在夫妻两在一个桌上,她心里总是想找个人说会话,聊会天,而不是整天都这么像是一个人过日子一样。 她不指望和赵诀做一对正常的夫妻,但是也希望,平日里能够过的轻松一些。 只吃了几口饭菜之后,明珠就喝了口茶。对着也不怎么动筷子的赵诀道:“侯爷,我今日去看了庄子了,那个地方可不可以不卖掉,我们自己留着?” 早就闻言,抬起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眼神很是纯净带着几分讶异,“你想留着?” 明珠见他回应了,点点头,笑道:“我问过赵管家了,那边出的银钱也不多。我们侯府也不差这点钱,我想留着,日后种点东西。” 说完后,她又凑过来小声道,“我想种草药。” 赵诀是知道她会医术的,只是不知道竟然会种草药。而且这草药可没有听说能种的。他心里虽然十分疑惑,想了想却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点点头道:“你想留着便留着吧。” 明珠见他竟然问也不问的就同意了,心里顿时大喜。她一高兴,忍不住又想多说几句话来。 “侯爷,等我们草药种出来了,咱们就在那里盖个宅子。我看那边环境特别的好,依山傍水的,以后没事的时候去住几天,肯定很舒坦。” 赵诀微微苍白的脸上随着这些话,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出来,眼中似乎也带着几分期待。 “好。” 看着会这样的赵诀,明珠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突然酸涩的想哭了。 她知道,也许赵诀自己都在猜想,这一天实现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不在这个世界了呢。 “侯爷,我会很快种出草药的。” 第三十八章 明珠自从决定开始种植草药之后,就让人去各大药店看看,如今市面上稀缺哪些药材,又让人打听了这些草药的市价。 她之前见过别人在这种土地上种过桔梗、柴胡、远志等草药,这些品种都比较普遍,种植也比较简单。 其实若是有机会,种点人参就更好了,只不过这种技术需求高,还得再想想法子。 忙了几天之后,明珠突然发现,自己这小叔子竟然安生下来了,没有再来要过钱了。 “难不成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明珠心里有些没底,又担心他起了什么幺蛾子,便让抱霞去偷偷的看看赵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抱霞就回来了。 “夫人,那边说三爷这几天没有出门,整日里在房间里读书呢,每日只有贴身的人进去送送饭食。” “这么乖?” 明珠挑眉,心里有些不相信。不过又想着,既然是整天没出门,应该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的,没准儿还真能修身养性了。 毕竟这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可塑性还挺强,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知道赵垣没事情之后,明珠就放心了。一心一意的捣鼓起自己的药材来,顺便再照顾着府上的其他产业。 定国侯府的产业虽然多,好在一直都打点的很好。明珠这边要查什么,资料也都齐全,花了一些功夫之后,也都弄清楚了。 再加上如今账本也做到规范,她查看账本,也不用花往常那样的时间,只用两三日也都能看完了。 看完了草药之后,明珠就准备亲自出门去一趟孙大夫的医馆那边。 虽然下人们都出去打听过了关于药材方面的信息,她没有亲自去看看,心里总不踏实。趁着这个机会还能看看孙先生,毕竟这桩婚事,是她操心不少,还未曾有机会当面给她道谢呢。 明珠刚走到主屋的院子门口,就见着伺候的丫鬟芍药从里面跑了出来。“夫人,出事了,侯爷出事了。” 明珠一听,心里顿时猛的一紧,赶紧着跑进了屋子里去。 一进屋子,就看着赵诀趴在床边上呕血,而且呕出来的还是泛黑色的污血。 “快去喊孙大夫啊。”明珠急的大喊。 旁边的人赶紧道:“已经有人去找了。” 明珠什么也听不到了,赶紧着到了赵诀的床边,拉着他的手臂,“侯爷,你怎么了,哪里痛了?” 赵诀吐了一口血出来之后,脸上更苍白的近乎透明了。 他嘴角还有血迹,明珠赶紧着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看着这样受到病痛折磨的赵诀,她心里也忍不住酸涩无比,眼睛有些模糊了。“侯爷,没事的,孙大夫马上就要来了。” 赵诀嘴角勾起了一丝的笑意,似乎带着几分解脱的味道。 明珠一看,心里也慌乱了,握紧了他冰冷的手掌,“侯爷,庄子里的草药还没有种起来,宅子也没有盖,我们还没有去那边住呢。等你好了,我们就过去。”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非常的不想赵诀离开的。 即便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是他们是夫妻,是同住一屋的室友。是如今这个府上,最亲密的人了。 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赵诀竟然朦胧的睁开眼睛,眼神开始有些空洞,后面又慢慢凝聚了眼神。 他定定的看着明珠,冰冷的手指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泪水,“我不会死的,我只睡睡就好。” “先别睡好不好,等孙大夫看了再睡。晚上我再给你讲故事,你不是最喜欢听孙猴子的故事吗?” 赵诀点点头,轻声道:“对,昨天还没有讲完,今天要早些讲。” “嗯,”明珠赶紧着应了,又接过抱霞递过来的热帕子,给他擦了脸。 只过了一小会儿,孙大夫就来了。 看着床上的赵诀后,他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明珠赶紧着让开,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给赵诀把脉,把脉之后,他的脸色也越发的下沉了。 明珠心里正心惊的时候,就看着孙大夫已经拿出了一把银质的小刀,又让人点了灯来,在灯上烧了一会儿。 “孙大夫,这是要?” 孙大夫默不作声的摆了摆手,拿着小刀就在赵诀的手背上割了一刀,过了一会儿,就有乌血流了出来。等放了血之后,他又给赵诀上了药。 明珠见状,赶紧过去帮着包扎。又见孙大夫给赵诀喂了药丸。 这一番折腾,床上的赵诀已经气息均匀的睡了过去。孙大夫看着他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内屋。 明珠见状,赶紧着跟了出去。见孙大夫正在桌上写写画画的,她着急的问道,“孙大夫,到底如何了?” “这个月提前发作了,只怕……” “孙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侯爷怎么会这样,他是中了什么毒?”明珠觉得,这肯定是一种毒药,否则怎么会吐黑血,而且还每月都发作。 这和她所认知的任何一种病都不一样。 孙大夫脸色绷得紧紧的,他摇了摇头,“这些事情,还是让侯爷告诉你吧。”他将桌上的方子拿了出来,“我换了方子,再按着这个抓药吧。” “这个能治他的病吗?”明珠咬着唇问道。 孙大夫见她眼中的神色,暗自叹气,实话实说道,“只能止痛,侯爷这病,只怕天下间无人能治。就是我的师尊无尘老人在世,也是没有办法的。当初我为了侯爷的病从南山到了京城,这些年日日研制,都没有找出能治这种顽疾的法子。” 竟然是无药可医,无人可治。 明珠听了这些话之后,心凉如水,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开始发麻了。 当初她第一次见着赵诀的时候,还以为没准凭着自己学的医术,慢慢研究就能治好他的病痛,没想到,竟然是连孙大夫都没有法子的。 回到内室的时候,赵诀还在睡觉,许是刚刚治疗过了,所以脸上的神色很轻松。 明珠看了他好一会儿,正准备走开,突然看着赵诀的手掌露在了外面。她赶紧着把他的手放到了被子里面。刚准备放手,就被赵诀给抓住了。 明珠一喜,以为他醒了,一看才发现,他还闭着眼,只不过嘴唇在动着。 “侯爷,侯爷你怎么了?”明珠凑了过去,挨近了听。 “明,明……” 听了半天,明珠也只听了这个‘明’字。她想了想,到底不敢想赵诀是喊的自己,毕竟平时的时候,两人都是互相你我的喊,压根就没有喊过名字。 明……明华? 明珠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来。 她想起,明华和早就是自小定的婚事,两人会不会小时候见过面,甚至是有了情分?而且想想当初赵诀还没有生病的时候,肯定也是英姿勃发的翩翩公子,有没有可能,两人都在期盼着这桩自小定下的婚事能成,只是没想到,后来一个生病,一个被逼着要进宫。 