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游戏》 第1章 半夜图书馆(一) 吸烟有害健康。 路越将视线从印着半支烟的广告牌上移开,转而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 七……六……五……四…… 他默数着,心中盼着它跳的快一些,再快一些,也许是他期望太过,路越感觉电梯的数字突然上下一跳,如同嵌在老虎机三色框里的数字,飞快滚动起来。 同时电梯厢顶部的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路越在一片黑暗中还没得及说卧槽,电梯就猛地往下一坠,随即又像被人拉住一样猛地又停了,电梯厢晃了晃,从厢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钢索吱呀声,仿佛吊住电梯的钢缆紧绷到极致,被人轻吹口气就会崩断,任由电梯在电梯井里自由落体。 一时间,路越脑海中闪过“故障电梯十楼坠落,乘坐人员未能生还”几个大字,惊出一身冷汗,吓得他赶紧按照电梯逃生手册上说的摸黑背靠电梯内壁,弯曲膝盖。 就在他贴上电梯内壁的那一刹那,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上来,他感觉自己往上一飘,整个人仿佛跳离了地面,但飞速往下掉的电梯又死死拽着他的脚腕把他往下扯,往着黑暗的、永无止境的深渊一齐掉落下去,然后再一起砸在地面上,零件和内脏一道摔出去。 失重感让路越肾上腺素激增,血管暴起,心脏都快跳停了,但就在这个要命的当口,他心中最先涌起的竟然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委屈和不甘。 他十分委屈地想,丫的!他不就是想下楼吃个烤串,招谁惹谁了!吃完了再死不行吗! 按理说,从几层高的地方掉到底也就是几秒钟的事,但路越想象中的撞击却一直没有来,他只好绷着身子不敢放松,直绷得手脚发麻。电梯往下掉了许久,久到路越心里泛出的苦水都够把他没到顶了,他才感觉失重感一缓,人仿佛重新落回了实地,紧接着头顶的日光灯又亮了起来,重新将电梯里照了个亮堂。 有光总是让人安心的。 路越松了口气,一直绷着的身子也放松下来,他抹了把虚汗,心跳放缓,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忍不住扯了个笑,他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晚要多来两串鱿鱼! 他攒了下力气,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走到电梯按钮前,正打算按下电梯紧急呼叫按钮的前一秒,他缩回了手。 好像有哪里不对。 路越偏了下头,看向电梯的一侧,光滑如镜的电梯内壁如实地映照出他受到惊吓后惨白惨白的脸。路越看着干干净净的墙面有些疑惑,这里原来没有广告牌吗?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刚才的变故把他吓糊涂了,脑袋里乱成一团,实在是记不起来。 也许是我记错了,路越想,同时伸手按了红色的紧急按钮。 手指尖在还没离开按钮,路越就感到脑袋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地往他的脑袋里挤,疼得他眼泪都飚出来了,诡异的是那痛感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他眨了下眼,痛感就没了,好像刚刚的疼痛只是他的臆想。 路越惊疑不定,刚想着今天出门尽遇上邪门事了,更邪门的事就发生了。 他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行行提示,像极了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提示对话框。 【玩家路越账号激活】 【解锁游戏菜单】 【解锁物品背包】 【解锁技能卡卡槽】 【玩家路越达成游戏激活成就,随机奖励技能卡一张】 【游戏激活奖励已放至玩家物品背包,请玩家自行查看】 【本游戏不提供新手教程,请玩家自行探索】 隔了两三秒,又有两行和刚才颜色不同的对话框浮现出来。 【欢迎进入半夜图书馆副本,副本完成后将获得相应奖励】 【半夜图书馆副本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 路越一愣,心说什么情况啊这是? 而此时不断滚动的电梯数字逐渐放慢速度,依次滚过了各个数字,最终缓缓停在了数字2上,数字两边出现了两个小箭头,电梯到站了。 还没待路越反应,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门外四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背对着他,提着一把长刀,刀刃上沾着血,有血珠沿着刃口往下滴,砸在趴在地上的人身上,趴着的人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殷红的血从他身下漫开,撞到男人脚边,而男人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与电梯里的路越四目相接。 卧槽,杀人现场! 路越身上寒毛根根炸起,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砰砰砰跳起来,他拼命地按着关门键和数字1,祈祷在男人冲过来前电梯门能关上。慌乱中,他抬头看了一眼男人,不偏不倚,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那是锐利如刀的一双眼。 路越被刺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电梯也在此时彻底合上门,往下驶去。 那人没有追来,但这并不代表路越安全了,从二楼到一楼也就跑几步的距离,那人要想追,走楼梯完全来得及,而一般情况下,一座建筑里的电梯不会离楼梯太远。 等电梯一停,门将将开出够人离开的缝,路越就冲了出去,电梯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边安着大玻璃窗,玻璃窗外是个天井,从路越的角度能看到对面白色的建筑墙面。走廊尽头是个丁字岔路,似乎通往天井另一边的建筑。 路越没跑两步,就在电梯的边上看到了楼梯,楼梯间没开灯,暗的很,让人一看就心里发毛,仿佛下一秒男人就会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刀从楼梯上走下来。 路越急忙刹住脚步,一扭头跑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里,关上门,门没法上锁,他转身环顾了一下房间,偌大的房间里靠墙放着两排四人桌的书桌,中间立着几十来排书架,看起来是一间阅览室。 路越想了想,选了一排书架蹿了进去。他背靠着书架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梳理了一下这件事。 他进电梯之前一切都很正常,所有的不对劲都是从进了电梯开始的,电梯诡异的故障不说,一开门还到了这个他根本没来过的鬼地方,他记得他是晚上七点多出的门,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显然表明这里是白天。 什么情况?他在做梦?大型整蛊真人秀?不会是穿越了吧? 路越突然想起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些提示,好像说他进了游戏副本,那游戏菜单在哪呢,没看到啊! 他刚有这个想法,就看到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对话框,一行是技能卡卡槽,卡槽暂时空着。 【您目前解锁的技能卡卡槽数量为2】 另一行是物品背包,也就是物品栏。 【您目前解锁的物品背包格数为10格】 路越具体查看了物品背包,果然在里面看到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看样子是之前提到的系统奖励,他可以查看卡片的属性。 【名称:影分/身之术】 【等级:lv1(0/5)】 【类型:绑定技能卡】 【功能:召唤一名你的影分/身为你战斗,存在时间15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同一时间同一空间下只能存在一名影分/身。】 【备注:世人皆说求人不如求己,对此我只有一句话:教练,比起影分/身之术,我更想学习色/诱术啊!】 路越一头雾水,满心卧槽,他游戏玩的少,不太懂游戏操作,他看看手中的卡,又看看空着的技能卡卡槽,把这张卡放进卡槽就能使用了? 他把技能卡放进技能卡卡槽里,卡面泛起亮光,卡槽底部的状态变为“可使用”。 路越按捺不住好奇,动了使用的念头,卡面立即一暗,卡槽底端状态更改为“冷却中”,并开始3小时倒计时,而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路越没被电梯吓跪,没被杀人男吓跪,却被自己亲手召唤出的影分/身吓跪了,面前这一坨东西除了恰巧和他撞了颜色以外,他实在是看不出对方和他有什么相似点,这是他的影分/身?真的不是学了三年动画的同学随手建的模?分辨率比raft还低啊!脸都糊成了一团!还尼玛是呐喊的表情!这模型比例也太鬼畜了,谁家腰比脖子细,手比身子长啊!惊悚爆了好么!大晚上的鬼看到都得让它三分! 路越内心是崩溃的,但他再崩溃也没办法改变影分/身是他手上唯一能使出的游戏技能的事实,一般来说,被召唤的都会听从召唤者的命令。路越想,眼前这位虽然面目可憎了点,但说不定技能点是点满了的,凡事不能以貌取人。 路越试着对它下命令:“去解决楼上的杀人犯!” 影分/身的眼珠,或者说是脸上某两个黑框动了动,对准路越的方向,捧着左脸的左手慢慢放下,好像真对路越的命令产生了反应,然后只见影分/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路越的右脸甩了一巴掌,路越被打懵了,他下意识地说了句:“卧槽!”然后又被甩了一巴掌,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影分/身,“你”字刚出口就又又被甩了一巴掌。 被连甩了三巴掌的路越捂着被打的脸,默默地想:这个影分/身好像不太听话啊…… 第2章 半夜图书馆(二) 在被扇了不知多少次巴掌后,路越终于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就是他一说话,影分/身就甩他巴掌,不论他说话的长短,也不论他声音的大小,只要他一开口必然挨巴掌,并且巴掌打得又快又狠又准。 路越无语问苍天,这是几个意思?影分/身的特有技能?专打召唤人?什么破技能!坑爹呢这不是! 等影分/身十五分钟存在时间一到,路越是长松了一口气,他摸摸被打的右脸,心想这货是左撇子啊,专挑一边打。 被影分/身这么一打岔,前面累计的恐惧感立刻散的连渣都不剩了,路越整个人也清醒不少,他仔细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结合游戏提示来看,这是一家图书馆,他所在的是图书馆中的一间阅览室。站在两排书架中间,他可以看到书架两侧的书桌,有些书桌上还放着书、水杯之类占座常见的东西,仿佛不久前还有人坐在那安安静静地看书学习。 路越随手取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眼前就出现了游戏提示。 【您获得了一件物品:图书x1】 【名称:会计学原理(英文原版)】 【类型:普通物品】 【功能:可阅书籍】 【是否可以带出该副本:否】 【备注:此书乃天下重器,厚达零尺两寸,净重一斤十三两,一出世,敢与板砖争锋!】 路越掂了一下,怪不得人们常说知识是昂贵而沉重的,这书确实又厚又重,拿得他手酸。他翻了两页,里面的英文看得他头疼,在将书放回去之前,他转念一想,板砖乃四大神器之首,而这书这么厚这么重,效果应该不比板砖差,不如随身带着,说不定会有用。 游戏设置了一个所谓的物品背包,背包大概是异次元空间,他都没看到收放过程是怎样的,手上的会计学原理就不见了,查阅菜单一看,书果然已经进了物品栏里,拿出来的过程就更简单了,就是这运作原理实在是让人搞不清。 他又顺手拿了另一本书查看。 【您获得了一件物品:图书x1】 【名称:会计史】 【类型:普通物品】 【功能:可阅书籍】 【是否可以带出该副本:否】 【备注:我比隔壁那本厚】 路越翻了翻,书里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不是胡编乱造,也不是乱码。 路越想,要这真是游戏,那游戏的制作人员得爆肝成什么样,才能把每一本书每一页的细节都给做出来,还保证渲染后的画面动起来完全不卡。 在把这本书也装进背包后,路越打算离开这个阅览室。他原本的计划是从电梯下到1楼,找到1楼的出口出去,但楼梯口离电梯太近,杀人犯随时都可能下来,走廊太长,又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如果那个人在他往前跑的途中下来了,他就会暴露他逃走的方向,他体育不行,没自信能够干翻那个人,一旦被抓住了,那绝对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先找个有遮挡物的地方躲躲,等危机过去再去找出口。 路越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伸长脖子往外张望,门外很安静,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人。他放轻脚步,尽量贴着墙走,每到一个转弯口,都先仔细勘探一番,确认完全安全后再迅速贴到下一个墙角。 他瞥了眼窗外,外面雾蒙蒙的一片,连窗边口的路灯也只有个深色的大体轮廓。 b市的雾霾是越来越严重了,这能见度撑死五米,保护环境势在必行啊。 路越叹气,一想到等会儿他就要跑进这么大的雾霾里,他的肺就隐隐作痛。 图书馆的面积很大,呈长方形,左右各有一个相互对称的天井,从上方俯视,就像一个硕大的方形猪鼻孔,或者说是一个横着的粗体日字。 路越沿着其中一个天井逆时针探索,拐过两个拐角,依次路过几个阅览室,走到了天井的另一边。 天井这一边的构造和对面有些许不同,它更加复杂。路越面前有一条走道,走道很长,两侧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深棕色的门上钉着铜色的门牌,门牌上刻有字,离他最近的这间上面写的是采编部。 这条走道两边只有门,没有窗户,显得十分昏暗,天花板上倒是有灯,但每两个顶灯之间隔着老远的距离,照射下来的光线将走道割成一块一块的,一块暗,一块亮,像极了钢琴的黑白键。 这个场景让路越有些打怵,空旷、昏暗、还带门的走廊本身就很压抑,恐怖电影里最常见的吓人方法不就是主角经过某扇门时,突然有东西从门里跳出来,鬼脸占了一屏幕,或者直接来个开门杀么…… 路越拿出那本比砖头厚的会计学原理拎在手上,等会儿不管出现什么,先按在地上揍一顿再说! 他做了个深呼吸,握紧手中的书往前走去,光明和黑暗交替落在视网膜上,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 走道两边的门都紧紧关着,路越扫了两眼,发现门的表面十分平整,像一大块浇筑好的铁板,上面既没有锁孔,也没有门把手。 路越感到奇怪,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的门要怎么打开,怎么关上?这还能算是门吗?推拉门还有俩把手呢,这门的设计师得粗心成什么样,才能把门锁和把手都给忘了。 他心说难道是游戏制作员一时没注意,忘了给门贴图? 这个想法一出,他就被逗乐了,忍笑忍得困难,刚打算掐下自己让自己严肃点,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有没有可能门内关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这门打从一开始关上后就没打算再打开。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一个惊悚的念头一旦开了头,就如开闸放的水,不干涸见底是停不住的,短短几息内,路越的思路已经从门内关的是异形还是贞子,飘到了会不会有东西正趴在他后背上?然后硬是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路越连忙做了两个深呼吸,想想其他东西,比如说晚饭吃什么好,要是再按自己刚刚的脑补想下去,估计能把自己吓个半死。等恐怖念头消退了,他才重新迈开步伐往前走,刚迈两步,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叩叩叩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敲门,可等他再去听时,声音又没了。 错觉? 路越疑惑,可他一走声音就又起来了,头顶的灯也开始犯毛病,忽明忽暗。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什么东西要出现的前奏,说不定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后背站着,等他一回头就来个回头杀。 他咽了咽口水,保持着脸往前的姿势手慢慢地往自己的背后探去,背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摸到,他刚松一口气,突然间一股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在忽闪忽闪的灯光下,他看到自己脚边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那影子十分诡异,比他高出一倍有余,就好像是有人吊在他背后的走廊顶上。 擦……这一回头必然被吓死啊…… 路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回头,慢慢地往前走去,没想到他一动影子也跟着动,一动就更诡异了,仿佛是人倒趴在房顶上脸朝下在走。 这是个什么东西?四条腿的蜘蛛? 路越心里都吓翻天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干脆回头看看是什么东西得了,但他忍住了,他发现这东西只是跟着他,但没有其他动作,似乎只打算吓吓他,眼看就要走到头了,还是不要刺激它的好。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吓得路越一哆嗦,脚底差点打滑。而那个影子似乎被这叫声刺激了,一下子动了起来,顺着墙壁就下来了。 路越只来得及骂了声卧槽,整个人立即拔腿飞奔,身后似乎有东西追过来,他不敢回头,憋着一口气拼了命地往前跑。 幸好他离走廊底没几步路,一下子就跑了出去,身后的动静也在他跑出走廊的瞬间消失了。 外面的光线虽然也没多亮堂,却胜过走廊里太多,让他感到无比安心,路越停下脚步,喘着气,壮着胆子回头看了看。 走廊里什么也没有,和他来时一模一样,房顶上没有上吊的尸体,也没有倒趴着的人影,连那盏一直在闪的灯都恢复如初。 我去,什么情况?场景刷新了? 路越心中疑惑,但又不敢再回走廊,只好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卫生间,卫生间的左边是天井,右边是楼梯。 不论在什么恐怖片中,卫生间都是各类恐怖事件的高发地区。 按照尿性,卫生间里必然有个披头散发,脖子能一百八十度扭,提白/粉底液抹多了,吃饱了没事干,蹲哪不好非要蹲在卫生间隔间里吓人的姑娘。 反正他是不会去卫生间作死的,只是人倒霉的时候,隔八百米远还能传染上霉气呢。 女卫生间里传来了哭声,哭声断断续续的,像猫儿叫一样,渗人得厉害,路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脖子后凉凉的,好像有人贴着他的后背,孜孜不倦地往他脖子后吹气,但转头看时却什么也没有,连着好几遍都这样。 楼上有尖叫,耳边有哭声,头顶的灯忽明忽灭,脖子后有人吹阴气。 路越干笑:“恐怖要素都集齐了啊,这时候要是那个杀人犯也出现,那就完美了。” 这话音还没落,他就看到天井对面出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尤其是那人手中的长刀,一线寒芒冻得他的心冰凉冰凉的。 路越倒吸冷气,秒收fg啊这是! 第3章 半夜图书馆(三) 一楼是不能呆了,前有长刀狂魔,后有噬人走廊,呆下去只有一个死字,还不如趁着那人还没发现他,从卫生间旁边的楼梯先上二楼。 从二楼的楼梯口出来,左右两边又是两间阅览室,再往前是一面影壁式样的墙,墙上挂着不少大学杰出校友的照片,路越没什么兴趣,直接绕了过去,墙外面是一个大厅。 大厅很宽敞,二三层被上下打通,目测有七八米高,大厅以中间线为对称轴,左右两边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靠近影壁的地方放了几排半人高的书架,书架上挂着牌子——新书展示处,紧挨着书架的是几张橘色的沙发和矮茶几,以及几盆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树盆栽。 再往前一点,大厅两侧各放了一张长长的凹形桌,一边是服务台,另一边是咨询处,服务台的旁边有几台自助借还书的机器设备,设备的屏幕亮着,放着如何借还书的演示录像。 过了服务台和咨询处,再往前就是电梯间和楼梯间,电梯的边上是不知通往哪的通道。略过通道,再前面的中间位置横着一张一人长的写字桌,写字桌的两边是一排和地铁里一样的刷卡闸机,只有刷了卡才能进出,左为出,右为进。 大厅里的这些,丝毫引不起路越的注意,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刷卡处前面的地方,那是一排透明的玻璃门,门的外面是奶白色的浓雾。 是图书馆的出口,图书馆的正门!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路越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脸上尽是癫狂的神色。 去tm的游戏!去tm的杀人犯!老子找到门了!老子要出去! 路越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当他眼前一花,整个人摔在地上时,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甚至磕在地上的四肢开始泛起疼意时,他还在茫然:我怎么趴下了? 这一下摔的太厉害,路越趴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查看了伤势,骨头没事,缓一会儿就过去了,但手肘和膝盖处蹭掉了好大一块皮,渗着血珠,刺刺地冒着疼。 路越骂了两句,一瘸一拐地回头去看害他摔了的罪魁祸首,那是一滩暗红色的血,很黏稠的样子,被路越踩了一脚印,又随着他的摔倒拖出一道长痕。 路越的怒火一下子熄了,他偏了下头,看到了不远处的电梯,图书馆的上下楼层构造在他脑袋里拼凑出来,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他最开始进来的地方! 他站在电梯里,看到那个人拿着长刀杀了人,当时他太慌了,没注意电梯外还有这么大空间,而那个被杀的倒霉蛋就躺在他站着的这个位置,身下淌的血漫了男人一脚。 路越心中一恶,赶紧把鞋底的血在地上蹭干净了,也不管倒霉蛋的尸体哪去了,拖着腿就往大门口去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图书馆大门横着的刷卡闸机不算高,路越轻而易举地翻了过去。玻璃大门上挂着锁,他上前拉了几下,没拉动,锁链很粗,硬扯是扯不下来的。 玻璃门外是浓浓的白雾,隐约可以看见大门外是一段宽长的阶梯,一直往下延伸到雾里去。路越心想,原来这座图书馆的大门是建在二楼的,怪不得他在一楼转悠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出口。 门锁打不开,那就只剩下砸门这一条路。大门是很常见的玻璃门,路越估摸应该挺好砸,他翻闸机之前看到写字桌后放着一把坐椅,现在正好拿过来砸门。 凳子是木头做的,不算沉,也不禁砸,砸在门上立马就碎成八瓣,而玻璃门分文不动,连条裂缝都没有。 路越咋舌,这门比他想象中要硬啊,刚才那一下他可是下了死力气的,虎口都震麻了,没想到门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他甩甩胳膊,转头开始在大厅里找其他能砸门的东西,这时才注意到大厅进门的左侧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led屏,屏上显示着“欢迎来到xx大学图书馆,今日为20xx年4月5号,当前时间为十点整。” 路越看了一眼就转开头了,一边找东西,一边想着这原来是家大学图书馆啊,可他怎么记得xx大学在s市,s市的雾霾也这么重?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头转了一下,他没多想,转脸就忘了。 大厅里能搬动的东西不多,路越最终相中了一盆绿色盆栽,盆栽看起来不重,但分量着实不清,路越是把它拖到门边的,然后又拼着一口气把盆栽拎起来,抡圆了往门上砸。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盆栽瓷盆应声而碎,盆土洒了一地,路越手中只剩个树杆,他把树杆一扔,转头去看大门。 这种力度,普通玻璃早碎了,但大门的玻璃不知是防弹还是怎么的,硬是一点伤痕没有。路越奇了,又去搬其他东西,最后把大厅里能砸的都砸了,但玻璃门还是□□着,毛事没有。 路越又累又失落,他趴在玻璃门上,眼巴巴地盯着外面,他和自由中间只隔了一层薄玻璃,可就是这层玻璃在他面前明确地划了条线,线外面是生,线里面是死,线条很细,仿佛一掐就断,但这条细线条却正好卡在他脖子上,让他死活迈不过去,他只能干看着,毫无办法。 路越不禁悲从中来,想当初雾霾重的日子,他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谁没事叫他出门就拉黑谁,深怕雾霾吃多了染上霾瘾,现如今报应来了,他心甘情愿乐意吃了,竟然连吃霾的机会都搞不到手了。 他正感秋伤怀呢,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闯入他的脑海,写字桌上说不定有大门的钥匙! 这个念头一起,路越立即趴不住了,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他连忙跑到写字桌上,写字桌上放着几本蓝皮登记册,里面是未带一卡通人员的进出记录,他又去翻抽屉,抽屉里尽是一些废纸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没有他要找的钥匙。 他不免泄气,刚看到大门使的那股兴奋劲被一冲再冲后,现在已经丁点儿不剩了。他踢了下桌子泄愤,没想到桌子上的蓝皮册被震了一下,从它下面露出一张卡片的一角来。 路越拿起蓝皮册,它下面压着一张卡,是xx大学的学生一卡通,他拿在手里看了看,一卡通的四角有磨损,也有划痕,看样子是张老卡。 卡的正面印着学生的姓名,一卡通号和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白净清秀的男生,眼神柔和,唇角带笑,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卡的反面印着学校的大名,背景是一张风景图,大概是学校的某处景点。 他看了这张卡的属性。 【名称:遗失的一卡通】 【类型:剧情相关物品】 【功能:???】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否】 【备注:这张一卡通还能够正常使用】 剧情相关物品? 路越愣了愣,这卡和游戏剧情有关?这游戏有剧情?他到现在就光顾着逃命了,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可线索太少,又零零碎碎的,拼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思流转间,他也冷静下来,明白了大门为什么打不开,在游戏里带锁的门不可能被暴力破坏,必须找到钥匙才能打开,可这钥匙在哪呢? 路越的眼神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心下叹气,猛然间,一股悚然的感觉袭上他心头,这大厅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抬头看到侧面墙上的led屏,红色的大字明晃晃地显着时间——10点整,路越心中一紧,他刚过来时也是这个点,这中间折腾了那么久,时间怎么可能没变! 人在遇到没法解释的事总是会找各种缘由来解释,甚至还能编纂出一整套的来龙去脉。路越在发现时间没变后的第一反应是这显示屏坏了,然后他越想越有可能,本身这地方的时间轴就不对劲,显示时间的屏幕坏了也很正常。 路越松了口气,把一卡通装进物品背包里,他暂时不清楚这玩意有什么用,总之先装着再说。 他甩甩手,打算去别处找找钥匙,他脚一动,就听到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起“叮”的一声,他愣了一下,心想哪个不开眼的在这里用微波炉。 过了两秒,他脑袋才转过弯来,这哪里是微波炉的声音,这分明是电梯到站的声音! 路越脸色唰一下白了,他刚刚只顾着砸门,闹出的动静太大,引来了什么不该引来的东西。 而此时跑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打开,从里面探出露出一张惨白无比的脸来。 第4章 半夜图书馆(四)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探出来左右张望,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迈出一只脚,结果看到路越后,嗷的叫一嗓子,连忙退回去,拼命按着电梯关门键。 路越连忙冲过去,大喊:“别走!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亏得路越长着一张好脸,脸好的人撒起谎来可信度都比旁人多三分。 那人停下动作,躲在电梯里问:“你真的是人?” 路越不要脸地回他:“哪有我这么帅的鬼。” 那人好像信了路越的说法,颤颤巍巍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路越看那人面如白纸,额上满是虚汗,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直往下滑,连嘴唇都是苍白的,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黄衬衫,胸口处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站都站不稳,一副吓得不清的样子,连忙上去扶他,把他带到旁边的阅览室里歇息。 路越记得一楼的阅览室里有些桌上放着小零嘴一类的吃的,可惜当时比较慌张,没顾得上拿,他估摸二楼的阅览室应该也有。他把那人扶到离门远一点的桌边坐下,转身去关阅览室的门。 这时候他才发现阅览室的门上挂着一个石英钟,黑针白底,款式也是最普通的那种。钟盘里的短时针指向10,长分针卡在12的位置。而秒针自路越看到钟盘起就没动过,稳稳当当地和分钟并在一起。 这个钟停了。 路越想到他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大屏幕上的时间也停在10点,他感到异常,这图书馆的钟都停在了这个点?还是说图书馆里的时间是静止的,自他进来后就没动过? 可惜他身上没带手机,也没带手表,不然就能对照一下了。 “啊!啊!救命!” 突然间,路越听到身后传来嘶哑的尖叫,叫喊人仿佛看到了十分可怕的场景,惊骇欲绝,连嗓子都给吓哑了。 路越心中一颤,下意识地想逃,但他立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那个黄衬衫还在后面呢,他怎么能一个人逃! 他转过身,看清发生了什么后,头皮猛地一炸,一只浑身包在黑色毛发里的东西正从黄衬衫面前的书桌肚里往外爬,毛发蠕动了一下,从里面露出一张脸来,那张脸只有巴掌大,惨白无比,嘴唇却红的像血一样,活像殡仪馆里上过妆的死人。那东西死死地盯着黄衬衫,身子软得像蛇一样,一下子蹿了上来,几乎和黄衬衫脸贴脸了。 黄衬衫坐在书桌边上,估计是被吓懵了,坐在那一动不动,嘴唇直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没有血色了,快和他脸边上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脸差不多白了。 那东西几乎没有眼白的眼里突然流出两行乌黑的血泪,映着惨白的脸,十分渗人,它爬出桌肚的部分猛然弓起,呈现战斗的意向,同时发出短暂急促的尖叫:“滚开!这是我的位置!” 那声音实打实的刺耳,宛如指甲刮在玻璃上,路越刚听两秒就受不了了,他掏出物品背包里的会计学史,猛地朝桌肚鬼砸去:“去你妹的占座党!” 会计学史又厚又重,效果不比板砖差,桌肚鬼挨了重重的一下,神色一惊,连忙缩回桌肚里,只留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对准路越的方向。 路越的背包总共就装了两本书,一本在一楼的走廊里跑丢了,另一本刚刚砸了出去,唯二能用的武器都没了,而桌肚鬼还死死盯着他,似乎在估量他的战力。 路越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你越是害怕死的越快,他虚张声势地回瞪着桌肚鬼,重重地往前踏了几步,恶狠狠地对桌肚鬼说:“看什么看!占座你还有理了?老子平生最烦你们这些占座党,你占座你牛掰,这么牛掰,怎么不去火葬场占个位啊!” 可能是路越的表情太狰狞了,桌肚鬼瑟缩了一下,重新缩回了桌肚里,看不见了。 路越松了一口气,要是桌肚鬼再不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跑到黄衬衫身边,发现这人都快被吓傻了,泪水和鼻涕一齐落下来,糊了一脸,连前衣领上都沾上了,狼狈极了。 路越想用自己的袖口给他擦擦,但看看自己白白的袖口,又看看对方满脸鼻涕,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决定先找找纸巾,来图书馆学习的肯定有人带了抽纸或者面纸,等找不到再用男的自己的袖口给他擦脸。 这种抽纸一般放在桌肚里,然后他一弯腰,正好对上桌肚深处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眼,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差点叫出声。 卧槽这货竟然还在这!桌肚太深,光线又不好,他刚才没看清,以为桌肚鬼已经消失了,没想到这货竟然猫在桌肚最深处的阴影里盯着他们。 路越刚一退就知道不好,果然桌肚鬼一看他惊慌的表情,就立即又从桌肚里探出来,头发一样的黑毛疯长,很快就塞满了整个桌肚,又从桌肚里漫出来。 路越反应够快,在桌肚鬼探出来之前,就去拽黄衬衫了,可惜黄衬衫比他想象的要重,他这一下竟然没拽动,而黑毛已经从桌肚里漫出来缠住椅脚了,再这样下去,黄衬衫也会被缠进去,到那时就彻底没法逃了。 情急之下,路越一脚踹翻椅子,黄衬衫骨碌碌从椅子上翻了下来,摔在地上,要死不活地呻吟了两声,路越赶紧去拉。而桌肚鬼见占它座的人从椅子上下来了,也就不再动作,黑毛慢慢退去,缩回桌肚里,桌肚鬼看了一眼路越,脸缩回黑毛中,隐回桌肚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路越见状骂了一句,这年头占座的才是大爷。 他挑了个离桌子远些的墙角,把黄衬衫扶过去,帮他顺气,黄衬衫咳嗽几声,咳出几口血,估计是刚才叫喊时伤到了嗓子,整个人又因为出了太多汗,有些脱水。 路越站起身到阅览室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润唇的东西,不过这次他学乖了,尽量不靠近桌肚,看到什么东西都踩着桌子过去,虽说这样不道德,但在这个不知道是哪的鬼地方,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他在阅览室里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了不少东西,有两三瓶水,一个保温杯,保温杯里的水还是热的,吃的方面,找到了半盒杯子蛋糕,一袋开了封的饼干和吐司面包,最后竟然还找到了两个苹果。 他给黄衬衫喂了一些热水,又让他把剩下的一个杯子蛋糕给吃了。吃了点高热量的甜食,黄衬衫总算缓了过来,就是精神还不大好,他白着小脸问路越:“我眼镜呢?” 他一说话就嗓子疼,因此说话声音很小,比奶猫叫大不了多少,路越需要凑很近才能听清。 路越听他这么问,这才意识到这个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没了,怪不得他看这个人有点奇怪来着。他去桌子周边给黄衬衫找眼镜,结果发现刚才慌乱中眼镜不知被他还是黄衬衫踩了一脚,半边镜片已经碎了,一拿起来,那半边的镜腿也掉了。 幸好黄衬衫不在意这个,他抖着手把少了镜腿的眼镜带上了,眼镜半滑不滑地斜在他鼻梁上,十分搞笑。 路越让黄衬衫再吃点东西,黄衬衫摆摆手,表示没胃口,同时不顾嗓子疼,坚持和路越说话。路越折腾了这么久,也饿了,就一边听黄衬衫说话,一边吃东西。 黄衬衫没路越心大,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自娱自乐地吐槽、吊嗓子唱歌,遇到好玩的事还能笑出来,他连番受了几次惊吓,就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一惊一乍的。 路越凭借自己强大的理解力顺了好几遍才把他的话理清了。 原来这黄衬衫是个搞研究的,还搞的是天文物理研究,可惜论文写不出,拖了许久都没能毕业,昨天好不容易过了毕业答辩,眼看就要拿到学位证了,结果一觉醒来一睁眼就在这了。 他运气比路越好些,一来就碰到了同样莫名其妙到了这儿的人,但好运气没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遇上了会杀人的怪物。 路越听到这一皱眉,心想难道他们也遇到那个长刀杀人犯? 他问黄衬衫他们遇到了什么,黄衬衫又开始出汗,手放在嘴边抖个不停,显然又回想起了那段不太美好的记忆。 他说他们四处乱转,路过一个拐角时,听到咯哧咯哧轮子滚动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推着手推车。和他同行的人胆子很大,一马当先地过去查看,他慢了一步,等他过去时,就看到他的同伴被吊在半空,不住挣扎,走廊的天花板上缺了一块,勉强能看到安在里面的各种管道和电缆线。 有什么东西正抓着他的同伴,把他往天花板的缺口里拽,他的同伴必然是跑过来后没看到东西,放松了警惕,怎么也想不到威胁来自头上。 藏在天花板的东西力大无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同伴拖到天花板里去了,一开始他还能听到同伴挣扎的动静,但没过几秒,动静就没了。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迅速晕开,汇聚成滴,落在他脸上,他用手一摸,差点没吓晕过去。 是血! 他盯着他头上的天花板,这么大的出血量,他同伴必然活不成了。他腿都吓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看到电梯后坐电梯下到了二楼,然后就遇到了路越。 路越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以前就很害怕天花板上的缺口,总觉得里面随时会探出一张脸来,没想到担忧成真了,也不知道黄衬衫的同伴在天花板里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想想就发寒。 路越见黄衬衫害怕的厉害,柔声安慰他几句,让他睡一会儿,养养精神。而他则开始思考这一连串的怪事,他们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他和黄衬衫之间也没什么共通点啊,为什么要选择他们?还有这些鬼啊,怪物啊,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立体投影?如果是立体投影,怎么可能还能伤人? 问题太多,路越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一看旁边,黄衬衫已经睡着了,只是在睡不安稳,在睡梦中还紧皱着眉毛。路越打了个哈欠,感觉脑袋发昏,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那人手中提了把长刀,长刀的刀尖滴着血,他顺着刀锋一路往上看,然后对上了一双澄金色的竖瞳。 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蛇一样的眼睛! 路越猛然一惊,随即就感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猛晃,就好像被人猛烈地晃着肩膀。 然后他就被晃醒了。 被人突然晃醒可不是什么好体验,路越刚想发火,就见黄衬衫神色惊惶地捂住他的嘴,用口型说:“听!” 路越心思一沉,屏住呼吸,四周安静极了,可是在这极端的安静中传来了一个细微的声响,不仔细去听还不一定能听到。 那声音很有规律,不急不缓,一下接着一下。 而路越冷汗唰一下下来了,这间阅览室除了他和黄衬衫外,还有其他东西在。 第5章 半夜图书馆(五) 那声音很轻,“沙”一下,“沙”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的摩擦声,又像是翻书声。 有人在翻书? 这个念头刚一起,就被路越给否了,要是哪个倒霉催的玩家也逃到了这家屋子里,没理由看不到他们,看到他们后也没理由不叫醒他们反而去悠哉悠哉地看书,那这神经也忒大条了点。 他转头看了下黄衬衫,见黄衬衫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嘴唇乌白,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就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 这时候,沙沙的声响突然停了,然后就是一声很轻的闷响,隔了几秒钟,沙沙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来,好像有人翻完一本书合上后放回书架上,又重新拿了一本翻起来。 路越咦了一下,难道真有人在这看书? 他对黄衬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这呆着,他过去看看。黄衬衫当然不同意,想当初他就是让同伴一个人先走了,就转个弯的功夫,结果他再过去时,同伴就死在他头顶上了,要是这次也这样,等会儿他过去看时发现路越被啃的连渣都不剩了,他不得疯? 路越见他坚持只好让他跟着,同时拿了一个没吃的苹果递给他,让他当做石头来防身。 路越不确定书架中的到底是人是鬼,这家图书馆太古怪,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还有层出不穷的怪物,说实话,如果让他选,他当然想窝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第二天天亮。 但游戏菜单和各种不可思议的事不断提醒他,这是一款游戏,并且结合已发生的事情来看,这多半还是款恐怖游戏。虽然他游戏打的少,但他不代表他没游戏常识,哪有一款游戏是玩家找个地方窝着就能通关的。 况且他又误打误撞拿到了剧情相关物品,说明这游戏还是有游戏剧情的,至少是有条主线的,他想从这出去,就必然得通关主线剧情。只是他现在手上就一份剧情相关物品,通过它也推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他还需要更多的剧情物品,而剧情物品怎么获得?那就只有一个字——找! 恐怖游戏里出现恐怖cg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为了吓唬玩家,另一个就是说明此处有触发剧情,触发剧情往往与主线剧情相联系,周围很大可能有剧情相关物品,这也是路越为什么明明害怕却还要去查看书架的原因,他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书架摆的很紧密,两排之间的距离不大,一道门宽,恰好够一个人走动。 路越听着声音,猫着腰慢慢摸过去,但他没有莽撞地直接摸进有声音的那排书架,而是弯腰溜进了与那排书架隔了两排的书架走道中。 他蹲在地上,透过藏书上方的缝隙朝那边张望,希望能看清那边是什么东西在翻书,但缝隙太小,又隔着两排书架,实在是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于是他示意黄衬衫和他一起把面前这排书架下方的书搬下来,好看清对面是什么。 他俩小心翼翼地把书从书架上搬下来,垒到旁边,等书搬的差不多了,他伏下身子透过搬空的书格往那边看,这下可清楚多了。他隐隐约约地看到那边的书架边有两条黑色的竖状物,好似人的两条腿,仔细一看,还真是人腿。 路越松了一口气,闹半天还真是有人在看书,这下可算是自己吓自己。 既然知道那边是人,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他对黄衬衫比了个手势,伸爪子做了个吓唬人的动作,他打算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让那个人也尝尝被吓唬的滋味。 黄衬衫勉强扯了个笑,算是同意。两人贴着书架蹑手蹑脚地来到那排书架,路越对黄衬衫眨了下眼,然后猛地跳出去,做了个狰狞的表情。 正常人要是被猛的一吓,不被吓死也得去半条命,胆子小的说不定当场就能尿了裤子,但书架走道里很安静,根本没有人被吓得惊慌失叫,原因很简单,因为这走道里根本特么的没有人! 路越很奇怪,按理说不应该啊,这条走道笔直笔直的,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难道是他看错了? 他走到刚才看到的那人站着的位置,确实发现了有书本被抽动的痕迹,他没看错,这儿刚刚确实有人。他心说这人跑的贼快啊,他从那绕过来才几秒钟,这人就跑了没影了,还没让他们听到一点动静,这是练过草上飞还是水上漂? 就在路越疑惑的时候,那种沙沙沙的翻书声又响起来了,大约在他们隔了几排的位置。 这次路越没有蹑手蹑脚地绕过去,而是直接跑到声音传来的书架过道。他速度很快,几乎是声音刚响起他就冲过去了,结果那个过道也没有人。而在又隔了几排的位置,沙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好像在和他们捉迷藏一样。 md! 路越这时候心里有点冒火了,这人装神弄鬼地吓了他们两次,竟然还想着吓他们第三次,真当泥菩萨没有火性! 他这次学乖了,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招呼黄衬衫两侧包抄,但黄衬衫害怕的厉害,一刻也不肯和路越分开,路越无奈,只好又另想了个办法。 他们慢慢来到那声音传来的地方,与那人只隔着中间一层书架,他们猫着腰紧贴着书架摸过去,路越的想法是等会儿他们找到那个人在的位置,突然把那人面前书架上的书给抽了,吓死他丫的。 书架间的过道也就五六米长,他们喘口气的功夫也就摸到了地方,离这么近,沙沙沙声清楚了很多,果然是纸张与纸张之间的相互摩擦声。 路越透过书本与书格顶间的条缝看到了那人的两条腿,估摸着那人头所在的位置,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书缝里猛地伸手过去把那人面前的书给推了,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路越在心底冷笑,吓死活该,叫你丫的吓我! 结果落书声一停,路越发现那翻书声竟然还在,他一愣,心想这人心理素质可以呀,这样都没吓到。他干脆把面前的书搬了,直接把脑袋伸进书格里,看看这位胆子大破天的英雄好汉长什么样,结果对面啥都没有,只有一排书架,而那沙沙的翻书声还在继续。 路越呆住了,心想难道对面是个矮子,还没长到这层高?于是他又搬空了下一层,但还是什么也没有。他心里有些发毛,弯下腰从缝里看过去,那两条腿还在那,可他在上面什么也没看到。 他一脸古怪地对黄衬衫说:“我怎么觉得他没有上半身,只有两条腿呢?” 黄衬衫脸色苍白,鼻梁上缺条腿的眼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丢了,露出通红的双眼和下面重重的黑眼圈,显然是被这一连串的惊吓折磨的不轻。 路越想到他经历了什么,心中一软,打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安慰他,却被黄衬衫躲开了,他十分防备地看着路越,一边看一边后退,然后没注意碰倒了手边垒着的书堆,书倒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猛地从书架边跳起。 这一吓似乎把他最后的防线给击溃了,他哆嗦得厉害,手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抽,眼珠疑神疑鬼左右直转,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念着什么。路越一惊,这人不会被吓出精神病了吧! 只见下一秒黄衬衫像只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路越伸手去拉没拉住,反而被他带了个趔趄,也不知道黄衬衫突然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书架有这么多排,路越不知道黄衬衫跑到哪排了,正当他打算一排排找时,他听到黄衬衫撕心裂肺地大喊:“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来!为什么是我!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我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为什么!”叫喊声一顿,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是我!我被挑中了!我中奖了哈哈哈哈!我中奖了哈哈哈哈哈哈!” 黄衬衫的精神在看到同伴莫名其妙的死亡后,本就已经绷到了极限,这个阅览室里接二连三的恐怖事件直接将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而现在,他疯了。 黄衬衫还在笑,笑声渐渐弱下去,似乎是笑累了,路越心急如焚,他没接触过精神病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精神病人沟通。 突然间,阅览室最边上传来吱呀一声,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推开了,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地面震了一下,貌似是什么东西倒了下来,随即又是砰的一声,路越吓了一跳,连忙从书架里退出来。 站到旁边,他才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最边上的书架不知被谁推倒了,压倒了下一排,然后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压着一排飞快地倒下来,轰隆一声,最后一排书架倒下了,里面的书被震出来,落了一地。 最后的声响落下去,黄衬衫的笑声也消失了,整个阅览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 路越小声地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 黄衬衫肯定被压在书架底下了! 他连忙一排排去找,果然找到了被书架压住的黄衬衫,黄衬衫还有意识,看到路越过来,牵了牵嘴角,他的内脏似乎被压坏了,一笑就有血从嘴里冒出来。 路越想把书架抬开,但一个书架有几百来斤重,更别说十几排书架压在一起,凭路越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抬不开,他只是在白费力气,他救不了黄衬衫。这个念头一起,路越就感到一股深深的绝望,不论生老病死,还是爱憎别离,永远逃脱不了四个字:无能为力。 黄衬衫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他透过路越的肩膀,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轻轻地说了一句:“妈妈,我怕。” 说完这句,他的眼睛就缓缓合上,整个人的精神气一散,没了呼吸。 此时一张不知贴在哪的标语震落在路越面前,上面的字红的刺眼: 图书馆内请保持安静。 路越眼眶一热,而那渗人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第6章 半夜图书馆(六) 路越死死咬住下唇才把泛到眼眶的湿意给憋了回去,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这间房子是不能呆了。 他深深地看了眼黄衬衫,转身离开了阅览室,他要逃出去,绝对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他连爬两层,逃上了四楼,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背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开始做深呼吸平复心情。 黄衬衫的死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现在才能明白黄衬衫当时的心情,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说没就没了,这样的打击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他没看到黄衬衫同伴的死亡,也没看到长刀男杀人的过程,他本来还心存侥幸,认为说不定只是哪个人无聊之余整出的一场恶搞游戏。可死在他面前的黄衬衫告诉他这不是!这是一场生存战争,赢则生,输则死!他要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要么想尽一切办法逃出生天,绝无第三种可能! 黄衬衫死之前的呐喊还回荡在路越耳边,他说:“为什么是我?” 路越也想问:为什么是我? 他活的这二十几年里,不说扶倾济弱,热忱守心,但至少胸怀坦荡,凡事问心无愧,所以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他究竟做了什么要遭这份罪! 路越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被激出来了,他要通关!看看到底是哪个操蛋的王八蛋把他们搞到这个地方!随随便便地就断了他们的大好人生! 热血一上头,就容易干傻逼事,所以当路越听到隔壁有动静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卧槽快逃,而是劳资跟你特么地拼了! 他斜对角处有一扇半开着的门,动静就是从那传来的,他轻轻走过去,透过门开的细缝往里面张望。 先跳入路越眼帘的是一把长刀,刀上刻着纹路,非常眼熟,他一惊,是那个人! 先前他遇过这个人两次,但都只是慌乱下的惊鸿一瞥,没打过照面,现在得以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个人身材劲瘦,而且很高,目测能有一米九。他背对着路越,看不见脸,但整个人气势十分凌厉,腰背挺的笔直,如同他手里的长刀,锐气伤人,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突然,从隔壁的另一端传来一声冷笑:“贝利亚和盖因已经死在你手上了吧,杀我们算什么本事,就算杀光我们,你也还是那群老不死的走狗!” 路越这时才注意到这人对面还站着两个人,他们隐在靠墙的阴影里,一个离的远些,一个离的近些。刚才说话的就是离的近的那位,他伤的很重,胸口处自左上到右下横着一刀伤口,献血已经染红了前胸,脸上也溅了不少血色。离的远的那位貌似没怎么受伤,至少还能站着。 竟然又被他碰上了行凶现场! 路越心想这次他可得阻止这个人继续行凶。他看了眼周围,离他不远处的墙上用红油漆写着“火警119,消防栓”的字样。路越知道,一般在公共场合有这种字样的地方,附近必然会有灭火器,运气好点,说不定还会有消防斧。 他走过去,果然在红字旁边的墙上看到了一个把手,这是将消防设备嵌进墙内,再把铁皮盒子漆成和墙体一样的颜色,合上后,一眼望过去就以为这是墙壁的一部分,公共场所为了追求美观整洁,多会采用这种设计。 这把手特别好打开,路越一拉就开,里面放着两瓶灭火器和一长段水管。高压水枪的威力可不小,轻易撂倒一个人不在话下,可他现在只有一个人,拖不动水管、压不住水头先不说,光是水管喷水的动静就太大了,还没等他把水管拖过去,那边的人就会发现他了。 路越放弃了水管,拿了一瓶灭火器,然后又摸回了门边,趁长刀男往受伤的人那边走,没注意到身后时,猛地冲出去,抡起灭火器就对准他的后脑壳敲。 灭火器的外壳是铁皮做的,被它砸一下,不死也要懵半天,路越打算趁着他懵的这个时间,制住他或者趁机带着另外两个人逃走。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懵的不是长刀男,而是路越,他低估了长刀男的战力,那人听到脑后有风声,想都没想,直接腰身一扭,回身就是一刀,那刀十分锋利,切铁就跟切豆腐一样,直接把灭火器削成了两截,而刀风还没有减弱的趋势,径直奔着路越来了,这刀要是挨实了,路越估计就能和灭火器落得同样的下场。 电光火石间,路越咬牙,再一次使用了影分/身。技能卡早已冷却好,路越使用的瞬间,他面前就出现了那个造型鬼畜的影分/身,几乎是同时,长刀的刀锋就到了。 刀锋一切入影分/身的身体里,就像被裹入了黏胶,滞了一下,划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后给影分/身留了个前深后浅的伤口。 路越连忙一个后跳,远离长刀男,心中一阵后怕,要不是有影分/身给他挡着,他现在已经挂了。 长刀男看到他之后,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想到有人出来搅局。 这么一折腾,路越总算是看清这人的脸了,他发现这人出乎意料的年轻英俊,皮肤非常白,白的过头了,反而很不自然,像是死人才会有的那种苍白。 可让路越浑身发冷的不是这人白纸般的皮肤,而是这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澄金色的竖瞳,就像蛇一样! 一瞬间,路越以为自己还陷在那个噩梦中没有醒来,可是指甲掐入肉里的痛感是那么鲜明,想忽视也难。 路越惊的连呼吸都屏住了,这……这特么还是人么?还是眼前这货带了美瞳? 长刀男看了路越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头又去对付另外两人。 路越刚从生死边缘捡了一条命回来,全身的肌肉还在颤抖,和长刀男对视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蛇盯上的猎物,躺在案板上,动弹不得。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长刀男竟然没要他的命,他心中一松,靠着影分/身长出了一口气。 而另外两个人见长刀男重新奔他们去了,前面说过话的人开始冷嘲热讽,说了好几句路越听不懂的话,但路越看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嘴上厉害,而腿已经开始在打颤了,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那人在长刀男离他没几步的时候,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厉色,手上银光一闪,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冲向长刀男。 路越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已经碰在一块了,但随即偷袭的人就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后就再也不动了。 剩下的一个人看同伴惨死后,苦笑一声:“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对长刀男说:“我说我其实是自发过去当卧底的你信么?” 长刀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你果然不信。”那人露出无奈的表情,“看在……算了,随便看在什么人份上,求你一件事,给我个痛快。” 长刀男没答他的话,而是一步一步踏近他所在的位置。 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送死,路越可做不到,况且谁也不能保证长刀男杀了那个人之后,会不会回头来杀他,两个人对付一个人总比一对一来的好,他不如想办法和那人合作一起干掉长刀男! 影分/身的胸口几乎被切断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如同龟苓膏一般的内里,如果是人的话,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当场毙命,但影分/身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竟然没死,还活蹦乱跳的,路越相信,如果他这时候开口说话,他的影分/身抽他巴掌肯定还和以前一样疼。 这让路越稍微惊喜了一下,影分/身的技能虽然很蛋疼,但用来挡刀还是不错的。 眼看长刀男就要对那人下手了,路越心急如焚,但长刀男十分厉害,那一刀在切掉灭火器之后,余下的力竟然还能贯穿影分/身的胸口,对他来说,砍个人就像切南瓜一样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正面硬碰硬肯定解决不了他的,他必须想个办法。 办法……办法…… 路越绞尽脑汁地想着,但灵感这种东西你越是强求它它越是躲着你,眼看那边就要血溅当场了,路越急得汗都飚了一脑门了。 他到处乱看四周有没有趁手的武器,但这是条过道,地面干净得就像狗舔过似的,连张纸片都没有。就在他想着干脆上去肉搏的时候,他突然在旁边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路越一愣,这里哪来的镜子?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镜子,是窗户的玻璃,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黑暗如同一层底漆一样黏在玻璃上,再由室内的灯光一衬,不就跟镜子一样么。 窗户……影分/身…… 路越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他说不定能够干掉长刀男。 第7章 半夜图书馆(七) 路越的想法很简单,也就十个字——把长刀男从窗户撞下去。这里是四楼,就算长刀男再厉害,摔下去也不可能一点伤不受,他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甩开他,图书馆这么大,只要他们注意些,正面再碰上长刀男的几率是小之又小。 不过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长刀男的战力摆在那,凭路越的小身板是没法撼动的,甚至还不够人一刀切的,但他有影分/身!影分/身的巴掌路越领教过多次,知道它下手有多重,亏得他耐操,不然早就被打傻了。 影分/身的技能是路越一开口说话就甩他巴掌,并且特执着,不打到誓不罢休。 路越小时候有种坑人的方法叫撩串,就是领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伙伴去勾别人的肩,想办法把他搞毛,然后在他生气回头打人的那一瞬,迅速下蹲,这样他那一拳就会打到后面傻乐的小伙伴脸上,将自己的作死演变成他俩的矛盾,接下来他就可以呆一边偷笑看大戏,不过这种恶作剧的下场多半是被那两人追着往死里打。 他那时候比较皮,这一招玩得很溜,基本每个玩得近的朋友都被他坑过。他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有点相似,都是要将加在自己身上仇恨值祸害给其他人,不同的是,这次的仇恨值不会转移,他得随时注意影分/身的动静,别把自己坑进去。 影分/身是左撇子,专挑右脸打,路越被打过不少次,基本摸清了这东西的规律,有一定的把握能躲过去,长刀男没接触过影分/身,他说不定可以利用这点打他个措手不及。 即便这样,当路越亲身去试时,他还是明确地感受到了他和长刀男之间堪称恐怖的力量差距,他心中不由叫苦,但这个时候脱身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被他声音吸引的影分/身孜孜不倦地伸出手要打他的脸,而路越往长刀男身边凑,在巴掌要扇到的时候,一弯腰,露出后面的长刀男。物理动作必然会有惯性,影分/身想要中途转巴掌的方向也需要缓冲时间,在它再把巴掌打向路越之前,总会先打向长刀男的。 长刀男既要对付路越,又要对付影分/身,而先前要求给个痛快的年轻人一看局势一转,也加入了战局,三人乱斗成一团。 躲避攻击对身体灵活度的要求十分之高,路越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了,韧带被拉到极致,每动一下都疼的要命,有好几次不知是巴掌还是刀锋,都是擦着鼻尖过去的。 幸好长刀男不知是力气用尽还是在顾忌什么,下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不然以路越的弱鸡身手,早就被串成血葫芦了。那个年轻人身手倒是不错,但比起长刀男来还是差得远,被长刀男一刀挑中肩膀后踢到一边。 眼见长刀男已经被他们引到窗户边,怎么能在这功亏一篑!路越一咬牙,左脚用力一蹬地,整个人冲起来抱住长刀男撞上了后面的窗户。 四楼的窗户没做防护,玻璃一撞就碎,两个人就这么凌空飞了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长刀男的长刀已经横在路越脖子上了,只要轻轻往前一送,路越马上就会脑袋脖子分家,但他没有,他始终没有下手。他的脸仍旧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仿佛打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路越的打算。 路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人是自愿被他撞下去的。 但时间紧迫,容不及他思考太多,他再不自救,就要和长刀男一起摔下去了。他叫了一声,影分/身迅速伸长了左手来甩他巴掌,在巴掌挨脸之前,他立即用双手死死抓住影分/身的手,整个人像荡秋千一样狠狠地撞上了一侧的墙壁,差点没把尾椎骨撞碎了。 而长刀男则是任凭自己被黑暗吞噬,宛如沉入墨海,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随即从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路越松了一口气,刚打算拽着影分/身的胳膊爬上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在一点一点下沉。他抬头一看,影分/身胸口处的刀伤本就很深,几乎横贯了整个胸膛,现在被他的重量一坠,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分钟,他就可以下去跟长刀男做伴了。 死不可怕,但等死的过程是可怕的。 路越附近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单靠影分/身的胳膊吊着,他一动,伤口的撕裂的速度就快一步,把他往黑暗的深渊再推一分,吓得他不敢乱折腾,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生死系于一线蛛丝,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深怕喘气的动静大点就把线给崩了。 就在他眼睛都要干瞪出血来时,从上方窗户中探出一个脑袋,是刚刚被踢开的那人,他看到路越,一龇白牙:“嘿,需要帮忙吗?” 路越热泪盈眶,拼命点头。 小伙子名叫菲尼克斯,深眼窝高挺鼻,典型白人的长相,可惜路越对外国人有点脸盲,分不清具体是东南西北哪个欧的。菲尼克斯还没张开,脸上稚气未脱,看起来才十六七岁,一笑就更显小了,天蓝色的眼里闪着机灵狡黠的劲儿。 路越被他拉上去,心说这游戏竟然是国际通版,连外国友人都被坑进来了,别下次还遇见外星友人,那可就真牛掰了。 刚才那番争斗消耗了路越不少精神气,他身心俱疲,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急需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图书馆三楼和四楼的最右侧是一个上下楼层连通的报告厅,三楼是正馆,四楼是报告厅二楼,路越他们正好就是在四楼报告厅外面的走廊。 他和菲尼克斯一起把另一位半死不活的人也架到了报告厅里,放到某一排椅子上。菲尼克斯把人放下后,对路越说:“我记得这附近有茶水间,我去弄点水来。” 路越点点头,提醒他:“图书馆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你要小心点。” 菲尼克斯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知道,不过还是谢啦。” 菲尼克斯一走,偌大的报告厅里立马静下来,就剩路越和躺椅子上那位两个会喘气的。 那位伤的很重,光有出气没有进气,伤口处的衣服都被血打湿粘在了一起,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得救,咽气只是时间问题。看生命在眼前一点点消逝的滋味太过苦涩,路越尝过一遍,没想到短短时间内竟然还要尝第二遍,他心中那股难受劲就别提了,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强迫自己撇开头不去看他。 这间报告厅很大,粗略数去,能有四五十排的座椅,他们在报告厅二楼正好能看清底下的展台。路越盯着展台出神,激烈运动后的肌肉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很累,懒在椅子里不想动弹。 恍惚间他听到细微的呻/吟声,转头去找声音来源,发现是重伤的人发出的,那人闭着眼,发乌的嘴唇小幅度地张合,似乎在不停地嗫嚅着什么。路越离的有些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疑惑地把耳朵凑到那人嘴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人说的几乎是气音,又说的极慢,路越伸长耳朵去辨别。 他说:“把你的身体给我。” 把你的身体给我? 路越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疑惑间,只见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脖子就被人掐住了,那人出手极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太近,路越没有防备,一下子就中了招。 前一秒还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人下一秒突然暴起,死死地掐着路越脖子,阴狠狠地道:“把你的身体给我!” 那人手劲奇大,路越扒了好几次都没扒下来,说话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卧……槽!放……手!” 人在死亡面前求生的还是很强烈的,路越见扒不动对方铁爪一样的手,就攒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来了个下/体攻势,力气足得足够碎了一双蛋。对方吃痛松了手劲,路越趁这个机会掰开他的手,往后猛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那人见路越跑了,脸色狰狞:“把你的身体给我!” 路越还没从咳嗽中缓过来呢,闻言翻了个白眼:“光天化日之下还要逼/奸良男怎么的?这年头不兴强制爱了啊。” 那人听了路越的话,十分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路越讶然,自己什么时候充值了嘴炮技能?然后他就见到了堪称恐怖的一幕。 那人的脸皮竟然像龟裂的岩层一样裂开了,不停地有细小的碎片从指缝里掉出来,露出黑红色的内里,仿佛整张脸皮被什么东西撑破了,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停地往外蠕动。他的眼睛也迅速充血变红,一眨眼就有血从眼角溢出来,将本来就很可怕的脸变得更加惊悚。 他凄厉地叫了一声,抱头弯下腰,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上不停地扭动,将衣服撑出尖锐的形状,好像随时会破衣而出。 路越都看愣了。 卧槽!这回光返照的效果碉堡了! 第8章 半夜图书馆(八) 就在那个东西刚刚刺破衣服冒出一个尖时,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了上去。 菲尼克斯借助踩人的力一个纵跃跳到了路越面前,而那人被菲尼克斯从身后重重踩了一脚,爬了好一会儿都没爬起来。 路越懵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读条被人强制打断的。 菲尼克斯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路越说:“你不会趁我不在揩他油了吧,看把人给气的,直接跟你撕破脸了。” 路越看着那人如百叶般剥落下来的脸皮,心想可不就是真撕破脸了么?同时嘴上回他:“滚蛋,明明是他要占我便宜,被我拒绝后恼羞成怒才爆种的!” 说话间,对面的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站了起来,就好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仅剩皮肉连着,他的眼睛也变得血红,黑色的眼珠宛如浸在鲜血里,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表面呈现出不详的青灰色,看起来像是在坟墓里呆了许久的僵尸,而他身后一直在鼓动的东西终于刺破衣物,呼啦一下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对巨大的骨翼,白灰色的骨架根根分明,每一根自上而下由粗变细,最后收缩成锋利的一点,犹如细长版的蝎尾,又仿佛机械蜘蛛的八只利爪。但其中一根和其他根不太一样,弯的幅度有点大,路越仔细瞅了两眼,发现那根从中间裂了一半,一看就知道是刚刚被菲尼克斯踩折的。 虽然说现代人动不动就断个手断个腿的,但骨骼其实比大多数人误以为的要硬的多,能一脚把骨头踩断的也是个狠角色,路越偷偷看了菲尼克斯一眼,心说这人看起来挺文弱的,没想到下手还挺重,果然人不可貌相,傻蛋不可斗量。 骨翼完全展开后至少有两米长,像两只巨型的枯爪般挂在破脸人背后,看着就重量不轻,但破脸人似乎丝毫感受不到骨翼的重量,抬起头阴测测地对路越说:“把你的身体给我!” 他脸部的皮都撑掉了,露出黑红色的脸,但脸上五官非常模糊,像是溶了,并且脸和脖子交接的断口参差不齐,十分显眼,断口处青灰色的皮肤全都翘了起来,脱离了黑红色的表面,就好像是破脸人披了层人皮壳子。 路越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感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注意到,破脸人的獠牙非常长,长到他不用借助开瓶器自己用牙就能把红酒瓶开了,要是被这样的牙咬上一口,估计能直接扎透肌肤,刺进大动脉。 “我觉得我们应该逃了。”菲尼克斯说,“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等级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智商不低于六十的都知道这时候要跑,关键是往哪跑?” 路越点出了他们的处境,他们现在面临的并不是逃不逃,而是往哪逃的问题,他们进到报告厅的路被破脸人挡着了,要出去必然要和破脸人正面撞上,而其他地方又都是固定住的椅子,跑起来很不方便。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真诚地对路越说:“要不你牺牲一下,你看他都指名道姓要你了,你上的话,我们两个至少还能逃一个,死一个总比死一双划算。” 路越当然不干:“不能这么算啊,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俩处的时间比我长多了,他对你的感情肯定比我深,该是你上啊!” 菲尼克斯说:“我也不是不能上,只是你看到他的牙,被他亲上一口,我以后跟其他妹子接吻人都嫌我漏风,耽误我找对象啊。” 路越回他:“这不正好嘛,帮你鉴别真爱啊,连心爱的人的脸洞都不能接受,还算什么真爱!” 尽管两人嘴上在胡扯皮,但他们的警惕是一刻也没放松,绷紧身体寻求机会,可惜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每动一下,破脸人的眼珠就跟着转一下,动到哪转到哪,丝毫不给他们留机会。 菲尼克斯啧了一下,压低嗓子对路越说:“不行啊,越拖对我们越不利,还不如趁着我们还有力气拼一把,等会儿我喊一二三跑,你就跟着我跑,记得跟住了,千万别跟丢了。” 路越还没把这句话消化完呢,就见菲尼克斯猛地把手中的水瓶砸向破脸人,跳过一二三,直接喊了跑,然后就一个转身蹭蹭蹭助跑几步,一跃而起,踩着栏杆边缘就跳下去了。 路越脑袋里懵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菲尼克斯会掉头跑,而被热水洒了一脸的破脸人尖叫一声,将水壶打到一边,骨翼一展,往着路越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操/你大爷! 路越只来得及在心中把菲尼克斯问候一遍,他连忙背身逃命,撒腿狂奔,破脸人拍着骨翅在他身后狂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了,他学着菲尼克斯的动作,助跑几步,脚一踏,踩着栏杆边缘,凌空而起,以一个抛物曲线往下落,而那呼啸而过的风声将将贴着他头顶擦过去。 菲尼克斯的身手比路越要好,又有心理准备,所以是以漂亮的姿势落地的,但路越就不行了,他是被赶鸭子上架逼跳下来的,根本没有考虑过落地问题。路越他们刚才所在地方的下方是一排排座椅,他一跳下来就直接栽在了座椅上,椅背正好顶着他的胃,差点没让他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破脸人一击未中,愤怒地朝挂在座椅上的路越俯冲下来,路越一惊,连忙在椅背上翻了个身,委身窝进两排椅子之间,而破脸人顾及骨翼,没法冲进狭窄的椅缝中,只能不甘心地重展骨翼,盘旋上去。 路越松了一口气,看到菲尼克斯在另一边的通道上朝他猛招手,示意他到他那边去,菲尼克斯身后不远处是报告厅的侧门,他是想让路越和他一起从侧门逃出去。 破脸人也看到了菲尼克斯的示意,他怪叫一声,音调非常奇怪,猛地向菲尼克斯冲去,菲尼克斯就地一打滚,躲开了他的利爪。 这对路越来说无疑是个机会,他赶紧站起身朝着菲尼克斯那跑去。破脸人见路越直奔着他来了,五官模糊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本身是青灰色的皮涨成了血管暴起的紫红色,可怕极了。 见过丑的但没见过这么丑的。 路越被震了一下,脚步也就下意识地慢了下来,这一慢可就致命了,本来正好能错开破脸人的时间差就被这一慢给耽搁没了。 路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完了,可怜他壮志未酬,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了。他的火性又开始往上冒,心想跟他拼了得了,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他想是这么想,但他手边连个武器都没有,影分/身还在冷却,唯一能用的就是自己的肉拳头了,但对手长那样,他害怕一上手就搓一手白花花的皮屑下来,想想那场面就恶心的慌,让他连拼命的心思都掐了。 “不要停!跑!” 菲尼克斯突然吼道,同时不知扔了个什么东西正中破脸人,把他打的歪到一边,恰好给让了个足够路越侧身通过的位置。路越来不及犹豫,连忙重新加快脚步从让出来的位置中侧过去。 与破脸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路越可以感受到破脸人身上传来的气息,那气息太过阴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味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死亡的气息,破脸人快要死了,尽管他如此嚣张,但他快要死了,他的生命力正飞速流逝,他的身体里有个无法关上的闸门,池里的水就快要见底了。 菲尼克斯见路越跑过来了,也不耽搁,将手里的另一个扶手也扔出去后,立即转身从报告厅侧门跑了出去。 路越知道这时候跟着菲尼克斯是最明智的,他也跑了出去,两个猎物都跑了的破脸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也跟着追了出去,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这大概是路越参加过的最刺激的赛跑,不看谁跑的快,而看谁跑的慢,谁跑的最慢谁就会被从生死线上淘汰掉。 菲尼克斯跑的奇快,路越几乎是拼了老命,才勉强跟在菲尼克斯身后,中间不知转过多少个弯,也不知道绕过了多少面墙,上过几次楼梯,又下过几次楼梯,跌跌撞撞跑了多远,直到菲尼克斯没了力气,速度放缓停了下来,路越也跟着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路越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跑废了,一吸一呼都疼的厉害,小腿早就没了知觉,现在一停下来,感觉又回来了,酸胀的厉害。 后面的破脸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甩掉的,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的喘气声。路越强撑着精神看了一圈周围,一番乱跑,现在也不知跑到哪了。 他们在的是一条走廊,前面两三米的地方有一扇门,门半掩着,从路越的角度看不见里面,门旁边挂着门牌,他挪了两步,看清上面写的字——多媒体电子阅览室。 机房? 路越又挪了几步,打开门往里看。 和其他地方不同,机房里面没开灯,黑黢黢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的电脑,外面的灯光将路越的影子映进去,拉成张牙舞爪的长条,让他忍不住心底打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自打他进了图书馆,还没见到有不开灯的房间,机房不开灯明摆着有问题,但有机房就有网,有网说不定就能与外界联系。进去可能有危险,不进又白白错失一种出去的可能性,到底要不要进? 路越心中绕成一团。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第9章 半夜图书馆(九) 路越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腿上的肌肉都还没有缓过来,这时候再去冒险是非常危险的,不如先歇息一下,恢复恢复精神再做打算。 路越他们在附近找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只有一张会议长桌,几把红椅以及两组资料柜,他们抬了一组资料柜堵在门口,防止有人突然打进来。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四周都是白花花的墙,只有一面墙上挂着吊钟,不出意外的,吊钟的时间也停在了十点钟。 路越盯着吊钟,疑惑十点钟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还是这儿的钟集体坏了? 钟挂的位置比人要高些,一抬头就能看到,路越踮着脚正好能够到,他拨了拨时针,拨不动,分钟和秒钟也是一样,不论他用多大的劲,它们都纹丝不动。这不合理,动过指针的人都知道钟表的指针是非常容易拨动的,除非这钟和图书馆的大门一样有保护机制,外力无法破坏。 看样子十点钟是线索时间了,只是这个时间代表什么?和剧情物品一卡通有什么联系? 路越想不明白,只好暂时先把这块搁置在那,他一回头就看到菲尼克斯背对着他在那扒拉资料柜,一个柜格一个柜格打开来看,他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菲尼克斯泄气地合上柜门:“找吃的,我都快饿死了,这里连根毛都没有,只有一堆堆破纸,这是逼着我吃纸吗!” 他们进到这个图书馆的时间少说也有五六个小时了,路越还好,他中途至少还吃过点东西,眯过一会儿,但菲尼克斯就不行了,他进来后精神全程高度紧张,腿也没怎么停过,胃里的东西早就被消化干净了,找不到吃的,他只好颓然地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路越随手拉开靠近他的资料柜,翻了翻里面的卷宗,发现这些都是老资料,有些还是六七十年代时期使用的资料卡,他对菲尼克斯说:“这可是老资料,那时候的工艺可实诚了,一般人想吃还吃不到呢。你可以来一份82年的资料,色泽饱满,口感酸爽,混合着油墨、霉菌、灰尘、自然和历史的气息,再搭配浇了汁的小牛书皮,简直是人间绝味,天下无敌,吃过的人没有一个敢说不好的,怎么样,来一份?” 菲尼克斯谢绝:“不了,我这个人比较俗,欣赏不来82年的资料,还是烤肉鸡块更适合我。” 听到菲尼克斯提起烤肉,路越的馋意又被勾上来了,他需要做些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问菲尼克斯:“你朋友怎么回事?基因突变?还是原本打算拍生化危机结果跑错片场了?你不会也变成他那样吧?”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要纠正一点,我和不是朋友,只是同伙。”菲尼克斯说。 路越无语了一下:“有差吗?” “当然有差了,同伙是指为同一个目的聚集在一起的人,只是纯洁的同事关系,朋友就不一样了,涉及到了情感层面,而我和他的关系仅限于工作方面。” 路越心说小伙子中文水平不错啊,还懂咬文嚼字,同时示意菲尼克斯继续说。 菲尼克斯说:“这是他家族遗传病,一激动就会变异。” “扯淡呢吧,谁家遗传病还能让人长出俩……”路越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骨头架子啊,把人全身骨头都拆了都搭不出来啊。” “说不定他家祖传骨质增生,传了几百年,到他这一代能长出俩骨翅也不奇怪,不过你放心,我和他家上下三代都没有血缘关系,不会变成他那样的。” 路越很是无语:“没听说骨质增生会让人长出翅膀,还能飞的。” “这年头谁家没有点秘密。”菲尼克斯突然压低嗓子说,“我跟你说,其实吧,他家是天天喝死人骨头磨成的粉,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菲尼克斯说这话时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路越知道,他即使再问下去,菲尼克斯也只会将话题带的越来越歪而已,他干脆另起了一个话题。 “那个耍刀的又是谁?”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你说银蛇?” 淫蛇? 路越想,那人看起来挺禁欲的,外号竟然叫淫蛇,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每一个禁欲的外表下都有一颗浪到飞起的心。 “他为什么要杀你们?” 提起银蛇,菲尼克斯的脸色有些苦:“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简单来说,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来杀我们灭口。” 路越追问:“什么东西?” 菲尼克斯摇摇头:“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话已至此,路越也不好再追问,两人接下来又交换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信息,得出结论,要想从这出来,必然要收集更多的剧情物品,搞明白这个游戏想要他们做什么,不过他们现在身心颓惫,不适合出门冒险,于是决定在这儿再歇一会儿再走。 菲尼克斯伸了个懒腰,表示自己要睡一会,路越点头表示他来守夜。 守夜的过程是无聊的,路越翻出了资料柜里的资料来打发时间。 这些资料都很陈旧了,书页已经泛黄,装订的脊背也有些散架,力气稍微大点就能把纸张扯下来。 他很随意地翻着,发现这些资料大多数竟然是重复的,一部分讲的是气象学,里面提到了潮汐时间,路越算了下,得出今天三点多涨潮,九点多落潮。另一部分则是博文传记,但这个传记有点奇怪,记录生平倒是不多,反而大多数描述放在了诉说灵异恐怖故事上,看的路越心口发冷,寒毛直竖。 时间过得飞快,路越翻完资料发现影分/身的三个小时冷却时间早过了,他叫醒菲尼克斯,两人打算去探探机房。 出门前,路越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总觉得十点钟这个点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 两人小心翼翼地摸到黑灯瞎火的机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但他们谁都不乐意先进去,互相扯皮,最后没办法只好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打头阵。 输了的菲尼克斯立即嚷嚷要五局三胜,结果连输三把,又要求七局五胜,被路越一声呸驳了回去。 就当菲尼克斯认命地往机房里去的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的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人打开了图书馆里的广播,两人立即竖起耳朵警觉地四处张望,菲尼克斯也赶忙把迈进机房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今日闭馆时间已到,本馆将于十分钟后闭馆,请同学们尽快离馆。” 广播将这段话播了三遍,随后放了一曲路越很熟悉的音乐,他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萨克斯版的回家。 音乐声很柔和,但路越和菲尼克斯都没那个闲心去欣赏,因为在这里变故就代表危险。 菲尼克斯皱眉:“这是几个意思?” 路越反问他:“你去过的图书馆一般是什么时间闭馆?” 菲尼克斯没反应过来:“啊?” “在我读大学的时候,学校图书馆一般都是晚上十点钟闭馆。”路越顿了顿,“所以那些钟停在十点说不定是因为这是闭馆时间。” 菲尼克斯不明白:“闭馆又有什么关系,这里本来就没有人。” 路越说:“有关系的,按照一般游戏的尿性,刚才的广播就是剧情触发点,我看过了,这里的钟都停在了十点,这个设计不可能是没意义的,我猜十点的时候必然会发生某个重要事情或某段重要剧情” 菲尼克斯问:“什么事情?” 路越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回会议室里,看看我的猜测对不对。” 路越一回到会议室就盯着墙上的钟,钟盘上的分针仍旧指着12没有动,他从放广播开始就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现在离十点钟还有六分钟。 菲尼克斯被路越的紧张情绪感染了,也绷紧身体,屏气凝神地盯着钟面。 广播音乐还在继续,他们在房间里,隔着一层门,萨克斯声有点闷,好像隔着水,不得不说,回家的调子听起来有点悲,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让人泛起不适感。 路越忍着鼻尖的酸涩感继续算着数,还有三十秒,三十秒后就是十点整了。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十点整! 路越屏住呼吸,但钟盘毫无反应,指针仍然并在一起,动也不动,什么变化也没发生。 他猜错了? 路越不免松了口气,这种时候猜错是好事,他刚想对菲尼克斯说些什么,耳边突然听到滴答一声,那声音非常细微,但听在路越耳里却宛如炸雷一般。 他连忙抬起头,看到那秒针往前划了一格,秒钟动了!他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菲尼克斯,菲尼克斯也同样惊讶地看着他。 “你……” 菲尼克斯刚发出一个气音,头顶的灯就突然灭了,与此同时,广播的声音也倏忽停了,四周一片寂静。 黑暗中,只有秒钟走动的声音。 嗒……嗒……嗒…… 一声接着一声。 时间开始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路越的心瞬间沉底。 半夜图书馆,存活到天亮,这两者放在一起,只指向一个可能性——半夜才是游戏的重头戏,更有可能游戏现在才正式开始。 他们前面经历的事已经够可怕,比那些事还要可怕……他们会在半夜遇到什么? 一楼的某条走廊,走廊两边有许多门,这些门看起来有些奇怪,门上既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锁孔,仿佛是一整块浇筑好的铁板。 是路越曾经路过的那条,廊顶的顶灯昏暗欲灭。 嘀嗒。 秒针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它一响,廊顶的灯一灭,沉重的铁门整齐划一地被猛拉开,像是墙壁张开了一张张黑色的大嘴。 随后从黑暗的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那些门里爬了出来。 第10章 半夜图书馆(十) 他们在黑暗的会议室里一动不动地呆了许久,寂静的房间里,除了秒针走动的嘀嗒声外,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眼睛也足渐适应黑暗,能勉强看清会议室里物品的大致轮廓。 先出声的是菲尼克斯,他很是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副本这么糟心,我就乖乖躺平让他们捅死了,至少死前还能吃顿好的,哪像现在,风一吹,前纶襟都能贴后背,也不知道这破副本什么时候结束,再饿下去我真的要去啃82年的老资料了,我看我们还是先睡一觉,压压饿劲,明早起来再说吧。” 路越摇摇头,摇完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只好改为口说:“不行,一个地方不能久呆。” 他怀疑他和黄衬衫出事正是因为他们在那间阅览室呆的太久了,像这种划了这么大块区域的游戏,必然是希望玩家能够到处走动,探索地图,进而触发剧情或者获得通关必备物品。但莫名其妙被扔到不熟悉的环境里,玩家很有可能会躲在某个地方直到游戏结束,这显然不符合游戏初衷,所以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游戏设置了惩罚机制,玩家一旦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就会触发惩罚机制,逼得玩家尽快转移地图。 可惜他当时没有注意计时,并不清楚他在那个阅览室里呆了多久,没法算出时间临界点。他们在这个会议室呆了少说有三个小时,太久了,就算没到临界点,但也很危险了,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路越把这件事和菲尼克斯说了,同时跟他说阅览室里一般会有一些吃的,他们可以顺道去找一些。 菲尼克斯听完,激动不已,一个劲地说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于是两人小心翼翼地来到走廊上,走廊上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墙根下面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闪着绿油油的荧光。 菲尼克斯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路越跟在他身后。虽说走廊里还谈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也是乌漆漆的一片,在路越眼中,菲尼克斯就像是一大坨黑色的色块游晃在黑色的墨水里,只有黑与更黑的区别,他勉强能根据走动带起的微风判断菲尼克斯在哪。 突然菲尼克斯站住了脚,竖起手臂摆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结果路越没防备正好被菲尼克斯的手肘打了一下,脆弱的鼻子一酸,火辣辣的痛感接踵而至,一下子就把他的生理性眼泪给激下来了。 菲尼克斯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低声说:“我不是举手示意你别过来吗?” 路越鼻子疼的厉害,又听菲尼克斯说傻逼话,火不打一处来:“你特么傻啊,这黑灯瞎火的鬼看的见啊!” “嘘!嘘!小点声!”菲尼克斯连忙来捂路越的嘴,但看不见具体情况,只能根据声音猜测大体方向,结果这手就直接摁路越鼻子上了。 这一下差点没让路越疼的跳起来,路越想,他绝对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傻逼的。 “抱歉抱歉。”菲尼克斯不住地道歉,同时把路越拉到墙边:“前面有人,不知道是敌是友。” 路越忍住疼痛往前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菲尼克斯所说的人影,正在想是不是菲尼克斯在耍他呢,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点亮光。这亮光一闪而过,他眨了一下眼就消失不见了。 错觉? 路越疑惑不已,就在此时,那亮光又闪了过来,直射路越的眼睛,十分晃眼。路越用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睛往前面看。 这下总算看清楚了,是手电筒,有人正拿着手电筒往他们的方向照。 菲尼克斯也被手电筒照的十分难受,他扭头对路越说:“他看到我们了,怎么办?我们过去?还是……” 路越尝试去看对方的脸,但是不行,手电筒的灯光意外的强,对方的脸被隐在强光背后的阴影里,完全看不清楚。 这家图书馆里会两腿直立行走的活物不一定是人,路越犹豫了,万一对方和破脸人一样是敌非友呢? “你呆在这,我先去看看。”菲尼克斯说,“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路越一愣:“那你怎么办?” 菲尼克斯把遮光的手放下了:“放心吧,我长了腿,有问题会跑的,而且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我速度再慢,也比你强点,二人同熊的赛跑的故事听过没?” 二人同熊赛跑这么经典的博弈故事路越当然听过,他明白菲尼克斯的意思,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担心,不仅是对菲尼克斯的担心,更是对失去菲尼克斯后自己独自一人境遇的担心,黑暗和恐惧会折磨死他。 菲尼克斯已经往手电筒光的方向去了,他小声地朝那边叫了几声,但对方毫无回应,手电筒的光依旧打向他们,并且光线越来越强,对方正往他们这边移动。 路越站在菲尼克斯拉长的影子里,看菲尼克斯往那边走,眼见菲尼克斯就要靠到拿手电筒的人了,菲尼克斯突然脚步一顿,倒退着往回走了两步,见对方没有追来的意思,他连忙转身拔腿就跑,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同时对路越喊道:“愣什么呢!跑啊!” 路越不知道菲尼克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但看菲尼克斯的反应,那绝对不是个会让人舒服的东西,他连忙和菲尼克斯一样,转身就逃。 跑了两步,路越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没有光,刚打算回头跟菲尼克斯说这件事,就见菲尼克斯风一般从他身边蹿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跑进前面的黑暗里,而后面的灯光越来越近,路越甚至能听到那东西哒哒哒的脚步声。 卧槽! 路越骂了一句,咬咬牙也开始跑了起来,后面追着的东西速度似乎不快,没跑两下,路越就和它甩开了距离,没了手电筒的灯,浓稠的黑暗又开始围过来,路越很快就看不清路了。 在黑暗中奔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只要遇到点小障碍就能让他们摔成一张肉饼。 路越感到前面有墙的时候刹车已经迟了。 完了,他想,这下他的鼻子可要真废了。 