想到这,明珠的心里又有些堵着慌了。她看了眼床上的赵诀,见他已经安静下来了,就干脆松了手,给他盖好了被子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对不起……只是我亦是没有办法的……” 即便她不嫁过来,国公府也是不会让明华嫁过来的,即便不是她,也会有别人。而这个人,绝对不是明华。 担心赵诀这边醒来要人照顾,明珠也不敢走远了。就随手拿了本平日里赵诀放在床边的书看了起来。 她看到封面的时候,愣了一下,之前看到赵诀看书,以为应该看的诗词歌赋之类的雅书,没想到赵诀看的竟然是地方杂记。 随意的翻动了几下,里面写的东西都是各地的奇闻怪谈,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实根据。除了这些之外,竟然还有地里杂记,描写了山川海河的景象。 明珠想起,难怪平日里她讲西游记的时候,每次讲到一个地方,赵诀都要问这个地方在哪个位置,离这里有多远。她当时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只好随便瞎扯的忽悠他。原来他还真是对这些感兴趣啊。 赵诀这一觉倒是睡得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转过头看着外面,正想叫人进了,就见着趴在他床边上睡的正沉的脑袋了。 他眼中神色稍微复杂了一下,才伸手抚了一下她的发顶。 明珠本就睡的不熟悉,一感觉到动静,就立马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睁眼便看着赵诀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呢。 她心里陡然欣喜,“你醒了,好些没有?” 赵诀安静的点了点头。又道:“我饿了。” 午膳和晚膳都没吃,能不饿吗? 明珠脸上笑容更甚,“我给你准备了白粥,孙大夫说你暂时只能吃这个。先将就一下,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见赵诀眨了眨眼睛,她赶紧起身去让人拿吃的来,自己又转身来伺候赵起来靠着床,又给批了一件外袍。 抱霞这边动作也快,只一会儿就拿了粥来了。 赵诀平日里不喜人喂汤喂饭的,此时抱霞也不敢去喂他。明珠接了过来,见他要动手拿勺子,忙将他的手握着,“你的手上有伤口,又放了血的,现在先不能动。” 赵诀看了她片刻,才将手放了下来。 明珠心里一松,赶紧着喂了他吃了白粥。 以前没进门的时候,明珠听孙大夫对赵诀头疼,还以为他是个很难伺候的病人,等真的接触了之后,才发现他脾气好的不得了,而且汤药只要端来了,就好好的喝了,也没有倒掉。现在看着他乖巧吃粥的样子,心里更是软的不得了。 她心里暗自吸了一口气,原来每个女人真的都有一颗慈母的心啊。 因为赵诀这次发病,明珠心里也不敢放松了。如今整个定国侯府就这么几个人,大嫂不大理人,对赵诀也漠不关心。三弟赵垣不惹是生非就算不错了,还有个小妹也没见过面,这些日子又不在府上,只剩下她来照顾赵诀了,自然要多花些心思陪着他了。 这些日子每日上午都在房间里搭了个桌子,把要处理的事情都在房间里做了。遇着不懂的地方还能问问赵诀。下午的时候就在屋里陪着赵诀说话,有时候也不说话,只拿着一本书陪着他一起看看。晚上吃完饭之后,就领着他在院子里走几圈,回到屋里再讲讲孙猴子的故事。 明珠想着,这日子也不知道能过到什么时候。 第三十九章 有了赵诀的支持,侯府的日子也比之前好过许多。 明珠每日除了照顾赵诀,就一心一意的看顾着侯府的生意。如今府上的庄子已经在明珠的安排下选了几个种了药材了。请的是山脚下的一些老农。这些人平日里也是靠着采药为生,对这些草药也懂许多。如今有了这份差事,倒是十分欢喜,纷纷感恩戴德。 “我估摸着再过月余,就能看着东西了。你让庄子那边好生看顾了,别让这几天雨水给冲了。”明珠在书房里看完了各个庄子送过来的草药生长情况表,少不得吩咐道。 赵管家自然应了,又道:“如今附近有庄子过来打听,许是那些来庄子里的村民给泄露了,此事要不要加以管制?” 明珠细细想了想,道:“那些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你和他们说,若是谁背叛了侯府,就送官府那边处置了。” “是。”赵管家心里琢磨着,估摸着还得打打板子,让这些人先长记性才行。 晚间明珠给赵诀用了晚膳之后,抱霞又匆匆忙忙跑过来,说是三少爷被人抬着从外面回来了。 “发生了何事?” “和外面的人家有了冲突。” “还是傅家?”明珠皱眉,暗道这要是再惹上傅家,只怕人家也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说话了。 抱霞道:“听大管家说,是将军府的。” 难怪了。明珠心中了然。这小子还是有点儿拳脚功夫,等闲吃不了亏,这是碰上了人家将军府,所以才被打趴下了。 赵诀这边已经起身了,“你在房中歇息,这事情我来处理便是。”他说着已经出了门去。 明珠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过去,也顾不得收拾,就赶紧过去了。 三爷赵垣已经被送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被放在床上,浑身是伤口。明珠跟着赵诀进了房间,就听着赵诀哼哼唧唧的声音了,夹杂着大嫂刘氏的哭泣声。 “那谢家人真是欺人太甚,他们是看着你大哥不在,才这般对待你的。若是你大哥还在,谁敢这么欺辱我们侯府?” 刘氏边说着,边抹泪,又让大夫去看。 明珠听着刘氏的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刘氏这意思是说赵诀没用,才让侯府这样被人欺负?她也不看看,这赵垣整天在外面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情,难不成只能打别人,就不能挨打了?她是一点也不心疼这个小叔子的,被人打伤了长个记性就好,要是再记不住,下次碰着个不要命的,可就麻烦了。 大夫这边看过之后,赵诀道:“伤势如何?” 那大夫见是赵诀亲自过来了,赶紧道:“伤了腿骨,怕是一时半会下不了床,要养些时日了。” 听到这话,床上的赵垣哇的一声就开始捶打床板了。 刘氏见他不舒坦,心里也不好过,又骂着那将军府的人欺人太甚,嚷嚷着要去算账。 她倒是记得自己是个妇人,少不得要人撑场面,又看着赵诀道:“二弟,如今三弟受了这般委屈,你若是不为他讨回公道,就是枉为人兄了。若是你哥哥在,这会子早就提着剑去将军府了,哪里还让三弟在这里哭。怪道婆婆说……”她恍然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着又闭了嘴,只是脸色很是不好,对着赵诀越发的埋怨了。 明珠看了眼赵诀,见赵诀脸上无波,没有悲喜,只是问道:“老三,今天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明摆着吗,那将军府的人打了三弟。”刘氏还在一边嚷嚷。她现在处于精神病还没发的时候,但是又已经有些怒色,看着也失了温婉。 赵诀却没理她,而是直直的盯着赵垣,“老三?”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 “二哥……”赵垣这下子就怕了,抽泣了一下,才道:”二哥,这次可不是我的错,今儿个那谢小五的蛐蛐儿,把我的大将军给弄死了,还笑话我的蛐蛐儿不配叫大将军,其他人也笑我,我一时气不过,这才……这才动了手。” 明珠听了谢小五,想了一下就知道这人的来历。谢小五叫谢昌,乃是谢家孙子辈排行第五的。与那个谢小将军乃是同兄弟。 谢家一门虎将,这谢昌自然不是吃干饭的,岂是这整日里斗鸡走狗的赵垣能打得过的。 听他说了缘由,赵诀的脸上已经显出了怒色,虽然很浅,只是他一贯没有什么发怒的神色,所以这会子倒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明珠拉着他的袖子,安抚道:“莫要动怒,对身子不好,三弟这边已经受了伤,凡事先等他好些再说吧。”她可不想赵诀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被这糊涂弟弟给气坏了。 赵诀抿着唇,眼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最后化作无奈的叹息。 “先回去吧。”他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明珠看了眼还在抹眼泪的刘氏,道:“大嫂,要不一起走吧,你这也不断方便待在这里了。” 刘氏倒是真心疼爱这些弟妹,又觉得长嫂如母,加之先前是当家的主妇,所以也未曾刻意的避讳,如今被明珠这么一提,顿时觉得十分难堪。她咬牙道:“偏生是一些心术不正的,才整日里胡思乱想。我疼三弟如子,哪里有你那些龌龊心思。” “……”明珠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她可是为了刘氏的名节好。 想着如今这府上乱成这样,一个比一个的不着调,她也不多管闲事了。赶紧跟着赵诀一起出去了。 明珠一走,刘氏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 她对赵垣道:“这几日你的膳食和汤药,我都亲自给你送来,别吃老二家的送的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不是赵家的种,和咱们不是一条心。” “二嫂这人确实和咱们不齐心。“赵垣深有体会,和大嫂比起来,二嫂实在是太凶悍了。 刘氏却自言自语道:“谁说她了……” 这边明珠和赵诀回房间之后,赵诀却不怎么说话了,反而早早的躺在床上歇息。 明珠不放心他,时不时的过来看看。 深夜的时候,明珠才迷迷糊糊的听到说话的声音,她一惊,一股溜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赶紧去看赵诀。只见他正满头大汗,嘴里呓语,“娘……不是……不是我……” 灯光下,隐约可见他满是痛苦的表情。 这是明珠第一次看见他露出伤心的模样。以往他身体再疼痛的时候,都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 “侯爷,侯爷,不怕。”明珠伸手轻轻的拍着的手,又给他擦汗,声音轻柔的唤着,“不要怕,我在这呢,侯爷好好睡觉。” 许是听到了明珠的声音,赵诀的声音慢慢的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看着又慢慢进入了梦想当中。 明珠去了外间找了守夜的小丫鬟,弄了热水过来,亲自给赵诀擦了脸颊和手掌,给他盖好了被子,才重新上了床上。 只不过这下子,她却如何也睡不着了。 为什么大嫂刘氏对三弟那样关爱,偏偏却对赵诀冷言冷语的,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见到赵诀后明明还是一脸的笑意,才转眼,又变得恶言恶语了。 还有赵诀,他身上的毒到底怎么来的。他似乎自己知道,却不愿意说出来。 晚上未睡好,第二日明珠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赵诀已经用了早膳出门去了,倒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抱霞让小丫鬟们去厨房端了温着的早膳过来,又伺候明珠梳洗。 她脸上一脸笑意道:“侯爷对夫人可真好,今儿个担心吵着您了,穿衣服都是轻手轻脚的,时不时往您这边看一眼呢。” “……”明珠是不信的,赵诀心里喜欢谁,她清楚的很。 刚用完早膳,大管家就过来了。他脸上红彤彤的,一脸的喜意。 “夫人,庄子那边药苗子活啦!” “真的?”明珠心里惊喜,赶紧起身站起来,匆匆忙忙往外走,“随我去看看。” 第四十章 明珠先前让人栽种了几种普通的草药,包括防风、甘草和刺五等比较容易找到苗子的品种,如今竟然真的长出来了。 不过防风和甘草的长势还是慢了些,不如以前她在专业药田里面看到的那样好。 赵大管家道:“夫人,没想到这草药还真是能种啊,您说的几种法子都奏效了。”这下子他是真是佩服自家夫人了,先前看着和和气气的没什么脾性,没想到这还有些本事。这种草药,要是第一次听说,自家这荒僻的庄子里竟然还真是成了。 “先不能掉以轻心,草药这种东西精贵的很,若是稍有不慎,便要出了问题。这些日子让药农们注意一些。” “是。”赵大管家赶紧应了。 明珠又去旁药田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这些工人干活倒是还算利索,倒是按着她之前说的来做的。 回去的时候,明珠又嘱咐庄子里的管事赵三福,让他多找几个对山里熟悉的药农,去多找些药材回来,趁着这个时节好,多培育一些。 回到府上的时候,赵诀已经回来了。 明珠不知道他先前去哪里了,见他没事,也没有多问。只见他在看书,问道:“我去看看三弟,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去?” 赵诀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却十分淡漠,“不必了。”说完又自己一个人低着头不说话。 见他这副十分疏离的样子,明珠心里有些不舒坦。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转身就出去了。 赵诀抬头看了眼她的背影,拿着书的手也用了力气。 明珠领着抱霞到了赵垣院子里的时候,正听着赵垣在摔东西的声音。 明珠一进去,就看着满地的狼藉了。 “这是作甚?”明珠皱眉看着床上正在发威的赵垣,这个老三,可真是越发的跳脱了,熊孩子也不能老是长不大啊。 旁边丫鬟小厮都不敢说话。 赵垣瞄了她一眼,撅着嘴靠在床上,“哼,我要出去,凭甚不让我出去?” “你要出去?”明珠弯唇,走进来将地上的狼藉碎片用脚给踢开,走近了几步,指着赵垣的腿部,“你看看你这脚,你能作甚?” “那你去找几个唱曲儿的来,给我唱曲。” “你要听唱曲?”明珠挑眉。 赵垣就是要为难她,故意道:“就是要听,你赶紧让人去寻,否则小爷我可要出门去的。” 明珠却笑着点头,“行,既然是你要的,我这做嫂子的自然要依你的。”她让人去寻了大管家,过了一会儿,赵大管家就来了。 明珠指着赵垣道:“三爷要听曲儿,你去拿了府上的牌子,让人请几个班子来,不管是昆曲还是黄梅调儿,还是别的什么曲儿,每样都寻来。咱们府上不缺这点儿银子,让他们来给三爷唱,只一样,这一旦唱起了,就不许停,但凡是停下来的,就是光拿银子不干活的,拉出去打板子。” 旁人一听,都愣愣的瞪着明珠。 就连赵垣都瞪大了眼睛,指着明珠道:“你这是什意思?” 明珠笑着道:“你不是要听曲儿吗,我这是成全你了,日后你躺床上都能听,直到你听腻了为止。” 她说完,也不顾赵垣在里面气的捶床,就转身出了屋子。 赵大管家跟了出来,小心翼翼道:“夫人,刚刚那事儿?” “就按着我说的办,去寻来,好好唱。” 听明珠这么说了,赵管家也不敢怠慢了,赶紧让人去寻人唱曲去。 说起来,府上自从老夫人和大爷去了之后,可就好久没有丝竹之音了。是该热闹热闹了。 赵诀的院子离着赵垣这边远。 晚上各院里面又是门窗紧闭的。所以赵垣的院子响了一晚上,赵诀这边也没听到,倒是早早的躺床上睡着了,连句话也未曾说过了。 明珠见他冷淡,也猜不出他这是又怎么了,只好忍着闷气上了床,翻了身看了他好几眼,见没动静,只好自己躺着睡觉了。 这边明珠刚睡着,屏风那边的赵诀就睁开了眼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十分清明,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儿的睡意。 他隔着屏风看了好一会儿,才平躺着躺在了床上,苍白的唇微微的抿着,忍受着体内一阵阵轻微的疼痛。 想着今日孙大夫说的话,他吸了一口气,眼中终于褪去了平日的平静,平白添了一丝苍凉。 既是没希望,又何必奢望…… 明珠一晚上睡的十分的好,第二日醒来也特别的早。 赵诀倒是比她起的还早,一早上就没见着人呢了。 明珠赶紧着用了膳,又去了书房处理了府上的一些日常的支出问题。府上的庶务都安排好了之后,她又准备去药庄那边一趟。 正准备出门,赵管家就来了。 原来赵垣院子里昨日里唱了整整一宿儿,几个班子轮番的上,赵垣起先还听着乐呵,后面就实在受不了了。让他们停下,这些人又都收了明珠的银子,又担心打板子,所以一直不停。 一直唱到了下半宿,大伙唱不出来了,只能吹拉弹的弄些曲子出来。 被折磨了整整一晚上,赵垣早上开始便精神十分不好,屋子里的东西砸干净了,把班子赶出了屋子,那些人又在外面唱了起来。 刚刚屋子里传来了赵垣发狂的声音,听着吓人,所以小厮们赶紧过来报信,恐怕出了大事。 明珠一听,抿嘴笑道:“三爷发狂?他可不容易发狂。”她想了想,不如先把这事情解决了,再去庄子里看药材种植的情况。 “你们给我滚,滚,我不要听了,爷不要听了,都滚出去!” 隔着纸窗,里面传来了赵垣的声音。 明珠给那些吹拉弹唱的挥了挥手,那些人便安静下来。这边一静,屋里也没了声音了。 “把门打开。” 赵管家赶紧着让小厮把门给打开了。 明珠进去的时候,赵垣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一宿没睡,眼睑下一片的青色。看着明珠进屋了,他无神的双眼一下子亮了,露出了怨恨的光。 “怎么,不是你要听曲儿吗?我这做嫂子的破费了许多银钱让你如愿了,你还这般态度,可真是冤枉人。” 明珠这次是真想下狠手把这小叔子给收拾收拾了。 这次看着赵诀又因为他的事情不安生,她心里就觉得闷的很,心扯着疼。她知道,赵垣日后肯定是要接赵诀的位置的,若是赵垣一直这么混下去,赵诀心里只怕放心不了。 