然而在他和墙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突然有人拉着他的衣服用力拽了一下,把他甩到一边。路越被这一下搞的有点懵,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有只手摸到他身上,拼命扯他的裤腰带。 路越急了,这年头小鬼不仅要劫命,还要劫色不成! 他连忙伸手去抓那只手,这时,有人在黑暗中说话了:“别乱动,是我。” 是菲尼克斯,他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不停。路越恼羞极了,可他的力气不如菲尼克斯,眼见要代价就要被扯开了,他赶紧低声警告:“你扯我腰带干嘛?我警告你,现在男的对男的出手也算犯罪行为!” 黑暗中,路越看不见菲尼克斯的表情,只听到他用一种很嫌弃的语气说:“虽说关了灯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一样,但我还是有品味的好么,不是什么都下得去口的。” 丫的,还嫌弃我! 虽然路越对被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吃豆腐这件事非常反感,但比起这个来,他更讨厌被人如此嫌弃,他怒道:“既然您嫌咯牙,那扒我裤子做什么!” 路越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一条带状物就被塞到了他手里,路越吓了一跳,差点反射性地把那东西扔出去,他以为是条蛇或者带鱼,但一捏手感不对,是软的,不是活物。他摸了两下,发现是条布腰带。 这是几个意思?菲尼克斯已经迫不及待地脱了? 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了一圈,想看看菲尼克斯是不是光着屁股。 菲尼克斯说话了:“我跟你说,我们得搞到那把手电筒,不然没法行动,我想做一个绊脚绳,但腰带长度不够,所以借你的腰带用一用。” 路越想把裤腰带给他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又问:“为什么要做绊脚绳,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我们打不过吗?” 菲尼克斯幽幽地说:“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对着那张脸,我实在是下不去手。” 路越一惊:“对方长得有那么好看?” “天上有人间无。” “那你刚刚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怕我等俗颜污了天仙的眼。” 路越无语了,心说这货满嘴跑火车的能力是越来越厉害了。 手电筒的光变近了,菲尼克斯示意路越别再说话,他将两人的腰带绑成根长绳,一头握在自己手上,另一头甩给路越。 这是条丁字交叉口,他们分别潜伏在路口两边,手里握着裤带,只待人一来,拉紧裤带,摔对方一个马趴,然后抢了手电筒就跑。 两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猫在那,等着对方到来。 路越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地很快,手电筒的光已经十分近了,他能够凭借着光看到对面菲尼克斯的脸。 来了! 菲尼克斯朝他做口型,路越心头一紧,眼睛死死盯着拐角。 先出现的是一只脚,黑皮鞋,深裤脚,很普通的一只脚。好奇心驱使路越抬头去看,想看看能让菲尼克斯下不去手的绝世美人长什么样。 待看清后,路越被震惊地无以复加,他心中涌动千言万语,却滞在喉间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汇聚成一声: “卧槽!” 第11章 半夜图书馆(十一) 路越看着眼前这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追他们的这位穿着一身保安制服,脖子以下还像个人,脖子以上那可真得用天上有地上无来形容了。 它的脑袋奇大无比,圆滚滚的,像只被吹胀的气球,也许它脖子上顶的东西不应该被称为脑袋,因为那东西就像水中寄生虫的壳一样是半透明的,表面没有五官,十分光滑,薄薄的皮里包裹着黄绿色的絮状物,宛如包着一股涌动的浓痰。晃来晃去的浓液里还时不时翻出着两条黑色的带状物,长相神似黑色版的绦虫,正不停地蠕动着,差点没把路越看吐了。 路越学过很多赞美美好事物的成语句子古诗词,随口就能评两句风花雪月、春光秋色,但没人教他如何形容恶心的事物,他心里空有千感百意,却没法表达出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卧槽!” 这边路越已经被打击地回不了神了,那边菲尼克斯见识过一次后学乖了,没有再抬头看,看目标入套,连忙拉绳。路越只觉手上的绳子一紧,巨大的扯力差点没把他拽出去。 穿保安服的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绳子,被绊了个正着,整个身躯笔挺挺地摔出去,它装满黄液的脑袋像只水球一样啪地砸破在地上,黄黄绿绿的浓浆爆了一地,一股难闻的腥臭和酸味立即充斥了整个拐角处。 在所有感官回笼之前,反胃感拼命上涌,路越只觉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止不住干呕,幸好前面吃的东西不多,肚子没什么货,只呕出了几口酸水。 菲尼克斯捡了手电筒,又将两条腰带解开,把路越的那条递还给他,看路越吐的辛苦,十分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又被骗了的路越踢了一脚保安的尸体:“好个屁!就这货还是天仙?” 菲尼克斯回道:“可不就是天仙么,地上哪有长成这样的,地上没有,那肯定就是天上的了。” “天上的长这样,那还上个屁的天堂!一上去,吓都被吓死了!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菲尼克斯竟然还点点头:“没错啊,民众不了解事实,他们被忽悠了,真正了解事实的那帮人哪个不是赶着下地狱,地狱才是乐园,你看人类常说的那个谁不是急着下地狱么。” 路越都被菲尼克斯的歪理气笑了:“按你这么说,佛祖才是懂行的?” “你说是谁就是谁,不过我想问我们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再聊?”菲尼克斯指了指保安尸体,“味太大。” 在这个地方聊天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保安浓浆的味道太呛人,腥酸味直往鼻子钻,仿佛有人拿了一块在醋里泡了半个月的抹布往你脸上拍。 路越尽管在其他方面对菲尼克斯的话产生质疑,但在这一点上他百分百赞成菲尼克斯的提议。 他们有了手电筒,在黑暗中前行就容易多了,保安虽然长得吓人,但能力出乎意料的弱,很简单就能干掉。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打算多放倒几个,多获得些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 走着走着,菲尼克斯一拉路越,指了指另一条走廊拐角处的方向,轻声说:“又来一个。” 走廊拐角那里有一道光晕,正以固定的频率轻轻晃着,是手电筒的光打散在地上,亮光正往他们这儿来。 路越问:“还是那东西?” 菲尼克斯说:“难说,我们只遇到一个拿手电筒的,不好参考,有可能是其他人和我们一样从恶臭保安那拿到了手电筒。” 路越就着手电筒的灯光看了下周围,想了想,对菲尼克斯说:“我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躲到这间阅览室里。”他把灯光打到阅览室靠走道一侧的窗户上,“你看,这下半截玻璃是磨砂的,上半截是透明的,我们可以站在里面的书桌上,从上面的玻璃往外看,看看来的是人是鬼。” 两人鬼鬼祟祟地摸进阅览室里,中间菲尼克斯还要去掏桌肚里有没有吃的,被路越给制止了,他还没有忘记桌肚里躲着什么。他们站在桌子上,磨砂玻璃只到他们的胸口处,正好能让他们透过透明玻璃看见外面的情况。一般情况下,人在走路时是不会往侧上方看的,他们被发现的几率很小。 路越关掉了手电筒的灯,阅览室里一片漆黑,四周静谧无声,路越和菲尼克斯站在桌子上,紧贴着窗户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要是有人大半夜地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抽过去。 拐角那边的灯靠近了,路越绷紧肌肉,做足了心理准备,等会儿不论看到什么总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吓得叫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的大腿被人拍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却让路越一下子警觉了,他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什么东西?黑毛桌肚鬼?这间屋子里也有?他刚才十分小心地没有去碰椅子啊,难道是菲尼克斯这个混蛋没听他的话,一不注意碰到了? 正胡思乱想间,他又被拍了一下,这下力气很重,疼得他一龇牙,同时有什么东西凑到他耳边,湿润的气息喷了他一脸。 路越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时候靠的这么近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那东西在他耳边出声:“我怎么感觉脖子后面痒痒的,好像有人往我脖子上吹气,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有虫子。” 路越这时才反应过来,是菲尼克斯! 他的恐惧马上变成了愤怒,他愤愤地回道:“你妹啊!说个话而已干嘛要凑过来!” 菲尼克斯一脸无辜:“虫子那么小,不凑近看怎么看得见?” 路越比了个中指,然后开了手电筒照了一下菲尼克斯脖子的位置:“什么也没有,你感觉错了吧。” 菲尼克斯伸手摸了下,自己也感到很疑惑:“不会吧。” 路越一边关掉手电筒一边说:“你是不是太久没洗澡了身上长痱子了?” 菲尼克斯不满地回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不能质疑我的洁癖,我天天洗澡的好吗!” 路越闻言哼了一声:“就你这样敢调戏爆浆保安面不改色的,还洁癖?”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黑暗中有人笑了一下,声音又轻又细。 路越抖了抖鸡皮疙瘩,问菲尼克斯:“你笑那么恶心干嘛?” 菲尼克斯无辜地表示:“我没笑啊,不是你在笑?” 路越面色一变,不是他也不是菲尼克斯,那是谁在笑? 菲尼克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刚打算说话就被路越一把捂住了,而黑暗中再一次传来了笑声。 那笑声离的特别近,就仿佛贴着路越耳边在笑,同时,路越感到脖子后突然被吹了一口冷风,他想也没想,果断地抡起手电筒回身朝声音来源处砸了一下,但他挥了个空,并没有砸到东西的实感。 但那笑声还在,有点像人的嗤笑,就好像有人在嘲笑他的蠢样似的。路越冒了点火气上来,他干脆一开手电筒对准声音来源,心想晃不死你丫的! 手电筒的灯把一周都照亮了,书架间的阴影幢幢绰绰,但奇怪的是他面前什么也没有,路越心头有些打鼓,这情况怎么和黄衬衫那时有点像? 他下意识地去看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白着脸,惊恐地竖着一根手指,指着顶上,对他做口型:“上面!上面!” 上面? 路越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张惨白惨白的脸,那脸离的特别近,路越一仰头几乎要和它嘴对嘴了。那脸白的十分吓人,像是在脸上抹了几厘米厚的白石灰,脸部光滑的连根毛都没有,嘴角似乎被人划了一刀,一直咧到了耳根处。白脸嘻嘻笑了两声,低了下头,冰凉的脸贴到路越的脸上,带有硬度的凉意让路越打了个激灵,是面具!这东西在脸上带了张面具! 面具空洞的眼窝紧贴着路越的眼睛,突然,从眼窝上方翻下一只眼珠,一股奇怪的力量让他没法移开视线,只能直愣愣地盯着眼珠看,手脚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突然他觉得小腿一痛,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桌子上摔了下去。 这下摔得不轻,却让他清醒过来,这时他才看见那东西的全貌,那是一个长得很像伽椰子的东西,它四肢反折,挂在天花板上,像只倒趴的壁虎,顶着张惨白的面具,咧着嘴,正贴在菲尼克斯的脸上。被贴脸的菲尼克斯和他刚才一样,直愣愣地盯着面具动也不动。 路越肯定他刚才那下是菲尼克斯踢的,只是菲尼克斯没想到那东西会换目标,直接中了招。路越爬起身,想也不想地给菲尼克斯来了个扫堂腿,也把菲尼克斯绊了下来。 失了目标的白面具沿着墙壁就蹿下来了,菲尼克斯反应也算快,抡起一把椅子就向它砸去,路越想喊停也迟了。 就见阅览室的每一个桌肚里都开始往外冒黑水一样冒黑毛,黑毛一沾空气就开始疯长,地面、桌缝……所有有位置的地方都长满了黑毛。 “快走!快走!”路越吼道,“被困住就完啦!” 菲尼克斯边跑边叫:“这是什么鬼东西!”他脚边的黑毛蠕动个不停,不断有蛇一般的桌肚鬼从里面爬出来,怨毒地看着他们,发出刺耳的尖叫。 两人落荒而逃,好不容易跑出阅览室了,洪水一样的黑毛也跟在后面涌出来,一下子就堵死了走廊另一端,更多的桌肚鬼从黑毛里钻出来,贴在窗户上,一眼望去,磨砂窗上全都是一张张惨白的小脸。 菲尼克斯崩溃极了:“妈的!老子这辈子都不去图书馆了!” 路越骂道:“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想想拐了弯之后怎么办!” 他们跑的方向正是手电筒光来的方向,拐了弯之后就要和那边的东西打照面了,真是后有追兵前有埋伏。 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下一秒就要转弯看到对面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路越紧张极了,他莫名有种在等期末成绩的感觉。 转弯的前一秒,菲尼克斯大声叫道:“来个漂亮妹子吧!” 一转角,一张女性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那灰白的面孔十分眼熟。 这丫的不是贞子吗! 第12章 半夜图书馆(十二) 那瞬间,路越的心情都没法形容了,他恨不得扯着菲尼克斯的领子吼一句:“闭上你丫的乌鸦嘴!” 完了,这次可真是天要亡他们!这么大点图书馆里怎么什么鬼都有,住的下吗! 路越想前有贞子后有伽椰子真是凑成一桌好戏了,能被鬼片届的两大女神联手搞死也算是个传奇死法,他都打算躺平任搞了,没想到贞子突然叫了一句:“鬼……有鬼啊!” 路越愣了一下,贞子大叫有鬼?会不会太掉逼格?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贞子,发现那竟然是个人,只是披着头散着发,又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一紧张看错了。 那妹子扭头就跑,边跑还边喊:“救命!有鬼追我!救命啊!” 路越连忙追上去,妹子看起来柔弱,但跑的飞快,路越差点没跟上,但妹子持久不行,跑了没一会儿就慢下来了。路越抓到她时,她还在不断挣扎,将脖子上挂着的一道符扯出来砸在路越脑门上:“太上老君,借您威灵,显我神通,祝我除鬼!” 砸了之后,她似乎感到很安全,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她一偏头看到从后面追上来的菲尼克斯,愣了一下,崩溃地叫道:“怎么还有一个外国鬼!驱鬼咒是不是国际通用啊?” 那道红符里不知包了什么东西,硬得很,莫名被砸一头包的路越捂着额头说:“没事,这外国鬼听得懂中文,肯定有用,实在不行,你让上面给你转一下国际专线。” 妹子眼睛瞪得滚圆:“你……你……你没事?” 路越学着她的语气说:“我……我……我能有什么事?我又不是鬼。”他捡起地上的红符,捏了捏,里面是个硬硬的圆形物,像枚硬币,“你这符里包的是什么?砸的我好疼,能拆开看看么?” “不行!卖给我的那人说打开看就不灵了。” 说这种话的一听就是骗子,但路越见妹子深怕他打开的紧张样子,也就收了打开的心,将护身符递还给妹子,同时对她说:“我不是鬼,但后面那个外国鬼是,你用这个也砸他一下!” 妹子迟疑道:“太上老君管收外国鬼吗?” 路越反问:“中国警察抓不抓在中国闹事的外国人?” 妹子恍然大悟,于是恰好在此时追上来的菲尼克斯也被砸了一脑门护身符,但菲尼克斯可不是路越,他被砸了后,哎哟一声:“什么东西?”顺手接住护身符,想也没想地扯开来看了,叮当一声从里面掉出来枚硬币,路越就着灯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枚游戏币,还是街边游戏厅里最常见的那种。 妹子也看到了,她郁闷地骂了句脏话:“靠!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求来的!我回去就找卖家算账!竟然骗我!” 菲尼克斯不懂妹子和路越怎么停下了,十分焦急地说:“你们在搞什么?赶紧跑啊!还要不要命了!” 路越和他说后面早没东西了,但菲尼克斯不信,他慌张地回头朝后面张望,果然发现后面的走廊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十分疑惑:“追着我们跑的那些东西呢?怎么没追上来?” 路越想了想说:“大概是我们跑出了它们的仇恨范围。” 一般游戏里怪物都有一定的仇恨值和仇恨范围,只要玩家跑出一段距离,就能脱离仇恨范围,怪物也就不会再追过来。 也许是没了危机的原因,菲尼克斯的肚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咕的一声在安静的走道里显得十分响,饶是脸厚如菲尼克斯也禁不住脸红了,尤其这除了路越,还有一个异性在。幸好妹子十分体贴,不仅没嘲笑菲尼克斯,还说图书馆的一楼有家茶吧,学生平时都在那喝下午茶,他们可以去那找点吃的。 路越奇道:“怎么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 妹子边领路边说:“我当然熟悉了,我是这里的学生,这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都不知来过多少遍了。” 妹子又主动提起了她的遭遇,她说她下了课以后在这自习,有点困了,就趴桌上睡了一觉,没想到一觉起来就过了闭馆的点,也没人叫她,她正到处转悠找出口呢,就碰上了他们,吓了个半死。 这个说法倒也解释的通,不过这其中有个问题,路越到图书馆来的时候还是白天,他估计是中午左右,最迟不会超过三点,那时候整个图书馆就已经不对劲了,根本看不到来往的学生,能看到的几个活物都不是人。妹子既然是白天就在这了,没注意到这些异常吗? 路越问她:“你没注意哪里不对劲吗?我白天来这时图书馆里根本没人。” 妹子一听,扯了个笑:“怎么可能?你在说笑吧?快期末考试了这个时间图书馆里怎么可能没人?我还盼着没人呢,座位好难找的。” 路越搞不懂了,不同的人加入游戏副本的时间不一样?妹子是醒了之后才加入的? 这时候菲尼克斯突然冷不丁地插了句话:“这是你第几次进副本?” 妹子似乎对菲尼克斯的问话感到非常奇怪:“副本?我不打游戏的。” 路越一愣,心说咦? 他问妹子:“你没有看到游戏菜单或者游戏提示?” 妹子愈发茫然:“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聊起游戏了?” 路越看妹子的表情不似作伪,懵了一下,心中疑团更甚,这是怎么一回事?妹子怎么好像完全不知道这是游戏的样子? 菲尼克斯一拉他,低声说:“她是副本原住民。” 菲尼克斯的话让路越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妹子是副本原住民,也就是说妹子是该副本中的npc。 这下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她对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对大晚上还在她学校图书馆晃荡的他们也不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他们也需要一个npc来解释来龙去脉,引导他们下一步做什么。只是这npc和他们看起来毫无差别,真实到了可怕的地步。 路越看着妹子,无端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有人带路,他们就不用在不熟悉的图书馆里到处乱跑了,效率高的很,很快就来到了一楼。由于前面的经历,路越对一楼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总觉得一楼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他们来到一条长长的走道前,这样的走道他们在图书馆里已经遇到很多条了,起先也没注意,以为还和前面的那些一样。但走着走着,路越发觉不对劲,这条走廊意外的眼熟。 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房间,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黑咕隆咚的,灯光一照进去就像是入了泥潭,完全看不清房间里面,仿佛墙壁张开了黑色的大嘴,将光线吞食个了干净,连口渣都不剩。 菲尼克斯看得胆寒,问妹子:“你们学校图书馆这个地方怎么建的和太平间一样?” 路越捅了菲尼克斯一下,在人学校学生面前怎么说话的! 妹子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基本不来一楼自习。” 路越打了灯光看了两眼,发现这房间的门非常奇怪,上面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门锁,是完全光滑的一整块铁板,他噢了一声,终于想起为什么这地方看起来眼熟了,这特么不就是白天差点把他吓死的那条走廊吗! 他把这件事跟菲尼克斯他们说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当时门是紧闭着的,而门里明显关着东西,现在门开了,那门里的东西肯定跑出来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菲尼克斯搓了搓身上被冷意激出来的鸡皮疙瘩,“这地方邪门的很。” 路越刚点头,就听到黑暗中有东西嘻嘻笑了两声,同时有东西往他脖子后面吹了口气。他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根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用余光去瞥菲尼克斯他们,果然他们都惨白着脸,一脸惊恐。 那笑声又起来了,路越心下叹了口气,这德行肯定是白面具没跑了,白天往他脖子后面吹气的估计也是它们,成天趴人脖子后面吹气,什么毛病啊这是! 有了上次的经验,路越这次没有往后打,而是直接给他头顶上方来了一下,打中东西的实感让路越悬着的心放回了一半。不论怎样,打得着的东西总比摸不着的虚物要好。 路越这一下打得特别狠,震得自己虎口都麻了。从爆浆保安那搞来的手电筒质量竟然挺好,在这样的击打力下,仅仅是闪了两下,就又恢复正常了。 狠狠吃了一记的白面具似乎是没想到会挨这么一下,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嚎,一个不稳,从天花板上摔了下来。路越连忙让开,白面具锋利的爪子差点把他给破相了。 妹子看清掉下来的东西,小声地尖叫了一下,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白面具大概是摔懵了,锋利的爪子在地上扒拉几下没爬起来,突然它发出又短又急促的啼哭声,活像幼崽遭遇了危险在呼唤父母。 路越他们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变,就听一旁的铁门响了一下,另一只白面具从门里爬了出来,这只白面具比路越前面看到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倍。它没有像其他白面具那样趴在天花板上,而是从地上爬出来的。 白面具四肢反折挂在天花板上的动作就已经够诡异了,没想到它在地面上行走的样子更加骇人,就像是有人肚皮朝上,四肢撑在地上,但脑袋却没有朝上,而是转了一百八十度,眼睛在上嘴在下地盯着他们。面具上的嘴角开到了耳后,仿佛它在看着你咧嘴笑,让人忍不住打心底发寒。 路越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门里关的就是这东西!尼玛这里是个刷怪点啊靠! 第13章 半夜图书馆(十三) 这只后爬出来的白面具不仅体型比别只要大,当它的眼珠从面具后面的眼洞里翻下来时,路越发现它的眼睛也和别只来的不同,它的一个眼珠里竟然有两处黑洞洞的瞳孔。 是重瞳! 路越的头皮刚一麻,想转开头,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有一股强烈的念头强迫他盯着白面具的重瞳,根本没法转移视线,和当时在阅览室里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路越在心底骂了一句,一不小心竟然又被同一招坑到了!他拼命用余光去瞥旁边的二人,指望菲尼克斯能够注意到他的异常,但待看清那二人的状况后,他浑身的血都要凉了。 那二人也直直地盯着白面具的眼睛一动不动,很明显也是着了道。路越没想到这只白面具的能力竟然这么强,能同时控制几个人,现在他这边全体歇菜,指望别人是不可能了,而他自己又无计可施,难道真的要团灭在这? 路越急出一头冷汗,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手脚,但它们就像是长在别人身上的一样,愣是毫无反应。随着时间的加长,路越感到重瞳对他的影响越来越重,甚至连动一动的念头也开始模糊起来,周围的景象在他面前慢慢混沌成一团颜色诡异的漩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意识,想把意识从他的身体里撬出来,吸进漩涡里。 他感到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蹿了过去,他试图抓了一下,但那东西擦着他的指尖滑过去了,他手心一空,一股陡然的失落感不由分说地涌上心头,他还没得及想明白他错过了什么,黑暗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靠海的山坡上,他惊了一下,他刚刚还在一片漆黑的图书馆里,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在做梦?还是他昏迷太久了? 路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了,变成了古怪繁复的长袍,原先隐隐作痛的伤口也不疼了,身体十分轻盈,手肘上被蹭掉一大块皮的地方光滑地像是没伤过,连痂都没有,他不由地愣了,他到底晕了多久? 微咸的海风吹在路越脸上,此处已是黄昏,橙红色的太阳挨着海平线缓缓下沉,柔和的余晖洒在波涛粼粼的海面上,闪着碎金般的光,和天边绚烂的火烧云连成一片,像副色彩亮丽的油画,安逸又祥和。 但吸引路越注意的,不是瑰丽无比的落日,而是亘在落日余晖中的一座海岛。海岛的形状十分特别,像一只指尖锋利的爪子,又有点像只有四片裂片的枫叶。从路越的角度,能看到海岛上隆起的高地和郁葱的覆植,但再细节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突然,海岛上闪起一阵林涛,一只黑色的大鸟从森林里飞了出来,按道理说,以路越和海岛之间隔着的距离,一只飞鸟对他来说应该只是个小黑点或者只是一个模糊的小色块,但那只鸟的体型非常大,他甚至能看清那只鸟拍打翅膀的动作。但看着看着,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怎么感觉那只鸟没长毛?爪子好像也多长了一对,有四个? 路越瞪大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些,突然有人在他身后说了句话。 “你又到这来了,就这么喜欢他?” 这声音十分的陌生,路越想了一圈,没能把这声音和认识的人对上号,但听这语气来人似乎和他很熟稔,他想回头去看来人是谁,但刚一转头,脑袋就猛的一痛,眼前一黑,落日连着海岛全都消失不见,面前的景象重新变回了黑漆漆的走廊,而白面具的重瞳还在盯着他。 路越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场幻觉,不过这幻觉倒是让他清醒了一点,但这清醒没能持续多久,他一和白面具的视线对上,脑袋就又开始迷糊起来。 而先前被路越打懵了的小白面具在这个时候缓过神来,往路越的方向爬了几步,但它到底还忌讳着路越给它的那一下,最终改了方向,往菲尼克斯那边去了。 路越一惊,连忙用余光去看菲尼克斯他们,两人表情呆滞,直直地盯着白面具的方向,面上浮着一层死气,眼神里的光已经散了,显然陷的程度比他要深得多,甚至没有察觉小白面具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小白面具饶有兴致地围着两人转了一圈,不停发出嘻嘻的笑声,一不注意动作幅度大了些,锋利的爪子无意中割到了妹子的手臂,殷红的血一下子就沁出来了。小白面具看了看爪子上的血,又看了看妹子的伤口,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令它兴奋的东西,咕叽一声,伸出长爪子对着妹子比划几下。路越看的心惊肉跳,这货不会是想把妹子给切开吧? 像是要验证路越的想法,小白面具竖起爪子冲着妹子的胸口就去了,他们三个当中就剩路越一个稍微脑子清醒点的了,如果他再不想办法,妹子马上就会被做成手撕鸭!情急之下,也容不得路越多想,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使用技能卡。 幸好调出游戏菜单功能不受影响,路越在使用技能卡前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没法动也没法出声,放出影分/身来也不知有什么用,但眼看妹子就要被开膛破肚了,哪还能管得了那么多,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会有奇效呢? 影分/身一出,三小时冷却时间倒数。 然后路越就看到白面具们对着影分/身愣了一下,随后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一声赛着一声惨,同时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地远离影分/身,逃命一般退入黑暗中不见了。 白面具一走,那股奇怪的力量也就没了,路越精神一松,脚底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他强撑着精神去看菲尼克斯他们,菲尼克斯他们的状态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三人惧是又惊又疲。 菲尼克斯捞起手电筒看了眼影分/身,嘶了一声:“我说你这哥们长的够带劲啊,大晚上的出门容易鬼吓鬼,吓死鬼啊,你看它把那些鬼脸吓的。” 路越也没想到影分/身会这么有用,光凭脸就能吓走白面具,他现在倒有些佩服那个叫淫蛇的了,影分/身顶着这么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竟然眼也不眨的把它当菜瓜给切了,表情都不带变的,心理素质很过硬啊。 大概是游戏设定的影响,npc妹子对突然出现的影分/身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看表情她被影分/身鬼畜的比例吓得不轻,好在她还有着身为npc的职业操守,这种情况下没忘了带领他们继续前往茶吧。 茶吧和这条有问题的走廊正好隔着个天井,路越路过时忍不住往天井另一边的窗户外看了一眼,如果他对图书馆结构的把握没错,银蛇应该就是掉到了这个地方,也不知是摔死了还是摔残了。 外边夜色浓重,连一丝月光也无,自然什么也不看见,路越叹了口气,按了下胸口,不知为什么,从刚才看到幻觉开始,他心里就堵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接下来的一路比较顺畅,又走了一会儿,他们总算是来到了茶吧。 茶吧的占地面积很大,一进门就是服务台,里面放着十几张沙发桌,每两张桌子之间都有大半个人高的隔断给隔开了。桌子旁边是两三排货架,上面放着薯片、饼干之类的零食。看样子这个茶吧不仅卖下午茶,还经营小超市。 菲尼克斯看到吃的眼都直了,嗷呜一嗓子就奔着零食架去了,路越则是把茶吧从里到外检查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放下心来,又去服务台那找了纸杯和奶茶,泡了三杯奶茶。 三人都又累又饿,一坐下来谁也顾不上说话,全都忙着吃东西,等胃里火急火燎的饥饿感稍微消退后,才有精神聊聊天。 路越注意到,从他们遇到npc妹子起,妹子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高度紧绷,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拨动着她的神经,就连在这安全的茶吧内都没能让她有丝毫的放松,这很反常。 路越想,她必然知道些什么。 “你在紧张什么?”路越问。 在各类rpg或者网游里,想要从npc那获得信息的途径就是交谈,现在路越身处的游戏也不例外,果然路越把问题抛出后,妹子对他的问题做出了反应。 她飞快看了一圈周围,表情十分的神经质,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力气大到指尖都泛白。 “这里有什么吗?”路越又问了一遍。 她半张脸藏着灯光的阴影里,沉默良久,最后抬头望进路越的眼睛,似乎是怕惊扰到什么,十分轻声地说:“这图书馆里…闹鬼。” 第14章 半夜图书馆(十四) 路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能把手电筒从你的下巴下拿开吗?” 妹子不情愿地移开手电筒,嘀咕一声:“我这不是在创造氛围嘛。” 路越心说你以为是小学生大晚上团团坐讲鬼故事啊,嘴上却问道:“你说这里闹鬼是怎么回事?” 妹子说:“这件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真是假不清楚,不过现在看来这图书馆确实有问题。” 然后妹子就说了他们学校前几年出的一件事。 从九九年实行高校扩招政策开始,在校大学生人数就一年比一年多,很多大学的老校区容纳不下那么多学生,于是开始牵址扩建新校区,零几年那会儿正是各大高校建新校区的高峰时段,不少大学城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建成的。 妹子所在的学校也不例外,在建了新校区之后,当时的校领导想干脆一次性建成现代化大学得了,所以学校很多东西都采用了智能管理手段,包括这座图书馆,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校领导当时的决策是相当地具有前瞻性,省了不少二次建设的麻烦。 这座图书馆里有不少东西在现在看来虽然是比较常见的,但在当时来说可是十足十的新鲜货,譬如五楼的电动档案柜,在大多数大学还在使用手摇柜的时候,妹子的大学就率先引进了电动档案柜。 档案柜有时候又被叫做密集柜,一般情况下是为了节省空间,用来放置使用频率较低的书籍资料,不过也有可能用来放置需要特定保存环境的档案文献,妹子要说的事就和这档案柜有关。 这座图书馆一共有五层楼,一到三楼都是图书室,四楼的一半划给了外语系,五楼则是划给了部分文科院系。五楼有一间陈列阅览室,里面放着的都是年代久远的文献资料,除了偶尔有历史系和文学系的学生查阅之外,其他来借阅的学生几乎没有。也正是因为这些书年代久远,很多都是绝版货,市面上仅存的也就那么小几本,每一本都珍贵的很,所以学校就用智能电动档案柜来保存这些书本。 由于用不到五楼的书,所以大多数学生根本不知道五楼还有个陈列阅览室,直到几年前出了一件事。 那是快过年的时候,有个历史系的学生为了写论文在学校里逗留了一段时间,没回家过寒假,同时向教务处申请拿到了在管理员离校时能够进出陈列阅览室的权限。本来这种事很常见,这个学生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然而偏偏就是这一次出了事情。 一组电动档案柜算上铁制框架以及各种驱动保存设备,少说也有千把斤重,一旦出事,凭人力根本打不开,所以电动档案柜有两重保护程序,一是两列柜子之间有人或物时,智能柜控制系统会禁止柜体移动,二是柜体在行进过程中受到阻挡,也会立即停止不再继续行进,从而能够从最大程度上保护人员安全。 同时,这些柜子同电梯一样会定时接受检查,自建新校区以来还从未发生故障事件,可惜有些事大概是命中注定。 可能是机器故障,也可能是操作不当,总之那名学生被封在了两列柜子之间,而五楼本来人去的就少,更别说在过年那段时间,直到第二年开春,才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是被活活饿死的,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被困了多久,只知道那必然是一段黑暗的、绝望的时光。 从那之后,图书馆里就有了闹鬼的说法,不断有学生在那间阅览室里撞到邪门事,前后还出了两次小事故,一度有学生抗议去图书馆,最后学校没办法干脆把书移出来后封了那间阅览室,传言才渐渐平下去。 妹子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说:“据说那个学长都已经拿到了y大的全奖offer,可惜出了这种事,太可惜了,不知道他家里人该伤心成什么样,唉……” 菲尼克斯听了也叹气:“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妹子苦笑:“我节什么哀啊,真正伤心的是他家里人,我只是可惜他那么多年的努力说没就没了。” 路越听完心里也难受的慌,但他在难受的同时心思还在不停地转,他想妹子是npc,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件不相关的事,她的台词必然有它存在的意义,看来档案柜事故就是游戏主要的故事背景。 从妹子的口中,他至少知道了两件事,首先事故发生在五楼的陈列阅览室内,其次这间阅览室现在已经被封了,但游戏制作者不会无聊到白花力气设定出一个用不到的故事出来,也就是说很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需要他上五楼,那会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下他非上五楼不可? 路越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问妹子也没能再问出什么来,心下叹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前面刚经历过一番折腾,一歇下来,路越四肢都酸痛的厉害,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沙发里懒得动弹,胃里的暖意慢慢蒸上来,蒸的路越有些熏熏然,头一歪,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的非常不安稳,梦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他眼前变着花样地群魔乱舞,先是白面具跟在他后面追着咬,又是破脸人非要把皮屑搓在他身上,总之梦里面都得不停地骂娘。 他是被尿意憋醒的,路越揉揉脑袋,发现菲尼克斯和妹子也各自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他看了眼菜单,技能卡的三小时冷却倒计时还没结束,看来他还没有睡太久。 在这种鬼怪窝一样的地方上厕所非常具有挑战性,但菲尼克斯睡得比死猪还沉,叫都叫不醒。虽说这图书馆可能就剩他们三个人,但路越的羞耻心不允许他随便找个地方解决生理需求,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上厕所。 路越在胆战心惊地放完水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这游戏总算对玩家的膀胱还有些良心,没在他上厕所时搞什么幺蛾子。他把手电筒倒过来立在洗手台上,这样虽然会让手电筒的光暗上不少,但光柱打在屋顶重新罩下来的范围可比原先要大的多。 路越低头洗手,顺便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不少,他在这个操蛋的地方呆了有十来个小时,再过一段时间天就该亮了,但他这边对于游戏主线仍是一头雾水,不过他确定从现在到天亮之间的这段时间必然会发生关键事件,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路越最后抹了把脸,结果一抬头,呼吸差点惊没了,镜子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影! 那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边,盯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卧槽!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路越惊出了一身白毛汗,不敢动弹,连大气也不敢出,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影,脑袋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技能卡还在冷却,没法召出影分/身,直接上去硬拼拼的过吗? 突然间,路越觉得这人影十分眼熟,不禁多看了两眼,就是这两眼差点没把他吓死,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在他面前死掉的黄衬衫! 黄衬衫还是他死时的那副样子,面色惨白,鼻梁上架着缺了条腿的眼镜,一边的镜片碎了一半,眼镜还不停地往下滑,这本应该是非常滑稽的场景,但在不甚亮堂的灯光下却显得鬼气森森。 难道黄衬衫没死? 路越疑惑了一下,但他随即否认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他是看着黄衬衫咽气的,那这个黄衬衫是怎么回事?诈尸?还是变成鬼了? 他仔细打量着镜中的黄衬衫,想从中找出些不对来,可惜他和黄衬衫还熟到那地步上,就算他把眼睛瞪出花来了,也看不出有哪不对,反而越看越迷糊。 就在路越和黄衬衫通过镜子情意绵绵地干瞪眼的时候,黄衬衫动了,他说:“你裤子拉链没拉。” 路越低头看了下,刚才太慌张了,裤子拉链确实没拉,他默默拉好裤链,感到十分尴尬,他想过很多种黄衬衫攻过来的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现在怎么办?这场面就像两个好哥们手拉着手一起上厕所,对方还贴心地提醒自己裤链没拉,怎么看都蛮有爱的,可特么的对方是个鬼啊!跟鬼一起上厕所有个屁的温馨感! 被黄衬衫这么一打断,尴尬感压过了恐惧感,路越反而没那么怕了,他干脆转身直接对上黄衬衫,问他:“你是人是鬼?” 黄衬衫说:“我当然是人。” “可你当时……” 黄衬衫知道路越在怀疑什么,抢着说:“我当时只是被砸晕过去了。” “是吗?”路越怀疑地看着黄衬衫,心里盘算着被几百斤重的东西压在底下却毫发无伤的几率有多大,就又听黄衬衫说:“突发状况引发神经原性休克,我暂时失去了呼吸,等我缓过来时,你已经不见了,幸好你跑的不远,我还能找到你。” 黄衬衫这样说倒是解释的通,他当时急着跑,确实没有检查他是不是真死了,只是看他没了呼吸就认为他挂了,真的是他搞错了?可他直觉这中间还是有哪不对。 黄衬衫见路越还是怀疑,犹豫了一下想走过来,路越一惊,立马叫住他:“你别动!” 黄衬衫被路越的表情吓了一跳,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想让你摸摸我的脉搏,死人是不会有心跳的,只有活人才有,你摸一下就知道我是人是鬼了。” 路越看黄衬衫苦涩的表情不似作伪,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黄衬衫出事他也占了很大的责任,当时要是他能拉住黄衬衫,也就不会有后面那档子事了,而现在他竟然还在怀疑黄衬衫,这么一想,不免愧疚难当,觉得自己十分不是个东西:“抱歉,我……” 黄衬衫摆手:“没事,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怀疑的。” 路越走到黄衬衫面前,并指探了下他的颈部脉搏,温热的皮肤下脉搏有力地跳动着,是活人,黄衬衫真的还活着。 路越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高兴,鼻头竟然还有些发酸,他对黄衬衫说:“正好,我找到了一个npc,跟着她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黄衬衫一听这话,眉头一皱,拉住路越说:“不行,你不能回去!” 路越听黄衬衫语气不善,不禁问:“什么意思?” 黄衬衫说:“你们当中有人有问题,特别是那个外国人,他不是我们这边的。” 路越见黄衬衫怀疑菲尼克斯,心里不免觉得奇怪,菲尼克斯怎么说也是和他一起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人,而且他中间还救过他两次,不由要为菲尼克斯辩解。 黄衬衫也不反驳,静静听完路越的话之后才微微一摇头:“我一路跟着你们,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他不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不,应该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路越有些头疼,看黄衬衫的意思,他是坚持认为菲尼克斯不可信了。 黄衬衫说:“你还记得你在四楼遇到的事吗?” 路越当然对那个破脸人记忆犹新,现在想起来还能被恶心的一哆嗦,于是点点头:“记得。” “我那时也在四楼。”只有一条镜腿的眼镜带起来总是往一边歪,黄衬衫干脆把它拿下来塞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一边回忆一边说:“我那会儿刚醒过来,发现你不在,就出来找你,爬上四楼的时候正巧看到那个外国人从门里出来,我奇怪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外国人,就想跟在他后面看看,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路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追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他被吃了。” 路越一愣:“被吃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到有东西吃了他,然后顶了他的皮。” 第15章 半夜图书馆(十五) 一股凉气从后心直冲路越的脑门顶,他感觉自己浑身冷的厉害,一想到一路上和他有说有笑的“菲尼克斯”很有可能是披了张人皮的怪物,他就止不住地发寒。 尽管十分害怕,路越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没看清,那东西动作太快了,看起来像只没皮的血猴子。”黄衬衫见路越脸上的血色都退干净了,不由学着路越当时安慰他的方法拍了拍路越的肩膀。 路越思绪乱作一团,没皮的血猴子?他记得破脸人皮下也是血肉模糊的一团,正好能和黄衬衫形容的怪物对上号,难道这图书馆里还潜伏着一大堆要顶人皮的怪物?靠!这图书馆里还真什么都有!要不改名叫珍惜恐怖物种博物院得了! 但路越并不打算全信黄衬衫的话,菲尼克斯的事说白了就是黄衬衫上下嘴皮一碰咕噜出来的一面之词,事实怎样谁也没法去验证,而且黄衬衫自己还没摆脱诈尸的嫌疑,两方都可能有问题,他该相信谁? 眼下的情况让路越不由想起一个小故事,讲的是一群人去爬雪山,其中有对小情侣,结果一伙人爬到半途遇到了天气变故,其他人坚持要上山,小情侣中的女友不乐意,一伙人商量之后决定女友留下来看营地,其他人继续上山,没想到过了几天,这伙人十分狼狈地回了营地,女友发现她的男朋友没跟着回来,大家解释说他们在山上遇到了雪崩,她男朋友不幸遇难了,女友十分伤心,但也没有办法,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她男朋友满身是血地回来了,并说他们遇到了雪崩,除他之外的其他人都死了,要女友和他走,这时候女友该相信谁? 路越当年听完这个操蛋的故事后吓得不轻,不论相信哪方,那必然有一方已经挂了,特么只要想到周围某个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其实是个死人,他们说不定还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他的脑袋都要炸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会遇到图书馆版的“相信谁”,他叹了口气,他该相信谁,一个死人?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不论站哪方都一样闹心,这都叫什么事!不知道天秤座有选择困难症啊! 猛然间,路越想起一件事:“糟了!npc妹子还在那呢!”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从走廊的另一端就传来了妹子的声音:“在找我吗?” 妹子从黑暗里走出来,奇怪的是她没有带手电筒,也不知道从茶吧到厕所这么一长节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路越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菲尼克斯”没对妹子做什么,他刚想走过去,就眼尖地发现妹子的左手看起来有些奇怪,看起来红通通的,就好像蹭掉了一层皮。 妹子似乎察觉了路越的视线,搂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整条血红的手臂,同时用遗憾的语气地说道:“比起男的,我果然更喜欢女性的皮啊,又白又嫩,可惜这位小姐反抗地太厉害,害得我没注意把皮给扯破了,糟蹋了这么好一张皮。”说完眼珠朝路越一转,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我看先生你的皮也不错,不如行个好,把它给我吧。” 路越就像是被当头浇了盆冷水,四周的寒意争先恐后地往他骨头缝里挤,他咬着牙问:“你是谁?” 妹子娇笑一声:“我还能是谁?我当然是菲尼克斯啊,怎么?我换了张皮你就不认得了?亏我们还是互解过腰带的交情。”然后脸色一翻,整个人变得狰狞无比,恶狠狠地道:“把你的身体给我!” 妹子或者说是顶着妹子皮的菲尼克斯右脚用力一蹬,就以极快的速度冲着路越来了,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路越眼前,路越还没做好准备,只来得及在心里大叫教练这个人开挂! 然而在这个时候黄衬衫突然不声不响地往前踏了一步,手中不知拿出了个什么东西,往妹子面前一横,出乎意料的,妹子竟然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脸上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见了猫的老鼠,不断往后退去,直到消失在他们面前。 路越这时候才看清黄衬衫手里拿的是什么,那竟然是一枚红色的护身符,看起来还十分的眼熟,和妹子当时砸他头上的那枚非常相似,不过他记得妹子的那枚已经被妹子扔了,他问黄衬衫从哪搞到的这么厉害的东西。 黄衬衫告诉他这正是妹子扔掉的那一枚,他跟在他们后面,看妹子把护身符扔了,他就把它捡了回来,并且斩钉截铁地说这是通关道具。 路越好奇他是怎么知道护身符是通关道具的,黄衬衫说这是他的技能卡技能后不愿多说了,路越也就不再多问。 提供线索的npc妹子没了,线索也就断了,幸好黄衬衫表示他知道怎么通关。他领着路越上五楼,在护身符的加持下,一路无事,很快就到了五楼的陈列阅览室前。黄衬衫用不知从哪搞到的钥匙轻易地打开了阅览室的大门,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从门里透了出来。 路越跟着黄衬衫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到好几排电动档案柜,看来这些柜子就是妹子提到的曾经困死过学生的柜子,这么一想,这些柜子在路越眼里也变得阴森可怕起来。 黄衬衫一进门就去捣鼓电源,没弄几下电动档案柜的电还真的给他推上来了,他又走到某一列柜子前面,不知按了哪几个按钮,只听一连串沉闷的铁柜移动声,两列柜子竟然被他打开了一人多宽的通道。 黄衬衫用手电筒照了下里面,对路越说:“从这进去就能出去。” 路越往又黑又窄的通道里张望了两眼,不禁感到怀疑:“这看起来没出口的样子啊。” 黄衬衫将护身符塞到路越手里:“信我,游戏传送阵就在这里面。”说完他就一马当先地走进去了,路越还想说什么,但他看黄衬衫都进去了,也就不好说什么,一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没想到他一进去黄衬衫就突然加快了速度,他连忙追在后面,没追几步,黄衬衫就从柜列的另一头蹿出去了,路越心底咯噔一声,直觉有什么十分糟糕的事要发生了。 果然,黄衬衫一出去就立马按动了柜子上的某个按钮,那一连串的移动声又开始响起来。这声音听在路越耳朵里宛如催命符一般,两边的柜子开始收紧,通道本身就不宽,现在更是一秒赛一秒的窄。 很快,路越就连走动也困难了,他不禁要问黄衬衫:“你想做什么?” 黄衬衫不答,只是站在通道外冷冷地看着路越,路越被他眼里的恨意吓了一跳:“你恨我?恨我没有救你?” 黄衬衫仍是不答,但答案很明显,路越也沉默下来,努力挪动往前身体,但他心里知道来不及了,柜子的间隔已经不够他出去了。在柜子彻底合拢之前,他将护身符从缝隙里推了出去,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两列柜子之间的缝隙很窄,路越只能直挺挺地站着,丝毫动弹不得,就这样还因为柜子横架压在胸上导致呼吸不顺,十分难受。不过路越也该庆幸了,一般来说档案柜两列柜子之间合拢之后是不留缝隙的,但这座图书馆引入的电动档案柜柜体呈现工字型,也就是说柜子侧边的支撑架和中间放书的横架比起来会突出来一块,这也就导致了两列柜子合拢后中间会出现大概一人侧宽左右的缝隙,使得路越暂时逃过一劫,不然就会直接被两列合拢的柜子压成肉酱。 但这也使路越陷入了更糟糕的情况,他被困死在柜子里了,如果没人来救他,那他就会一直被困在狭窄的柜体里直到自己精神崩溃或者饿死。 人在一个封闭的黑暗环境下,精神状况只能坚持三天,路越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这才呆了没多久,他就已经受不了周围油墨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了,这个味道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遗忘在地下室的死老鼠,在没人知道的角落慢慢腐烂,最后烂成一堆毫无生气的骨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想大声呼救,可他知道这层楼除了黄衬衫外不会有其他人,叫了也没用,他总不能指望白面具来给他开门吧。 他无可抑制地想到了那个同样被困在这的学生,他当时在想些什么,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只能被卡在那,动弹不得,在无尽绝望与孤独的折磨下,他在想些什么。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路越的手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后袭上来,有东西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我当时在想,这世界真他妈的不公平。” 路越心脏猛地一跳,一睁眼,一张灰白的脸死死地贴在他眼前。 第16章 半夜图书馆(十六) 假如一个人一睁眼就看到有张脸在他眼前,而且还凑得极近,基本就是脸贴脸了,就算对方长得比西施还好看,那也会吓个半死。所以路越睁完眼,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被吓愣住了。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从一旁传过来,路越余光一瞥,发现菲尼克斯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刚睡醒,他往路越这边随意瞄了一眼,看清他这边的状况,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暧昧地说:“哎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一边说还一边朝路越挤眉弄眼。 路越都快被气死了,心想没看到我现在被鬼压住了,还不快来帮我!踏马的还让我继续,继续你大爷啊!然后就见贴在他上方的脸突然往后退了开去,这一退路越才真的看清这张脸长什么样,但他一看更懵了,这不是npc妹子么?合着压在他身上的是npc妹子? 不对啊,他刚才不是被黄衬衫关进档案柜里了吗?怎么在这?还有妹子不是被菲尼克斯给顶皮了吗,怎么两个人一起出现了?什么情况? 路越突然感到一阵头疼,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他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 菲尼克斯看他脸白的厉害,惊讶道:“不是吧,不就被我撞见好事现场了么,怎么吓成这样?放心,我嘴很牢的,不会说出去的。” 妹子小脸一红,对菲尼克斯道:“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看他头发上有东西想帮他把东西拍掉。” 菲尼克斯长长地噢了一声,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路越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懒得和他磨嘴皮子,干脆不理会他的揶揄。 路越的脑袋还有些发沉,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前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人在做梦的时候,很少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一旦醒了,便很快就能将梦和现实区别开来。路越回想了一下,他中途确实有去过上过厕所,但在厕所里没有遇到过黄衬衫,回来后很快又睡着了,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做的梦,只是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俗话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里黄衬衫死而复生,菲尼克斯和妹子一个惨死,一个成了怪物,还有五楼封死的档案柜,这些都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后压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路越知道自己对菲尼克斯有顾忌,在见识过破脸人的诡异可怕后,怎么可能不顾忌?哪有面不改色和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做朋友的,菲尼克斯背后的水一定深得很,只是他没想到在他潜意识里,他竟然直接把菲尼克斯和破脸人划等号了,这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的,他原来有这么害怕菲尼克斯吗? 还有黄衬衫……路越叹了口气,他对黄衬衫的愧疚终究发酵到了连做梦都摆脱不了的地步。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必为黄衬衫的死负责,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当时不去管那个声音,要是当时能拉住他,也许黄衬衫就不会死了。 “要是当时”这四个字蕴含的可能性太磨人了,路越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搜救人员在进行大型灾难搜救后要进行心理辅导了,与一条生命失之交臂的滋味实在是太糟糕,就像钝刀子割肉,一阵一阵疼,恨不得一次剜干净。 但后悔有个屁用! 路越暗骂一句,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往旁边一塞,不再想了。 妹子还在那边和菲尼克斯解释,不停地说她真的只是看路越头发上有东西想拍掉,菲尼克斯嘿嘿笑道:“我又不傻,谁家拍东西离那么近啊,难不成他脸上有磁场,你一靠近就被他吸过去了?” 路越听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不傻但你瞎啊,妹子当时的脸色哪里像是是要亲我,分明是在看我脸上哪块地方咬起来比较好吃,我特么都快吓死了好么!这么一想,路越又有点郁闷,怎么感觉妹子也不对劲?他遇到的怎么就没一个正常人? 妹子看解释没用,干脆对菲尼克斯说:“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不在乎,我自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行。”隔了一会儿突然又说:“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但看你这么讨厌,就不告诉你了。” npc说想起来一件事,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它接下来不是发布任务就是提供线索啊! 路越都明白的道理,菲尼克斯哪能不明白,作为油嘴滑舌界的一把好手,菲尼克斯充分发挥不要脸原则,仗着自己脸嫩,撒娇打滚很有一套,很快就把妹子给逗乐了。妹子一看自己冷脸绷不住了,也就不再拿葫芦卖药,很利落地和路越他们说了自己想起来的事。 她说她以前借书的时候看到过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把一大串钥匙放到服务台抽屉里面,那串钥匙说不定就是图书馆的总钥匙,不过她也不太能确定,毕竟她当时只是看了那么一眼,没有拿到实物,不清楚那是总钥匙,还只是工作人员自己的钥匙。 路越听妹子这么说,心想二楼服务台有钥匙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了,就算那儿没有钥匙,那肯定也有其他什么重要的关键道具,他们肯定得去一趟,于是一行人又往二楼大厅去了。 路越对二楼大厅的印象可说不上好,他遇到的各种破事的开端都是在那显端倪的,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还会遇到令他蛋疼的事,好在去二楼的一路上都很平和,只遇到几次爆浆保安,但都被他们很顺利地绕了过去,也没遇到白面具,不知它们是躲在黑暗里盯着他们,还是被影分/身吓得逃远了。 到了二楼大厅,三人翻进凹形服务台内,分头开始找钥匙。服务台桌面上的东西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头,但它底下的抽屉倒是一大堆,里面的东西也十分多杂,登记簿、书单清表、各类办公用具什么东西都有,还有一些工作人员私人用品,路越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一大盒七度空间。 翻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路越心里觉得奇怪,游戏里会把道具藏得这么难找吗?想着的同时又随手拉开一个抽屉,结果一拉没拉动,他弯下腰看了下,发现这个抽屉是被锁上的,抽屉表面还刻着数字和字母组合的奇怪符号“ff252-46”,刻痕不深,字迹也很随便,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路越咦了一下,心说这不会是什么谜题吧,解开谜底才能打开抽屉,只是这个数字和字母的排列顺序看着还挺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可惜一下子想不起来。他叫来另外两人,没想到妹子只看了符号一眼就说:“这是图书索引号。” 路越一愣:“你确定?” 妹子说:“我当然确定了,要是不信,你可以从这里随便抽一本书,把书背上贴着的索引号和这个对对看。” 路越恍然大悟,原来是查书索引号,怪不得他看着眼熟,不过他从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去过图书馆,早忘了索引号具体长什么样,让他看到符号的一瞬间就和图书索引号联系起来也是太难为他了。 妹子又奇道:“不知道是谁把索引号刻在这做什么?” 路越想了想回答道:“我们可以根据索引号找到索引号所指向的位置,说不定那边会有线索,也许就是这个抽屉的钥匙,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抽屉里装着的就是图书馆的总钥匙。” 妹子说:“那我们得找一台电脑,查一下这个索引号对应的书在哪个阅览室。” “不用那么麻烦。”菲尼克斯插话进来,“我有办法打开这个抽屉。” 路越前面砸过门,知道这里上锁的东西硬砸是打不开的,于是对菲尼克斯说:“我先提醒你,你想把桌子砸开是不可能的。” 菲尼克斯鄙夷道:“我看起来是会用蛮力的人吗?别把我说的那么蠢。” 听菲尼克斯这么说,路越不由好奇他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打开抽屉了,只见菲尼克斯先是把上锁抽屉下面的抽屉都抽出来,然后拿过桌面笔筒里的一只钢笔,对他狡黠地一眨眼:“瞧好了啊,我干的可是技术活。” 说完,菲尼克斯蹲下身子用手指探了探抽屉下面的缝隙,对准其中一条将钢笔尖塞进去,用力一撬,一块木板就真的被他撬起来了,他把手从撬出的缝隙里探进去,从里面拉出一串钥匙出来,得意地将钥匙在路越面前晃了晃:“厉害吧?” 路越接过钥匙,不禁感叹:“牛掰啊!怎么做到的?” 菲尼克斯甩了甩手:“我刚才翻东西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抽屉下面不是一整块木板做的,而是由几块小木板拼起来的,而且拼的不太牢,没钉死,用硬一点的东西很容易就能撬起来,挺反常的,然后我想这是不是是副本故意设计的,试了一下,果然是。” 路越更惊讶了:“这你都注意的到?” 菲尼克斯骄傲地一抬下巴:“那是,你以为我是谁啊?胆大如斗,心细如发,不是吹的好吗?” 路越查看了下到手的钥匙,一个钥匙串上挂着几十把钥匙,每个钥匙上面贴着标签,拎起来沉甸甸的,他又查看了下这钥匙的属性,果然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名称:一大串钥匙】 【类型:剧情相关物品】 【功能:打开门锁】 【是否可以带出该副本:否】 【备注:无】 剧情相关物品! 路越不免一喜,然后果然又在一大串钥匙中翻到了图书馆正门的钥匙,有望逃出去了!而且他们还用了一种讨巧的方法,免得去阅览室里跑一趟,节省了不少时间,也省了不少事,路越心说你妹的好运气终于上线了! 他拿着钥匙,招呼菲尼克斯他们就走,赶紧离开这个什么鬼东西都可能出现的图书馆,结果一转头看到妹子的脸色整个人都愣住了。 妹子直挺挺地立在那,一动不动,脸色灰白无比,泛着青意,但眼睛却血红血红的,死死盯着路越,与紧贴在路越眼前时一模一样。 路越眉心一跳,心说这又是闹哪一出?总不会是阶段性鬼上身吧? 第17章 半夜图书馆(十七) 路越刚这么想,就见妹子和在他梦里一样,脸色一翻,整个人变得狰狞无比,恶狠狠地对他说:“把你的身体给我!” md!怎么又要身体? 路越都不知该露什么表情好了,这都是第几次了?他长得就这么招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 菲尼克斯见到妹子这个反应愣也不愣,直接拉起路越开始跑路。路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被拉出了好几步,回头一看妹子竟然没追上来,他连忙扯住菲尼克斯:“什么情况啊这是?” “她被附身了!”菲尼克斯没停,拉着路越继续跑,同时用手电筒晃了一圈,四处找能藏身的地方,但大厅里太空旷了,说个话都带回音,哪有能窝身的地方。 那边菲尼克斯干着急,这边路越还在一头雾水:“附身?什么附身?她被谁附身了?这图书馆里到底有多少奇怪的东西?” 菲尼克斯刚准备说话,就被突然响起来的呼啦一声打断了,路越只感受到身后猛然旋起一阵劲风,随即肩膀被菲尼克斯一按,整个人矮下身来,那阵劲风就贴着他后背过去了。 路越吓出一身冷汗,心说图书馆里哪来的大鸟?并且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等他借着灯光看清飞过去的是什么东西后,不禁骂了一句你大爷的,怪不得他对这一幕感到熟悉,那是因为特么飞过去的是长骨头翅膀的破脸人! 路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下妹子,发现人竟然不见了,周围也完全看不见人影。妹的!他就说这二楼大厅和他犯冲,怪事一件接着一件,破脸人还没能解决,转脸又把npc搞丢了,什么破地方!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电筒的灯光对准飞在半空中的破脸人,看清后不禁心底一沉。 空中长着巨大灰色骨翼的不是他见过的那个破脸人,而是妹子,npc妹子。 菲尼克斯说的附身是这个意思?妹子被破脸人附身了?路越打了个激灵,这不就和他做梦梦到的差不多了吗! 跑的再快也没有飞的快,大厅里又不像报告厅那样有地方躲,两人尽量放低身子,快速往大厅的另一头摸去。挪步的途中,菲尼克斯不忘和路越交代:“他的身体要撑不住了,所以要附在别人身上,附身在原住民身上代价太大,他受不住,所以他能附身的对象就只剩下你了,你小心点。” 路越心想这是小心点就能解决的问题吗!同时他感到菲尼克斯的话非常奇怪:“他能附身的对象不是还有你吗?怎么就我一个?” 菲尼克斯回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对我出手没用。” 这话音还没落呢,就见妹子突然骨翼一抖,一个加速俯冲下来,速度快的根本让人来不及躲闪,一把抓住菲尼克斯,拖了就走。 路越一愣,秒打脸啊这是! 菲尼克斯反应算快,被妹子抓住的那一瞬间立马顺势往后一坠,同时把手里的钢笔朝妹子扎去,妹子吃痛,尖叫一声,泄愤似的把菲尼克斯往地上一摔,转头又来找路越的麻烦。 路越吃了一惊,没想到妹子转头的速度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摆出逃跑的架势,就被妹子一把掐住脖子,双脚一离地,带到了空中。 妹子的力气出奇的大,单手掐住路越不费劲,路越被她掐的直翻白眼,感觉脖子都要被捏碎了。这次不比上次,上次好歹能攒下力来个下/体攻势,这次直接在空中,连个可以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路越只感觉吸进来的氧气越来越少,脑袋开始一阵一阵发昏,掰着妹子胳臂的手指也慢慢没了力气。 他会死在这?路越想到了黄衬衫,他不甘心!他不想死在这个连是哪都不知道的地方!但再多的决心也挡不住妹子渐渐收紧的手指,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双澄金色的竖瞳。然后路越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耳边风声一过,妹子掐住他的手就松了,他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掉了下去,失重感刚一浮,屁股就着了地,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震了下,疼的他直咧嘴。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进肺里,路越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脖子火辣辣的疼,屁股也疼,路越揉了揉脖子,心说这妹子力气也太大了,肯定是建筑系天天搬砖练出来的。路越缓过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妹子,看看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这一看差点吓得他叫出来。 妹子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柄长刀,正中心脏,血流了一地,她尝试着爬起来,但骨翼无力地耷拉着,尖尖的翼骨在地上划出卡啦卡啦的声音。这时候从三楼的栏杆上轻巧地翻下来一个人,恰好落在路越附近。 路越一看,竟然是银蛇,再看看插在妹子身上的刀,瞬间明白过来刚才扔刀救了他的人是银蛇。 银蛇轻轻扫了他一眼,路越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好,他想搞死的人结果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两人还像俩木头桩子一样面对面站着,这特么也太尴尬了,该怎么办?先道歉还是先道谢? 结果银蛇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绕过他往妹子那去了,妹子一看银蛇过去,整个人抖得厉害,挣扎着往反方向爬,但银蛇的那把刀几乎将她捅了个对穿,稍微一动就不停地有血流出来,留下一路血迹。 “滚开!你这条受到诅咒的蛇!”她尖叫的同时,无数虫子大小的黑影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扑向银蛇,而银蛇丝毫不受影响,那些黑影甚至没到他眼前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开了。眼看银蛇越走越近,妹子抖得连翅膀骨头都开始响了,突然她一转头,对着路越喊道:“你忍心看这个女的死吗!”刚一喊完,她狰狞的脸色就一变,变得十分迷茫,竟然变回了以前的妹子! 变回原状的妹子十分茫然地看了一圈四周,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随后胸口上的伤口让她不禁叫起来,她不敢置信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整张脸也因为疼痛变得扭曲起来,她看到了一旁的路越,立即朝他求救:“救命!救命!请救救我!” 破脸人算计地十分之准,路越不可能人在眼前,见死不救,但他一动,就被立马被菲尼克斯拉住了:“不行!别过去!” “可是她快要死了!” 菲尼克斯拦住他:“没用的,她在遇到我们之前就被附身了,时间太久,不可能把他们俩分开了,她已经没救了,她只是想骗你过去附身,不要上当!” “可是……可是……”路越没法反驳菲尼克斯的话,但他一对上妹子殷切希冀的目光,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酸涩的厉害。 银蛇此时已经走到妹子面前,妹子满脸泪水,不明白为什么路越和菲尼克斯对她见死不救,她费力地抬起头,对上银蛇毫无感情的双眼,呜咽了一声,绝望地问:“为什么?” 银蛇不答她,伸手拔出长刀,一股黑气从伤口里冒出来,妹子呕了一口黑血,就这么闭上眼,稀里糊涂地死去了。她刚一死,身后的骨翼就断成一节一节,簌簌往下掉,一落到地面上,就和妹子一起湮灭成粉,散没了。地面上除了先前被拖出的血迹和妹子最后呕出的那口黑血之外,再无痕迹,就好像妹子自始至终没存在过一样。 这一幕不免让路越想到了他前面来二楼大厅时消失的那具尸体,他原以为被银蛇处理掉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和妹子一样死后尸体直接化成灰消失不见了,难道是他误会银蛇了?他上一个杀的人也是被附身的? 突然黑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一条半指长的蚂蟥一样的血色黏虫,正不断扭动着,活像缺了水的鱼,不一会儿,就彻底化成了一滩乌黑的血水。 菲尼克斯跟他说:“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附身的。” 路越想到这种虫子差点就要进到他的身体里,不由感到一阵恶心,刚想问附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见银蛇提着长刀朝他们来了。路越感到菲尼克斯拦住他的手一僵,似乎十分害怕,恐惧这种情绪比打哈欠还容易传染,路越被菲尼克斯带的也紧张起来,他差点忘了,他前不久还狠狠坑了这个人一把,银蛇现在很有可能是来报复的。 银蛇走到他们面前,没看菲尼克斯,而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打量着他,看得路越一阵心惊肉跳,心说太阳哟,这人不会是在想怎么弄死他更合他心意吧? 接着他就听银蛇叹了一口气,很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你还是来了。” 路越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他们俩以前认识?可他完全没印象啊,总不能是他前世的冤家找上门了吧? 第18章 半夜图书馆(十八) 银蛇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走的毫不迟疑,留下路越抓心挠肺地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恨不得直接抓住银蛇的领子让他说清楚再走,但他又没那个胆子真那么做,只好目送着银蛇像穿过水幕一样穿过图书馆的大门踏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路越问菲尼克斯:“这人到底是谁?” 菲尼克斯摇头:“不知道,不认得。” “你个骗子,你都知道他叫银蛇了,还说不认识!” “我发誓我真的只知道这么一点,还是听别人这么叫他我才知道的,还有这又不是他真名,代号而已,我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哪里能算认识。倒是你,听他的口气明显认识你,这问题你还需要来问我,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他认识我不代表我认识他,我他爹的也不认识他啊!”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了一会儿,菲尼克斯问:“现在怎么办?” 本来找到钥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但他们门边都没摸着就折了一个人,原本再高涨的情绪到了现在也激动不起来,路越叹气:“不管怎么样,先出去再说。” 他们根据标签从一大串钥匙中找到了图书馆大门的钥匙,捏着它翻过闸机,来到玻璃门前。门边上路越砸门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还在,菲尼克斯踢了下碎瓷盆,咦了一声:“哪个傻逼用盆栽砸门?” 砸门的傻逼不吭声,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门,开门带起的气流混着些潮湿的水汽吹进来,菲尼克斯冻得一哆嗦:“下雨了?没听到雨声啊。” 夜色很重,天上连颗星都看不见,四周的路灯也没亮着,仿佛有一团巨大的黑暗无声地包裹着图书馆。路越打起手电筒朝外面的阶梯照去,但这里的黑暗仿佛是有实质的,手电筒的灯光穿不过去,顶多能照到一两米远的地方。 路越想到了白天时的浓雾,雾到现在还没散吗?他挥动了一下手电筒,确实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看到了因他的动作带动起来的雾气,浓的像缓缓流动的黏稠液体。 两人对视一眼,菲尼克斯皱眉道:“怎么感觉外面比里面还危险?” 路越把钥匙串放进物品栏,做了个深呼吸:“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同志只需加把劲啊。”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才搞到大门的钥匙,现在说什么也不能临阵退缩,不然都对不起前面熬了那么多小时的辛苦。两人打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图书馆大门建在二楼,外面是一段长长的阶梯,一直往下延伸开去。阶梯非常宽,几乎和图书馆的大门等齐,十分的气派,每层阶梯的高度也非常的矮,踩起来不累,像踩在平地上一样,不过也因为这样,尽管只有一层楼的高度,但阶梯的级数十分之多,路越他们一连下了十几级还没走到头。 在黑暗中下楼梯非常耗力气,手电筒的光圈散在阶面上,和台阶之间的阴影混在一起,晃眼,虚虚实实的,很容易看错,这对眼睛的负担很大,路越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歇歇眼睛。越往下雾气越重,湿意也越大,不一会儿,路越的头发眉毛甚至眼睫毛上都挂上了细小的水珠,脸上也湿漉漉的,一抹一手水。 路越心想哪来这么大水汽?比桑拿房的水汽还严重,等他们下去了不会看到一操场的加湿器吧? 又走两步,路越直觉不对劲,到现在竟然什么也没发生,简直不合常理,图书馆里可是五步一小坑,十步一大坑,难道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厉害的在后头? 就在这个时候,路越隐约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有人拿着塑料袋轻轻拍打,声音很有规律,每隔那么几秒就循环往复一次。路越止住脚步,尽量把灯往下照,菲尼克斯看到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路越低声道:“你别出声,仔细听。” 菲尼克斯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说:“好像是水声,下面有河?” 路越往下走了两步,声音比刚刚要更清楚些,路越仔细听了听,感觉比起流水声,这声音更像是水击岸的声音,但只有大型的水库、湖泊或者海洋才有可能形成潮水拍岸,难道这附近有湖?而且以这个声音的大小,这湖离的还很近,很有可能就是紧挨着图书馆。陆上的东西再离谱也不会诡异到哪里去,但在水里可说不定了,路越打了个哆嗦,等会儿不会要进行水战吧?他光是想想水里会出现什么东西就头皮发麻。 但再害怕路越也得硬着头皮走,结果没走几秒脚底突然一凉,竟然是踏进了水里,他一惊,连忙退了一步。雾气阻止了水面的反光,让路越一直没有注意到前面有水,一不小心直接踩进去了,菲尼克斯同样中了招,叫了一声“有水!”,也飞快地退了回来。他们还在下台阶,踩水的深度也有限,将将没过脚踝,人没什么事,主要是受的惊吓不轻。 两人料想过出门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怪物,遭遇什么样的危险,唯独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下楼梯下到一半竟然给下到水里去了,而且这水竟然还像海水一样涌着微波,不断拍打着台阶。 菲尼克斯用手电筒照了照,夜色太黑,照不清水面,不知道水有多深,但看起来不会太浅,他不禁咋舌:“看样子刚下过大雨,路面都被淹了。” 路越也惊叹:“那得多大雨啊,龙王爷家的水费还好吗?”底下的路要是被淹了一楼肯定也不能幸免,可是他们刚从一楼上来,一楼可是一点水也没有,上次他见这的阵势还是四九城内涝那次,那也是连续下了好多天暴雨水才淹上来的,要真是下雨,那肯定也是上帝直接搬着水桶往下倒,不然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内水就下漂起来了。 菲尼克斯沿着台阶转了转,发现四周都是水,没有其他路可走,两人商量之后决定涉水下去试一试。路越本以为这水再深也不会深到哪里去,撑死小半层楼的深度,没想到水很快就没过了腰,又没过了胸部,而楼梯还没探到底,再往下就要没脖子了。 水温很低,路越冻得牙齿都打颤,他干脆憋了一口气潜下去,幸好手电筒防水,没到了水里就罢工,但毕竟不是潜水专用,在水里面光线并不亮。路越凭借着昏暗的光线往前游了游,没看到底,四周全都是冰冷寂静的黑暗,猜不透这水到底有多深有多远,他折身游出水面,对菲尼克斯叫道:“不行,水太深了,再往前走就要喂鱼了。” 菲尼克斯水性没有路越好,在水里基本已经算是半扑腾的状态,一听这话,连忙挣扎着出水。两人顶着一身湿衣服往回走,菲尼克斯扒拉了下头发,一屁股坐在干燥的台阶上:“这水到底有多深,这哪里是发水,这分明图书馆本来就是建在河上的!不然怎么会一出门就全是水?” 路越也觉得奇怪,以他们下去的距离肯定能到一楼路面,但他刚刚在水里却没能看到底,黑黢黢的水底不知还有多深,不过菲尼克斯的说法明显在扯淡,谁家图书馆建在河中间啊,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菲尼克斯反驳他:“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建筑艺术!现在的房子不就是盖的越奇怪艺术逼格就越高嘛,图书馆建在河中央有什么奇怪的,它就是全悬空我也不觉得奇怪。” 路越骂了一声拉倒吧,大学哪有那么多闲钱乱搞,敢这么玩的校长早就被双规了。 建在河中的图书馆路越没听说过,不过建在湖中的图书馆他倒是知道有一座。据说国内某高校图书馆十分创造性地建在了湖中心,四周环湖,为此还得了国际鲁班奖。学生每天进出图书馆都得刷卡坐船,一旦错过了班船,要么等下一班要么游回去,有时学校还会呼吁学生不要在图书馆周边钓鱼,不要贪图方便乘坐校外来的黑船,偶尔风高浪急的,学校还会紧急闭馆。不过在他印象中,那所高校并不是妹子的学校,不知是不是他记错了。 如果这座图书馆真是建在湖上的,似乎就能解释外面的雾气和湿意为什么会这么重。 路越把这话和菲尼克斯提了,菲尼克斯一脸惊讶:“我靠真的假的?这图书馆建在湖上?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先说好我不会游泳啊。” “就算你要游我也不答应啊,鬼知道水下面有什么,要是游到一半你被什么东西拖走了,我是救你还是不救?”路越说,“我看我们还是找条船比较靠谱。” “去哪找?图书馆就这么一个出口,一路上你也是看过来的,哪有船?” 路越道:“图书馆里那么多木柜,随便挑一块扔到水里不就是船了?我看服务台那张大桌子就不错。” 菲尼克斯想到厚重的服务台,点点头:“主意不错,不过你确定那张桌子能撑起我们两个人?” “应该能吧。”路越没什么底气,“我看泰坦尼克号里那块木板也没多大,我们这块大多了,载两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路越说着就要回图书馆,却被菲尼克斯叫住了。 “等会儿,先不要急。”菲尼克斯说,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水面,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这湖或者说这水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第19章 半夜图书馆(十九) 路越一愣,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感知中,对岸只是个模糊的概念,他脑子想的全部都是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离开图书馆和离开游戏挂了钩,现在仔细想想,游戏任务要求是存活至天亮,并没有证据表明离开图书馆就能完成任务、离开副本,这一切都仅仅是他个人美好的祈愿。 他当然希望对岸就是人声鼎沸的现世,他一到对岸就能回到无比日常的生活中去,而这里的一切不过是他某个夏日午睡时做过的一场惊恐离奇的噩梦,也许刚醒来会害怕,但被太阳一晒就会忘干净,然后开始烦恼晚饭吃什么好。 他必须有这个希望,这是撑着他继续走的动力,他害怕他一旦开始怀疑起来,他就连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这水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路越看着眼前的层层浓雾,心下叹气,总归不会是个好地方。他对菲尼克斯道:“就算对面有油锅刀山等着我们,我们也得去,难不成在这坐到天亮?” 路越说这句话是想激菲尼克斯起来,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被你说中了,我们可能真要在这坐到天亮。” 路越心里有点冒火,从刚才开始菲尼克斯就一直坐在那没挪屁股,此时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明显的消极怠工,现在还说这种话,听着就生厌,但生气解决不了任何事,还很有可能破坏两人的关系,在这种不是死人就是鬼怪的地方,路越不想和菲尼克斯吵架,他努力压下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菲尼克斯敏感地察觉到了路越的不痛快,带笑说道:“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听完再打死我也不迟。”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菲尼克斯笑起来还挺阳光灿烂的,也算是黑暗中一道靓丽的风景,路越被他这么一笑,气也就消了一大半,一点下巴示意菲尼克斯继续说。 “我刚才想了想,突然想起以前听过这么一个说法,说是如果遇到大河或者大江河面起浓雾,尤其是雾大到连对岸也看不清时,赶紧绕着走,千万不要搭船去对岸,因为这时候这条河的另一头连着地狱,在河里的渡船都是下面派上来接冤魂的,要是上去了,就会被带到地狱去,再也回不来。你看这是不是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 “像个毛!这水里哪有船?”路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我只听说过海里有幽灵船,没听说过河里也有鬼船,你从哪听来的说法?” 菲尼克斯道:“海上幽灵船见到的人多,比较出名,河里的鬼船见到的人少,所以没什么名气,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一川隔生死的说法听过没有?这水啊,本身就有邪性。” 一川隔生死…… 路越心里打了个突,一川隔生死、八卦分阴阳的说法他确实听过。这事说起来十分的巧合也十分的奇怪,可能是古人出于对自然河川的畏惧,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中,阴阳两界全都靠一条河相隔,比如说我国志怪里的忘川河,日本传说中的三途川,还有希腊神话里头的冥河和北欧神话里的吉欧尔河。在传说中,这些河川划分了生死之界,河上常年有船工摆渡游魂,我国还好些,渡河不仅不要钱,义务送到奈何桥边还能免费领取一碗刚出锅的孟婆汤,而国外不愧是资本主义起家,一水的都要船费,不给钱不让上,所以外国人少也是可以理解,都在渡河前堵着呢。 虽然这样说起来很扯淡,但经历过图书馆一连串诡异的事之后,路越发现自己竟然认真地考虑起了菲尼克斯这段话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大,可是这当中还有个问题,船呢?如果对面真是阴曹地府,这水是忘川河,河里躺着十万冤魂,那河上的渡船哪去了?不应该在这等着他们吗? 菲尼克斯倒是老神在在:“别急,我们刚从图书馆里出来,人家调度船只也要按规章制度办事,公务办事走正规流程的速度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能调出来就不错了,一时半会来不了的,我们不如商量商量等会儿拿什么付船费。” 路越奇道:“既然知道对面是冥界,我们干嘛还去?不如回图书馆找找其他线索,索引号指向的那间阅览室我们还没去过。” “不论哪个副本到最后肯定有个oss,这离天亮也没剩多少时间了,谁知道图书馆里又出了个什么妖孽boss,回去基本就是送死。” 路越一想也是,游戏不就是这样,越到最后刷出来的怪越凶残,眼看天就要亮了,指不定图书馆里群魔乱舞成什么样,还不如在这等等看会不会来船。 他掏了掏口袋,只掏出一把零钱,最大的面值也不超过二十,这也难怪,他本来只是打算到楼下买点烤串,几分钟的路,钱包手机都没带,钱还是出门前随手从零钱盒里抓的,大概只有四五十。路越有点发愁,问菲尼克斯:“这点钱够两张船票吗?” 菲尼克斯一看他手上的纸票子就摇头:“这种钱他们不收。” 路越啊了一声:“不收软妹币,难道收冥币?” 菲尼克斯又摇头:“船费不一定拿钱付,说不定是要这个副本的某样道具。” 路越记起放在物品栏里的一卡通,心说不会吧,这张一卡通难道是刷卡上船用的?这地府的鬼船还挺与时俱进,不知道船上有没有开热点? 又听菲尼克斯继续说:“不过这个副本这么阴险,更有可能会让我们留下一只眼睛或者一只耳朵抵船费,你可以先想想你愿意留什么下来。” 路越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掌心掌背都是肉,留哪一个都挺心疼,全身上下唯一没用的东西就是阑尾,可人愿意要吗?他想了一会儿,将身上各个部件的重要性以及疼痛指数考虑了个遍,最后忍痛道:“我留颗牙好了。” 比起身上其他地方缺部少件,丢颗牙齿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不影响活动,而且牙没了还可以补,他要是想,补颗金的或玉的也完全可以。 菲尼克斯听了哈哈直笑:“可以的可以的,你帮我的那份顺便付了,我回去给你镶个24k纯金的,带雕花的那种!” 两人一边听着潮水拍岸的声音,一边天马行空地胡扯,竟然硬生生在危机四伏的漫天迷雾中扯出了点娴静淡然的味道。 突然,菲尼克斯啧了一声,从坐着的位置上跳了起来,差点撞上路越的鼻子,吓了路越一跳。 他摸了把屁股,转身去看他坐着的地方,路越也顺着他的方向去看,一方台阶上除了偶尔翻上来的潮水外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路越问,“有东西咬你屁股?” 菲尼克斯一脸古怪地转头看他:“你没注意到吗?” 路越被菲尼克斯的脸色搞得心里有些打鼓,他又看了看台阶,可台阶上干干净净,确实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什么?” 菲尼克斯一指漫上台阶的水:“水涨上来了。” 路越反应过来,菲尼克斯坐下时台阶还是干的,现在却是湿的,可惜他们刚才聊的太投入,没注意到水是什么时候涨上来的,直到水漫了菲尼克斯的屁股,他们才意识到这一点。 路越感到奇怪,水面怎么会上涨?他想到了在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些老资料,里面有一部分提到了潮汐时间,他当时了算了下,今天的涨潮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多,正好和现在的时间相合,是涨潮?可是不对,按照他们的猜测,他们面前应该是条大江或者大河,河川虽然也会受到潮汐影响,但这影响非常微小,不可能使水平面在短时间内有这么明显的变化,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问题。 水面还在涨。 路越和菲尼克斯又往上撤了几个台阶,没到一根烟的时间,水又漫到了他们的脚底。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讶然,这水涨的速度也太快了,太不正常,唯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潮汐涨潮。 “事情不对劲,我们猜错了,这恐怕不是河,而是个与大海相连的内湖。”路越说。 菲尼克斯看着漆黑的水面,表情十分的疑惑:“不对,前面下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水是淡水,不可能与海水相连。” 不是连海湖,那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水势又升,速度明显加快,几乎就是路越他们看着涨起来的,他们一路后退,没过多久就退到了图书馆大门前面,而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漫过他们脚底,灌进了大门里面。 没了台阶的阻拦,潮水拍岸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冰冷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没过他们的脚面,淹进图书馆里。 路越被这一变故搞得说不出话来,他打起手电筒,照向图书馆的大门,大门内的黑暗深不见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这片黑暗里蠢蠢欲动,悄悄等待着像他们这样不幸踏进去的牺牲品。 路越心口沉得厉害,脑海里升起一个念头——恐怕他们还得重新回到图书馆内。 第20章 半夜图书馆(二十) 水面越涨越高,图书馆的大门像在墙壁上凿出的漏洞,水不停往里涌着,渐渐形成了富有冲击力的暗流,路越和菲尼克斯正好站在暗流口上,不得不将自己贴在玻璃门上才得以稳住身形。 水面一直在升,仿佛这水无穷无尽似的,搞得路越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女娲当初打得那个补丁又漏水了? 菲尼克斯打起手电往上方照了照,对路越说:“我看这水是要把这图书馆给淹掉,我们可以随着水位借力到图书馆楼顶去。” 路越表示不赞同:“这水大概十分钟涨一米,淹掉一层楼差不多要半小时,这图书馆有五层楼高,刨去一楼不算,等水位涨到楼顶,我们至少要在水里泡两个小时,先别说我们体力够不够,万一水急一点,浪头大一点,把我们卷到其他地方去,你认为我们还能活?而且水温太低了,我们没淹死之前,会先冻死。” “那怎么办?” 菲尼克斯这句话其实也是多问,还能怎么办,他们现在有的选吗?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不进图书馆就等着淹死或者冻死。说来也是讽刺,他们前面拼了命要往门外跑,没成想最终还得拼了命地往回跑,世事就是这样,总是在把你耍得团团转之后还给你一个骂娘的结局。 路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们就像是滚在沙盘上的弹珠,就算先前再怎么肆意妄为地横冲直撞,最后也只能乖乖按别人规划好的路来滚向既定的终点,这种无力感难免让人挫败。 菲尼克斯倒是比他先想通,一马当先重新迈进了图书馆的大门,路越一看菲尼克斯进去了,吐了口浊气,用力拍了拍脸,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也跟在菲尼克斯后面踩着水进去了。在外面耽搁的太久,二楼已经被淹了一大半,水里杂物横生,加上光线不好,他们几乎是一路摸索过去的。等他们凭着记忆摸到了楼梯处,两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坐在楼梯上不想动弹。 水温很低,冰凉的湿衣服贴在肉上十分难受,路越把衣服脱下来,拧干水再穿上,虽然还是湿的,但总归不滴水了,下面只能靠自身的体温慢慢把衣服给蒸干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路越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前面对图书馆外这些水的猜测全都是错的,什么忘川河,什么从地狱来的渡船人,全特么是扯淡!游戏制作者安排涨潮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逼他们上五楼。当妹子说了五楼那件事后,他还在想什么情况下他们非上五楼不可,但就算他当时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猜到游戏制作者会来这一招,直接放水淹掉了图书馆,他们为了活命,肯定要上楼顶,上楼顶那就必然要经过五楼。 想通了这一点,其他事的逻辑也变得清晰起来。出了图书馆不代表能出去,妹子领他们来找图书馆大门的钥匙,估计就是为了让他们早些发现涨潮的事,好留下充足的时间去五楼,可惜半路杀出来一个破脸人,又杀出来一个银蛇,两方一搅局,竟然把妹子搞死了。npc死了,也就没人提醒他们水位不对的事,更不会督促他们上五楼,剩下他们俩傻不愣登地坐那胡侃,竟然还扯出了乍一听很有道理的脑洞,并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路越探头看了眼仍在上涨的水位,心下一紧,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想法和菲尼克斯说了,菲尼克斯不蠢,很快就明白过来事情的紧迫性。顾不得休息,两人立马朝着五楼进发,中途又顺便解决了两个爆浆保安,多搞了两个手电筒,不出意外,五楼会有场恶战,提前做些准备比较好,可惜图书馆里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 两人沿着楼梯摸到四楼,惊讶地发现楼梯只到四楼,再往上就没有了。