只不过赵诀身体这样,根本就腾不出精力来管这个兄弟。 且赵垣也是个不服管教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她来做这个恶人算了。 赵垣果然被气的不得了。 他一晚上没睡觉了,刚刚院子里那些人还在弹唱,饶是天籁之音,听了一晚上,也沉了地狱来的索命声了。 只如今他脾气也发了,东西也摔了,却也不管用。 且他腿脚如今伤了,下不得床来,只能任人宰割。他知道,便是他绝食,只怕他这狠心的嫂子都未必能心软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道:“你到底想如何?” “不如何,我只想让你这养伤期间好好的在府上待着,不要想写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看看书,练练字,便是躺床上睡觉都行,就是不能再吵闹打砸。你这房间的每样东西,都是银钱买来的,如今都给打砸了。你可知道,你这一下子,就花用了平常人家数年的活命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你伤好了,就去乡下庄子上住几天,体验一下民间生活吧。” “我可不去!”赵垣很是坚决。 明珠抿唇,皱眉道:“若是不去也行,须得约法三章,然后吃喝嫖赌一概不准。往日里那些狐朋狗友,也都不能来往。平日里就跟着我一道管理府上的生意,再多读些书。” 一听这样,赵垣觉得这比杀了自己还要苦。 他看着明珠,见明珠丝毫不让,心里暗道大嫂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两日也没过来。他这连个帮衬的人都没,只能任由这二嫂给揉圆搓扁了,心里还不悲伤。 过了半响,才心不甘情不愿道:“前两个行,但是读书就免了。” 明珠挑眉,心里也猜出他这缓兵之计的打算,却也不点破,笑道:“既然如此,便依了你。” 和赵垣签了白纸黑字的协议之后,明珠方才笑道:“如今你可是签字画押的,若是日后不能办到,我倒是要将这东西传出去给你那些狐朋狗友们瞧瞧。” “……”赵垣捏紧了被子,恨得咬牙切齿。 明珠却不理他,直接转身出去了。 出了赵垣的院子之后,明珠又让大管家去了一趟寺庙里,问了大嫂的情况。 今日大嫂刘氏说要去庙里为大哥祈福,她有些不放心刘氏神志,所以一直让人跟着。 午膳的时候,就有人来回报,说是大夫人和云阳王妃在庙里遇上了,两人相谈甚欢,正在庙里用斋菜呢。 第四十一章 下人来禀报的时候,明珠正在和赵诀一起用膳。 如今虽然赵诀还是那副淡漠不理人的样子,但是明珠也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病人多计较。况且赵诀之前对她还是很不错的,一进门就管家,凡事也给她体面。如今只不过是耍耍病人的脾气,她也自然多花点心思迁就。吃饭的时候也很殷勤的帮着夹菜。 听到下人禀报,明珠手里的筷子险些拿不稳了。 明珠不知道自家大嫂这外交能力还不错,竟然和云阳王妃那种级别的任务都能相谈甚欢。她越发觉得自家大嫂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她看向赵诀,却见赵诀闷着头喝清汤,一副什么都不用管的样子。 明珠笑道,“你去让管家安排人去伺候着。待会接大嫂一起回来。” “诺。”下人赶紧蹦蹦跳跳的去了。 明珠吃了几口饭之后,忍不住问道,“大嫂和云阳王妃认识吗,上次我见大嫂一听到傅家就不高兴的样子。” 赵诀安安静静的喝完了汤,一句话也没说。 明珠正要泄气,就听赵诀清冷的声音道,“大嫂与云阳王妃乃是手帕之交。” 手帕之交?闺蜜? 说起这个,明珠发现,自己竟然连个手帕之交都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除了家里的几个姐妹,就没有什么能说的上话的人了。 她叹了口气,闷着头吃饭。 赵诀擦了嘴角,用茶水漱了口,就准备先去坐着看书。明珠看见了,饭也不吃了。匆匆忙忙的洗漱了,就去拉赵诀出门。 这身体本就不好,还不运动,身子骨能好才怪呢。 “不去。”赵诀头也不抬一下的就拒绝了。 “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但是躺着也不好。要不我们一起去庄子里看看吧,那边空气很好,要是你喜欢,我们两在那边住两日休息休息。正好去看看咱们家的药材。” 明珠厚着脸皮推荐道。 她也不知道赵诀怎么突然这个态度了,但是她知道,两人既然是结婚了,以后就是要过一辈子的。她没有离婚的打算,也希望夫妻两个感情能够和和睦睦的。 她也不是个冷清的人,压根就受不了这种相敬如宾的日子。所以厚着脸皮的也要弄清楚赵诀到底怎么了。 赵诀手里的书捏着越发的紧了,手指都有些发白。 他盯着书上,眼珠子动也不动一下。“你去吧,我哪里也不想去。” 明珠一听,心里一沉,她倒是看出来了,这位侯爷真是针对自己了。“赵诀,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厌恶我,所以这几天都不理我? 赵诀抬起头来,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明珠。 两人看了良久,赵诀才道,“没有,我一直这样。” 明珠闻言,垂下眸子,心里叹了口气,想起之前明华的事情,她也猜到了几分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怪我嫁进来,所以占了她的位置。” 她? 赵诀皱了皱眉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想这个她是谁。看着明珠眼里的黯然,他心里一紧,却选择了默认。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她知难而退,两人之间莫要生了情愫便好了。 见赵诀没有否认,明珠心里隐隐作痛,一种莫名的酸楚蔓延出来。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不会痴心妄想的。我会好好的管理好府上的内务,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说来说去,她才是那个在中间的人。有什么资格奢望别人的感情。 明珠转身,咬着唇挺直了腰走了出去。 身后,赵诀的眼中蒙上了一股雾气。他心里一阵刺痛,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心口,看着明珠走了出去。 相国寺后院 亭子里只坐着两个美貌妇人。一个温柔婉约,一个冷若冰霜。 亭子数百米之外站着宫人和奴仆,一步都不敢靠近亭子里。只又两个老嬷嬷看着云阳王妃的方向,脸上显得十分的担心。 “你今日还有什么要说的,若是没话说了,我这饭也吃了,院子也逛了,该不用奉陪了。” 刘氏冷冰冰的看着一身素色宫装的云阳王妃。 云阳王妃笑了起来,看着天边,温婉的脸上十分的憔悴,带着几分病态。一阵风吹来,她捂着嘴咳嗽几声,笑道,“你这性子倒是还和以前一样。” “王妃娘娘还记得以前?” 刘氏话里带着几分嘲笑。 云阳王妃似乎没听出来一样,脸上带着几分神往的笑意,“自然记得的。当初我还年幼,你和姐姐感情那样好,常来府上……” “还是莫要提起那位了。”刘氏紧紧的眯着眼睛,“我如今这般模样,还不是拜她所赐。” “你还怪她吗,她当初并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若不然也不会接触。” “那后来呢,后来我嫁给了他,为何她还是不放过我们?!”刘氏的眼中带着几分疯狂,声音都开始颤抖,带着无尽的恨意。 她的丈夫,心心念念的,却是另外一个求而不得的女人。而那个女人,是她的闺中姐妹。 云阳王妃脸上带着几分挫败,又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旁边的人赶紧帮着顺气。 等咳嗽了一阵子,她才扶着心口,“宓儿,事情都过去这些年了,后来的事情,也不是姐姐能控制的。他们谨守礼仪,从未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心里就终究放不下吗?” “呵呵呵。”刘氏捂着嘴笑了起来,眼里却满是悲凉。她带着几分嘲讽的模样看着云阳王妃,“容月,你知道你为何如今这个地步吗?因为你不懂情。” “我怎么会不懂情,我……” 不等她反驳,刘氏笑道,“当初云阳王对你何等的情谊,你却为了家族做出背弃他的事情,如今落得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你不懂情?” “你胡说。”云阳王妃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真正的情,哪里容得下旁人插足半步。哪里容得下他看别人一眼,心里记挂哪怕一星半点。哪里舍得他受委屈。