这时路越才发现没了npc的最大问题,那就是不认得路,白天时候尚转不清,现在黑灯瞎火的,更不知道哪对哪,只能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却怎么也找不到通向五楼的楼梯。时间紧急,再慢一点,水就要漫上来了,溺水而亡可不是个好体验,路越情愿跳楼摔死也不愿意遭受这种死法,至少跳楼死的快一些。 菲尼克斯虽然也急,但还没到慌的地步,他还安慰路越:“不要慌,要是实在没办法,我们还可以等水上来后从窗户出去,反正四楼到楼顶也就一层多高,在水里忍个半小时也就上去了。” 菲尼克斯所说的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等他们去开四楼的窗户却发现打不开时,两人才真正开始慌了,他们依次试了,不仅是四楼,三楼的窗户同样打不开,和当时带锁的大门情况一样,受到游戏保护,无法依靠暴力打开。 看样子游戏制作者考虑的要比他们认为的多得多,在触发涨潮事件之后,立即封锁了各个楼层的窗户。路越冷冷地想,就算他们一开始选择不进来在外面漂着,外面肯定也设置了其他障碍逼迫他们进到楼里来,结果是一样的。 这时候,路越反而冷静下来,伤亡、意外、突发事件……游戏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不可能所有玩家都能够完美无缺地遵循游戏提示做出下一步活动,游戏必然考虑走错路的玩家该如何完成游戏任务,应该是有个修正的机会的,只是这个机会在哪?在哪呢?路越缓缓回忆着他进入游戏后的种种,肯定有什么关键的地方被他们漏掉了。 路越不死心,菲尼克斯也不死心,他在各个墙面和廊柱上看来看去,像是在找什么,找了一会儿对路越说:“真是奇了怪了,像这种公共建筑里,每层楼都应该贴平面图或者逃生路线图才对,这里怎么没有?” 路越回忆正回忆一半,突然被菲尼克斯打断,就随口应付道:“没有就没有呗,多大点……”话说到一半,脑袋里突然闪过什么,他脸色一变,连忙抓住菲尼克斯问:“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 菲尼克斯一脸茫然:“我说这没有平面图啊。” “平面图!”路越兴奋地叫了一声,“就是这个!机会!通关的机会!” 菲尼克斯不明白路越怎么就突然兴奋了,一头雾水:“什么机会?”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在哪能找到平面图!” 路越所说的地方是机房,或者说是多媒体电子阅览室,就是他和菲尼克斯曾打算进去瞧瞧的那一间,可惜后面出的一系列变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让他把这件事给忘了,要不是菲尼克斯提起要找平面图,他压根想不起来还有这茬事。 机房在三楼,路越算了下时间,以他们在四楼乱转的时间,这个时候水差不多该涨到三楼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下到了三楼,果然三楼的地面上已经铺了浅浅一层水。接下来又免不了一番摸索,摸索途中要是路过阅览室,菲尼克斯都尽量贴着走廊的另一面墙边走,看来桌肚鬼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还不小。 等他们找到机房时,水已经涨过了他们的脚面,路越有点着急,一旦电脑主机进了水,那他就可以直接gg了。幸好机房和其他地方不同,特意加高了一层地板,水暂时还没祸害到这里。 在图书馆里还算灯火通明的时候,唯有机房里没开灯,等到现在图书馆全暗下来时,机房里也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事出反常必有妖,当时路越就是顾忌这一点才没敢进机房,但现在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挑了台离门口最近的电脑,按下电源键,电脑屏幕一亮,主机风扇开始运转,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在静悄悄的机房里异常清楚。路越松了一口气,还好图书馆只是强制关灯,没有强制断电。 机房里的电脑还是建新校区时置办的,用的还是xp系统,零几年的老古董自然不能跟日新月异的新机型比,光是开机就用了足足三分钟,更别提进入用户界面后鼠标一直停留在沙漏状态没反应,显然系统还在慢悠悠地启动着,路越耐着性子又等了两分钟,才听到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来。 这一声听在他耳朵里简直就像天籁一样,他迫不及待晃了下鼠标,点击登录,没想到鼠标又翻成沙漏状,这下路越几乎是咬着牙在等,他能感受到无名的怒火在他胸腔里乱窜。接着页面一花,噔的一声弹出一个对话框,表示路越非法操作,需要输入账号才能登录。 路越傻眼了,账号?丫的!他哪知道账号是什么! 第21章 半夜图书馆(二十一) 一般来说,账号多为多个数字的排列组合,基本在六到十八位数字之间。假如这个账号是六位数字,那就一共有六的十次方种不同的排列组合,这已经是千万级别起了,如果这账号是十八位的,那这个账号能被路越猜中的可能性比他从二十层高的楼上跳下做向后翻转两周半接七百二十度翻腾转体接空中托马斯全旋后以站立的姿势毫发无伤地落地的同时路过的吃瓜群众纷纷啪啪啪鼓掌并举起牌子打了十分的可能性还要低。 路越试了几个数字全都不对,提示账号错误的对话框一次又一次弹出,在又一次提示错误后,路越停止了这个无意义的行为,菲尼克斯不甘心地也试了几十遍,结果仍是一样,两人相对无言,此路不通,事情再一次陷入绝境。 柳暗花明只是个错觉,巨大的失落感□□着路越的心脏,个中滋味十分苦涩,但路越心口吊着的那口气还没散,他不断提醒自己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他们还有时间,有时间就有希望。 “哎,你说账号会不会是那个索引号,我们进副本到现在就见到过其他类似于的东西,十有就是它,总不至于让我们凭空猜出账号吧,索引号是多少来着,f……f2?”菲尼克斯突然出声,看来他刚才也是在沉着心思琢磨。 “ff252-46。”路越对索引号记得还算清楚,说话的同时抬手将索引号输进了对话框。 可惜依然不对。 菲尼克斯泄了气,坐到一边的电脑桌上,将脚从水里捞起来,甩了甩:“天要亡我真没辙,我还是先挑个让自己开心点的死法好了。” 路越却心中一动,菲尼克斯说的对,游戏总不至于让他们凭空猜出账号,肯定在什么地方有提示,如果账号要真是无规律可循,那他就只能乖乖认栽,怪自己命不好。 他重新审视了自己进入图书馆后的活动,除了索引号外,他还接触过哪些数字相关的信息。他最先想到的是时间,十点钟的闭馆时间给他印象太深,但不是,难道是阅览室序号?或者台阶数是有规律的?会不会和npc有关?建校时间?不对不对,他的思路有问题! 路越意识到数字方面的信息范围太大,继续思考只会让他陷入另一个层面的困境,他不再揪着提示问题不放,而是试着换位思考,揣测游戏制作者的意图,如果他是设置这个账号的人,他会怎么设置?这里最特殊的一点就是这是大学图书馆的机房,面对的用户全都是在校师生,这种情况下他会设置什么账号? 想到这,路越忍不住拍了下大腿,他是不是傻!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学校的账号不是学号就是一卡通号啊! 上过大学的人都应该有所体会,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各类系统的账号和初始密码基本都是学号或者一卡通号,偶尔会用到身份证号后六位,图书馆机房的登录账号肯定也一样,学号和一卡通号二选一。而路越的物品背包里恰好躺着一张一卡通,路越噢了一声,原来这张一卡通是这么用的,怪不得要特地备注这张一卡通还能够正常使用。 他从物品背包里取出一卡通,将一卡通号输了进去,果然这次登录框显示登录中,页面跳转成了系统自带的蓝底桌面,桌面上十分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图标。一旁的菲尼克斯见路越登进了系统,瞪大了眼睛:“怎么进去的?” 路越呵呵一笑:“刷脸刷进去的。” “不可能!”菲尼克斯大言不惭地说道,“如果靠脸,这里的电脑早就该在我踏进来的那一瞬间兴奋到cpu都烧了!” 路越一边点开浏览器,一边回话:“那谢谢你脸下留情,没帅到把电脑的cpu都烧了。” 水已经漫进了机房里,离放置主机的箱格只剩一个指节的高度,路越本想将主机移个位置,但机房里的电脑见过的人也是知道的,各种电线缠绕着一起,动一发牵全身,根本没法移动。路越都快急死了,主机一进水,他真的就可以躺平等死了,而浏览器还慢悠悠地打开着,沙漏状的小鼠标不断翻转,看得路越恨不得用手帮着翻沙漏。 心急火燎地等了半分多钟,小鼠标终于转到了头,但默认网页一打开就是图书馆书籍查询系统,路越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如果他们没有用菲尼克斯的方法得到钥匙,那他们必然要查抽屉上刻着的索引号,也就得找一台电脑,也就意味着他们还得到这来,不管怎样机房都是一个关键点。 路越打开搜索,试了一下,外网上不去,只能上校内网站,虽然很遗憾无法进行外界求援,但对路越来说能上内网就足够了。他上了xx大学的校园网站,又顺着页面上的链接进了xx大学网络图书馆。网络图书馆里的东西不多,除了各类电子资源的查询查找和网上预约借订书籍之外,最多的内容就是对本校图书馆的介绍,这其中就有路越所要找的图书馆平面图。 路越调出第四层的平面图,一看图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们怎么也找不到通往五楼的楼梯,原来一到四楼的楼梯在图书馆的后侧,但四楼却因为有报告厅挡了位置,所以将通往五楼的楼梯挪到了图书馆的左前侧,与卫生间挨着,很容易被人略过去。 水面又涨了,离电源不到一指节的距离,这样下去他们很有可能有触电的危险,菲尼克斯催促路越赶紧离开。 路越嘴里应着马上马上,抓紧时间又看了两眼平面图,然后跟着菲尼克斯淌进水里,赶在水面漫过电源之前出去了。 冰冷的水冻得人心发抖,裤子湿漉漉地裹在小腿上,难受得路越直叹气,刚焐干的裤子又湿了。但抱怨归抱怨,时间紧迫,没空停下来拧干裤子,他们穿着滴水的鞋直接按照平面图的指示上了五楼。 五楼的大部分空间划给了文学院系,只有中间那间陈列阅览室是对外共用的,不过自从出了事后,学校就直接封了阅览室,学生也很少到这来。两人一路摸索到阅览室前,阅览室门上挂着锁,看起来和楼下的阅览室没什么区别,但听了妹子说的故事后,路越硬是从款式统一的门上看出了点阴森的味道。 走廊里静悄悄的,能听到的只有他们俩的呼吸声,路越不由放低声音对菲尼克斯说:“就是这了。”多半是游戏的刻意安排,平面图上标注着去往楼顶的楼梯就在这间房内。 按照妹子的说法,这间阅览室很有可能藏着副本的boss,等着他们的会是场恶仗。路越从一大串钥匙中翻出阅览室钥匙,吸了一口气,准备开锁,结果菲尼克斯却让他等一下,然后跑到卫生间的清洁间搞了两个拖把回来,他把拖把从一头踩断,只留一个拖把柄,递给路越说:“没武器心里不安心。” 拖把柄木头做的,细长的一根,很容易折断,真要打起来根本没什么攻击力,不过聊胜于无,拿在手里确实安心点。路越接过来,心想他们可能是第一个只拿着拖把棍挑战副本boss的玩家了。 路越拿出钥匙,对准有些锈迹的锁孔,一声轻微的锁响,这间尘封数年的阅览室终于再一次展现人前。路越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他挥着手扇开灰尘,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不由想起那场古怪的噩梦。 陈列阅览室里的布置十分简单,一进门就是一排排拢在一起的档案柜,左手边原本应该有桌子的地方几乎被搬空了,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双手数的过来的桌椅。房间内黑漆漆的,灰尘很重,人一动就能带起一阵尘风,手电筒光柱里全都是浮动的灰尘粒。 阅览室大约有几十步长,路越走到头,没有看到平面图上标注的通往楼顶的楼梯,估计是在阅览室的另一侧。这可就难办了,他和另一侧之间隔着厚重的档案柜,他刚才走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档案柜两头都抵在墙上,将路堵的死死的,要想过去要么从上头翻过去,要么就得从并死在一起的档案柜中唯一留下的空隙里穿过去。 宽缝在档案柜偏中间的位置,有一人宽,两边的档案柜都很高,据路越目测,超过三米,人要是走在夹缝中,会非常有压迫感,深怕觉得两侧的柜子合拢。而且在刚刚还好好的手电筒到这就不行了,灯光透不过去,根本看不清夹缝有多远。尽管路越里理智上知道这条宽缝顶多有个三四米,但这里诡异的气氛总让他忍不住觉得这条夹缝其实是无止境延伸下去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做了那个梦,路越还可能赌一把,壮胆从宽缝里过去,但现在要让他走是不可能的,他非常排斥这种又窄又幽深的长通道,总感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窥视他们。加上妹子说这档案柜中困死过一个人,按照一般游戏的尿性,他面前这条肯定就是当年出事的那一条,要让他从明知道会出事的地方过一遍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得了,不用提心吊胆还痛快些。 菲尼克斯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抖着鸡皮疙瘩说:“这条路有点邪门,我看还是不进去为妙。” 路越本来还在想怎么说服菲尼克斯,一听他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不禁松了口气。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档案柜上面翻过去,档案柜的高度虽然有点高,但把桌子拉过来垫脚后爬上去也不算难。 档案柜的上方很平整,走起来就跟平地一样,路越半弯着身子以免撞到天花板,两人速度算快,没几秒钟就到了另一边。菲尼克斯的身手要好些,他先下去,然后在下面接应路越,结果他把手电筒往下一照就傻眼了,这边的档案柜下面也搭了张桌子。 路越过来一看也愣了,这游戏这么贴心,怕他们摔着还特意备了张桌子?可他们刚刚因为顾忌,所以特意挑了个远离夹缝的地方,怎么这么巧,这张桌子正好放在了他们挑的地方的对面? 第22章 半夜图书馆(二十二) 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下了档案柜,接着也顾不得奇怪径直去找通往楼顶的楼梯,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扇通往外面走廊的门。这门看着也异常眼熟,跟他们来时的门一模一样,连锁上的锈迹都差不多。路越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他不死心,又到门外的走廊上转了一圈,越转越心惊,最后转回来时心底沉的厉害,这就是他们来时那条走廊! 这座图书馆虽然是对称建筑,但一条走廊上安排的办公室却不是对称的。路越看过平面图,知道这间陈列阅览室周围只有一条长走廊有办公室,办公室也有一定的排列顺序,他不可能认错。 路越一时不知该怎么是好,爬着爬着竟然爬回头了,奇怪极了,好在在这图书馆里诡异的事见多了,他情绪平复得也算快,冷静一下后又和菲尼克斯商量了一番,菲尼克斯也觉得这事十分古怪,但他不是特别害怕,只觉得这是副本吓人的小手段,最后他们决定再爬一次试试。 他们再一次爬上档案柜往另一边爬去,结果这一次他们又在档案柜下看到了熟悉的桌子。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这种事路越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提过不少次,那会儿生活贫苦,搞不起正规墓地,人死了只能拿草席一裹找个地方埋了,因此到处都是坟头,尤其是田埂边上,很多时候不想绕远路就得从坟岗里过,看见鬼火那是常事,偶尔运气差了点,就会遇到鬼打墙,被绕在坟岗里困一宿。 待到年纪稍长,鬼打墙有了科学解释,说是人的左脚和右脚迈出的长度不一样,在比较开阔的地方,要是光线不充足,看不见参照物,人前进的路线就是个圆形,会不由自主地在原地兜圈子。 路越以前也是信了这个解释的,可现在看来这个说法根本就是净tm扯淡。他们从档案柜另一边爬过来也就几米路,中途根本没有转弯的余地,怎么可能绕了个圈回来? 菲尼克斯没见识过鬼打墙,啧啧感叹这障眼法真厉害,比起害怕来,语气中更多的反而是惊讶,他说道:“这是逼着我们走那条路啊,那那条路是真有问题了。” 他猫着腰爬到夹缝边上,打着灯往下张望,三米多高的夹缝在灯下宛如万丈深渊般深不见底。菲尼克斯将手中的拖把柄一折为二,扔了一半下去,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木头落地的声音,他扭头对路越说:“你说,我们要是搞来三米多长的棍子能捅到底吗?” 路越看了眼漆黑的夹缝,不知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种跳下去的冲动,据说恐高症的症状之一就是想从高处跳下去,他不敢再看,和夹缝保持了点距离:“我看棍子是能捅下去,但下面会不会有东西来扯棍子就不好说了,你要是力气没它大,它把你拽下去怎么办?” 菲尼克斯一听也有点犹豫,说道:“也是,我钓鱼技术一向不行。” 他们退回档案柜边上,交换了下意见,菲尼克斯坚信肯定有其他出去的办法,一次不成,多来几次肯定就能发现猫腻。于是他们又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一人往左爬一人往右走爬,一人不动看着另一个人往对面爬之类能想到能破解当前局面的方法都试了,结果还是不顶用。 当他们再一次看到熟悉的桌子后,菲尼克斯泄气地往边上一坐:“我靠!这两边其实是一模一样的吧!” 路越摇头:“不可能,如果两边一样,那走廊上就会有两扇门,外面的走廊你也看过,哪来的两扇门?” 菲尼克斯闻言啧了一声,不再说话,事情陷入死胡同,解不出问题的烦躁感充斥在空气里,路越叹气:“我们再试一下,这次要还是不行,我们就从夹缝走。” 菲尼克斯说:“我们试过那么多种了,再试也都一个样。” “不,还有一种。”路越说,“我们没试过一个人在这边,一个人在那边的情况。” 菲尼克斯奇怪道:“这种我们不是试过了?我趴这头,你趴那头,结果两边一模一样,搞的我都想不起来我们是从哪边来的了。” “不一样。”路越摇头道,“这么说吧,以档案柜为界,我们可以将这间阅览室分为a空间和b空间,我们现在在a空间,另一边理应是b空间,但实际上我们顺着档案柜过去,却发现那边不是b空间,而是一个和a空间一模一样的空间,我们暂且称呼它为a空间。如果a空间和a空间为同一个空间,那也就意味着我们从a空间出发,通过档案柜却又回到了a空间,并且我们中间没有任何的转向行为。从一个点出发,中途不调转方向最后还能回到原点,目前据我所知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莫比乌斯环。” 菲尼克斯懵了:“莫什么环?” 路越看了他一眼:“你小学没学过数学?”,心里又咕哝了一句,歪果仁数学不好竟然不是段子,这么一想,他心里面竟然生出了点怜爱的心思。他在附近的地上找了找,捡了张纸头撕成长条,捏住长纸条的两端对菲尼克斯说:“看好了,假如这张长方形的纸就是档案柜柜顶的那个平面。”他将长纸条圈了个圈,两端并在一起,“现在这个纸条是个圆环对不对?” 等到菲尼克斯点头后,他将纸条其中一端转了一百八十度,贴回另一端上,然后用一只手捏住:“看,这就是莫比乌斯环,假如在这个地方有一只蚂蚁。”他用手指点了一下环上的某个地方,然后手指沿着纸环大致滑动了一下,回到了最初点的位置,“这只蚂蚁沿着纸环的表面一直往一个方向前进,最后它就会在不越过纸面,不改变方向的情况下回到原点,是不是和我们的情况很像?” 菲尼克斯听完后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手指沿着纸环上下拨动道:“哪像了?这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明明就改变方向了啊,我们可是一条直道走到底,中间可没上上下下绕弯路。” 路越有点无奈了,但作为数学大国的一份子,他有必要展示大国风范,发扬国际友爱精神,坚持一对一帮扶教育,带领国际友人共同进步,于是耐心道:“我说的方向不是指你看到的方向,而是一种自我感觉方向,蚂蚁是二维生物,对它来说,方向只有平面方向,没有上下高度之说,所以它沿着莫比乌斯环表面爬时,只会认为自己是沿着一个方向前进,结果却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原点。假如档案柜顶是位于四维或者更高维度空间中的莫比乌斯环,而我们就相当于那只蚂蚁,自以为自己中途没改方向,其实早就不知不觉中绕了一圈回到原点,自然会认为档案柜两边是一模一样的了。” 说完,没等菲尼克斯说什么,路越又接着说:“不过这也是只是其中一个可能,还有一种可能,a空间和a空间不是同一个空间,档案柜也许是个类似于虫洞的通道,将两个空间连了起来,有人趁着我们在档案柜上的功夫将两边布置成一样,让我们误以为我们又转回头了。” 菲尼克斯咋舌:“不会吧?这种事可能吗?” 路越心说前面发生的事有哪件在现实中是有可能发生的?他抹了把脸,幽幽道:“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就算你现在跟我说你其实是外星移民我也信啊。” 菲尼克斯接道:“移民算不上,顶多算是个黑户,你们人类□□的手续也太繁琐了,我一个月内跑了四趟都没办下来。” 聊天归聊天,正事还是要办的。造成他们不停鬼打墙的可能性有两种,因此需要进行测验,确实是上述情况中的哪一种。测试的方法十分的简单直接,两人分开行动,一人留在这边,另一人翻过档案柜到那边去,要是那人翻过去后两人又碰面,那就是前一种,要是没有,就是后一种。 要是路越这时再冷静些,就会发现他的这两个假设想法乍一看似乎有四五分道理,但细细一想,就会发现其中漏洞百出,有些地方根本解释不通,但副本里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件影响了路越的判断,让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路越前面也不是没有想过两人分开行动,但没有人知道他们一旦离开对方的视线各自又会遇到什么事,图书馆里潜伏着会披人皮假扮他人的怪物,谁知道等会儿再回来的人还是不是本人,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但现在可不是因为害怕就能退缩的时候,可决定谁去翻到另一边是个难办的问题。 第23章 半夜图书馆(二十三) 其实,从理智上来说,留在这边和翻到那边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基本一样大,但从心理感受上来说,主动去探索未知的地方和被动地接受来自未知的威胁是两种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的感受,路越和菲尼克斯都想做翻过去的那一个,与其苦等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挑个自己喜欢的死法。 两人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好用起了老方法,剪刀石头布,谁输谁留下,结果这次路越输了,路越想到了菲尼克斯之前输掉后耍赖的模样,也学着他嚷嚷要求五局三胜,没曾想菲尼克斯动作奇快,踩着桌子就翻上档案柜了,根本不给他耍赖的机会,气的路越在下面骂:“小心等会儿你看到的‘我’不是我,吓死你!” 菲尼克斯刚刚一雪前耻,赢了路越,心情正好,不但不理会路越的话,还乐呵呵地回他:“放心吧,就你那小身板,再来两个我也不怕,正好让我一手一个,来个左拥右抱。” “滚你丫的!” 菲尼克斯的声音渐远,路越估摸着菲尼克斯应该已经到了那头,叫道:“你那边怎么样了?”没想到另一边竟然没有回应,路越以为菲尼克斯没听见,又提高嗓门叫了几声,可是仍然没有听到回音。 对面一片静谧,完全不像有人过去的样子,路越有点慌了,手心里全是汗,他叫道:“喂,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不能说话也找个东西敲一声啊,别装死!” 又等了一会儿,对面仍是毫无反应,背上的汗渐渐冷下来,路越也跟着冷静下来,菲尼克斯不回答他不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是真的没听见,他第二个推测是对的,菲尼克斯沿着档案柜爬到另一个空间去了,这么一想,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但他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就算菲尼克斯是爬到另一个空间去了,但他等待的时间足够菲尼克斯一来一回了,可是菲尼克斯却没有回来,为什么?难道是他遇到了什么事把他缠住了? 路越感觉他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上来了,怎么办?路越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跳得极快,但四肢却冰凉无比,恐惧感一波一波涌上来,压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他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自乱阵脚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等忍过最初那波恐惧,头脑稍微清醒后,他立即去爬档案柜,不论怎样,他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的,他这时候过去说不定还能从boss口下抢回菲尼克斯的一条腿,就算他弱鸡到不够boss一招秒的,那至少能和菲尼克斯做个伴,黄泉路上不至于太无聊。 对于爬档案柜,路越也算是业务熟练了,踩着桌子借力一撑就上去了,可他这次刚跳到一半,脑袋就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脑门上传来一阵剧痛,同时整个人身形不稳从桌子上摔了下来,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那瞬间路越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他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绚烂的白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但随即无法形容的剧痛又将他拉了回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尾椎骨,还好还好,虽然疼,但至少没碎。 这时候他才有力气抬头看看他撞上了什么东西,手电筒灯光下,档案柜上有东西趴成一团,正捂着鼻子无声地哀嚎,眼泪飚了一脸。路越撞过鼻子,知道这下有多疼,不由同情起了对方,但他仔细一看,发现这人竟然是菲尼克斯,刚才那一点点同情心刹那间烟消云散。要不是他现在浑身疼的笑不出来,路越肯定会大笑三声,天道好轮回,叫你丫的前面撞我! 不过看到完好无缺的菲尼克斯,路越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他忍着痛问:“怎么回事?你在那边干嘛呢?我叫你那么多声怎么不理我?” 菲尼克斯从档案柜上下来,等鼻子火辣辣的痛感缓过去之后才对路越说:“别提了,那边奇怪的很。” 路越好奇道:“怎么一个奇怪法?难道有一大波兄贵在里面探讨哲学?” 菲尼克斯问:“大波兄贵是什么?” 路越严肃道:“是一大波/兄贵,不是一/大波/兄贵,不要仗着自己是外国友人公然用中文耍流氓啊。” “是哪个都无所谓。”菲尼克斯说,“反正里面既没有一大波兄贵,也没有一大波兄贵,准确地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刚过去时还以为自己瞎了。” 菲尼克斯把他的经历给路越描述了一遍,路越越听心中的疑惑越重。菲尼克斯说前面都很正常,他爬到档案柜边上时看到的情况和前面一样,不过他没在下面看到路越,以为是路越所说的第二种假设情况,就想下去仔细看看,没想到一下去就问题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一片黑暗。 他本以为是手电筒终于受不了残酷的蹂/躏英勇就义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手电筒的镜片还很热,要是手电筒坏了,镜片应该因为失去热源很快就会冷下去才对,可是他摸了一会儿,手电筒的镜片仍旧热得均匀又持久。 如果不是手电筒坏了,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瞎了。 菲尼克斯说他刚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就把这个想法给否了,他的身体他知道,绝对不存在暴盲的可能性。既然不是他本身的原因,那肯定就是外界因素的影响,也许这空间里存在着一种粒子完全阻绝了光的传播。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继续前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何况他对这个充满怪事的地方完全不了解,于是他就想着退回来,可是一退他就知道事情麻烦了,刚刚还在他身后的桌子怎么也摸不着了。 同时,他发现四周安静得吓人。他在下档案柜之前,一直能听到路越的声音,但他下来之后,因为突然看不见,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这边,也就没再回路越的话,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路越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尝试呼叫路越,但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却摸不到任何实物,那里仿佛是由黑暗组成的,除他以后,再无旁物。 没有光,没有声音,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他彻底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菲尼克斯说,就好像他浮在万丈夜空之中,脚下踩着苍穹,待旭日高升,他便可借着日光,俯瞰森罗万象。 这种感觉持续了没多久,他脑袋转的发昏,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就摸出来了。 路越听了抗议道:“这过程结束的也太突然了,这要是本小说,肯定要被读者刷一水的烂尾。” 菲尼克斯露了个无奈的表情:“我也不想的,只是事情就是这样子,我前一秒还云里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趴在档案柜上,怎么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路越皱眉道:“这结果和推测完全不一样,这可怎么办?要不我再去试试?” “别!”菲尼克斯否道,“鬼知道你下次进去又是什么个情况,我看我们还是乖乖从夹缝走,这破地方搞这么多幺蛾子不就是想逼我们从夹缝走吗,这次我们就顺了它的意,看它还有什么花招!”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走夹缝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路越叹气,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还是避免不了走夹缝,早知道会这样,那前面究竟折腾个什么劲啊,他屁股到现在还疼着。 夹缝只有一人宽,不可能两人并排走,两人又就谁打头来了一轮剪刀石头布。路越倒霉催的,连输三把,不得不接下了打头的任务。他来到夹缝前,夹缝里一片死寂,手电筒的光依旧照不进去,幽深得像是某个大型动物的肠道,他不由放轻了呼吸,心里面有些打鼓,他安慰自己,不就是走条夜路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把心一横,进去了。 夹缝里的温度十分之低,路越一踏进去就感到凉意刺骨,仿佛踏进了冰窖里,冷的他一哆嗦,肌肉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挪了几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特有的带着些许霉味的油墨味,可档案柜早就被搬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支架,哪来的旧书? 这个味道让路越非常不舒服,有关那个噩梦的记忆再一次被翻出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菲尼克斯一眼,还好,没消失。 菲尼克斯用手挡住路越照过来的光,问道:“怎么了?” 路越将手电筒下压,不直照人脸,说了声抱歉,刚打算转头继续走,灯光一甩,照过菲尼克斯的鞋时,路越突然觉得不对劲,他飞快地蹲下身子摸了一下菲尼克斯的鞋面,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鞋面是干的。 第24章 半夜图书馆(二十四) 菲尼克斯的鞋子是干的。 这个认知让路越心底发寒,湿过鞋的人都知道,和衣服裤子不一样,鞋子一旦湿透之后非常难干。而他们的鞋子自从涨潮以来就没干过,更别说在机房里又从里到外彻底地湿了一次,这才过了多久,路越自己脚上的鞋还湿的能挤水,菲尼克斯的鞋怎么可能干燥的跟没沾过水一样!总不至于菲尼克斯趁他不注意跑去做了个鞋面烘干! 这个“菲尼克斯”有问题! 丫的!路越暗骂了一句,他吓菲尼克斯的话竟然验证了自己身上,要不是手电筒光下觉得他鞋颜色不对,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菲尼克斯”被路越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脚,问道:“你干什么?” 路越强作镇定地站起身,脑海里瞬息转过几个念头,他最先想到了会附身的破脸人,但那货不是被银蛇当着他面干掉了吗?难道还有同类?等会儿这人不会又跟他要身体吧?他现在都对这句话有心理阴影了。同时他也在考虑他现在是趁对方不注意来个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还是不管怎样先跑了再说,随即他又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有的选的问题。 如果对方真是破脸人,以他的身手,逃跑很有可能逃不掉,扑上去就更不靠谱了,简直就是在往对方嘴里送肉。逃又逃不了,打又打不过,前后退路都被堵死了,在这种绝望的当口,路越反而镇定下来,对方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搞死他,却偏要把他引到这儿来,肯定有什么理由,他不如先看看情况再作打算。 路越突然问道:“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那句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路越会这么问,然后说道:“当然算数,你看我长得像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路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对方见路越没什么反应,又说道:“你尽管放心,放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不会反悔的。” 路越仍旧沉默地看着对方,对方先是疑惑,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表情渐渐平静下来,“你怎么发现的?”他低头看了下脚,“鞋子有问题?” 路越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而是问:“你是谁?菲尼克斯呢?” 对方笑了笑:“我还以为我装的挺像,没想到会被你看破。”路越发现对方笑起来就和菲尼克斯不怎么像了,菲尼克斯笑起来有股机灵狡黠劲儿,而这个人却没有,反而有一种沧桑感,配着菲尼克斯的嫩脸十分违和,“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被熟人骗是什么滋味。” 路越叫道:“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数秒都数得过来,算什么熟人?” 对方一愣,顿了顿,说道:“那也没办法了,你将就一下。” “这怎么将就……我靠!” 路越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反应不及被抓住了。抓住他手腕的手又冰又凉,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简直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路越顿时一个激灵,难道这人是当年被困死在这的那位学生?我靠!这不就和噩梦里的情景一样了吗! 抓住他的手像钢钳一样,任凭路越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这时候两边的柜子突然抖动起来,沉闷的铁柜移动声咔哒咔哒十分清晰,狭窄的夹缝渐渐收紧,路越一惊,丫的!他真要重蹈噩梦里的覆辙?! 突然,他感觉手腕被抓住的地方猛烈地疼起来,低头一看,对方抓住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成了一堆烂肉,再一抬头看差点没吓死,对方整个脸迅速干瘪下去,白净的皮肤开始变色、腐烂,黑红的腐肉挂在脸颊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骇人极了。同时紫红色的痕迹顺着对方的手蔓延到他身上来,好似他的手也开始腐烂一般。 巨大的恐惧感让路越生出一把狠劲,一下就把冒牌菲尼克斯的手甩开了,冒牌的菲尼克斯死死地盯着路越,哪还有刚才谈笑的样子,眼里尽是嫉妒的恨意:“凭什么你们能在外面逍遥自在,而我却要含冤横死在这,凭什么!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嫉妒能杀人! 路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人当年不是出意外死的,而是被嫉妒他的熟人骗到这困死的,我靠!要真是这样tm也太惨了!怪不得他怨气这么重,含恨而死怨气能不重么! 两边的档案柜越收越紧,路越很快就要连转身也困难了,情急之下,路越干脆用了影分/身博一下。影分/身一出,正好卡在他和发狂的boss之间。被挤压的影分/身发出令人恐惧的声响,整个轮廓被挤得变了形,但急速收缩的铁柜撞上影分/身之后,势头一滞,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竟然真的被它挡了下来。 路越转身就跑,他要利用影分/身争取到的时间跑出夹缝,但没跑几步,不知踩到什么,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就要往后跌去,他连忙抓住两边的档案柜,才避免摔个四脚朝天。路越稳住身形往前一看,害他差点摔倒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半截木棍,木棍断口参差不齐,显然就是菲尼克斯扔下来的那截拖把柄。路越不禁想菲尼克斯就是来克他的吧!同时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头顶,思考能不能从这上面爬出去。 这时,他扶着的档案柜猛地一抖,竟然又开始移动了,路越回头一看,一团黑气缠绕上他的影分/身,而他的影分/身就好像被热油烫到的蜡一般,正以可怕的速度熔解、消逝着,在它后面,冒牌菲尼克斯全身笼罩在黑气内,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路越心说,丫的,副本boss进化成最终形态了! 就在路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boss身上突然旋出数十根细长的黑气,宛如一只只黑色的小手,猛地向路越袭来。路越骂了声娘,在狭窄的夹缝里拼命地转闪腾挪,勉强躲过前一波攻击,然后就地一滚,顺手捡起地上的断木棍,想把黑气挥开,没想到木棍一沾黑气,竟然和影分/身一样立即就溶了。 路越看地目瞪口呆,这哪是黑气,这tm分明就是汽化硫酸! 黑气攻击愈发紧密,路越能躲闪的空间越来越小,能撑到现在全靠运气,但运气再好终究有到头的时候,路越还是被打中了。一条角度刁钻的黑气直奔面门而来,路越下意识地拿胳臂防备,中招的胳臂霎时就麻了,接着一股极度阴冷的气息从伤处蔓延开来,同时有大量不属于他的情绪涌进他脑海,他的脑内顿时就混乱了。 愤怒、不甘、绝望、悔恨各种负面情绪在他体内疯狂地咆哮,似乎要把他的精神世界撕成碎片。这时候路越强大的精神力就显现出来了,他没有被狂躁影响,反而在想:丫的!boss不按套路出牌,说好的物理攻击呢!精神系的还打个屁啊! 强烈的情绪涤荡过后,最终残留下来的是刻入骨子里的恐惧,对疼痛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被人遗忘的恐惧。 恐惧感盘旋在路越心头挥之不去,就算他知道这不是的情绪也无济于事。死亡总是会和疼痛联系在一起,他不怕死,但怕疼,更怕死在没意义的地方,连记得他的人都没有。 路越在这一刻,似乎感受到了boss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早已入土的父母外,连一个记得他名字的人都没有。 身体上的疼痛将路越从异样的情绪中拽回来,麻感过后,被黑气打中的伤口处针刺般疼起来,伤口迅速变乌,并且乌色沿着皮肤表面开始往身体的其他地方扩散,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小时,他把衣服一脱,就能去柯南片场客串一下凶手。 眼看下一波黑气就要来了,夹缝却已经窄得让路越无处可躲。路越不禁苦笑,黑气这下要是打实了,他说不定能在被档案柜夹死之前先被毒死,原以为boss是精神系的,没想到他竟然还辅修了毒科属,这下真是不死也不行了。 路越刚打算闭上眼等死,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档案柜上面跳下来一个人,正好落在他面前。路越一看,叫了声卧槽,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以为已经遇害了的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看起来受了伤,侧脸颊上有些血迹,他有些喘,似乎刚经历过体力运动,呼吸还没平复下来。他看到路越,眼神一亮,兴奋道:“总算被我跑出来了!” 此时显然不是询问、也不是叙旧的好时候,黑气狂旋着直奔他们而来,情势危在旦夕,路越咽回嗓子的话,刚准备叫菲尼克斯小心,就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想到下个小副本还要用到我压箱底的宝贝,亏大了。” 然后只见菲尼克斯整个人气势一凛,变得十分有压迫感,他舔了舔唇边的残血,定定地看向boss所在的方向,手一抬,竖起食指,置于唇前,然后眼角一弯,很轻声地说:“嘘。” 刹那间,呼啸而至的黑气在他眼前化为绕指柔风,四周猛地安静下来,档案柜不再移动,boss也静静地立在原地,没了动作,仿佛整个世界为菲尼克斯的一个动作停了下来。 从刚才那一瞬起,菲尼克斯身上就好像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吸引路越移不开眼。路越感到这种吸引力并不是发自他内心,而是强制的,就好像白面具给他的感觉一样,心里明明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但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路越从骨子里抗拒这种被/操纵的感觉。 见他的能力奏效,菲尼克斯松了口气,转身催促路越快走:“快快快,趁现在赶紧去楼顶,我太久没练手了也不知道这回能坚持几分钟,快走!” 菲尼克斯气势一撤,那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就没了,路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两人在夹缝里狂奔,没了boss的干扰,夹缝也就只是普通的书柜间隙,跑了没两秒,路越就看到头了,他一喜,脚下生风,直奔出口,马上就要跑出去了,就听到菲尼克斯在他身后叫道:“哎,等会儿!前面……” 第25章 半夜图书馆(二十五) 路越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好,但此时已刹不住脚步,甚至来不及听完菲尼克斯后面的话,面前一宽,整个人已经跑出去了。随即路越就觉得自己一头扑进了比人高的水里,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冰冷的水直往他肺里钻,呛得他肺叶生疼。他挣扎着往水面浮去,头一出水就咳得天昏地暗,感觉肺都要被咳出去了。 不远处,菲尼克斯也扑腾着浮上来了,他一边问路越有没有事,一边拿出手电筒照了一圈方向。把呛进肺里的水咳得差不多了,路越才感觉缓过来点,这时借着菲尼克斯的灯光,他才注意到他们已经来到了档案柜的另一边。 这一边的大部分空间已经淹在了水里,水面离天花板的距离不到一臂的距离,路越抬手就能够到。路越惊讶极了,他进夹缝前五楼还没水,结果一出夹缝水位就涨这么高了,水是从哪里来的?难到说boss不甘寂寞在陈列室里修了个室内游泳池? 路越把疑问抛给了菲尼克斯,刚刚他在出来之前,菲尼克斯曾要他停下,明显是知道外面有什么。 菲尼克斯已经游到墙边上,正扶着墙壁摸索着什么,听他这么问,就道:“这事也是我们分开之后我才发现的,但具体过程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这么说吧,其实我们一进陈列室的门就中招了,后面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时间比我们以为的过的要快的多得多,楼下的水早就淹上五楼了……哎!在这,总算被我找到了,快过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菲尼克斯不知摸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招呼路越一声后就一个猛子潜进水里,路越憋了一口气,也跟着潜下去。手电筒的光在水里看起来很朦胧,路越一直游到菲尼克斯边上才看清他在做什么。 菲尼克斯正双脚蹬在墙上,奋力地拉着一扇门。门不大,淹在水下,看不出是铁还是木头做的,由于门是外开的,在巨大的水压下很难打开。路越见状过去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憋死之前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 缝隙一开,水流立即顺着缝隙涌进门内,带起一阵小漩涡。路越离门缝近,一下子就被水流卷了进去,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一扯,整个人就被水流推进门内了,幸好门内的空间不大,他身体还没来得及打转,就已经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这一下摔得路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去了,细碎的小气泡在黑暗中折射出一叠银白的光。 路越赶紧浮出水面,门内的空间十分窄小,菲尼克斯一进来就嫌挤了。 小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墙壁上钉着一排向上的爬梯,爬梯的尽头是一扇安在房顶的翻板门。路越估摸这扇门的外面就该是楼顶了,他凑过去看了一下,发现翻板门上有锁孔,他拿出物品背包里的钥匙,果然在其中找到了贴有“楼顶”标签的那一把。 路越心想,最后一步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开门的过程意外的顺利,路越推开翻板,顿时顶上一亮,清新的凉风灌进来。外面天色尚黑,但自然的黑夜比起人造的幽闭空间来,还是要亮上一些。 水势越来越高,离天花板只剩一巴掌左右的距离,人要呼吸基本得仰着头了。菲尼克斯水性不怎么样,能在水里扑腾到现在没淹死已经是个奇迹,路越看他一副要挂了的样子,就让他先上去,他还能在水里再憋会儿。 等到菲尼克斯顺利地上去后,路越刚踏上爬梯,就听到小房间的门“咚”的一声被一股大力撞开,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把抓住。那东西力气奇大,一下子就把路越拖到水里去了,路越死死抓住爬梯才免了被拖走,他往脚下猛踹了两下,但抓住他的手纹丝不动。路越心说,丫的!不会是boss追过来了吧! 他低头一看,一双血淋淋的眼正潜在下方的黑暗里死死盯着他。路越吓了一跳,本来就没多少的气一下子就岔了,整个人因为呛水疼的抽起来。楼顶上菲尼克斯不知道在喊什么,声音被水波晃得支离破碎。 boss睁着血红的眼看着路越,身上的黑气溶在水里,宛如张开的泥口般向他涌来。路越感觉双腿一麻,不属于他的戾气在他的身体内四处游走,他再一次被拉入了负面情绪的泥沼。 溺水和缺氧让路越感到力不从心,体内的恐惧和绝望也让他提不起反抗的念头,抓住爬梯的手渐渐松了。突然,一阵强劲的水流裹挟着手指粗细的钢筋猛然从路越耳边擦过,直射黑气中的boss。boss被扎中了,一下子在水底炸了起来,水中顿时一片混乱。接着路越感到头顶一暗,衣领一紧,有人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上去了。 一出水面,路越就开始剧烈地咳嗽,短短十分钟内呛水两次真不是个好体验。一脱离黑气,路越求生的顿时又回来了,他一边咳嗽一边对菲尼克斯说:“快上去,我感觉他没死!” 说话间,水底忽然炸起一团巨大的水花,boss周身黑气暴涨,显然已经被激怒了。boss动作很快,准确地说,路越几乎没看到他动,只觉得眼前一闪,boss已经到了面前。菲尼克斯为了救他,半只身子下到了爬梯上,爬梯十分窄,两人挤在上面,活动空间非常有限,根本没法闪躲,以boss的速度,要杀他们也就是一两秒的事。 电光石火间,路越突然记起了那张一卡通,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秦昶!” 已经举起杀手的boss动作突然一顿,浑身的杀意一下子褪了个干净,他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呆呆地愣在那。 