你若是懂,就不会这样劝我,你若是懂,当初就不会出卖了刘胥。”刘氏看着她,“我这辈子已经被你姐姐毁了,如今已经生无可恋,若是你们果真看不得我好,便将我这条命拿去便是。日后,只盼着再不见面。” 说完,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云阳王妃见着,身体摇摇晃晃的扶着桌子倒了下来。 老嬷嬷们大惊失色的冲了上去,“王妃。” 刘氏听着动静,却再未回头看半分。 随着刘氏回到府上,寺庙里的事情,明珠也都知道了。 云阳王妃竟然被自家大嫂给气晕了。 明珠听了之后,也想晕过去。 这位王妃是何等人啊,太后的嫡亲儿媳妇,皇后娘娘的亲妹子啊。竟然被自己大嫂给气晕了,而且大嫂还这样潇潇洒洒的回来了。 脑袋里被冲击之后,明珠发现自己之前还庆幸大嫂刘氏外交能力还不错,如今正是有苦说不出。 若是上面真的计较下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这才刚想过两天安生日子呢,这怎么又闹出事情来了。 明珠想要去找刘氏问问是什么情况,走到一半,又不敢过去,想着自家大嫂向来和自己不对付,她这一去,要是让她又犯病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转身又准备去找赵诀,又想起之前两人都闹腾了,这下子过去,又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脸。 一番思量,干脆去找了赵垣了。 赵垣自从前日被明珠一番整治之后,倒是便的乖觉。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去闹事了,整天关在院子里,也不看书,只是找了几个护卫打架练身手。 明珠进院子了的时候,正看着赵垣将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护卫给打倒在了地上,那护卫还夸张的大喊大叫,显示自己已经被重伤了。 “哈哈哈,快起来,快起来,再大战三百回合。”赵垣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真是个熊孩子!明珠暗自扶额。 她抿着嘴走了进来,一张两拉着长长的。院子里原本正陪着赵垣打闹的几个护卫见到了,赶紧停了下来,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赵垣正耍着手里的长枪,见着几人不动了,还看着别处。疑惑的随着大伙的目光看了过去,正看着明珠似笑非笑的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 他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你们想下去吧。”明珠走过来,挥腿了几个人护卫,便领着抱霞一起进了院子。 赵垣见人都走了,顿时郁闷无比,鼓着一张脸道,“二嫂,你这是作甚,我如今好好的待在家里,你这也来找我的不痛快。” “三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明珠脸上立马笑眯眯的,“我像是那样不近人情的,不疼爱弟妹的人吗?” 赵垣看了她一眼,一副你就是这样的眼神。 明珠干咳几声,“好了好了,我今天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来向你打听点事情的。” 赵垣一听,粉嫩的俊脸带着几分得意,“找我打听事情?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明珠看着他这个蹬鼻子上脸的样子,就想去找鞭子好好抽抽了。又想起早就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模样,心里感叹这真是兄弟两,怎么一点像的地方也没有的。 想起赵诀,她心里又发酸,狠狠的甩了甩脑袋,她道,“今日跟着大嫂出去的人回来说,大嫂和云阳王妃似乎有些矛盾,我就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他们之前的事情?” 第四十二章 明珠倒是也不想私下里调查大嫂刘氏和云阳王妃的关系,但是现在府上的情况特殊,唯恐大嫂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她心里不敢懈怠,只能自己调查这一段恩怨。 赵垣闻言,撅着嘴道,“没好处的事情我可不干,二嫂你之前可是让我不痛快的,现在有事情问我了便来找我,未免有些太凉薄了” 想他堂堂的一个侯府公子,这辈子还没受过谁的气呢,这二嫂才进门多久啊,就给他这样的罪受,要是不早点好处,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侯府小霸王的身份了。 明珠见他这副无利不起早的样子,恨不得好好的将他打一顿。 不过现在自己有求于他,倒是也不好逼着急了,万一狗急跳墙的,真的什么都不告诉她怎么办。 “说你的条件吧。”明珠咬牙切齿道。 赵垣见她答应了,脸上立马露出得意的笑容,得意洋洋道,“好久没出去喝酒了,这浑身都不舒坦,一不舒坦,我这就不舒服。” “原来是这个。” 明珠笑了起来,“没问题,只要你告诉我了,我就让你喝个够,绝对不管你,想要多少银子都行。” “果真?”赵垣大喜。 “当然是真的。” “好,二嫂够爽快,够豪气!”赵垣浑身来了力气一样,脸上激动的泛红。 明珠也不和他多扯,问道,“现在可以说大嫂的事情了吧?” “自然。”赵垣斜眼看了看桌上的茶杯和茶盏,意思明显的对明珠使了个颜色。 明珠瞧了瞧桌上的茶杯,心里暗自道,这小兔崽子,真是蹬鼻子上眼了,等我办了事情之后,让你好好的尝尝厉害。 她边给赵垣端了茶水,边递了过去。 “嗯,”赵垣乐滋滋的喝了一口,才轻轻咳嗽一声,将这桩隐秘给说了出来。 虽然是隐秘,却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隐秘。最起码在京城权贵中也都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赵垣这孩子当初知道的比较多一点。 原来当初刘氏和侯府大公子成亲之前,皇后还有现在的云阳王妃,他们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可是后来,皇后娘娘进了宫里,刘氏嫁入了赵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嫂和大哥成亲之后,和皇后娘娘之间边再没了联系了。后来大哥病逝了之后,大嫂这性子就变了,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赵垣说起刘氏这个大嫂,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语气里也透着几分悲凉。 听到这桩事情,明珠心里也大概的有了个谱儿。 看来刘氏和皇后,还有大哥之间是一段三角恋。后来迫于家族形势,所以只好劳燕分飞了。 难怪昨天听到刘氏话里话外的是对皇后娘娘的怨恨呢。自己的丈夫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手帕之交。而且看来,成亲之后,这两人之间都没有断了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哥病逝……明珠心里没来由的一动。 不过这样看来,皇后娘娘应该不会对付刘氏的。毕竟他们之间的情分还在,且应该还十分的愧疚。那么昨天刘氏便是说的再难听,这位皇后娘娘应该都不会出手了。 想明白了这茬,明珠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了。 “好了,你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明珠说完,起身便要走。 赵垣见状,赶紧道,“哎哎,二嫂,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账房那边什么时候送银子过来啊。” “银子?”明珠面露纳闷,“什么银子?” “你还赖账,你刚答应我的,让我喝个尽兴的。” “哦,你说的是这桩啊。”明珠立马恍然大悟一般,脸上笑眸如花,“我是答应了让你喝个尽兴,却没答应给银子你呢。” 赵垣顿时着急了,“没银子我怎么喝个尽兴啊。” 明珠选择指了指院子外面,“这还不简单,咱们府上就有酒窖,待会我便让人把你送到酒窖里去,你想喝多少都行,不喝完了,我还不让你出来的。” 她说完就笑眯眯的转身走了。 熊孩子一个,还想着和她谈条件呢。不把这小叔子整好了,她就不是虞明珠了。 “二嫂,你这个小人,小人,啊啊啊啊——” 院子里的下人们听到屋里传来赵垣的吼叫声,顿时吓得哆嗦了几下。 