隔了一会儿,路越才听到黑气里传来一句话,说得极其小心翼翼:“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路越心下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重复道:“秦昶,你是秦昶。” 黑气慢慢散了,从里面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眼神柔和,唇角带笑,和一卡通上的照片一样,让人看着心生好感。 “你记得我的名字。”对方说,表情又惊又喜。 路越从背包里拿出一卡通递给他,对方接过去,眼里一下有了光,手指不住摩挲这张薄薄的小卡片,整个人变得很宁静,这一刻他不再是个索命的冤魂,而是褪回了那个大学将要毕业、新生活即将开始的年轻人。 菲尼克斯见对方没了杀他们的意思,示意路越赶紧趁机上去。路越看了一眼秦昶,害死他的人在外面逍遥快活,而他却被困在这忍受黑暗孤独的折磨,成了人们口中惋惜的对象、惧怕的恶鬼,连被人叫了声名字都欣喜若狂。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对秦昶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但他忍住了,秦昶是个npc,也只是个npc,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路越爬上楼顶,在合上翻板门之前,他看到秦昶突然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说:“谢谢。” 这一刻,路越突然感到无比的疲惫,现在想想,他那时候会做那么诡异的梦,也许就是秦昶在作祟,黄衬衫的恨意正是秦昶的恨意,也正如秦昶所说,这世界真他妈的不公平,坏人活得比好人滋润,对秦昶是这样,对他是这样,对无辜惨死在这个副本里的人更是这样。 路越看着合上的翻板门,闷闷地说道:“真没意思。” 菲尼克斯将楼顶废弃的卫星锅拖来压在翻板门上,以防楼下再有什么东西攻上来,卫星锅上的天线断了一截,显然刚刚扔下去的钢筋就是卫星锅的天线。他比路越看得开:“别琢磨啦,人各有命,我们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路越想说些什么,忍了忍又咽回去了,他明白菲尼克斯说的对,只是他情感上一时没法接受。他站起身,跟着菲尼克斯来到楼顶边上。 四周的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此时水面已经涨到了与楼顶齐平的位置,他们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没有边际的水,图书馆仿佛是一座置于大海汪洋中的孤岛。菲尼克斯惊叹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想到这水会这么大,路越也被吓到了,要是他们当时坚持要乘着水势出去,现在也不知道会被卷到哪里去。 这时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色越来越淡,没过多久,水天交接的线上闪出一道橘红的霞光,那霞光越来越亮,不多时一轮红日贴着亮光熠熠的水面冉冉升起,映得水中天际一片金红。 日出了。 路越被眼前壮观瑰丽的景色震撼得无以复加,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鼻头发酸。 至少他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总有一天会遇到好的事,好的人。 一片晨曦的金光中,他眼前出现了久违的游戏提示。 【恭喜玩家完成副本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 【恭喜玩家完成半夜图书馆副本】 【玩家路越副本完成度60,奖励游戏积分:100点,奖励物品:武器x1、特殊道具x1、技能卡x1】 【玩家已完成当前副本,30秒后将自动传送】 路越惊讶地看向菲尼克斯,菲尼克斯也在看他,他朝路越一眨眼:“看来到了我们说再见的时候,谢谢你救了我,大家日后有缘再见。” 离别总是伤感,路越蓦地有些不舍:“也谢谢你救了我,有缘再见。” 对话框的倒计时走到尽头,路越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电梯里。电梯里还是熟悉的样子,路越浑身一松,脱力地靠椅在电梯厢壁上。他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想按回自己家楼层,手刚伸出去,却发现电梯的楼层按钮不见了。原本是楼层按钮的地方一片光滑,液晶屏下方只有一条看起来像是插卡口样子的横条。 路越一脸茫然,怎么回事?难道事情还没结束? 第26章 地狱客运站 就在路越一头雾水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路越吓了一跳,立马摆出了防备的姿态。这也不能怪他,上一次电梯门外发生的事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让他一听到电梯开门声就下意识地开始紧张。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似乎被路越的动作搞懵了:“哥们,你这是在……”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我知道了,你是新人吧?” 他上来拍拍路越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欢迎来到地狱。”路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他揽着肩膀轻轻推出了电梯。 电梯外是一个路越从没见过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座大型建筑的内部,非常宽敞,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其中来来往往的人十分之多,路越不禁以为自己到了某个车站或者机场里面。 路越不知道一出电梯自己怎么就来到这了,他家楼下明明是个普通的居民区,难道是有人故意将外面布置成这个样子来整他?他看过一些国外的整蛊视频,视频里就是这么做的,但他又觉得不对,即使是整蛊也不可能搭建出如此大规模的场面,先别说他家小区里没这么大的空地,就光是现场这些群众演员的盒饭就要好几沓人民币。 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整他?至于吗? 刚才那人说的话也让路越十分在意,欢迎来到地狱?这里是地狱?他死了?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死的?他不是过关了吗? 路越瞬间冒出一连串问题,完全不懂那人是什么意思。他立即转身去找那人,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却发现在他胡思乱想期间,电梯门早已关上了,他连忙按亮一旁的电梯按钮。电梯门开的很快,几乎在他按完的瞬间就开了,路越一喜,这说明电梯门刚合上,那人还没走。 但打开的电梯内空空如也,丝毫不见那人的身影,路越进去转了一圈,确定里面确实没地方藏人后,头立刻大了起来。诡异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搞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进去,电梯门又关上了,但没有楼层按钮给他按,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这时他又冒出了一个想法,也许刚才他误入了时空之门,遭遇了世界线跳跃,说不定这次门开之后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于是干脆站那等电梯门开。 结果电梯门一直没反应,路越看到门边的液晶屏上不断闪烁着“请插入任务卡”几个大字,字体挺奇怪的,路越敢保证他从没见过、也没接触过这种文字,但奇妙的是他竟然认得这几个字的意思,就好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做着实时翻译一样。 等那些字闪到第十遍的时候,突然不闪了,电梯门也叮的一声开了。让路越失望的是,外面还是刚才那个大厅,他想了想,仍是选择留在电梯内等门关,但电梯门像是和他杠上了,他不出去门就不关,他一出去门立马就关,等他再进来时液晶屏又开始闪字。 这一次门开之后,门外站了一人,路越往里让了让,来人皱眉,站在原地没动。路越一看,他让出的位置已经足够宽敞了,但想了想,还是又往里让了点。对方眉头皱的更深了,语气十分不虞地问:“能请你出来不?” 路越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这里面站的下两个人。” “里面站的下,我心里站不下!我不乐意和别人站一块,怎么?你有意见?”对方挑衅道。 路越这时候已经很心累了,不想和他吵,就自认倒霉,让了出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到对方骂了一句:“妈的!一出门就遇小白,真晦气!” 这是在骂他? 路越有些不解,他到底怎么招惹这个人了?长相不讨喜?可他自觉自己长得还没难看到别人一看就嫌晦气的地步,至少从小到大一直有人夸他长得不错来着。 路越看了眼关上的电梯,心想似乎没法通过坐电梯回去,接下来该怎么办?最好能找人问一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环顾一圈,看清了整个大厅的构造。大厅呈长方形,最中间的位置有一根两米多粗的圆柱,圆柱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有点像玉石,又有点像半透明的玻璃或者水晶。圆柱呈渐变的绿色,越往上颜色越浅,最上面几乎成了透明色,圆柱的中段似乎嵌着什么东西。路越走近了点,发现那竟然是一簇树枝,枝上绿叶鲜翠欲滴,颜色十分明艳动人。 圆柱外面围了一圈圆长桌,里面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看起来是个服务台。透过服务台,路越可以看到服务台另一边的墙上挂着好几块巨大的led屏,上面不断地闪烁着他刚刚在电梯里看到的那种奇怪的文字。再旁边的墙边上靠墙放着一排取票机式样的机器,不少人在那排着队。 而路越背后的那面墙上,墙上每隔半米的距离就安着一扇电梯门,可是门里的空间看起来又不像电梯。在路越观察期间,不断有人在这些门间进进出出,他注意到有些进门的人手中拿着类似于地铁卡的卡片,不禁想这就是任务卡?可任务卡又是什么东西?他妹的连个前情提要都没有! 从刚才开始,路越就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他眼前的这个地方真是像极了车站的大厅,一边是售票台,一边是取票机,剩下的一边有点像检票乘车处。他难道是到了地狱客运站?这里的人都是在领票赶去投胎的?卧槽!要真是这样,那他可来了一个牛掰的地方,生命起源的真相就在这了啊! 既然这个地方有服务台,路越也不打算去问其他人,他来到服务台,前面有几个人在排着队。排队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在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中年人或者青年人,上了年纪的也有,但非常少,而且最大的看起来也不会超过六十岁,小孩子就更少了,整个厅里也见不到几个。 这是怎么回事?路越想,每年死亡人群中的大部分就是老年人和儿童,这里要真是地狱,怎么会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居多?太不合理了,显然违背自然规律。 然后路越发现前面的人和工作人员说话的内容也十分奇怪,难度、偏向、奖励之类词语反复出现。 这是什么意思?在选择要投胎的世界?路越心说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游戏选关? 等轮到他了,服务人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您好,ai编号4093为您服务,鉴于您是第一次进入亚特兰蒂斯,所以首先为您办理id注册业务,请稍等。” 路越觉得刚才那段话中信息量有点大,他挑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 “所有玩家信息系统皆有记录。” 路越懵了,敢情这不是地狱客运站,而是游戏业务办理中心?为了让玩家办理业务,还强制玩家传送至办理中心?坑爹呢这不是!他怒道:“我对你们那什么鬼游戏没兴趣!请赶紧把我放回去!” 服务人员笑容不减,说的话却让路越气的几欲吐血:“抱歉,您所提出的要求不在服务范围内。” 强买强卖啊这是!这时路越再看服务人员甜美的微笑时只觉得这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其背后全都是商人的狡诈陷阱,他强调道:“强买强卖可是违法行为。” “玩家账号一旦激活,系统自动备档,目前无法更改状态,请您谅解。”服务人员道,同时递上一张卡片:“您的id卡,这是您在亚特兰蒂斯期间的身份证明,请您妥善保管。”又附上一本指节厚度的棕皮小册,“这本是《新手手册》,其中列举了各类教程以及新手玩家常见问题,供您参考,希望对您能够有所帮助。id注册业务已办理完成,请问您还有其他所需要服务的项目吗?” “请把我送回去!” “抱歉,您所提出的要求不在服务范围内。” “……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您所提出的要求不在服务范围内。” 路越都被气冷静了:“你不怕我报警吗?” “本业务程序不存在违规行为。” 路越还想说什么,这时排他后面的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妹子,妹子说:“你是新人吧?这里的ai不管这些事的,耗这也没用,你要是想知道,不如去问其他人,好像有人专门做这一行,你可以去问问。” 路越看了眼仍在假笑的工作人员,意识到妹子说的可能是真的,他朝妹子道了谢,拿过id卡和《新手手册》,朝大厅门外走去。他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出门打个车就能回家,等他出了大厅门后,才开始真真正正的傻眼。 这也不是说大厅门外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反正既不是搭在火星边上的未来都市,也不是潜在地心的断代文明,相反很正常,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就是一现代城市应有的样子,但关键在于这个地方路越不认得,他敢打包票,这里绝对不是b城,路上跑的车牌号中还没见到他熟悉的开头序号。 “请问一下。”路越随手拦住一个人,“这是哪里?” “刚穿来的?”那人一脸了然,“这里是亚特兰蒂斯啊。” 亚特兰蒂斯?那个早就沉了大西洋的史前古国? 法克!路越骂了一声,他丫的不会真穿越了吧? 第27章 亚特兰蒂斯 路越无力地坐在街边的椅凳上,人生第一次对“科学”这两个字产生了怀疑。 他连问了好几个路人,得到的回答都是这里是亚特兰蒂斯,其中还有人见他是新人,打算给他提供解说服务,不过要收费,一小时八十点积分。在这里,只有积分才是流通货币,其他币种根本不认,他口袋里的软妹币顿时成了废纸,浑身上下总共只剩下一百点副本奖励积分,穷的别说请个解说导游,就连他今晚住哪都成问题。 一连串的变故让路越心力交瘁,他坐在街边的靠椅上,也懒得追究这鬼地方到底是不是那个只存于神话传说里的大海文明,默默翻起了《新手手册》。 路越大致翻完一遍手册后发现手册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对亚特兰蒂斯本身的介绍,但这部分内容很少,说的也很含糊,像是从某段神话故事里截下来的,路越姑且把它直接当做游戏背景来看。 第二部分是教程,包括如何查询、选取副本任务,如何获取任务卡以及如何使用传送装置等等,图文并茂,解说详尽。路越大致明白了任务大厅里那些设备是怎么回事,他原以为是电梯的东西其实是用来进行副本传送的,选定任务、获取任务卡之后通过它进入副本,等副本完成后又会自动传送回来,本质上和买票坐车差不多。 第三部分是常见问题答疑,大多是有关副本的问题,对路越没什么帮助,这一部分他看的很快。 看完一遍后路越将手册又翻了一遍,看是否忽略掉了什么内容,这一次他发现手册封面内侧印着一段话:【诸神黄昏之战,众神战死,世界树倾,创世核心受到波及,衍生出无限游戏系统,游戏纪元自此开始】 这段话没头没尾,语序也有点奇怪,有点像游戏开场白,透着浓浓的中二感。要是放在从前,路越还会觉得有点意思,但他毕竟过了中二的年纪,对于这种话,只会一下子失去兴趣。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等路越看完手册,发现街边的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他站起身准备回家,脚刚一迈,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该往哪走,莫名其妙地,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茫然、无助、不安,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堵得路越心里有点难受,这感觉就像身上没带钱包没带手机,只揣了一百块,独自流落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人生地疏,举目无亲,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 但路越毕竟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对于这种情况,他只是难受,却不惊慌,他相信在文明城市中,他总有活下去的办法。 路越决定先去找个宾馆,他现在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很疲惫,不适合再继续折腾,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最好睡上一觉,然后再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倒不是路越心太大,只是他明白一个道理,迅速接受现状远比抗拒事实来得要有用。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走了一路,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一个宾馆或者旅社,门上挂着的全都是各种租房的广告牌。路越想了想,挑了一个看得顺眼的租房处进去了。 租房处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老大爷,听到路越进来眼也没抬,直接问:“日租月租?” 大爷后面的墙上贴着价格表,上面写着不同租房的价格,路越扫了一眼,不由咋舌,这里最便宜的日租房竟然也要四十积分一晚,他身上的积分最多租两天。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再出去转一圈,找找有没有更便宜的店。 老大爷似乎知道路越在想什么,抬头说:“这边的出租房都这个价,你去别家也不会比这个更便宜。” 老头说的十分笃定,路越被说的有点心动,大晚上的他懒得折腾,再说他是随便挑的一家租房处,没那么衰正好让他撞上黑店吧? 其实最主要的理由是,他饿了。 他订了一间最便宜的日租房,附带一桶泡面,付账是刷id卡,一共四十三点积分,卡上的积分一下子下去了一小半。 最便宜的房间当然好不到哪里去,房间里连个电视都没有。路越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一直过得很顺溜,还没落魄到这种地步过,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吃苦,对他来说,能吃顿热饭,晚上有个睡觉的地方日子就过得去了。 他烧了热水,泡了泡面,端着面碗凑到窗前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吃面,这边的泡面和他以前吃过的味道不太一样,口味十分独特,但算不上难吃,路越饿了半天,也不管好不好吃,很快将面吃完,连面汤都喝干净了。 在他吃饱喝足又洗了澡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之后,离愁毫无防备地涌上来,但这股心酸很快就被疲惫压了过去,路越几乎是眼一闭就睡着了。 上班后养成的作息习惯让路越醒的很早,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刚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不是在他家,等脑袋清醒了,他才想起前面发生的那些破事。他躺在床上茫然了一会儿,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想着是先去报个警还是先去工商局投诉。 想着想着他渐渐又泛起了困意,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敲门声突然把他惊醒了,他心说他在这里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找他的会是谁?不会是大爷催他退房吧?不是说中午十二点才退吗,这才几点? 他从床上爬起来,稍微扒拉了一下头发,让它翘的不至于太厉害,然后来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张望,来人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是菲尼克斯! 他连忙打开门,菲尼克斯朝他一龇牙:“哟!我们又见面啦,有缘人。” 在陌生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路越是又惊喜又兴奋:“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秘密,我自有办法。”菲尼克斯嘿嘿笑道,他看了看路越身后的房子,又说道:“你就住这?条件也太差了,跟我走,我带你去住好地方。” 路越有点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菲尼克斯一挥手:“客气什么,我们俩可是生死之交,哪有麻不麻烦这一说。” 路越没犹豫多久,就败在了菲尼克斯期待的目光下,他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拿着id卡和手册就和菲尼克斯走了。 有了菲尼克斯,路越没地方问的问题总算有地方问了,没想到菲尼克斯对他的问题也一脸茫然,表示他不是穿过来的,对路越遭遇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很多事情解释不清。然后干脆大手一挥,壕气地替路越租了个解说导游,来个亚特兰蒂斯一日游。 导游是个有点沧桑的大叔,但体格很健壮,他说自己也是穿过来的,至今有好几年了,算是个老玩家,平时都是在下副本,做导游只是赚点外快,大多数刚穿过来的新手更乐意自己瞎摸索,所以也赚不了几个钱,根本没法以此为生。 导游有自己的车,载着他们在亚特兰蒂斯里慢慢转悠。一路上,路越把他憋了两天的问题全问了。导游似乎见多了路越这样的客人,面对这么多问题也不觉得烦,十分有耐心地一一作答。路越听完后,总算对这个世界有了大概的认知。 从导游口中,他得知亚特兰蒂斯是一处人类聚居地,人口大概在三百万至四百万之间,具体人数不清楚,没有官方数据可以参考,这个范围还是他们依据各种数值推断出来的,实际误差可能很大。亚特兰蒂斯这个名字,起名者起名原因皆因年代久远已不可考,导游个人更倾向于只是重名,与神话传说并无联系。 聚居地前身是片绿洲,绿洲的最中间被人类建成了亚特兰蒂斯城,城市的外围是大片的农田和农场,那是人类活动能达到的极限位置,再外边就是无穷无尽的荒漠废土,荒漠中元素风暴肆虐,顷刻间就能将人撕成碎片,十分危险。传言除亚特兰蒂斯之外,荒漠中还存在着其他一些人类聚居地,但没人见过,无从考证。 亚特兰蒂斯的住民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像路越这样的外来穿越者,另一种是本地原住民,不过说是本地原住民,其实也是前面的穿越者繁衍留下的后代,只不过他们自出生起就生活在亚特兰蒂斯,为了和穿越者区别开来,就称呼他们为原住民。 路越小小地感叹了一下,最初穿越者留下的后代已建成了一座城,亚特兰蒂斯的历史要比他以为的要久远的多。 导游和路越交谈中,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完全可以把这当做地球的翻版,你会发现这里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这点路越在日后的生活中深有体会,亚特兰蒂斯和地球文明程度十分相近,原来世界有的东西在这基本都有,这也是路越能够迅速融入新生活的原因。 但两者还是有不同的,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系统”,用导游的话来说,系统之于亚特兰蒂斯,就像是皇天后土之于炎黄子孙,系统就是他们的神,而且这神还实实在在地存在于在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系统对亚特兰蒂斯来说,既是统治者,也是服务者。举个例子,如果你想喝到一瓶牛奶,那就需要有人养牛,有人挤牛奶,有人对鲜奶进行加工,有人生产牛奶瓶,有人运输,有人进行售卖。亚特兰蒂斯由于本身的特殊性,劳动力不足,无法达成所有步骤,这时候系统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步骤中间缺失的环节将由系统来补齐,比如说如果缺少原材料,系统会操控ai去养牛或者打理牧草。 亚特兰蒂斯整个社会架构在系统之上,这里的人们离不开也习惯于与系统共生,但奇怪的一点是,系统明明可以给亚特兰蒂斯提供更高的科技水平,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在操控着亚特兰蒂斯的发展,让它保持和地球文明几乎一样的发展进程。 在导游介绍的过程中,路越注意到一点,照导游的说法,亚特兰蒂斯完全可以自成体系,那为什么还需要穿越者?在他看来,穿越者对系统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面对路越的疑问,导游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比较公认的说法是折在副本里的人太多,为了保证世界任务的推进,所以需要外来人口补充玩家数量,不过还有一种小道说法,说系统做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第28章 再入副本 路越被勾起了兴趣,问道:“谁?” 导游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系统是按什么规律挑人的,反正找了几千年了还在找。” 路越感叹:“这系统听起来还挺痴情。” 导游不赞同道:“我可不这么想,这感觉就好像地球是系统的圈养场,养着几十亿的人口只是为了筛选出它想要的那一位,其他人对它来说根本没意义,随时可以弄死,我们这些人也许是某方面符合了它的条件,所以干脆把我们从一个笼子里换到另一个笼子里,本质上也没什么差别,我们都是养肥待宰的小白鼠而已。” 路越在还会犯中二病的年纪,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本来嘛,地球能够孕育生命就是各种巧合,而人类文明发展史就更加的不可思议,仿佛背后有推手一般。上古时期群魔乱舞,人类属于弱势群体,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来了一场史前大洪水,大洪水过后,那些古老的、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生物就通通不见了,好像在为人类的出场刻意清场一般,那之后人类就成了地球的主宰,要说这中间没问题,打死他他也不信。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早就淡了这种想法,没想到现在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感觉还蛮奇妙的。 “可现在通讯技术那么发达,要是每年都有大量人口莫名其妙地失踪,政府不可能不重视。”路越说,从亚特兰蒂斯的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他们对穿越者习以为常,说明到这来的穿越者不会是个小数目,他每天都能看到新闻报道失踪消息,像他失踪之后,他家里人肯定也会报警立案,不会没有人注意到。 导游笑了笑,反问道:“你知道全球每年有多少人失踪吗?” “这个……”路越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当然不会知道。 导游比了个数字:“两百万,最终能找回的人不到百分之十,剩下的人……”导游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剩下的人哪去了,要么死了,要么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要么像他们这样来到了这里,政府知不知道这件事?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可是知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不然路越也就不会坐在他车里和他聊这个话题。 路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那我们还回的去吗?” 导游说:“有人说死了就能回去。” “真的?” “真的,要不要试一试?” “别信他。”坐在后排的菲尼克斯突然插嘴道,前三个字咬得很重,“死人又没法说话,谁知道真假。” 导游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菲尼克斯一眼,继续介绍。 亚特兰蒂斯和地球的区别除了系统,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副本制度。 在这里,积分是流通货币,积分既可以通过完成副本任务获得,也可以通过为他人提供服务赚取。下副本对玩家来说就像是日常上班,只不过这份工作十分具有挑战性,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保证自己在副本中存活下来,这部分人可以向系统提出申请,通过日常交易或者赚取积分。积分可以继承和转让,父辈的积分财富可以过继给下一代,几代累积下来,不免会产生贫富差距,路越听到这不禁感慨就算在这种世界也逃不了要拼爹啊。 导游又说这世界有一项世界任务,不过那玩意和大家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大家也不是很在意,要说世界任务对生活唯一的影响,就是每个玩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主线任务,这任务是强制性的,完成后世界任务进度就会往前推进一丢丢,目前世界任务完成度已经累计到了百分之四十多。 主线任务一般是单人副本,通常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不幸折在里面的人不计其数,对大多数玩家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最坑爹的是主线任务不可预见以及不可参考,出现时间和副本任务内容完全因人而异,暂时还没有听说有人遇到过一样的副本。 不过主线任务也有破解方法,如果玩家有足够的积分,可以选择用积分跳过主线任务,避免主线任务也就成了大家努力赚取积分的主要原因之一。 接着导游又介绍了一些亚特兰蒂斯特有的风俗,亚特兰蒂斯里什么样的穿越者都有,各方文化长期混杂在一起,慢慢形成这里独有的风俗文化,其中有些习惯作为故事听还是蛮有意思的。 时间过得飞快,等他们逛完一圈,早已暮色四合,菲尼克斯让导游把车停在了一处公寓前,他让路越先下车,他有话要和导游说。等路越下车后,导游肩膀一松,拿出一支烟,随意地叼在嘴上,整个人立刻变得懒洋洋起来,哪里还有刚才的沧桑感。慵懒的气质配着胡子拉碴的大叔脸,在橙黄的灯光下,竟然有种诡异的性感。 菲尼克斯冷眼看着他点烟,问道:“这么误导他真的好吗?你明知道系统是绝对中立的。” “有同情心是好事,但我希望你能把它用在自己身上。”导游朝他吐了个烟圈,“做好我交代你的事就行,别忘了自己的立场。” 路越在公寓前没等多久,就看到菲尼克斯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心说不会是砍价没砍下来吧?正想着该怎么安慰他,就见菲尼克斯像没事人一样带着他进了公寓,他也就不好再提。 菲尼克斯住公寓的顶楼,一整层都是他的,还附带阁楼,几百平的房子看得路越羡慕不已。 菲尼克斯让路越自己收拾个房间出来,他则去给路越买了各种生活必需品,还顺便给他买了新手机。 两人都不会做饭,晚饭订的外卖,吃饱喝足后,路越滚去洗澡,洗着洗着,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包吃包喝包住,还送东西,他这好像是被包养的节奏? 这么一想路越顿时觉得菲尼克斯的举动有深意了起来,他一方面唾弃自己思想龌龊,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要真是这样该怎么办,想完后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别人的好意都要怀疑。 但不管怎样,独立自主才是王道,别人对他再好,也不比过自己手里有资本来的舒心。 作为一个新人,下副本肯定是赚积分最快的方式,他要不再下一个副本赚点积分给菲尼克斯交房租? 想着想着,路越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种非常规设定接受的异常的快,快的有些让他心惊,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人格缺陷。他纠结了一会儿,又觉得这种纠结没什么意义,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不是他不接受就能改变的。 他向菲尼克斯表达了自己想下副本的意愿,菲尼克斯听完后拿了台电脑过来。看菲尼克斯点开花花绿绿的网页,路越没想到这个世界连网都有,甚至连各种常见的网站也山寨过来了。 菲尼克斯打开副本网上预订网,网站的页面十分简洁,简单粗暴地列出了副本名称、类型、开始时间和难度,其他内容一概没有,甚至连一般情况下游戏副本该有的内容简介都没有。 路越惊呆了:“这玩意还可以网上预订?” 菲尼克斯边滑鼠标边道:“和网上订票差不多,看中哪个副本就预订,正常来说,副本难度越大,完成度越高,掉落的奖励也就越好。” 路越问:“图书馆那个副本算什么难度?” 菲尼克斯想了想说:“实话跟你说吧,那其实是我第一次下副本,我没下过其他副本,不好比较,但我觉得那个副本要是没人搅局,本身不算难,撑死是一般难度。” 路越脸都绿了,一个简单副本差点搞得团灭,那上了难度的副本该多可怕,不会一进去就被秒吧。 说话间,一刷新有几个副本从列表中消失了,菲尼克斯表示这些副本都被选走了,他让路越把握机会,不要犹豫,看中就选,每个副本内容都不一样,绝无重复,出现过的副本不会出现第二次。 选副本是个技术活,不仅需要眼力和手速,还需要从副本名称推断出副本大致内容,比如说副本叫“第四解剖室”,那它应该是有关医院和死亡的故事,叫“幽灵岛”,那就是有关孤岛和鬼魂。玩家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选择自己更擅长的副本,比如说路越比起孤岛来更怕医院,那他就不会选前一个副本。 副本分为单人副本和多人副本,菲尼克斯的建议是他们一起下多人副本,互相还能有个照应,路越一想也是,至少有个人能帮忙收尸。 两人看了一会儿副本列表,看得头晕眼花,感觉每一个都凶险万分,最后不知菲尼克斯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副本。路越一看,谜城,再看看发布日期,发布有一段日子了。 他心说谜城谜城连名字都是一个谜称,完全没法推出会是什么副本,怪不得发布到现在都没人预订。转头一看菲尼克斯,他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预订了。 “我去,你干嘛?” “你不觉得这名字很有个性吗?很符合我神秘的气质。”菲尼克斯道,“而且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想想就很刺激。” 路越都想上去抽他了:“刺激个毛啊刺激,我要刺激干嘛!特么又不是去旅游!”他恨不得副本平的就跟小红帽的胸一样,这货竟然还要刺激! 菲尼克斯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人之所以感觉活着,就是因为生活里有各种各样的刺激,你想要是生活天天都一样,一睁眼是一天,一闭眼又是一天,你会有活着的感觉吗?不会,你会自己主动去寻找刺激,所以说唯有刺激,才能让我们真真正正活着。” 路越竟然觉得菲尼克斯的话有点道理,心里对“谜城”也泛起了一丝好奇,看来作死是人骨子的天性,生命不息,作死不死。 预订网需要玩家id号登陆,每个id号绑定一个预定号,登陆上去后能看到每个副本后面跟着预订的选项,他一选完谜城副本,谜城就从副本列表里消失了,显示预订人数已满,再一看自己个人已选副本那一栏里,多了个谜城副本,副本信息后面多了一项开始时间。 路越看了看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也就是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他们得赶到任务大厅,等待十二点的任务传送。 明天有安排,路越决定早点睡,白天劳累的奔波让他入睡很快。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右手臂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但困意太浓,他仅仅清醒了一秒,就又睡过去了。 等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躺在床上犯迷糊时,才突然又想起来昨晚的事,他看了下自己的右手臂,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处红点,周围有一圈小淤青,像是被什么虫咬了,他心说都换了个世界了竟然还有蚊子,蚊子不愧是四害之一,没白瞎了它的设定。 菲尼克斯没有车,两人是打车去任务大厅的,等路上堵车堵了半小时后,路越不禁再一次感叹亚特兰蒂斯的生活果真和地球一毛一样。 到了任务大厅,菲尼克斯拿路越的id卡去取票机那取了任务卡,然后带着他往传送处那走。 说实话,路越现在对电梯都有心理阴影了,在他心里,电梯基本等于变故,而变故又意味着不确定因素,代表危险,如果有的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坐电梯了。 进了传送处,菲尼克斯将任务卡插/进液晶屏下方额插卡口内,屏幕上很快显示读卡字样,然后弹出一条新的对话框。 【是否确认进入谜城副本?yes/no】 这时菲尼克斯突然对路越说:“祝你好运。” 路越楞了一下,但随即领会到他的意思,说道:“应该是祝我们好运。” 菲尼克斯笑笑,没答话,算算时间,这会儿那个人应该已经拿走了他放在冰箱里的血,他的任务也到此为止,说实话,他是真心想交路越这个朋友的,只可惜人在局中,身不由己,他只能祈求路越是他们要找的人,不然路越的下场将会比谁来的都惨。 祝你好运。 菲尼克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确认。 第29章 谜城诡画(一) 【欢迎进入谜城副本,副本完成后将获得相应奖励】 眼前浮现完对话框后,路越的意识感觉慢慢回拢,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什么东西上,他摸了一下,似乎是硬床板,他好像躺在一张床上。 随着听觉的恢复,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地传来说话声,他没有急着睁眼起身,而是凝神去听,他对这个副本完全不了解,听别人对话是获得信息最便捷的途径。 “你还真把他带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说话人是个男生,声音有点嘶哑,音量压得很低,但语气明显的上火。 “可是哥哥你也答应了。”接话的是个小孩儿,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那是气话,气话,懂吗!”前一个声音似乎气坏了,语调一下子高了起来。 “可是哥哥你不是说过不守信的人半夜会听到鬼敲门,要是哥哥反悔,今晚它们就会来敲我们的门,我害怕,哥哥。” 下面是一段沉默,然后路越听到男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别怕,我不反悔就是了。” 小孩很开心地笑了几声,那个男生又说:“真是败给你了,小混蛋。我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呆着,别乱跑,要是人醒了,你就去隔壁叫克里婶婶,不许再去河边,不然我回来打你屁股,听到了没?” 小孩软软糯糯地回道:“听到啦,哥哥路上小心。” 接着是门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四周就静了下来。 路越躺在那想,看来这故事的开始设定是他被一对兄弟给救了,可惜对话里除此之外基本没有透露其他信息,他对这个副本仍是一无所知。 他试着打开游戏菜单,发现任务栏里多了一排任务列表,里面有两条主线任务,分别是两条任务下面还有任务,但目前处于未解锁状态,无法查看。 路越看到任务列表,懵了一下,卧槽!魔法师?这副本是西幻背景还是日漫背景?要是前者,他面对地将会是各种血腥恶心的异形怪物,要是后者,那很可能就是一堆黑化病娇的狂欢party,不论是哪一种,他都很有可能面临断头的结局。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上一个副本的奖励还没查看,他打开物品栏,果然发现里面多了点东西。 首先是一把武器,武器是一把手/枪。 【名称:m36】 【类型:装配武器】 【功能:打手/枪】 【备注:本手/枪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子弹管够(自带无限子弹)】 然后是一件道具。 【名称:肥皂】 【类型:特殊道具】 【功能:将肥皂对固定对象丢出后,对象将会被强制捡肥皂,效果持续时间1分钟,使用一次后消失】 【备注:一分钟,嗯……】 最后是一张技能卡。 【名称:葛朗台之眼】 【等级:—】 【类型:被动技能卡】 【功能:识别使用者半径五米范围内有价值的东西,使用三次后消失】 【备注:在我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值钱的宝贝和不值钱的狗屎】 路越看着物品栏里的东西无语了一下,这些奖励只有无限子弹的□□看起来还有点用处,剩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尤其是那个肥皂,那个“嗯”字也太意味深长了点,他感觉自己某种不可言说的能力受到了质疑,不禁心说你有本事开嘲讽有本事给我机会证明啊,看我行不行! 关上菜单界面,他悄悄把头偏到一边,睁开一条眼缝,不动声色地进行观察。 这是一间很老旧的屋子,屋内的陈设不多,打理的很干净,但还是掩盖不了时光留下的痕迹。 很贫苦,这是路越的第一反应。 对床的墙上开了一扇窗,窗下放了张桌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书,两条白嫩嫩的小短腿时不时晃悠一下。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发现这房间里除了他和小男孩外没有其他人,路越也就不再装睡,他坐起身,从床上下来,这床板实在是太硬了,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睡在石头上,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能不躺着就尽量不躺着。 小男孩听见他的动静,睁着大眼睛朝他看来,似乎记起了他哥哥的话,放下书跳下椅子就往门外跑。 路越叫住他:“等会儿等会儿,你不用去找人。” 小男孩停下脚步,看向路越,路越问:“是你救了我?” 小男孩想了想点了点小脑袋,但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盯着路越看,小孩子的目光是非常清澈纯净的,路越被这善意的目光盯着,内心不由有些暖意,他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的眼睛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小男孩似乎有些害羞,抿着嘴唇腼腆地笑了笑,白净的脸蛋上浮上一层红晕,路越觉得这小鬼还是蛮可爱的,放软声音对他说:“我叫路越,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脆生生地回道:“我叫糖豆。” 路越觉得好玩,笑着问:“为什么叫糖豆?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吃糖豆?” 没想到小男孩摇摇头:“这是小名,哥哥说等我长到十岁就可以给自己取大名。” 路越心想这家教育还挺人性化的,又问:“小糖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哪救到我的?” 糖豆一指窗户:“在那边,你就倒下我家窗户下面。” 路越凑到窗边看了看,窗户挨着一条窄巷子,里面青苔遍地,似乎并不常走人,巷子两边是民宅,房子大都又矮又破旧,甚至有些还是木板搭的棚屋,看起来像是个贫民窟。‘ 竟然到了这种地方,路越收回视线,问道:“你当时看到我时,窗户底下就我一个人吗?” 糖豆点点头,似乎不明白路越的意思,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长得像……呃……”路越本想说像外国人,但一看糖豆浅灰色的眼睛,这话就没法说了,比起菲尼克斯,很显然他自己才更像是外国人,只好改口说:“长得很活泼的一个男生,年纪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 糖豆回忆了一下,摇摇脑袋。 路越有点失望,看来副本传送点是个人随机的,他和菲尼克斯没能传送到一个地方。他想了想,换了个问题:“小糖豆,那你知不知道魔法师是什么?” 糖豆眼神一下就亮了,真的是唰一下那种,他眼睛本来就大,这么一亮,更是剔透的惊人,看着这种眼神,路越不知怎么,想起了隔壁家的小奶狗。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到桌子前,拿起刚才放在桌子上的书,翻到其中一页,双手举着递给路越看:“这个就是魔法师,我以后也要成为魔法师。” 路越接过书,说是书,其实是一本给小孩看的故事画册,看得出主人翻了很多遍,边都毛了。糖豆翻给他看的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穿法袍的人高举着闪光的魔杖,他的下方,一只头上长犄角的恶魔似乎十分害怕魔杖的光芒,丑陋的脸上布满了恐惧与痛苦。 很典型的魔法师形象,路越评价,他大致翻了一下画册的内容,发现是一个烂大街的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里面大肆赞美了魔法师的伟大,几乎要把魔法师神化了,也难怪糖豆会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家伙,谁不想当正义的英雄? 他把画册放回桌上,将糖豆抱坐在椅子上,然后自己半蹲在一旁,十分有耐心地和糖豆进行交谈,他需要从糖豆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糖豆对着路越一开始还有点拘谨,问一句才答一句,但随着两人渐渐熟悉,糖豆也就放开了,主动和路越聊起来。小孩子的思维十分具有跳跃性,话题聊着聊着就偏了。 小糖豆提了个请求,他认字认不全,读书也挺勉强的,但他想要学会写他哥和他自己的名字,希望路越能教他,在他眼里,路越这样的大人应该是什么都会。 路越一听,觉得这个请求带着孩子气的可爱,刚准备拿笔教他,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边的字在系统的加持下他虽然认得,也会读,但不会写。 “原来你也不认字呀。”小孩没有鄙视的意思,但这句话却让路越面红耳赤,羞愧地无地自容,只想找条缝钻进去。 “没关系,等哥哥回来让他一起教我们。” 路越泪流满面,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结果一转眼就成了文盲,还要一个没他腿高的小朋友来安慰,他……他真想捂脸。 一说起他哥,糖豆的话明显变多了,话里话外全是对他哥的崇拜之情,搞得他哥的形象在路越这个路人眼里也高大上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刚一响,糖豆就从椅子上跳下去奔向房门喊哥哥。 糖豆他哥叫伊凡,根据糖豆的描述,路越还以为会是一个高壮青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人。他揉了揉糖豆的脑袋,转头看向路越,脸色一下子冷淡下来:“跟我来一下。” 路越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果然到了门外就听他说道:“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倒在我家门外,也不想知道,既然你醒了,就请你快点离开,我不想惹麻烦。” 尽管路越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感到意外,他原以为糖豆一家会是副本安排来引导他的npc,现在看来他的思路是错的。他想了想,觉得不能答应,副本传送点安在这总会有它安在这的道理,他还没搞明白这个理由是什么,暂时还不能离开。 他有点发愁,早知道副本任务的第一步竟然是说服npc收留自己,他就先把魅力值给点满了。 