赵垣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被传到了赵诀耳朵里。 大管家赵福小声道,“要不要和夫人说一声,三爷这样总是被关在府里也不太好看。” 赵诀在写书法,听到这个,嗤笑一声,“没事,就按着她说的办吧。” “啊,那三爷那边怎么办?” “没事,夫人她自会有分寸的。这府上我既然交给了夫人,自然是信她的。你们一干人等,也要听从她的,日后这些事情,都不用来回我了。” 听到自家主子都这样说了,赵福自然不敢再说了。 他瞒着夫人过来打小报告,万一被抓到了,在夫人面前可不大好做人呢。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大夫人也管不了事情了,三爷更是被吃的死死的,侯爷也无心管府上,这府上真是夫人做主了。 明珠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打了小报告了。 若是以往,府上的任何事情,她都会和赵诀商议的。但是现在赵诀不想见她,也不和她说话,明显的是不想和她相处了。所以她也索性不去招人嫌弃,也不回主屋那边了,自己呆在书房里处理了公务。 过了一会儿,又有庄子那边来报,庄子里的药材如今长的极好。 明珠一听,顿时大喜,赶紧让人准备了马车到了庄子上。 “老朽这也是才知道,咱们这庄子长药材倒是极好的,夫人,这一批药材要是晒干了卖出去,可抵得上其他人一年的收成了。” 庄子上的老管事笑嘻嘻的抹着胡子道。 明珠看着已经长势极好的药材,特别是之前试着种的人参也长好了,行了也是大喜。她原本也只是想试试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成绩。 巡视完了药田之后,明珠正要回去,却见一个药农正在低着头研究地上的一些土黄色的小圆球。这些东西都长的挺大,都有拳头大小了。 明珠一眼,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这声音,那药农赶紧站了起来,见是明珠来了,又忙着跪下,“小人见过夫人。” 明珠哪里顾得上他,只看着地上的小圆球,这是哪里来的? 药农赶紧道,“这是小人之前去山里找药材的时候见着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以为是药材就给挖回来了,但是小人看半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药材。又担心有毒,所以没敢试吃。” 这怎么可能是药材,这明明是土豆!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她一直锦衣玉食的,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具体的有哪些吃的品种。但是平日里吃的,都是一些常见的青菜和鸡鸭鱼肉的。现在想来,确实没见过西红柿和土豆呢。 还以为这两样东西还在大洋之外,还没传过来,没想到这山里竟然有。 “这山里其他地方见过这东西吗,还有多少?” 见明珠面色着急,这药农不敢瞒着,赶紧道,“禀告夫人,老奴只找到了这些,老奴在山里好些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看来,真的只有这些了。 明珠心里一瞬间有些失望,看向这几个土豆的心情却立马火热了。这么说来,这就是唯一的种子了。如果能把这几个种子顺利的种出来,这亩产可别其他的农作物要高了。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好种,存活率高。如果能够留下更多的种子,老百姓也不会挨饿了。 几乎一瞬间,明珠就把未来的安排做好了。 “赵管家,把这些东西都给收起来,我亲自种。” “夫人,这东西有用吗?” 老管家有些担心道。关键是万一这东西有毒,把夫人毒出个好歹可就不好了。 明珠却笑道,“有大用,反正都给我看好了,不许出岔子。” 大伙还没反应过来,明珠已经亲自拿了刀,将这些土豆都切成几份,然后选了一块好地围好了,小心翼翼的种了下去。 几乎一天里,整个侯府都知道自家侯夫人亲自上阵种地的事情了。 背后议论纷纷,明珠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她现在是豁出去了。 现在她最想要的是找到一个发泄的口子,或者用一些成果来证明她活着的意义。要不然,她真是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有什么意思了。 虞家那边是回不去了,原本以为嫁到这侯府来,好好的和赵诀过日子也是好的。她都已经下了决心,也那样主动的讨好赵诀了。可是人家就是铁了心的不和过日子,而且还一副嫌弃的样子。她就算脸皮再厚,也没那份心思去讨好旁人了。再加上府上没有公婆撑着,大嫂精神不稳,小叔子是个混不吝。这桩桩件件的摆在眼前,她心里也越发的迷茫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难道就是让她守着这个不是家的地方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吗? 如果说种植草药,她是想找点事情混着,也想顺便挣银子。那么这样突然出现的土豆,就是给她的人生找到了一束光了。 第四十三章 明珠干脆在庄子里住了两日,亲自将土豆种到了庄子里,让长工小心的看着,平日里多照顾些。 庄子里的人虽然好奇堂堂的侯夫人怎么跑这庄子上来种地了,却也老老实实的应了,按着吩咐去伺候这几个被种下的‘怪东西’。 明珠嫁入侯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离开府上。晚上睡觉的时候,开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月亮,心里不知觉得感伤。 刚来这里的时候,总算还有一对疼爱自己的爹娘,一个风光齐月的兄长,却不想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虞家就闹的鸡犬不宁,昔日姐妹一个个的被迫嫁人,勾心斗角嫁入侯府,想着赵诀也是一个好人,即便身体不好,她也情愿和他一块过日子,日后好好的守着侯府 没想到连赵诀都靠不住了 竟然对她用冷暴力 婚内冷暴力谁不会,她也会! 离开侯府的第一个晚上,明珠愣是翻来覆去的在床上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床上赖着 第二天一早,明珠也没想着回去,准备在这边住几天。反正侯府那边有她没她都一样,回去了面对那张冷淡的脸,反倒是平添了难受罢了。 这么一住下,倒是连着住了好几天。 明珠是越发的不大想回去了。如果可以,她倒是宁愿就这样住在这上清水秀的庄子里。什么都不用管,就当个安乐的米虫就好了。 晌午用了饭之后,明珠干脆准备去山里走动一番,才出了庄子的大门。一辆马车已经及笄康忙的停在了大门口。 明珠一看,正是定国侯府的马车。 帘子一掀开,福管家从里面钻了出来。见着明珠真的在这边,老脸立马激动了,冲过来跪在地上,“夫人,可算找到您了。侯爷那边出事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出事了,出什么事情了”明珠一急,也顾不得什么冷暴力了。 福管家道,“寻了御医和孙大夫都看过了。说是,说是已经熬不过这几日了。” 听着福管家的话,明珠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儿就晕了。她也顾不得形状,赶紧爬上马车,“快,回府上。” 一路上马车狂奔,明珠心里后悔的不得了。暗恨自己怎么就这样没出息,这样的任性。赵诀本来身子就不好,人家冷暴力就冷暴力了,又少不了一块肉,自己干什么就这样计较,明知道他甚至好不好,还离开这么久。 到了侯府内在,里面已经乱成一片。 孙大夫正在让人去抓药,见着明珠果回来了,暗自摇了摇头。这两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折磨人。最后受累的还不是他们自己人。 明珠也顾不得什么情况,就往赵诀的房间里冲。 如今也算是她的房间了。 里面几位御医正在围着赵诀的房间,明珠见着这么大阵仗,顿时一颗心都到嗓子眼了。 想过去看看赵诀,又担心耽误了治疗,只能捏着帕子在边上等着。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御医们总算是消停了。 对着明珠道,“侯爷这病情如此反复,只怕不好。” 第四十四章 /script赵诀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明珠坐在边上,看着上气息微弱的赵诀,心里一阵阵的扯着疼。