第30章 谜城诡画(二) 说服一个人是需要技巧的,最好能直切问题要害,一击即中。 路越想要留下来,首先就得分析糖豆他哥为什么不欢迎他,这种问题适合换位思考,站在伊凡的角度上来看,就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身份不明、很有可能给他惹麻烦的陌生人想要留在他家,这换谁谁都会不乐意,所以路越想要说服伊凡,就得先转变伊凡对他的看法,他得让伊凡意识到他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十分幸运的是,这方面正好有个突破点。糖豆家的情况比较特殊,父母一个早逝,一个离家,只剩兄弟俩相依为命,哥哥本身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想要养活年幼的弟弟十分不易,日子过得非常贫苦,这点从哥哥脚上还穿着破了洞的鞋子就可以看出来。 而路越最大的优势在于他是一个劳动力,如果他留下来,家里就能多一份收入来源,日子就会好过很多,这对伊凡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吸引力,但他不敢确定伊凡是否会为此冒险,他在赌,赌糖豆家的状况是否已经到了伊凡一个人难以负担的地步。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伊凡的年纪放在地球上,顶多是上高一的年纪,一个孩子,即使和别人干一样的活,到手的工资也达不到成年人的一半,一点微薄的工资想要养活两个人实在是太吃力了。他在犹豫了很久之后,答应路越留下来,不过交换条件是路越从明天起就得跟着他去工作,不能在他家白吃白喝。 路越松了一口气,要是伊凡不答应,他就只能抱着他的大腿哭着喊着求他收留自己了。 然后路越发现糖豆家的情况比他以为的还要糟糕,晚饭是白粥加粗面馒头,馒头硬的他难以下咽,只能放在清水一样的粥里泡软了再吃,而且馒头只有一个,吃完就没了,就这还是从伊凡嘴里省下的。糖豆稍微好点,他哥给他单独煮了青菜肉片粥,只不过粥里的肉片少得可怜。 一顿饭吃完,路越才吃了个半饱,但也没法说什么,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跑去把碗给洗了,回来后就发现伊凡正在教糖豆认字。 糖豆看到他,招着小手让他过去:“哥哥教我认字了,路路也一起来。” 路越老脸一红,想了想还是腆着脸过去了,糖豆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清楚,他需要的信息还是得从伊凡那获取。 家里多了一个人,糖豆感到很兴奋,他身体不大好,他哥一边要忙着养家糊口,一边还要抽出时间照顾他,他为了不给他哥添麻烦,就尽量安静地呆在家里不出门,他哥出门谋生不在家,绝大多数时间他就只能一个人呆着,现在多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当然高兴,缠着路越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很晚才睡。 夜里,路越躺在从隔壁借来的破门板上,想着从伊凡那打听来的信息。 这个副本世界奉行魔法至上,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发魔法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发。 魔法师受人尊敬,地位超凡,在几次大战后掌握国家大权,并且随着魔法师内部通婚,阶层固化日益严重,各类资源被上层世家霸占,寒门子弟想要成为魔法师,除非天赋极高,不然绝无可能。 这里的魔法师等级制度已经十分完善,路越想要成为魔法师就得参加魔法师资格考试,而这个资格考试只有魔法学院的学生才能参加,也就说路越得先参加魔法学院入院考试,进入魔法学院后经过一轮的学习考察,在学院老师的推荐下,才能够参加资格考试。 路越对此很是无语,都穿越了还摆脱不了考证,人类对划分等级真是有一种迷之狂热。 关键是成为魔法师还只是第一个任务,另一个任务更令人头疼。 恶魔在这个世界属于非常邪恶、污秽的东西,私自召唤恶魔的魔法师将会被处以绞刑,尸体悬在城墙上三天以儆效尤,同时召唤者的亲属也会遭受牵连,可以说是一人犯罪,全家连坐,风险十分之高。 成为一名魔法师,召唤一只恶魔,前一个任务要钱,后一个任务要命,两个任务一个比一个操蛋! 路越忧心忡忡地失眠了大半宿,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伊凡叫醒。 该上班了。 路越看着外面还没亮的天,很是心累,匆匆吃完早饭,将糖豆的那份留在桌上,就跟着伊凡出门了。 这个世界最主要的能源是一种叫魔原石的矿藏,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煤炭或者石油。伊凡的工作就是采集魔原石,说白了就是一挖矿的。 他家附近有个矿场,这片地方本来只是挖矿工人和家属的生活营地,后来随着人数的增加,慢慢发展成了小村落,又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这里大多数人都是矿场的工人,路越跟着伊凡前往矿场的路上,遇到不少和他们一样起早的工人。 矿场老板是个利欲熏心的家伙,路越没费什么功夫就混进了工人队伍。 没挖过矿的人永远不知道挖矿有多累,路越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但他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他从没做过如此高强度的体力活,白斩鸡一个,连十几岁的伊凡都不如,半天挖不了一尺矿,又是个生面孔,一下子成了工人们调笑的对象,晚上回家的时候两条手臂都是肿的,抬都抬不起来,饭还是糖豆喂他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又被伊凡叫起来时,他简直想去死。吃不饱还要干重活,几天时间,他感觉自己掉了好几斤肉,连腹肌都快练出来了。不过他毕竟年轻,这样的日子煎熬了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开始习惯了,终于不用再让糖豆给他喂饭。等发工资那天,伊凡特地买了肉回家,时隔这么久,路越吃到肉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工人们休息的时候爱凑在一起聊天,路越从他们那听到不少八卦绯闻和荤段子,他们尤其爱讲皇室秘闻,讲得那个绘声绘色,就好像他们躲在皇帝床底偷看到一样,搞得路越想不记住也难。 帝国的老皇帝是个昏君,大皇子是个蠢蛋,三皇子是个混蛋,只有二皇子是个当明君的料,他们都盼着二皇子继位,好让他们能快一点过上好日子。这话正好被来送饭的小姑娘听到了,小姑娘俏脸立马一红,羞答答地说她也盼着二皇子继位,据说二皇子长得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谁要是做了他的王妃每天光看着他的脸就能下三碗饭。剩下路越在一旁纳闷地想,人要怎么跟月亮比好看,别说不是一个物种了,连一种物质都不是啊。 日子悠悠在过,要不是有个游戏菜单,路越都快以为自己真是穿过来挖矿的了。他偷偷试过那把手/枪,手/枪里的子弹确实打不完,威力也还行,就是有一个问题,他没经过专业的训练,射击技术实在是烂的没眼看,子弹永远不知道会往哪飞,手/枪成为可用武器的道路还远得很。 路越看着任务列表,忍不住叹气,魔法学院远在王都,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入院考试报名费更是贵的令人发指,光凭挖矿的工资,他八百年也凑不齐这笔钱,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换个赚钱方式的时候,波澜不惊的日子发生了一点小变故——糖豆病了。 这场病来的气势汹汹,糖豆一下子就被击倒了,顿时高烧不退,茶水不进,吃什么吐什么,他哥连夜求医,医生检查后直摇头,表示这不是病,而是污秽入体,让他们去求白魔法师。白魔法师是圣职人员,专门驱邪,可白魔法师身份尊贵,出诊费不是他哥能付的起的,就算去借,他认识的都是穷苦人,也借不出多少钱来。 糖豆天生体弱,一直小病不断大病不减的,直到这一年才安宁下来,结果这么一折腾好不容易养出点的肉又消减没了,看得他哥心疼不已,再不想想办法,糖豆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哥一咬牙决定冒一次险。 离这里不远处的城郊有一处古宅,宅子的主人是个魔法师,十分有钱,可是突然有一天主人一家子包括侍仆全都一夜横死,连院子里的狗都没能幸免,事情一出,顿时人心惶惶,可惜闹到最后也能没查出死亡原因,宅子也就渐渐荒废下来。 宅子的主人没什么亲属,巨额遗产就只能烂在废宅里,有不少小偷动过歪心思,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废宅院子里。蹊跷的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淹死的,死状奇惨,而废宅的供水早就停了,附近几十里的范围内也没有河川湖泊,根本不具备淹死人的条件,命案一下子就成了悬案,至今未破。 打那以后,废宅就成了鬼宅,有人说惨死在宅子的人至今还在宅子里游荡,直到找到下一个替死鬼为止灵魂才能够得以解脱。 伊凡的打算就是走一遭废宅,他让路越留下来照顾糖豆,准备自己独自前往废宅。路越怎么可能让他去冒险,这时候再怎么样也该是他这个大人出头,而不是让一个未成年人犯险,这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况且他一听这宅子的背景说明,就知道这妥妥是副本故意设置的冒险点。 他劝伊凡留下来,换他去,伊凡当然不同意,路越就跟说他自己也是存了私心的,他想去王都参加入院考试,光凭现在的工资,离攒够钱的日子遥遥无期,要是能从废宅里弄到钱,他个人问题也能得以解决,让伊凡不要太过意不去。 伊凡又说要一起去,有人搭伴当然是好事,但路越想到了黄衬衫,要是伊凡跟黄衬衫一样死在了他面前,他要怎么回来面对糖豆?两厢相比,他情愿自己一个人去。 在他的强硬拒绝下,伊凡无奈答应,告诉了他废宅所在的位置。 打听清楚地点后,路越趁着还是白天就出发了,他为了节省体力,狠狠心花钱雇了一辆马车。做小偷不是什么光明的事,路越活这么大还没做过违法的事,现在一般人根本不会靠近废宅,他害怕自己的目的被车主看出来,就让车主在附近把他放下,他徒步走过去。 废宅的位置有点偏,周围隔了好远的距离才能看到一两户人家,就这么直接走进去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到了废宅门口,他发现废宅的前院里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完全荒废了。 院门的锁锈得不行,路越拉了一把竟然扯开了,吱呀的门轴转动声听着让人牙酸。 他刚一走进院子,眼前就浮现出了一行对话框。 【玩家触发支线任务:探索废宅】 第31章 谜城诡画(三) 眼前一出现对话框,路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处废宅果然是副本安排好的,就是不知道糖豆突然病重是不是也是副本为了剧情发展故意设计,要真是这样,他还挺过意不去的,如果他当时选择离开,说不定触发的就是另一段剧情。 路越踏过前院来到废宅紧闭的大门前,两旁门柱上的雕花虽然已不复当初的精致,但依稀还能看出宅院主人曾经的富贵权势。 然后路越从物品背包里掏出一把铁镐开始撬门,这座废宅的背景设定是恐怖片里典型的鬼屋惊魂,他敢保证等会儿他一进去大门肯定就会啪一下关上,把退路给封死,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特意从矿场上带了一把铁镐过来。 他费力把门整个从门框上给撬了下来,之后又把拆下来的门板扔到远一点的地方。 大门一除,废宅的玄关顿时就亮了许多,路越进去后发现这地方显然很长时间没进人了,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前厅装饰的很华丽,方屋、穹顶、水晶盏,红地毯一直铺往通向二楼的y型楼梯上。路越抬头看了眼穹顶上的大吊灯,以恐怖片的尿性,这吊灯多半会在他过去的时候砸下来。 他将铁镐重新放回背包里,铁镐太重,拿着不仅消耗体力还妨碍行动。他心想支线任务是探索废宅,意思是要他把所有房间翻一遍? 幸好此时日头正高,太阳光能直接照进来,路越还不是很害怕,闹鬼这种事一般都是晚上才会发生。 前厅两侧是偏厅,偏厅内的装饰同样奢侈,其中一间的窗户是琉璃窗,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映在地上,五彩斑斓的,十分漂亮。 路越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他发现房间明显被人为破坏过,家具摆放的很凌乱,地上还残存着拖曳的痕迹,部分柜子翻到在地上,抽屉和柜门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看样子很有可能是前面进来的小偷干的。 路越心说这地方都被人扫荡过了,可能还不止被扫荡了一遍,他还有再翻一遍的必要吗? 他突然记起来他另外一张技能卡,那卡的能力是识别使用者半径五米范围内有价值的东西,用在这地方正好。他把卡装进卡槽,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卡面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是他使用的方式不对,还是这地方确实没有值钱的东西。 路越略微迟疑了一下,决定再去其他房间试一试。他回到大厅,避开吊灯,绕过y型楼梯,来到废宅的后半段。 楼梯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长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废宅的花园,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花园里长着一棵三叉枝的大树,其中一枝上挂着个秋千,被风一吹,正慢悠悠地晃着。 长走廊两边有不少房间,路越全都进去查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走廊最尽头的房间是一间储藏室,路越打开门时差点被熏一跟头。 储藏室的顶上吊着一排排长钩,钩子上面挂着腌肉干,日子久了,这些肉干都已经发黑发霉,味道非常难闻,就好像挂了一屋子坏掉的咸鱼。地上杂物很多,堆在角落的藤篮里不知放着的是蔬菜还是水果,上面长满了厚厚一层白毛,早已烂的看不出来品种。藤篮旁边放着一排瓦罐,瓦罐有小腿高,盖的很严实,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路越实在没有勇气踏进如此臭的房间里面查看,他觉得废宅的主人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把钱藏在咸菜罐子里。 长走廊上的房间都探索过了,其中令路越有些在意的是,有一段楼梯被封住了,这段楼梯位于长走廊的中段,夹在两个房间之间,楼梯一路往下,尽头大概是个地下室,但路越没法下去查看,因为楼梯往下没多远就被人封死了。 被封起来的地下室,这是多么熟悉的套路啊,明显是有问题的节奏。 可还没找到房主的小金库,现在回去那这趟就白来了,路越决定赶在变故发生前速战速决。 他加快速度上了二楼,二楼的结构要更加复杂一点,走廊不是一条道通到底,房间也更加多。大多数房间门都是开着的,里面已经被小偷翻过了,这些房间路越查看的不是很仔细,基本是进去转一圈,要是葛朗台之眼没有反应,他就默认这些房间没有仔细翻找的必要。 葛朗台之眼终于在他查看到第四个房间时有了反应,路越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箭头,指向房间的某一角。 这是间卧室,从室内的装饰来看应该是主卧室,大多数人喜欢把钱藏在卧室或者书房里,小偷自会把这间房子当做重点对象。屋内箱翻柜倒,一片狼藉,甚至软厚的床垫都被划开,填充的棉絮被翻的到处都是,床边暗红色的帷帐也被扯了下来,随意扔在掀开的地毯上,像滩陈年血迹。 路越看了看箭头所指的方向,那里有一张梳妆台,台上几乎所有的首饰盒都被翻空了,除了一个金色的小盒子,小盒子呈圆形,约一个指甲厚、半个巴掌大,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做工十分精细。 路越过去拿起这个箭头所指的小盒子,心想这东西掂在手里分量不太对,应该只是表面镀了一层金,既然不是纯金的,那葛朗台之眼为什么认为这东西值钱,难道是古董? 他一翻盒盖,发现里面是个白金色的表盘,同时一阵八音盒的旋律传出来,原来这盒子是个八音盒怀表。 【名称:八音盒怀表】 【类型:剧情相关物品】 【功能:一表三用】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否】 【备注:这只怀表是男主人为爱子打造的,为了给爱子一个惊喜,他对怀表做了点有趣的小改造,聪明的你一定能发现藏在怀表里的惊喜。】 路越看完属性,心里哇哦了一声,一表三用,也就是说除去计时和八音盒功能,这怀表还有第三种用法,备注又说藏在怀表里的惊喜,藏?第三种功能是藏物? 他合上表盖,晃了晃怀表,果然听到里面传来东西晃动的声音,“聪明的你一定能发现藏在怀表里的惊喜”是说只能智取,不可暴力打开吗? 路越觉得有必要做个实验,他将怀表放在地上,从物品背包里拿出铁镐,然后举起铁镐对准怀表用力敲下去,结果如他所料,镐尖刚触碰到怀表表面就被弹开了。 不能靠外力打开,那就只能靠智慧了,路越感觉这有点像密室逃脱里的谜题。 怀表是个机械表,玻璃罩下的指针停在十点十分四十五秒的位置,东西应该就藏在表盘下面。 路越拉出表把柄头,顺时针旋转,秒针立即跟着转动,他转了两圈,发现怀表没什么变化,又将柄头推了回去。他的思路应该是对的,这表总共就这么大,里面不仅装着机芯,还要装八音盒,加上藏着的东西,基本就不剩什么空间了,没法再装什么另外的机关,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柄头,要打开表盘必然和旋转柄头有关。 但他转了之后发现怀表没什么反应,说明转的方式肯定有讲究,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方式是什么。 这表最大的特点在于它是八音盒怀表,路越想难道跟音乐有关?他又听了一遍八音盒的旋律,调子轻柔简短,似乎是摇篮曲,可是音乐和调时间会有什么关系? 不行,提示太少了,肯定还有其他提示,通常情况下,这个解谜提示应该就在怀表附近。 路越直起身看了一圈,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的地方,这间卧室由于被小偷们特别关照过,家具全都惨遭毒手,但在这样一片杂乱不堪中,梳妆台的抽屉却有一个是合上的。路越拉了一下,发现抽屉并没有上锁,里面躺着一本相册。 他把相册拿出来翻看,翻了几下他就明白这是一本成长记录相册,里面的照片记录了一个小正太的成长史,这组照片的最后一张是一张全家福,背景就是在废宅花园的大树下,小正太看着镜头笑的十分开心。 然后后面的相册页就全都是空白的,一直翻到最后,才又有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和前面的照片都不一样,它照的不是人,而是一张音乐简谱,简谱的其中一段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36645|64331”。 这是什么意思? 路越对音乐不是很擅长,他勉强跟着简谱哼了哼,发现和八音盒旋律差不多,也就是说这份简谱是八音盒的简谱,也就意味着被红笔圈起来的部分肯定和打开怀表有关。 这就是提示? 路越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简谱,一头雾水,时间和音乐,这两者能有什么联系,是他打开副本的方式不对? 第32章 谜城诡画(四) 怀表和简谱,一个是时间,一个是音乐,要说这两者唯一的就都是数字表示的,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排被圈起来的数字。 36645和64331被隔开了,也就是说这是两组数字,两组数字间难道有什么规律,路越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规律来,就算有规律,也要跟怀表有啊。 时间数字,音乐数字,路越回想了一下,怀表最开始的时间停在十点十分四十五秒,36645,64431……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拉出表把柄头,顺时针旋转,将时间调到五点五十二分十一秒的位置,然后将柄头推回去,柄头刚一推上,就听咔哒一声,从表盘下方弹出一个小匣子。 bingo!猜对了! 10点10分45秒,36645,唯一的共同点就都是含有45这个数字,这应该不是个巧合,他试着算了一下,十小时十分四十五秒全都转换成秒正好是36645秒,将另一组数字64331换成时间也能换成十七小时五十二分十一秒,怀表是十二小时计时制,十七个小时也就是五点。 也就是说,根据简谱,得出的谜底时间是五点五十二分十一秒。 路越暗自庆幸,幸好这个谜题还算简单,不然他会因为解不出谜题而憋死。 他倒出小匣子里藏着的东西,是枚戒指,造型很独特,像是一根细枝条卷起来,他迎光看了一下,发现内圈上刻着一行字——愿主神保佑你。 路越看完无语了一会儿,也就是说这玩意很有可能一点用都没有,坑爹呢这不是! 他一拿到戒指,视野里的红箭头就没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一件事,葛朗台之眼识别的很有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有价值的东西,而是技能卡、道具或者武器之类对玩家来说有价值的东西,这代表着他前面转悠过的那些房间都白转了,顿时感到一阵心累。 路越只好将主卧室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甚至连地板和墙面都敲了一遍,深怕有暗室或夹层,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他郁闷地想,不会都被人偷干净了吧?这些贼一点儿都不知道可持续发展几个字怎么写。 主卧室隔壁的房间上了锁,但房门的上半截被人砸了好大一个洞,透过洞能看到里面是一间儿童房,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大概是小偷砸门后看到里面是儿童房认为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没进去。 再往前是一间画室,画室位于房子的最南端,午后的阳光正好能从南侧的窗户照进来。画室里比较杂乱,地上倒着不少颜料瓶,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滩干涸的彩斑。四周的墙上挂着许多画,全都是肖像画,这些画画得栩栩如生,连最细微的表情都被刻画出来,画像里的人物仿佛正隔着一层颜料与他对视。 有点奇怪的是,这些画中的大多数人都穿着仆人服饰,一般来说,会有人把女仆甚至厨子的肖像画出来还挂在画室里吗? 他觉得奇怪,上前查看了其中一幅画像。 他又接连查看了其他几幅画像,备注一律都是好心的女主人为家中的每个成员都画了一副肖像画,这家女主人的想法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路越得承认,世界上的人是多种多样的,总有人不走寻常路,就像有人非要去四川火锅店里点一份清汤锅一样。 房间最中央立着一个画架,上面架着一块画板,画板背对着路越,他绕过去之后发现画板上蒙着一块红绸,半遮半掩的,只露出画板的一角。 路越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一旦他揭开这块布,很多事将会开始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他害怕这种感觉,想要离开,但是画板露出的一角吸引着他的视线,让他转不开眼。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扯下红绸,扯下红绸的那一瞬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古老的时光中轻轻叹息。 红绸下面是一幅色彩亮丽的油画,那是一副落日黄昏图,画里瑰丽的落日挨着海平线缓缓下沉,麦金色的余晖沿着海面铺陈开,犹如缓缓滚动的蜂蜜。一座海岛亘在落日余晖中,海岛的形状十分特别,像一只指尖锋利的爪子,又有点像只有四片裂片的枫叶。海岛上植被葱葱,最外层的一圈被海浪荡成白色的沙滩,一头黑龙正展翼盘旋在海岛上空,似乎要从油画中飞出来。 这幅画细节之精致,让路越叹服,同时他又感到十分的震惊和疑惑,他见过这幅画,或者说见过这幅画中的场景。在上个副本中,那只重瞳白面具施加的幻觉中他看到过这个场景,当时他以为只是场逼真的幻觉,但既然是幻觉,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两个副本有?可菲尼克斯说过,系统里每一个副本的内容都是独一无二的,绝无重复,出现过的副本不会出现第二次,那这又是怎么回事?系统bug? 路越把画从画架上拿下来,却发现自己没法查看这幅画的属性,他可以查看这间屋子里其他所有东西的属性,却唯独这幅画不可以,他越来越搞不明白了,但现在又不是能仔细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将画放进物品背包里,打算出了废宅再细细琢磨。 画室里也没有找到什么,二楼就剩一间书房,书房在画室对面,同样位于房子的最南端。书房也是小偷关照重点,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纸页散了一地,路越心想这家主人是魔法师,他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点魔法书或者魔法道具。这个世界的魔法器材和魔法书都贵的吓人,翻不到钱,他拿这些东西去也不错。 小偷大概和他一样的想法,书架上的书不少都不见了,书桌上倒是还剩着不少,他过去一看,就知道为什么小偷没把这些书拿走了,这些书全都是有关复活魔法和恶魔召唤的魔法书。 什么东西一旦和复活或者恶魔沾边了,基本都会成为禁忌,这些书肯定都是禁/书,别说出去了,只要被发现窝藏这些书,肯定就是被送上绞刑架的下场。但路越可没这个顾虑,他正愁在国家严打的情况下要如何学会召唤恶魔,现在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从中挑了一本看起来最实用的《手把手教你召唤恶魔》塞进物品背包里。 至于复活魔法,多少恐怖片用血的教训告诉我们人死不能复生,活过来的那东西鬼知道是什么玩意,路越根本不打算相信。 他在翻这些书的时候,翻到了一本牛皮小册,他以为是本笔记,心说不会是房主的毕生绝学吧,那第一页上千万不要写欲练神功,必先自宫,毕竟忍到二十五岁就能转职做大魔法师,眼看他就快到这个分水岭了,现在切一刀真是太不划算了。然后翻开一看,发现是本日记。 日记本里的内容并不多,每天的记录也是寥寥几句话。 9月2日 小默里生病了,一直高烧不退,医生也束手无策,我和梅都很担心,希望他明天能退烧。 9月3日 梅请了她的朋友帮忙,她朋友是个白魔法师,我对白魔法不是很了解,希望能够起作用。 9月4日 谢天谢地,小默里终于退烧了。 ……… 9月15日 小默里的病复发了,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症状像极了,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 ……… 10月10日 今天是小默里的生日,我送了他怀表做礼物,他很高兴,愿主神保佑他能够快点好起来。 ……… 12月22日 为什么会这样?(这句话字迹十分潦草,似乎男主人是在情绪很不稳定的情况下写的) 12月25日 今天将小默里葬在了他最喜欢的树下,梅哭的很伤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 2月14日 梅仍旧没能从失去小默里的打击里走出来,也许我们应该再要一个孩子。 ……… 2月27日 梅的精神状况令我堪忧,她竟然想要复活小默里,神啊,让她清醒过来吧。 ……… 4月2日 她疯了!她竟然真的做了!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召唤出了什么!!! 4月4日 梅彻底疯了,这简直是场噩梦!白色能驱赶邪恶,那个怪物害怕,我得杀掉它! 日记到这戛然而止,从传言结果来看,男主人应该是失败了。 根据日记,基本能看出这个背景设定是一对夫妻痛失爱子,妻子经受不住打击,为复活爱子动了禁忌魔法,却召唤出怪物,怪物杀了宅院里的所有人,男主人想要杀它结果被反杀的故事。 路越看完后默默地想,天哪,这故事他丫的也太老套了,十年前的故事脚本啊,难不成是想拍个跟风版的钢之魔法师? 就在路越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啪嗒落在日记本上,似乎是滴水,但比水要黏稠一点,看起来有点像透明的鼻涕。 什么情况? 路越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的天花板上不停地有黏液渗出,同时周围所有的墙壁包括地板也都开始往外拼命地渗黏液,十几秒的功夫,整个房间就都布满了黏液,黏液本身的黏性无法支撑它的重量,不断有黏液拉着银丝挂下来,落在路越的头上、身上。 路越直觉不对,立即往窗边跑,也顾不上窗户上的黏液,伸手就去开窗,没想到这窗户怎么也打不开了,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铁镐,对准窗户,却发现砸不开,一砸上去就会出现魔法阵把铁镐弹开。 他当机立断,马上就往门外跑,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进门之前把大门给拆了,给了自己留了条退路。走廊里也渗满了黏液,一踩上去脚底全是黏糊糊的感觉,恶心的要命。 他跑到走廊里,惊鸿一瞥间看到对面画室里挂着的肖像画霎时间变得扭曲,人像的眼珠全都被剜掉了,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血洞,血痕顺着削尖的脸颊流进大张着的嘴里,整个表情呈现出很不安宁的状态,渗人极了。 路越看了一眼,差点没被这诡异的画像吓死,他拼命地往前跑。路过儿童房时,他发现儿童房的门开着,一个背影窈窕的女性正坐在房内哼唱着八音盒里的摇篮曲,她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要转过头来。 路越连忙撇开脸,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跑,这个时间段在这个房子里的不是小偷就是鬼,天知道她转过来之后他会看到什么。 房子里的光迅速暗下去,黑暗贴着路越的脚后跟溢出来,路越用他最快的速度从楼梯上下去,最后一段几乎是凌空跳下去的,等他跑到前厅时,日狗的事情发生了,大门竟然不见了! 整个玄关的墙面合的严严实实,上面挂了厚厚一层黏液,丝毫不见门框的影子。此时房子里十分昏暗,路越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从物品背包里拿出手提灯,这也是他以防万一提前放进去的,没想到真的会派上用场。手提灯的燃料是光明粉尘,虽然比起人造手电筒来说亮度有些不足,但胜在持续稳定,穿透力度强。 路越一手提着手提灯,一手拿着铁镐来到玄关前,他忍着恶心,用铁镐刮掉一层黏液,仔仔细细地将墙壁看了一遍,确认门是真的不见了。 没想到副本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路越郁闷地啧了一声,转头又想到了长走廊上的落地窗,那扇落地窗连着后花园,说不定能从那出去。 他来到长走廊上,等到了尽头,却绝望地发现那扇窗户也不见了,而原本被封死的楼梯却洞口大开。 所有通向外面的门窗全都不见了,密闭的房子里到处都是黏液,就好像房子成了一个巨大的胃袋,正受着刺激不停地往外分泌胃酸。 靠!房子成精了?要把他吃了?这房子简直就是一猪笼草啊! 路越不禁想,先前那些人不会跟他一样,就这么被吸引过来后给吃掉了? 这时,他眼前突然弹出了系统对话框。 看到刷出的新任务,路越无奈了,尽管他竭力避免,但支线最终还是变成了密室逃脱游戏。 他心说接下来就该地下室刷一波存在感了。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听到地下室楼梯口那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黏液上不停地蠕动,声音越来越清晰,看样子就快要出来了。 路越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点背,想好的回回不应,一想坏的就想啥来啥,没天理啊! 眼看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要上来了,路越根本不想跟它打照面,总不能让他跟对方说“hi~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迷路到了你家里,发现你家的防盗措施简直酷飞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请哪个工作室设计的,我也想给我家里整一套”吧?这特么对方不把他活剥了就不错了。 可是长走廊是条直道,没地方可躲,他只能往两边的房间躲,左边是那间臭成鲱鱼罐头的储藏室,他真是宁愿找块豆腐撞死也不乐意进那间屋里,这样一来,剩下能躲的只有右手边的房间。 这个房间路越先前查看过,是仆人的住处,里面东西不多,除了两张外,只有一组衣柜和桌椅。路越进去后,关上门,将手提灯放在桌子上,而自己拿着铁镐隐在门后的阴影里。这地方是视觉死角,要是有什么东西进屋,最先肯定会被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吸引视线,不会注意到门后有人,而自己的面目却会暴露在手提灯的亮光之下。 敌人在明我在暗,他占了一步先机。 他放轻呼吸,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门外的动静。门外,黏液的挤压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然后在路过这扇房门时突然停了下来,路越一惊,连忙屏住呼吸。 门被路越锁住了,那东西推了几下没推开,之后就没了动静,就在路越以为它要放弃的时候,他感觉手上一湿,低头一看,大量的黏液顺着门缝流进来,整扇门就好像压在急速膨胀的气球上,门框被挤得微微变了形,然后只见一条细细长长、蜗牛触角模样的东西从被撑宽的门缝里探了进来。 那触角左右摇晃了几下,似乎在探测屋内的情况,寻找目标,然后一伸一缩,慢慢贴到了路越眼前。 路越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了,心脏跳地几乎快出了嗓子眼,他动也不敢动,连眼睛也不敢眨,只能祈求这玩意快点走。 那触角一点一点,每点一次就近一分,眼看就要点到路越脸上,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缥缈的歌声,貌似有人在唱摇篮曲,那触角立即缩了回去,接着门外的东西重新开始蠕动,似乎奔着歌声来源去了,声音渐行渐远。 路越仍不敢放松,恐怖片里最常用的吓人手段就是二次惊吓,导演等的就是观众受刺激后松懈的这一刻,他才不会大意。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东西真的走了之后,他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他抹掉手上的黏液,回到桌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砸墙出去可不可行? 桌子旁边是衣柜,衣柜上镶着一面半身镜,镜面上有许多红色的纹路,路越一坐下来正好对着这面镜子。手提灯的光映在镜子里,又反照回路越脸上,衬得他的脸惨白惨白的,活像死人脸,让路越觉得很不舒服。 他刚想挪个位置,抬眼一看,刚消下去的冷汗瞬间又上来了,他看到镜子里面,他背后站了个白影。 那白影一动不动,就站在他背后,长发遮脸,在手提光自下往上打的灯光下尤其惊悚,效果比起贞子来差不了多少。 路越不知道这白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至少他刚坐下来的时候是没有的。他暗骂了一声,法克!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他克制住自己回头看的,盯着镜子的白影,以最小的动作从背包里取出守护戒指给自己带上,然后握紧铁镐迅速回身,但他打了个空,他身后什么也没有。 路越瞪大了眼睛,连忙看了看镜子,镜子里他身旁那个白影还在,他又转回视线,可他眼前确实什么也没有。 路越的冷汗冒得更快了,也就是说这房间里有个只有镜子能照出来的东西。 我去这要怎么打?对方是实体还是虚影?要是实体可能还好办些,要是虚影他身上可没带黄符啊。 路越心说这下可难办了,没想到白影突然出声:“请不要害怕我,吓到你并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实在是无奈之举。我是这家的家庭教师,死后灵魂被人封在这面镜子里,无法超生,深受其苦,希望你能帮帮我。” 路越一愣,这是要鬼片变聊斋?问道:“我要怎么帮你?” 镜中的白影说:“你面前的这面镜子是面封阵镜,在这个房子里一共有五面封阵镜,除这面之外,剩下的四面分别在一楼储藏室,二楼的主卧室和画室以及地下室。夫人在封阵镜上施了魔法,触发后魔法阵会立刻将整座房子锁死,与外界切断,不论是人还是鬼都会困在里面,除非破坏掉封阵镜,不然永远没有出去的可能。” 路越懂了,也就是说,他得破坏这五面封阵镜才能出去,又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影叹了口气,讲了过去一些事。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所有的问题都是从小少爷病逝开始,小少爷病逝后,宅子的女主人受了太大打击,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一心想要复活小少爷,可复生术自古是禁术,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的,于是女主人剑走偏锋,与恶魔做了交易,狡诈的恶魔复生了一只怪物,然而此时女主人已经疯魔了,她认定被复生的就是她那可怜的小儿子。她将宅院里的所有人以残忍的手段杀害,然后将他们绝望的灵魂封在古宅中,喂养那只怪物。 白影说:“夫人将这房子变成了餐桌,那东西会吃掉人的灵魂,大家都被它吃了,要不是老爷阻止,只怕会有更多的人遭殃,可是总有利欲熏心的人闯进来送死,不能再有人被吃了,一旦喂满三十三个人,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路越听完,感叹这故事比他设想的还黑暗,同时又觉得其中有些不对,问道:“既然大家都被吃了,那你为什么没有事?” 白影苦笑道:“别看我这副惨样,我生前也是名魔法师,夫人把我封在这为魔法阵魔力,这实在是有违我的良心,恳求你帮忙破坏五面封阵镜,我生前已受尽折磨,不想死后也不得安息。” 路越看他说的情真意切,一想反正自己要出去也得破坏封阵镜,就答应下来。 白影松了一口气:“真是太感谢你了,请务必记住剩下四面封阵镜分别在最下面的地下室、一楼储藏室,二楼的主卧室和画室。现在请你破坏这面镜子,我在这面镜子里留了一枚徽章,你出去后拿着这枚徽章到霍尔特宅府去,跟他们说清缘由,到时会有人替我酬谢你。” 路越点头,拿起铁镐,敲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家老爷日记里提到那怪物有害怕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白影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那东西实在可怕,正面硬碰硬不可能战胜它。” 也就是说正面硬肛是肛不过的,如果他遇到那玩意没能跑掉,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路越举起铁镐,对白影说:“行吧,那你先走一步,说不定我后脚就来。” 咔嚓一声响,镜子刚产生裂缝的瞬间白影立即发生了变化,他的面目显露出来,是路越在画室看到过的其中一幅肖像。 白影突然叹息道:“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一骗就上当,这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路越心里咯噔一声,就看到对方刚刚清晰的五官又扭曲模糊起来,然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新变出来的这张脸长相十分妖艳,透着说不清的色气,眉眼看起来竟然还有点眼熟。 路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你是谁?” 对方露出头顶的尖角和身后的长尾巴,反问道:“你说呢?” 路越立即反应过来:“你是那只恶魔!”但随即又否认道:“不对啊,恶魔不应该是boss人设吗?怎么会被困在这种地方?” 对方似乎被戳中了痛脚,愤愤道:“是意外好吗!意外!我好歹也是高等魔族,要不是我一时大意,怎么可能被那个疯女人封进镜子里!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实话好吗!这又不是我真正的身体,能发挥的实力还不到我本体的一半!” 路越一听,心说怎么觉得这个情况有点耳熟:“附身?” 恶魔惊讶道:“你竟然知道这个,不会是魔族的信徒吧?” “没有,以前遇到过这个情况。”这么一提,路越立马又记起了破脸人,联想到破脸人对他做的种种事情,顿时对眼前这只也充满了怀疑。 恶魔看出了他的防备,安抚他道:“放心吧,我跟那群忘恩负义的混蛋不一样,不会伤害你的。” 路越心说估计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于是问:“那你能不能把我弄出去?” 果然就听恶魔回答说:“我在这个世界失去依附体太久了,魔力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那个疯女人虽然魔力一般,但设下的魔法阵十分厉害,以我现在的能力还真帮不了你。”说着说着,恶魔在镜中的身影突然像不好的电视信号一样时闪时现,他说道:“不好,系统察觉到我了,我得走了。”。 临消失前,恶魔朝路越抛了个飞吻:“我欠你一个人情,有空还你。”然后就自顾自地从镜子里消失了。 丫的,扯了半天是口头支票啊!路越愤怒地一镐子砸碎镜子,一枚徽章从破碎的镜面夹层中掉了出来。 同时,他眼前又刷出了一条新任务。 恶魔在这点上没骗他,路越收起徽章,心想还剩四面镜子,离得最近的就是对面的储藏室。他无奈之下撕了块单绑在脸上,如果有条件的话,他真想带着防毒面具进去。 门外的长走廊上全都是黏液,比他躲进来之前足足厚了一倍,黏液很新鲜,还在缓缓沿着墙面下沉,就好像有一只超大型的鼻涕虫刚刚从这路过。 路越抖了抖鸡皮疙瘩,忍着恶心跨过走廊,强迫自己拉开储藏室的门,待看清门内的景象后,反胃感一下子冲上来,一转身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储物室垂下来的长钩上挂着的不再是腌肉干,而是一具具尸体,所有尸体的眼睛都被剜掉了,大张着嘴,表情跟异变后的肖像画一模一样。 的女主人将她所有的仆人像挂腊肠一样挂在了这间储藏室里。 路越吐完后,扯下单,拿它擦了擦嘴,缓了好久,才敢再次看向储藏室。长钩勾着尸体的后颈,将他们吊起来,所有的尸体都低着头,空洞的眼睛对准门口,就好像在注视着路越,那感觉让人打从心底毛骨悚然。 路越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跨进储物室内。尸体排列得很紧密,路越要进到里面就得从这些尸体中挤过去,幸好这些尸体都已经干化了,要是新鲜的,他很有可能会直接当场崩溃。即便如此,与尸体接触的感觉还是很不好,路越只能尽量压低身体,从尸体脚下钻过去。 尸体的脚尖在头顶上晃悠,时不时还能碰到,地上杂物又多,一段不长的路愣是爬了好久。等他好不容易到了最里面的镜子面前,破坏完镜子,将当前进度推进到2/5,一转身,发现所有尸体全都转了过来看着他。 路越立刻就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想说:“不好意思啊亲,今天份的镜子已经砸完了,想围观请明儿起早吧。” 尸体没有反应,仍旧沉默地看着他,路越人一慌,没注意踢倒了脚边的瓦罐,瓦罐一倒,从里面滚出了几十颗圆溜溜的东西,仔细一看,全都是人眼珠。 我去挖掉的眼珠原来都在这腌着呢,丫的,这家女主人究竟什么爱好啊! 瓦罐还有不少长满白毛的藤篮,路越根本不愿猜测藤篮里面放着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越被诡异的尸体堵在了储藏间里面,尸体不动他也不敢动,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默念了几遍这只是块肉这只是块肉,心一横,拿着铁镐拨开尸体就往外面跑,也不管那些尸体因为惯性重新打在他身上,结果还真被他跑出来了。 他连忙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这副本再进行下去他要至少要折寿三十年。 还剩三面镜子,一面在地下室,两面在二楼,地下室肯定是boss战。路越打起精神,准备上二楼,他刚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楼上迅速下来,抬头一看,一只巨型蛞蝓正不停蠕动着直奔他而来。 路越惊呆了,恶魔复生的是这玩意?我的天,女主人该疯成什么样才会把鼻涕虫当做自己的亲儿子? 蛞蝓的速度很快,一转眼就到了路越眼前,路越连忙举起铁镐,但蛞蝓的表面十分柔软,铁镐一打下去就仿佛打进了果冻里,瞬间就被裹了进去,根本拔不出来。路越一松手,铁镐立马就融进了蛞蝓体内。 放出的影分/身也是同样,所有接触到蛞蝓表面的东西全都被它融了进去,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路越一看不妙连忙转身逃回长走廊,走廊上黏液湿滑,跑起来十分不易,路过地下室时,他脚下一滑,竟然跌下了楼梯,等他爬起来时,再回头也来不及了,蛞蝓已经追上来了,他只得继续往下跑。 他突然想起来男主人日记本上说白色能驱赶邪恶,怪物有害怕的东西,现在看来怪物是只鼻涕虫,什么克制鼻涕虫?白盐和白糖啊!随便一小撮就能杀死一只,正好也是白色,符合男主人的说法,可问题是厨房在一楼,他要怎么绕开身后的鼻涕虫回一楼? 楼梯很快就见底,下面接着一条甬道,眼看就要被追上了,追他的蛞蝓却突然停了下来,身体急速地收缩,然后噗的一声吐出先前融进体内的铁镐,铁镐上面全都是透明的黏液。 路越突然明白前面那些小偷是怎么死的了,这只鼻涕虫怪先把人融进身体里溺死,然后再吃掉他们绝望的灵魂,所以那些小偷还都能留个全尸。 蛞蝓吐完让它消化的铁镐又继续动了,路越一看,不行啊,这个死法太恶心了,他怎么样也得求个其他死法。 没想到这时候蛞蝓忽然朝他吐了口黏液,黏液绊腿,路越一下子跌进甬道尽头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只有地上绘着一幅魔法阵,魔法阵的中间摆着一面镜子,路越右手正好压在那面镜子上,把镜子压碎了,碎片刺破皮肤,见了红,伤口的血滴到魔法阵上,魔法阵顿时就亮起耀眼的白光,一个人影出现在白光中。 路越见状愣住了,卧槽不是吧!这副本还打算玩圣杯? 白光渐渐散去,露出来人祖母绿色的眼睛,路越一下子被震撼地失了言语,他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这个人,语言在绝对的美貌前显得既苍白又无力。 视线相对的瞬间路越感觉有一股小电流冒着火花碾过他心脏,整个人滋地一下被电清醒了。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别人看到心脏狂跳的路越,此时此刻震惊地在想,我擦我原来是个颜控? 第33章 谜城诡画(五) 【主线任务:召唤一只恶魔已完成】 眼前突然弹出的对话框把路越从失神状态拉了回来,他成功召唤了一只恶魔? 路越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可魔法阵中的那人一脸的人畜无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此人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头顶p点圣光就能直接放到神殿里供起来,这种人竟然是只恶魔?真不是神殿派过去卧底的? 再想到刚刚那个被女主人反杀的逗比恶魔,路越顿时就不懂了,这届恶魔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很明显是被突然召唤过来的,他看看跪趴在他脚下的路越,又看看门外蠢蠢欲动的蛞蝓,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琢磨他们的关系。 但蛞蝓已经急不可耐地冲了进来,路越一惊,也顾不得手掌下的玻璃渣,撑着镜子就要起来,对那人叫道:“快跑!” 那人见状立即握住路越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然后身形一转将他护在身后,路越只感觉一股十分好闻的熏香拂面而过,脑袋顿时就有点恍惚,再看那人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面前,心脏不免又狂跳了一轮。 面对大得吓人的蛞蝓,那人白玉似的脸上一点惧色也无,从容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剑绝非凡品,一□□整个房间的亮度都上了一层,只是白金剑身上闪熠的光辉,让它看起来有点像圣剑,而不是把魔剑。 看他想要拿剑去打,路越连忙提醒他:“物理攻击是不行……”话才刚说到一半,那边已经像切菜瓜一样把蛞蝓给切了,听到路越的话,疑惑地回头偏了下脑袋:“嗯?”仿佛在说嗯?不行?什么不行? 路越被噎了一下,想到白影说正面硬碰硬不可能战胜它,现在看来那只是因为他还不够硬啊。 打完野怪,那人一抖手腕,血污滚过银刃,化作点点萤光,他顺势挽了个剑花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潇洒极了,再配上他那张脸,就跟打了十几层柔光的mv似的,把路越都给看呆了。 忽然,那人过来拉起他的右手,路越吓了一跳,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说:“你……你要做什么?” 那人指指他的手,很是无辜地说:“你受伤了。” 路越一看,自己的右手由于按在碎镜子上已满手是血,但刚才太紧张了,他都没察觉到,现在被人一提,伤口才密密麻麻泛起疼来。发现自己误会了对方,暴露了小心思的路越羞红了耳朵,脑一抽,说:“我自己舔舔就好了。” 