她这会子,终于承认,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了。 虽然对她忽冷忽热的,却又总是不经意的牵动她的心。 明珠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费尽心思的嫁给了赵诀。 “你快醒醒吧,要是不醒来,我就拿针扎你了。” 先前赵诀每次犯病,明珠没少给他扎针,可如今,扎了许多次了,都没效果。 孙大夫从外面进来,正见着明珠抹泪,劝道,“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侯爷也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了,且莫说侯 爷,便是这整个侯府,又有几个人不清楚的,大伙虽然没说,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了,夫人如今应该打起精神,支 撑起这偌大的侯府呢。” 若不是和这侯府关系好,孙大夫也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了。只赵诀心里想的,他都知道,所以也不忍心让赵诀走了 都不安心。 明珠一听孙大夫说这话,心里更是觉得没指望了,“真是一点法子都没了吗?” 孙大夫摇头。 赵侯爷这病可不是单单是病啊,这些年身子亏空,五脏六腑早就已经羸弱了,便是病好了,毒素没了,这坏掉的五 脏六腑,又怎么会好呢? 孙大夫给把了脉,又去开了一副药,加重了剂量,便摇头叹气的走了。 明珠坐在边上,伸手握住赵诀的手。 她陡然发现,赵诀的手上也是有茧子的。薄薄的一层,不像是拿笔拿出来的,倒像是握剑握出来的。她想起外人对 他的评价,据说曾经也是一个风靡帝都的少年郎,英姿勃发,锦衣骏马,意气风发。 便是和如今的谢小将军谢楼南比起来,都毫不逊色的一位男子。且更多了一分霁月风光的气质。 却因为这些病痛的折磨,连出门,都变成了奢望。如今更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明珠哽咽着威胁道。 她不知道如果赵诀没了,她该怎么办了。曾经想着赵诀若是没了,她就可以守寡,好歹也是侯府的前任侯夫人,不 会缺吃缺穿的,也没人会为难她这个,一辈子倒是过的很是滋润。可如今一想到没了赵诀,日后的人生就像是 没了阳光一样,一点指望也没了。 想想一个人孤寂的过一辈子,她心里就觉得一阵阵的冰寒。 “我求求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求你了。赵诀,赵诀……” 也不直到过了多久,明珠突然感觉道手里握着的手有些微微的触动。她一惊抬头一看,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迷迷 蒙蒙的,嘴角竟然带着几分笑意。 “赵诀,你醒啦!” 定国侯赵诀再次醒来,对于整个侯府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定心丸了。原本还有些慌乱的侯府,很快就平息下来。倒 是奉圣夫人知道后,特意的来了府上。 赵诀见明珠在边上坐着,便微弱的笑道,“我有些饿了,你去看看厨房有没有粥。” 明珠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赵诀这是要打发她出去呢。也不知道要和奉圣夫人说些什么。 等人走了,奉圣夫人道,“我听说,这孩子很好,在府上和你相处的也很融洽。府上内外也管理的井井有条。” 对于明珠的表现,奉圣夫人一直很关心。毕竟这门婚事是她做主的,而且侯府也有她安排的人,所以赵诀和明珠相 处的如何,她都一直知道的。虽然不知道赵诀为什么会和明珠之间不冷不热的,可她知道,赵诀这孩子还是考虑的 太多了。 赵诀叹息一声,“就是因为她好,我才更不想辜负她。姨母,我如今虽然醒过来,却也感觉自己身体越发不如从前 了。如今醒过来,也不过是强撑着罢了,我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她还有三弟了。” 一个是要带着的身份过一辈子,一个还未长成,如何担当起一个偌大的侯府。 奉圣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温顺恭谨的孩子,心里一片的寒凉,只觉得上天无言,非要让定国侯府这样没落下去。两个 出众的继承人都这样先后的要英年早逝了。 “垣儿那边,我日后会好生看顾,好生教养他,便是不出众,也能守住这家业的。” 她迟疑了一下,“倒是明珠这边,你是如何安排的。垣儿莫说姨母唠叨,我总是觉得若是有个孩子,她这日子才有 盼头。” 赵诀摇头,“我和她虽然成亲,却一直分房。有名无实,我不想耽误她。” 奉圣夫人一惊,“你这是要让她改嫁?”她大怒,“糊涂啊,堂堂的定国侯侯夫人,怎么能够改嫁的。你大嫂也未 曾改嫁啊?” 这事情奉圣夫人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让赵诀的妻子在赵诀死后嫁给别的男人,这是对赵诀最大的侮辱。妻儿怎们与 人,这超出了她的底线了。 赵诀却道,“我准备和离。” “你——”奉圣夫人一时间愣住了。 赵诀笑了一下,虽然虚弱,神色却很是坚定,“以之身再嫁,到底会招人闲言碎语,于她不利。若是和离,日 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旁人也说不了什么不好。” 他看着奉圣夫人,眼中带着几分祈求,“姨母,侄儿如今只求您,日后能够帮她一把。让她不要过的太过艰难。说 到底,是我害了她。若不是嫁给我,只怕她如今已经子女双全了。” 听他这样说,奉圣夫人心里一酸,眼眶慢慢的泛红,她歪着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姨母答应你便是了。 ” 第四十五章 “夫人,药熬好了。要送过去吗?”抱霞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问道。 也不知道那日是怎么了,夫人和侯爷就突然闹冷战了,原本对于侯爷的事情,夫人都是亲力亲为的,可如今夫人连侯爷的门都不进了。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明珠,心中想着是不是要劝劝。离开虞家之前,老夫人可是交代过的,一定要时刻提醒夫人,让夫人讨得侯爷欢心,可千万不要任性。 明珠此时心中郁闷不止,自然也没发现抱霞眼中的纠结了。 她撑着脑袋看着抱霞手里端着的药碗,心里也有些犹豫。自从那日她对赵诀吼出了心中的不满之后,已经是三天了。 这三天她一次房门都没入,直接住进了客房中了。 那日赵诀并没有回复她,但是却比任何语言回复更打击她。因为赵诀直接闭着眼,一副她在无理取闹的模样。 想到自己那日的作为,她自己也有些看不起自己了。什么时候,自己成了这样一副怨妇的模样了。自己想想,也有些瞧不上自己了。 罢了,赵诀不喜欢自己,就不喜欢吧。反正这婚也是离不了的。 病房里,孙大夫正在为赵诀看病,看完之后,不见明珠在房中伺候,便打趣道,“怎么不见侯夫人,平日里她那眼珠子看着你都不错开的。” 赵诀淡然道,“她要忙府上的事情。” 孙大夫道,“你就糊弄我吧,她眼里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事情?” 见赵诀不说话,孙大夫道,“侯爷,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们这些勋贵子弟,可没少念书,这些道理可都懂。此时若是不珍惜,日后没机会了,只会空留遗憾罢了。” 赵诀却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等孙大夫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他叹息道,“那也好过生离死别之后的肝肠寸断。与其长痛,不如短痛。我与她,终究是无缘了。” 孙大夫听出他这是因着身体的原因在顾虑呢,便道,“真是个痴儿。若是无缘,你们怎么可能结为夫妻。我倒是觉得这缘分是上天注定。此时趁着你们还有时日,好好珍惜对方,也不枉此生白走一遭了。” 赵诀看着顶,不再言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他这样子,孙大夫摇着头,提着药箱,叹息着走了出去。 其实这病不看也罢了,都已经病入膏肓了,再看又如何呢。如今看病,也不是为了治病,而是治这些活人罢了。 离开赵诀病房之后,孙大夫便内守在院子门口的抱霞给请走了。 看到抱霞,孙大夫一下子反应过来。暗自道,看来这又是一个痴儿。分明是郎情妾意,却都不愿意承认,这真是天地下最奇怪的一对了。 对于赵诀的病情,孙大夫以前是说一半,留一半,可如今他不想留了。 赵诀这病情,时日无多了,再瞒下去,也是没有意义了。而且他心里还有些私心,有些怜悯这个被折病痛折磨多年的天之骄子。 若是可以,他希望赵诀在临走之前,能够享受到人世间的温暖。 所以明珠问起来的时候,他也直接说了。 “侯爷早已毒气攻心,再无回天之力。” “等等,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楚,什么毒气攻心?”明珠有些呆愣道。 “侯爷早些年的时候,曾经中毒。当年确实得病,但是实际上早就已经好了,只是在生病的时候却染了毒,且这毒发现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这些年侯爷之所以身体弱,便是因着这□□纠缠,掏空了他的身子。如今他肺腑已经被毒液破坏,便是扁鹊再世,也是救不回来了。” 明珠紧紧的捏着手帕,满眼大惊,“不,不是说他只是生病了吗,不是说只是生病吗?” “这都是侯爷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罢了,毕竟能够给堂堂侯爷下毒的人,这天下还能有几人。不管是谁,都不是如今的侯府能够抗衡的。”孙大夫说完之后,却又恍然觉得自己言多了,便道,“今日我已经说的太多了,其他的还是夫人自己去问侯爷吧。今日我劝侯爷当惜取眼前人。侯爷却说……” “他说什么?”明珠红着眼睛问道。眼中更是带着几分恐惧,那个人竟然已经快要……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跟着抓着疼。 孙大夫道,“侯爷说,不想让夫人生离死别,肝肠寸断。我想侯爷的心思,夫人应该也是很清楚了。” 明珠已经泣不成声,捂着嘴,直溜溜的掉眼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赵诀的屋子的方向,一时间忍不住冲了过去,过了一瞬又停下来,心里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男人了。 她知道,即便此时去和赵诀表明心意,赵诀也是不会接受她的,就像从当初到现在,一直冷代她一样。 孙大夫走,抱霞又煎了药过来。 “夫人,该称趁热让人送过去了。” 明珠犹豫了换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我去吧,” 不可否认,知道了赵诀心中有她之后,她心中是有些窃喜的。自己喜欢的人心中有自己,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美好的事情吗。 端着药碗进了房间里,赵诀正眯着眼睛睡觉。 明珠轻轻的走了过去,将药碗放到桌边上,却往边走过去,“侯爷,起来喝药了。” 赵诀睡的很浅,听到声音,立马惊醒过来。才一睁眼,便看到眼前笑眸如花的脸。 第四十六章 美人一笑倾人城。 赵诀本不是轻浮之人,此时脑袋里却想出了这句话。 “喝药啦。”明珠尽量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既然赵诀已经这样了,她何苦再为了自己的私欲而逼迫他。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爱上他,不想日后留着牵挂,她便也不让他牵挂。 人生在世,能有几人可以遇到值得自己去真心爱慕的人。她爱的这个男子如此美好,何必再强求更多,让他不安心。 听到明珠的声音,赵诀才惊醒过来,收回来视线,眼睛看着旁的地方,声音冷淡道,“你来作何,我不想看到你。” “你病成这个样子,我这个侯夫人不出面,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明珠故作为难的看着他,果然见他面上犹豫了一下,便也没再说出让她走的话。她心中暗喜,伸手扶着他,“起来喝药了。” 赵诀不自在的顺着她胳膊的力道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靠枕上,脸上苍白的咳了咳。 明珠将勺子盛了药,递到他嘴边上,“不烫的,快趁热喝了吧。” 赵诀看她一眼,垂着眸子将勺子里的药含进嘴里吞了进去。 明珠笑了笑,手脚麻利的继续喂药。 两人一直无话,气氛却难得的比平日里要温馨许多。 “庄子上的药都长的很好,我发现了一种新的物种,如果种成功了,以后也算是能够造福一方百姓了。你身子好之后也去庄子上看看好不好?” 喝完药之后,明珠才笑着邀请道。 赵诀眼神动了动,沉默片刻才道,“我身子不大好,就不去了。你若是觉得府上闷,就去庄子里住一阵子吧。这些喂药的小事交给仆从就行了。” 明珠皱眉道,“你身体不好,我还出去玩,被人知道了,指不定背后如何编排我呢。我还是在家里待着吧,反正庄子上的事情不用我操心了。”说完又道,“好了,你继续休息,晚上我给你念故事。” 说完站起来扶着赵诀继续躺下。 赵诀顺着躺下,等她拿着碗出门了,他才长叹一声。 明珠走到外面,靠着墙上摸了摸眼角的泪水。 心里庆幸自己刚刚忍住了,没在赵诀面前哭出来。 他身体都被折磨成那样子了,自己可不能再让他操心了。 许是明珠表现得十分自然,赵诀倒也找不到借口撵她离开。平日里照顾的时候,她又一直诉苦,说旁人觉得她铁石心肠,连亲夫都照顾不好。赵诀心中自然有了愧疚之心,便也让她近身照顾。 明珠见缝插针,遇着空闲的时候,便也挑几个他喜欢的类型的故事讲给他听。慢慢的,两人的小日子倒是恢复到了新婚那段日子的生活模式。 除了照顾赵诀之外,府上的事情明珠便也交给管家去管理,只除了赵垣这个小叔子的管教问题还得她亲自出马。 否则这府上的人可压制不住这个霸王。 养了一段日子,赵诀的身体也慢慢恢复。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如生病之前的气色,但是好歹也能下床了。 一早上,明珠开了窗户,见外面阳光明媚,便让下人们将躺椅弄到了院子里,铺上了一层锦被,亲自扶着赵诀从屋里出来,坐到躺椅上之后,给他盖上薄毯。 安顿好赵诀之后,她便在一边煮着茶,摆弄这点心,十分惬意。 赵诀靠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她,神色莫名。“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你也不用整天来照顾我了。” 明珠挑了挑小炉子里的火,闻着茶叶的香气,笑道,“等你彻底好了再说吧,反正现在我在府上也没什么事情。大嫂最近都不出门了,三弟也老实了不少。” “嗯。”赵诀轻轻应了一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明珠撇了撇嘴,心道若不是念着你生着病,我可不这么惯着你。 转念一想,若他能一直这样活着,哪怕是惯一辈子,她也是愿意的。 一时间,两人之间寂静无语。 过了一会儿,管家张福匆匆跑了过来。 见着赵诀眯着眼睛,似乎在睡觉,也不敢说话,只是看着明珠。明珠见状,也是轻手轻脚的站起来,示意张福去外面说话。 到了前厅里,张福才道,“夫人,宫里刚刚传了信回来了,说是大小姐要回来探亲。应当是知道侯爷生病的消息了。” 大小姐? 明珠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这定国侯府上除了前定国侯和赵诀、赵垣人之外,还有个小妹赵慧呢。 赵慧如今才年满十六,听说早年就去了宫里做公主陪读,后来一直在宫中任职。她回来这么久,都没见过赵慧这个小姑子呢,所以这些日子都把她给忘掉了。 赵诀病了这些日子,赵垣虽然也曾来看过赵诀,但是每次都是敷衍的态度,让明珠心里很是替赵诀这个做哥哥的不值得。 先是大嫂刘氏对赵诀多番辱骂,刁难。丝毫没有对小叔子的疼爱。又有赵垣这样一直抱怨子兄长的熊弟弟,赵诀也真是太委屈了。 如今听到赵慧特意回来看赵诀的,她心里总算好受一些了。 总算还有个明白人,知道好歹了。 “既然是大小姐要回来了,你就吩咐后院的那些丫鬟婆子们,赶紧把她的院子那边洒扫一边,缺了什么也赶紧置办。可别让小姑回家里也住着不舒服。” 张福一一记下了。 等张福走后,明珠心里想着,赵慧这个小妹妹回来了,赵诀心里应该会高兴一些吧。 也不知道这府上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这一母同胞的兄弟之间,感情都这么不亲厚。 又想起了之前国公府上的几个堂姐妹。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却也有几分姐妹之情。当然,除了明华这位长姐之外。她现在都还记得她和赵诀回门那日,明华看着赵诀的那个眼神呢。 不过好在明华再过不久也要入宫了,日后她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而明乐那边也要出阁了。 一晃眼,姐妹们都各自成家了,有了各自的家庭了。 只是不知道,未来又各自会有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