一般来说,这场景要是出现在言情剧或者少女漫中,对方这时候就该邪魅一笑,拉起他的手凑到嘴边,回答说宝贝儿,我帮你。 但那人没有,而是说:“可是伤口里的玻璃渣还没清。” 这个回答十分正常,路越却发觉自己竟然隐隐约约有点小失望。 那人手心泛起一团白光,虚按在路越右手上方,路越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刺进肉中的玻璃渣通通被急速新生的嫩肉给挤了出去,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手上的伤口就全都愈合了。 路越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右手,觉得十分神奇,那人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道:“我不是太擅长治愈术,如果疼的话,请跟我说。” 路越握紧手掌再张开,重复了几遍,完全没有痛感,手指也很灵活,没什么不适感,欣喜道:“谢谢,完全不痛。” 那人点点头,又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路越一听,就把废宅和召唤的事给说了,但他没说副本的事,对方既然能做为恶魔被他召唤出来,那就肯定不是玩家,不是玩家,那就只能是npc,跟npc也没法说副本的事。 那人听完,看向他们脚底的魔法阵和封阵镜,半蹲下去,拿起其中一块碎镜片看了看,随即露出有点意外的神色,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站起身来说:“这是一种很古老的魔法,应该早就失传了才对。” 路越对魔法完全不了解,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说明这个女主人的背景比我们以为的要复杂上许多,这个房子里的事也许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那人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大概和一只兔子有关。” 路越有点懵,怎么又扯上兔子了? 那人没接着说,而是问路越:“你刚才说还有两面镜子,能带我去看看吗?” 被对方幽潭春水似的绿眼睛一看,路越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连连点头:“没问题,跟我来。” 不知道是不是蛞蝓死了的缘故,外面甬道里的黏液全都不见了,路越本来还有点担心修源要跟他一起遭受黏液的摧残,在他眼里,像对方这样好看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是应该被供起来的,怎么能够被世俗的污秽所玷污,现在正好没了这个烦恼。 两人互通了姓名,对方名字的读音是修源,路越不知道字是哪两个字,这个世界的语言系统和地球不太一样,他干脆按照自己的认知来理解,叫他修源。 他们先去了二楼的画室,路过儿童房时,路越特地朝里面看了一眼,要是他一个人他肯定不敢这么做,但身边有修源让他有种安全感,他发现里面那个哼唱摇篮曲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不知是消失了,还是转到房子里的其他地方去了。 到了画室,画室里的画像还维持着那副让人不安的表情,这些画像不免让路越想到了储藏室的惨像,反胃感隐隐冒头,路越只好尽量往别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将注意力放到画室中央的画架上,那画架原先摆放着那副奇怪的油画,现在油画在他背包里,画架上却又重新罩上了红绸,下面显然放着什么东西。修源此时还在查看墙上诡异的画像,路越招呼他过来,两人一起绕到画架前面,修源伸手去扯红绸,红色衬得修源修长的手指愈发白皙醒目,路越的目光一下子被吸住了,但很快红绸下的东西拉回了他的注意。 那应该是一面封阵镜,只是这面镜子和前三面不同,这面镜子像是一个扁平的鸟笼,栅栏间镶嵌了镜面,镜面里关了一只没有血肉,只剩森森白骨的鸟,关键是,那鸟还在动,梳毛之类的动作和活鸟没什么区别,就好像它仍活着一般。 这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空灵的八音盒声,没了舌头的骨鸟用尖细的声音和着旋律唱道: “凡尘众生入镜中,转眼万事皆成空。 若问机缘何处寻?三叉树下兔子洞。” 然后令路越头皮发麻的事发生了,画室里所有的画像突然发出了声音,跟着曲调一齐尖声唱道: “镜中的国民啊 来吧,忘记你的姓 让我们纵情欢唱 骨做碗来血做汤,敬献爱丽丝女王 白兔的信徒啊 来吧,忘记你的名 让我们一齐高歌 迷雾之国叛逃者,诅咒永世魂中刻 迷雾之国叛逃者,诅咒永世魂中刻!” 调子是八音盒摇篮曲的调子,但歌词却诡异难辨,完全不像是一个摇篮曲会唱的内容,听得路越浑身难受,他上次看到墙上的壁画唱歌还是在海绵宝宝。 随着曲调的拔高,以镜子为中心,他们周围的地面里突然爬出了许多高大扭曲的影子人,歪歪扭扭地朝他们围拢。路越吓了一跳,连忙向修源那边靠了靠。 修源环视一圈,拔出剑,反手握住,用剑尖在地面轻点了一下,一圈魔力无形地荡出去,那些影子人顿时就像纸片一样飘起来,再如黑色的烟火般依次炸开,炸成星星点点的碎屑,重新落回地面的黑暗里。 合唱戛然而止,那些画像都跟被掐住脖子似的闭了嘴,修源在一片寂静中拿起封阵镜仔细端详,镜子的背后也是镜面,这是面双面镜,反面的镜面里关着的不是骨鸟,而是一只白猫,皮毛非常漂亮,脖颈处用红丝带系着一枚铃铛,正蜷成一团沉沉睡着。 路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女主人是不是有标本收集癖,竟然连猫和鸟都不放过。 就在此时,那只猫突然睁开眼睛,露出一对妖异的双色瞳,然而就在猫睁眼的瞬间镜子却啪一下碎了,碎的彻底又毫无防备,当前进度立马又往前推进一个。 路越惊讶极了,立刻去看修源,但修源的反应却不如他设想中强烈,他放下只剩了个边框的镜子,对路越说:“我们去看最后一面封阵镜。” 最后一面镜子在主卧室,离开画室之前,路越注意到四周墙壁上的画像都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到了主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路越立马吸了口凉气,那个曾瞥过一眼背影的女性就在里面,坐在梳妆镜前,他立即就有点迟疑要不要进去。 修源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问道:“害怕?” 路越看着他漂亮的绿眼睛,诚实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感觉眼前一黑,有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接着他听到修源对他说:“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很快就会结束。” “可是你不是想看看那面镜子吗?”路越问。 “没事。” 他听到修源柔声说,然后就是剑出鞘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十秒一片混乱,路越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修源温暖柔软的指腹上,等混乱结束,他再睁开眼时,女性不见了踪影,那面梳妆镜也已经碎了。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弹出熟悉的对话框。 【支线任务:破坏五面封阵镜已完成】 第34章 谜城诡画(六) 五面封阵镜一破,房子顿时又恢复成先前破败的模样,门窗也全都回来了,窗外的天空已成了黄昏色,不知不觉中离路越被困在废宅中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修源提出要把废宅再转一遍,他还有些事情没有搞明白,路越跟着一起,他也要看看有没有其他遗漏的线索,但恢复成原样的废宅真的成了一座废宅,一圈下来,两人皆一无所获。 出了废宅,系统提示完成副本支线任务,同时奖励100点游戏积分和四百多枚金币。金币是这个世界的通用币,一枚金币至少抵上路越一个月的生活费,四百多枚金币对路越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有了钱,路越就想去找白魔法师,但突然又想起修源会用治愈术,就把糖豆的病症和他说了,修源表示可以试试。 废宅的位置有些偏,等他们好不容易回到糖豆家,天都黑了。 伊凡此刻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平安归来的路越后很是松了一口气,再看到路越身后圣光闪闪的修源,误把他当做是路越请来的白魔法师,路越也就顺水推舟,隐瞒了修源是恶魔的事。 修源的治愈术施展的很顺利,糖豆没一会儿就退了烧,整个人也渐渐清醒过来,伊凡大喜过望,一个劲的感谢修源,修源似乎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频频看向路越用眼神求助,目光就跟纯洁的小鹿似的,看得路越气血翻腾。 修源的容貌、气质十分打眼,和这穷苦的地方格格不入,回来的一路上也是吸引了不少行人侧目,路越也被迫跟着体验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在他回到伊凡家后没多久,就有不停的有人到伊凡家来打探情况,说是来看望糖豆,其实视线全都黏在修源身上。 路越一看,这不行啊,为了避免麻烦,他干脆让修源施了个小法术把脸给遮上,同时带着修源出去住了一夜。 晚上睡觉之前,路越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那枚徽章,又想起白影的话,虽然他是被恶魔给附身了,但东西是真的,路越觉得还是有必要走一趟把徽章还给霍尔特家。 第二天一早,路越回伊凡家看了糖豆的情况,确定糖豆完全没事后才真真正正放下心来,又想起徽章的事便动身前往霍尔特宅府。 霍尔特似乎是此方大族,路越略一打听就打听到了其宅府的位置。到了霍尔特宅府,一开始守门的侍卫态度十分傲慢,对路越爱搭不理,但当路越拿出徽章后,他们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把路越他们恭敬地请了进去。 族徽同印章一样是一个世家族员的身份证明,夸张点说,就是见徽如见人。一个家族一旦稍微有点名望,再传上那么几代,那家族的掌权者肯定要划分森严的等级,制订繁缛的规矩,来确保自己对家族的绝对统治力。 霍尔特家族也不例外,他们家其中一个规矩就是,蓝底银蛇造型的家族徽章,蛇眼的颜色要不一样,只有主家人才有资格使用金色的蛇眼,路越手上这一枚正是金色的蛇眼。 家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两鬓却已斑白,神情麻木,眼睛里透着沉沉的死气,他接过路越递过去的徽章,徽章到了他手里顿时就亮了起来,蛇眼射出金色的光芒,一个名字从光芒中显现出来。 魔法师的徽章自然是魔法道具,每枚徽章都独一无二,内含族员的名字,接触到魔力后便会显现出来,无从作假。同时徽章上施了反噬魔法,除非是族员自愿奉上,否则抢夺者必定会被反噬。 家主一看到这个名字,立马神情大震,疾声朝路越追问道:“这徽章你是从哪得到的?” 路越把废宅里的事和他说了,那家主听完后,脸色灰败,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沉默良久才闭了闭眼,捏紧徽章叹道:“竟然连身骨都没留下。”显然已是哀到极致。 原来被恶魔附身,又不幸被关在镜中的青年是他的小儿子,与废宅的主人识于一次偶然,之后成了好友,两人相交甚笃,走动频繁,十几年前的某一天他照常去往废宅拜访好友,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废宅的灭门惨案败露,家主大惊失色,但却并未在废宅中找到他小儿子的尸体,他原以为小儿子逃过一劫,但一家人追寻了十几年,却一直没能找到他小儿子的踪迹,他小儿子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要不是路越出现,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儿子的下落。 家主提出要酬谢路越,路越没有推辞,他有了路费,马上就要前往王都参加魔法学院入院考试,但放心不下伊凡和糖豆,于是请求家主关照下他们,要是能有一方世家的庇护,他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家主答应地很痛快,路越放了心,又留了一笔钱给伊凡,然后和修源一道踏上了前往王都的路程。 唯一失落的是他之前和不少人打听了菲尼克斯的下落,也贴了不少寻人启事,但至今仍没有回应,他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菲尼克斯的传送点离他十分之远,要是菲尼克斯的任务和他一样,他们总会在王都碰到。 坐惯了汽车的路越乍坐马车,竟然久违地晕车了,晕车不是病,晕起来要人命,路越感觉自己的胃就像是放在滚筒洗衣机里轮着转一样,吐到只剩胆汁还在吐,最后实在没办法就让修源把他打晕了,到了休息的地方再把他弄醒,如此反复,折腾良久,最后总算到了王都,正好赶上考试报名。 病怏怏的路越强撑着一口气报了名,之后就躺在旅馆的床上睡了三天才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立即奔赴考场参加考试,由于睡糊涂了,到了考场之后,路越才反应过来,这场考试考的不是语数物化,而是魔法,电影里要做后期特效的那种魔法,这感觉就好像你为了提高英语兴冲冲地去新东方报名,结果开课了才发现报上的是厨艺课,而且他唯一的场外援助还因为为了不被人发现是恶魔而留在了旅馆里。 但来都来了,报名费也已经交了,路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总不能让钱白花了。 考试分上午场和下午场,上午场测评的是考生的魔法素质,每个考生按照考试号依次在魔法学院测评老师面前展现自己最拿手的魔法,老师会依据魔法难度和使用熟练度打分。 路越的考试号比较靠后,等他进去后,老师们基本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有的已经无聊地开始盯着天花板放空,有的点着名单小声交谈,时不时还无奈地摇摇头,好像在说唉,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其中一位老师咳了一声,用听起来十分性冷淡的声音说:“开始展示吧。” 路越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咔嚓一声上了膛,说:“我要展示的是一种特殊魔法,名字叫让特效飞。” 手/枪上膛的声音吸引了其他老师的注意,有个老师看着他手中的□□好/奇地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路越说:“新型魔杖。” 这个世界工业化水平比较落后,手/枪这种武器还没有被发明,在场的老师都是第一次见,顿时都来了兴趣。 “这是一种造物加攻击的双重魔法,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一枚手指大小的金属制品,然后将它打入攻击对象体内造成伤害。”路越胡扯道,他举起□□对准考场里其中一面墙:“现在我要攻击这面墙。”他本想说打中墙上的壁灯,但考虑了下自己的射击水平,觉得还是打墙比较靠谱。 考生里不乏有人展示攻击型魔法,因此考场里布置了复原魔法阵,每个考生考完后魔法阵会自动复原建筑,路越也不用担心破坏建筑物的问题。 他扣动扳机,枪响,子弹瞬间被击发,然后砰的嵌入墙体,留下一个冒着白烟的孔洞。他没有停,而是又连射了几发,直到墙上的孔洞勉强构成了一个大写的l。 路越展示的魔法非常的清新出奇,甚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在一众考生中简直就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一下子测评老师就被吸引了,唰唰唰给他打了高分。 下午场测评的是考生的魔法实战能力,考生分组两两对抗,先取得对方别在胸前的学院胸针者胜,不过胜负其实也不是那么关键,老师主要依据双方表现打分,即使是输了,也是有可能得高分的。 分组名单是现场随机,路越的对手是一位高冷美少年。 由于上午亮眼的表现,下午有不少老师专门观看路越这一场,考生一看这么多老师围观也跟着过来凑热闹,搞得路越亚历山大,他上次被这么多人围观着考试还是在考科目二。 高冷对手神情冷漠,似乎并不把路越放在眼里,气场看起来就像是个高手,路越要是不想被单方面殴打,就得想想办法,但他射击技术不行,根本没法拿手/枪出来实战,手/枪不行,那他背包里能用的东西就只剩下一样。 所以,路越上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对方丢了一块肥皂。 去吧,肥皂! 第35章 谜城诡画(七) 肥皂的能力是将肥皂朝固定对象丢出后,对象将会被强制捡肥皂,效果持续时间1分钟,这技能无视一切外界干扰,所以当路越一丢出肥皂,对手的身体立即不受自己控制,强制性弯腰去捡肥皂,并且要维持这个动作一分钟。 一分钟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说拿到对手别在胸前的学院胸针,路越大步走过去,他倒是不担心对手会突然发难,只有大魔法师级别的人才能够在不借助魔杖和吟唱的情况下瞬发魔法,像他们这样还没进入魔法学院的少年人顶多是个见习魔法师或者魔法学徒,暂时还没有那个能力。 见他过来,对手精致的小脸气的铁青:“你对我做了什么?” 路越装作没听见,蹲下身伸手去拿他别在胸口的胸针,手刚碰上胸针的那一刻,他心中突然冒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人的第六感总是准的,他连忙一个后撤,他动的同时对手周边一堵火墙冲天而起。 路越暗叫糟糕,距离不够!他仍要被困在火墙里!就在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腰部被谁抓住,一下子把他从未合拢的火墙包围圈里拽了出去,下一秒骇人的热浪贴着他脚底升起,路越心有余悸,差一点点他就成烤串了,也不知对手是什么时候布置的这火阵。 他想回头看看是谁救了他,结果一转头就愣住了,他看到了他自己的脸,不,应该说,他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那人身形、长相包括衣着都和他如出一辙,除了表情有点呆滞,看上去有些傻之外几乎就是他的复制粘贴。 路越震惊了,擦!什么情况?他有丝分裂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打开菜单查看影分/身的技能卡,果然看到技能卡处于冷却中,再一看影□□的等级升上了lv2,进化了,也就是说升级后的影分/身能自主进行启动?但卡面属性上除了显示存在时间扩展至十八分钟,冷却时间也加长到六小时之外,并没有标注这一点。 这是怎么一回事?影分/身不能自主启动?那这只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 路越试着叫了一声,这个影分/身并没有甩他巴掌,只是用略显呆滞的眼神看着他,说实话,被一模一样的自己这么看着还是挺微妙的,特别是对方还一副小儿智障的表情。 火墙内猛然刮起一阵劲风,对手踏火而出,脸色非常不好看,眼神狠厉,冷冷地盯着路越,显然已是动了杀心。 幸而这场考试的宗旨是点到为止,对手一下杀手,评测老师立即上前阻止,避免了血溅当场,不过对手是冷着脸走的,走之前狠狠瞪了一眼路越,明显心中气愤难平,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脚踩权贵啪啪打脸的事是围观群众最喜闻乐见的,一个新人给了维布伦家四少爷下马威的事顿时被添油加醋,传的到处都是。 等路越入院时,他的大名已经扬遍了整个魔法学院。 不少人都来看传言的主角长什么样,一顿围观之后,路越才弄明白他突然这么出名的原因,原来他那天的对手是维布伦家的四少爷,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成名很早,为人非常孤傲,不过有传言说他其实是人类与魔物的混血。 在这个世界,曾有预言说过,混血种是不祥的,会给世界招致灾厄,所以人类与其他生物的混血种一生下来就要被杀死,混血种代表着低贱卑劣,用混血种骂一个人算是最恶毒的侮辱。 四少爷性子孤僻乖张不讨喜,为人又不合群,大家表面碍于维布伦家的名号不敢说什么,但内心都是瞧不起他的,背地里骂他是卑贱的混血种,然而偏偏这个本应被踩到泥里面的混血种比他们谁天赋都高,比他们谁都厉害,这怎么能忍?嫉妒加自尊心作祟,让他们对四少爷恨得牙痒痒,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让四少爷当众出丑,落了他的面子,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路越不知道背后竟然还有这段故事,他不是副本原住民,没有那么长时间的习俗熏陶,自然没法和他们一样对混血种产生恨意,他后面无意中碰到过几次四少爷,发现他确实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做事都是独来独往,别人看他的目光是冷的,他也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除了遇到他之外,看到他几乎是一秒黑脸,似乎一直记恨着入院考试上的事。 但路越目前没空理会这件事,当务之急是选择要读的专业。魔法也分不同类别,除了最基础的雷木水火土光六大系之外,还细分不少系科,人的时间精力有限,不可能精通所有魔法,所以入院之后便是分科,专修一个具体方向,避免博而不精。 路越在入院考试上的表现让不少老师都印象深刻,他选科前有不少老师来找他希望能做他的导师,但都被他拒绝了,他基础魔法一概不懂,一上课必然就会露馅,说不定到时候会被人赶出去。 他在一群专业中看中一门魔动机相关的专业,非常冷门,已经有两三年没人选了,他翻了下课程简介发现这门专业和物理有点关系,其中提到的物理知识都非常浅显,即使他出了校门这么久也还能看得懂,于是想也不想地报名了。 然而这是个魔法至上的世界,与魔法无关的魔动机专业简直就是异端,选了这门专业的路越顿时成了学院里有名的怪咖,其他老师纷纷感叹怎么这么好的苗子其他什么都长就是不长脑子呢? 这下子来找路越的人立刻少了许多,路越乐得如此,毕竟他藏了一只恶魔在宿舍里,为人还是低调一点好,免得被人发现后把他给举报了。 宿舍是学院统一配置的宿舍,宿舍一般是两人一间,但路越这个专业今年只有他一个人报名,他一个人可以独享一间宿舍,正好把修源藏进来。 路越没什么行李,唯一能算的上是物件的东西就是废宅里发现的那副画,他把那副画拿出来挂在墙上,欣赏了一下觉得画还是挺漂亮的,扭头问修源:“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修源那时候正坐在床边发呆,被他一问,抬头看了看画,说道:“这是龙岛图。” 龙岛,顾名思义,就是龙族所居住的海岛。 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生物,它们天性傲慢,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和魔法能力的同时,寿命也十分之长。漫长的岁月让龙族身上沉积了许许多多的秘密,人类对它们的了解是少之又少,这群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物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留下的bug,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突然降世,然后在世间留下一个又一个离奇古怪的传说后却又突然消失了。它们退居回了龙岛,不再出世,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不过自某一天起,通往龙岛的路一度封闭,龙族也很少出现在人们视线里。龙岛也就成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岛,传说,龙岛的形状十分特别,宛如一只锋利的爪子,它横在黄昏与黎明交界的地方,永无白昼,也永无黑夜。传说龙岛是金岛银山,岛上藏着数不清的宝藏,而岛心有一汪永不枯竭的圣泉,喝了之后便能够长生不老。 路越听完后不禁感叹,追求长生真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什么神话传说中都得加上一笔。 他又指着画上那只黑龙问那这只黑龙呢? 修源想了想表示这只黑龙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一只邪恶又愚蠢的龙罢了。 路越看着那只黑龙,默默地想,他觉得这只黑龙长得还挺威风的。但对着修源那张脸,他又觉得对方说什么都是对的。 入住的第二天,魔法学院正式开学了,据说那个深受爱戴的二皇子要到学院来做开学演讲,这个消息一出,学院上下顿时沸腾了,不少人千金跪求一票。 新入学的新生有票可领,但路越对演讲没什么兴趣,就拿手上的票跟高年级的学生换了两块寻人法石。学长告诉他将寻人法石磨成粉,和着艾叶汁喝下,然后想着要找的人,就能知晓那个人在哪。 路越依言试了,混合液体非常难喝,他几乎是捏着鼻子灌下去的,然而喝下去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没能找到菲尼克斯在哪,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菲尼克斯是没进到这个副本里还是已经死亡出局了,如果是后者的话,他真不敢去细想。 这晚半夜的时候,路越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原以为是白天喝的艾叶汁有问题,但爬起身后发现是房间的窗户没关,再一看,对面床上的修源也不在,他立即就清醒了,心想大半夜的修源难道去上厕所了,他又重新躺下去,但这下怎么也睡不着了,修源不在,他总觉得这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躺了一会儿,修源还没回来,他实在是躺不住了,决定出去找一找,转了一圈,终于在宿舍的中庭找到了修源。 今晚月光很亮,路越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修源,他站在那注视着庭中,任由如水的月色洒在身上。 路越止住脚步,他看到这种场景本应是激动雀跃的,毕竟舔美人照三大场景,分别是月下浴中和花前,现在月下和花前都有了,然而他内心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他总觉得这样的修源似乎和白天有哪里不同,就好像有另一个人用着修源的脸一样。 第36章 谜城诡画(八) 路越先是惊讶这人出现的如此悄无声息,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随即又觉得这声音有点熟,一看,原来是那个带他来这的年轻人。 也不知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他一阻止,三皇子虽然仍旧气的小脸煞白,但还真就不动手了,只是阴沉着脸问道:“你要保他?” 年轻人立刻举起双手做无辜状:“这话可严重了,我怎么敢从您手下抢人,我不过是想保住我这间老房子罢了,毕竟我是在这长大的,细数起来也有十来年的感情,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毁,怀旧是人之常情,希望殿下您能体谅体谅。” 三皇子不理会年轻人的废话,又问了一遍:“你要保他?” 年轻人直视回三皇子的眼睛,慢慢说道:“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能不经审判私自没收或者破坏帝国臣民的私有财产。” “很好。”气极反笑的三皇子一挥手撤掉火墙,残余的火星在被高温炙烤过的空气里四处游窜,有几颗差点落在路越的头发上,害得路越不得不扭头避开这些宛如蛇信般的亮红色引子。 躲避火星的时候,路越发现他的影分/身不见了。他连忙翻看菜单,果然发现影□□的卡片已经暗了下去,重新开始倒秒。 路越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是在他扭头之前,还是在年轻人出现之前?年轻人的出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根本无暇去注意身后的动静,难道是在这个点消失的?可是从年轻人出现起,他的目光不是落自己在身上就是落在三皇子身上,从来没有落在他身后过,要是影分/身那时候还在,那么大一活人年轻人不可能没注意到,如果注意到了那必然就会看上那么一两眼,不至于将它视为空气,也就是说影分/身肯定是在年轻人来之前不见的。 不过纠结影分/身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没什么用,反倒是影分/身会自主消失这一现象本身更加令路越头疼,这说明lv2的影分/身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可控的,这个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路越和三皇子的比试被这么一搅和也就只好不了了之,三皇子临走之前还不忘吓唬路越,“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不用踏出这个院门,不然的话……”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举起右手,做了个捏爆空气的动作。 这话听起来基本和有本事放学后别走一个档次,路越听了反而更加放心,这意味着三皇子短期内还没法弄死他。 三皇子带了一大帮跟班来闹事,其中有个矮个子自打年轻人出现后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神情立刻变得畏畏缩缩,眼神不断往年轻人这边飘,没一会儿就满头是汗,整个人大写的心虚,有好几次都张口欲言,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低着头缩在三皇子身后走了。 年轻人注意到了这个人,却并没有什么表示,在目送他们出了院子之后,才转过头来对摩卡说:“我来接你。” 摩卡看了路越一眼,然后回他道:“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年轻人说。 “那我呢?”路越连忙插口问道。 “你刚才也听到了,踏出这个院子你就会就没命,乖乖呆在这,等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早餐。现在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和你的小伙伴告个别,然后你可以回到你温暖的被窝里再睡上一觉。” “我呆在这该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来?那枚徽章呢?”路越要问的问题有很多,但年轻人看了一下手表,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只有四十五秒说再见的时间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年轻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报道:“四十秒。” 路越突然感到一阵蛋疼,这个副本信息碎片太多,连个剧情主线都理不出来,而坑爹的npc又不肯配合,丝毫提示也不乐得给,让他对着满地的大拼图无从下手。 路越只好把目光转向摩卡,心想能不能从他这撬点信息,然而他一看向摩卡,摩卡就立即转开脸,不肯正面对他。 这又是在闹什么别扭? 路越不是很懂,由于摩卡的不配合,在他走之前路越都没能和他说上话。 摩卡跟着年轻人走后,刚刚还闹腾的院子一下子寂静下来,房子里只剩下路越一个人。他立即扒到院门边,看到院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几个的小跟班正无所事事地闲聊,时不时地抬头看向这边。路越切了一声,朝那边比了个中指,心想三皇子有够幼稚。 路越打算回房间睡个回笼觉,一走回大厅他忽然觉得有些别扭,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找一会儿,他意识到是y型楼梯上挂着的画的问题。他记得废宅里挂着的画画的是一棵树,这里却是一副肖像画,画里的人穿着宫服,端坐在宝座上,雍容气派极了,奇怪的是,这画中人的脸他看着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那种就在嘴边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十分磨人,路越憋了好一会儿才灵光一闪,终于想起究竟像谁了! 想起来的一瞬间,他先是感到一阵茅塞顿开的舒畅,等反应过来后,立马又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靠了一声,为什么会是他自己的脸! 其实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路越的脸,画中人长得要比他本身精致柔和的多,但那种给人留下记忆点的感觉特别像,举个简单粗暴的例子,虽然总说孙红雷和牛头梗撞脸,但你能说他们俩真的长一样吗? 路越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画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游戏故意设计的,抓取他的脸部图像,再p成肖像画贴图挂在这,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线索提示?暗示这房子和他有关?或者说和他在副本里的身份有关? 他又记起来废宅后院里有棵三叉树,貌似是画中树的原型,不知道这边的院子里是不是也有棵这样的树。 通往后院的走廊在楼梯后头,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子外面就是后院,一模一样的布局,先前的恐怖经历让他对这条走廊多少留下了点阴影,深怕从哪个房间里冲出一堆吊尸来。尤其路过储藏室的时候,他几乎是贴着另一面墙走的。 早晨的阳光足够他透过玻璃窗看清后院里的景色,正对着他的位置确实有一棵树,树干粗壮,树枝三叉,底下挂着一架秋千。 树枝是静止的,树叶也是静止的,但秋千却晃个不停,路越开始意识到这一切有问题,但却没法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秋千上移开,只能看着它晃了一下又一下。 这不对劲! 路越心说,秋千上应该坐着一个人。 于是,像是电影胶片里突然插入的某一帧,秋千上出现了一个小男孩,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先兆地出现了一个小男孩。 男孩坐在秋千上,背对着他。 我得到他那边去,路越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个很危险的举动,但他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动身,他穿过落地窗,走到树下。 到了树下,他看到三叉树上挂满了红色的苹果,这些苹果呈半透明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十分炫目,他得眯着眼睛才能看清它们。太奇怪了,这些苹果是如此的显眼,但刚才在窗户那边他竟然没看到树上挂着这些东西。 “他引诱了她。”秋千上的小男孩忽然说道。 “谁?”路越问。 “我是诅咒,他们不应该把我生下来。”小男孩又说,他接下来的话更加诡异,听得路越十分凌乱。 “我讨厌蛇,它引诱了人类,让我们再也吃不着苹果了。” “贪婪指引我们离开故土,可规则终究会让我们化成母树下的一抔黄土,回归旧里。” “他将希望锁在盒子里,却弄丢了钥匙。” 男孩突然转头看向路越,直对着他的眼睛:“爱丽丝,钥匙不在雾之国,那里只有一群疯子。” 这一下,路越彻底看清了他的脸,一个名字立即在他脑海里形成,他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默里!废宅主人的儿子!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路越不可能认错,妈的,可他不是死了吗!骨头都应该烂成渣了!但他怎么还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这些屁话!特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诈尸? 大白天的还闹鬼,路越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这肯定是假的,路越在心里叫道。 这个念头一起,像是要回应他似的,他头顶上立即有颗红色的琉璃苹果砸下来,一下子让他失去了知觉。 是碎玻璃声把他给惊醒的。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还站在落地窗旁边,从他右后方的厨房里传来女性的惊呼声以及一连串盘子落地的声音。 他检查了下额头,没有伤口,身上也没有任何疼痛或者不对劲的地方。窗外,三叉树还好好的,他认认真真看了两遍,确定没有小男孩,也没有满树的红苹果。同时他发现落地窗是锁死的,从里面根本无法打开,也就是说他刚才根本不可能穿过窗户走到院子里去。 那刚才是什么情况,他在做梦?还是副本cg? 路越搞不明白了。厨房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锅碗瓢盆间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 他听到一个年轻女性在抱怨另一个人笨手笨脚,似乎她们就是年轻人派过来给他做饭的人,他刚刚一心奔着后院,没注意厨房里的情况,也许她们打从一开始就在了。 女人们聊起天来总是天马行空,话题很快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听人聊天是最快获得信息的途径之一,加上她们聊天的内容正好是他感兴趣的,他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没出声,站在那听了一会儿,然后得到了一段非常有意思的信息。 这个国家的皇帝年轻时也算是始亲万机,励精为治,国家也由此实打实的繁荣过一阵子。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死亡威胁渐盛,老皇帝日渐惶恐,同时一想到死后自己费心费力好不容易治理好的国家白白落给了自己的儿子,又打从心眼里觉得不甘心,不乐意就这么挂了。 老皇帝不想死,想长生,想把自己的统治永永远远维持下去。可长生有违自然规律,哪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于是老皇帝就动了歪心思。 这事放在古代□□,无非就是求仙问道炼丹飞升几种花样轮流来,可这个副本皇帝不走这个路子,他不信神也不信邪,他相信科学,他坚信长生的秘诀藏匿于人体本身,我们没发现是因为没有去探索,也就是要进行俗称的人体实验。 孤儿院,皇权,长生,人体实验。 到这里,总算给路越拼凑出了一个故事主线。结合前面的情况,很明显,他先前在的孤儿院是其中一个实验场,很多事就有了解释,也能跟皇宫支线挂上钩。只是这样一来,废宅的线索就游离于整个主线之外,两者看起来毫无联系。 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只是路越没想到从这两个女仆嘴里撬话会如此的艰难,她们似乎都被事先交代过别跟他说话,不论他说什么她们都装聋作哑,只是一个劲地微笑,搞得他十分没辙,只能想想其他办法。 废宅楼梯挂画的后面有一个隐藏的房间,这两个房子的结构一样,也许这边的挂画后也藏着什么秘密。 路越从厨房偷拿了两把餐刀,趁着没人的时候来到楼梯的肖像画前面。他先是伸手摸了摸画,保护涂层让画摸起来很光滑,没有想象中的凹凸线粒感,他屈起指关节敲了两下,敲出的声音钝钝的,他不太确定画板后面是不是有夹层。 他尝用餐刀把画框从墙面上撬下来,但试了一会儿后便放弃了,画框的四周被钉死在墙面上,餐刀太软了,他没有专业工具,硬撬肯定要花上好一番功夫。 可直接打破画面又不太好,他这刚一来就把人家房子拆了,以后和年轻人见面得多尴尬。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画肯定是要拆的,但不是明着拆,他可以用餐刀将油画沿着边框划开,把画整体揭下来,然后再把画靠板给弄开,等完事之后再把画给贴回去,只要没人手贱把手按在画上,事情就不会败露,为此他还特地去厨房搅了一桶浆糊。 路越划开一个边角,发现画背后的画板很薄,材质也很软,很容易用刀划开,划开后他发现画板后面的墙面是实心的,并没有夹层,这幅画后面没有隐藏房间,但这一点非但没有让他沮丧,反而让他有些小兴奋,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是幅双层画,画后面还紧贴着另一层画纸,有人用肖像画盖住了原本的画。 挂画很大,只通过一个角无法窥探整幅画的样子,路越耐心地划开其他部分,再小心翼翼地揭开表面的那幅。 很快后面的那幅画呈现在他眼前,路越难以形容那幅画给他的感觉,只能说他被彻底震撼到了。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人的背影,在他面前,天地倾覆,罡风悲鸣,无数的尸体横倒在血泊里,视野所及之处皆是血污,远方的尽头一株顶天巨树被拦腰折断,正缓缓倒下。画面描画的太过详尽写实,尸体脸上痛苦的表情是如此生动,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种浩劫。 满目的鲜红让路越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和晕眩感,同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这个是谁的背影,但他应该认识这个人!他肯定认识他! 晕眩感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搅成一摊鲜艳的血色,剧烈的头晕让路越站不稳脚,他尝试扶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他感到意识正在离他远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脑袋里只盘旋着一句话—— 蛇拿走了钥匙,我得抓住那条蛇。 第37章 谜城诡画(九) 路越是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下醒过来的,他头疼欲裂,仿佛刚进行了一场缺氧长跑,难受极了。他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抵抗这令人发狂的疼痛,接下来的好一会儿里他都没能回忆起前面发生过的事,只记得一大块红色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法思考,等疼痛稍减,意识才稍稍聚拢。 他直起身,发现自己回到了二楼的房间里,跪倒在一面墙前,而他正前方挂着那幅他从废宅带过来的黄昏海岛油画。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茫然地想,他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背影上。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小腿上的针扎感告诉他他已经在这里跪趴了相当长的时间。 窗外天色已黑,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让路越时间感错乱的更加厉害。他抬眼看向油画,油画的画面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橙黄色的主色调此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血海波涛翻滚,天空好似凝结的血块,利爪状的海岛仿佛裸/露出的黑色岩钉,横插其上,整个画面呈现出十分不详的氛围。 路越顿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 是光线的影响吗?白天看这幅画还是挺安逸祥和的,怎么到了晚上就变得这么吓人?而且不知是错觉还是画面给他的心理暗示,他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仔细嗅嗅,隐约还能闻到腥咸的海水味。 他立即检查全身,然而他身上并没有任何破开的伤口,他又把目光重新投回油画,不是他的问题,难道是油画的问题? 他凑近油画用力嗅了嗅鼻子,没有任何味道,但当他一远离那幅画,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就又立马回来了。 这是什么原理? 他疑惑极了,恰在这个时候,从房间的后方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起先他以为是房间的窗户没关,风吹倒了什么东西,然而他的余光却忽然瞥见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路越吓了一跳,几乎要叫起来,幸好他及时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才来得及把这一声闷回喉咙里。 是修源。 他穿着一身黑,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但他的脸又拉足了存在感,让人无法忽略。 路越松了一口气,对修源道:“我去,你怎么都不出声,吓死我了!” 修源的目光一直放在油画上,听到路越说话才分了一部分注意力看他,“这幅画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越一愣,心说这幅画不是我们一起拿回来的吗?怎么现在突然问这个? 但修源那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没指望路越的回答,他走到油画边上,隔着很近的距离仔细打量油画。 路越看着他,心里面突然冒出点小别扭,明明还是那张脸,但修源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了,他没法具体形容那种感觉,只能说修源似乎变得更……更有攻击性。 同样的绿眼睛,要说先前修源的是静水流深的幽潭,那现在的则是风暴之下的湖泊。 气质不一样。路越下了结论。 但气质本身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同时又很含糊暧昧的东西,就算路越觉得修源身上的气质再怎么不对,他也不会认为修源是别的什么人,他顶多会想修源是不是闲来无事,在玩精分? 路越看修源盯着画看了那么久,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问题?” “这幅画不是这么看的。” 修源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划开自己的手指,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像是没感受到疼痛似的,直接把沾血的手指贴在油画上,然后沿着黑龙一路描下来。 油画纸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血液很容易渗透下去,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被修源用血摸过的地方,颜料的颜色发生了变化,画面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路越吸了口冷气,新画面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首先,是整幅画的颜色,已经从暗红转成了骇人的鲜红,红的刺眼,让人很容易联系疼痛与死亡。然后是那条黑龙,全身的皮肉已经没了,只剩下骨头架子,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骨龙,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整条龙是由许许多多的人类骸骨组成,而这些骸骨单拎出来,又各有各的神态姿势,构图巧妙至极。 黑龙之下是没了覆植的海岛,岛上山体嶙峋裸/露,乱石横生,直犯凶杀。再远处,落日好似被横劈两半,流出滚烫的鲜血,将整片海域染红、煮沸,整个一地狱红汤锅底,光是看着就让人眼皮直跳。 修源开口解释,这幅画原名叫诸神的黄昏,最早出现在维达时期的皇宫,作画者已不可考,但因其开辟性的工艺,曾成为当时最为著名的三大藏品之一,后因战乱流落坊间,几经转手,特殊观赏方法不幸失传,被收藏者当做普通油画交易,中间匿迹两百余年,大约在六十年前再度现世,这一次,油画名声大噪,只因油画的历任拥有者全都厄运缠身,死于非命,至今无一幸免。 于是这幅画有了一个新名字——诡画。很明显,起名字的人取了谐音,他们忌讳直接直呼它的名字,害怕那样会招致更多的厄运。 事实上,这幅画的诡异之处远不止此,有传言说,一旦获得了这幅画,那就再也无法将它遗弃或者毁坏,就算把它丢进火山口,隔天一早它还是会好好地出现在原来的地方,直到把人害死。更夸张一点,有人说这幅画是一个有思想的生命体,它的画面有千万种,它只会给你看它想让你看到的,而它真正的秘密无人能够窥探。 画中的小岛是龙岛,顾名思义,是龙族栖息的海岛。和路越认知的不同,在这个世界里,龙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甚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比起热闹的城镇,它们更乐于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筑起心爱的藏宝巢穴。但有团体的地方就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合群的叛逆者,龙族也不例外,它们之中也有渴望接近人类的龙存在。 龙族的寿命极长,在漫长的生命里,它们对某件事物的渴望通常会转化为两种方式,一是永久的占有,二则是把守在一旁,长期守护,显然,寿命短暂的人类无法属于前一种。然而成为守护者的龙族不知道的是,人类敬畏它们的同时也在窥伺它们的力量。 没有选择生命果实的人类被赋予了智慧,利用智慧,人类总能反客为主,而龙族生来傲慢,它们可以忍受人类无心的伤害,却不能容忍人类狂妄的冒犯,双方的矛盾点燃了一场惨烈的屠龙战争,最终,心灰意冷的龙族退回了传说中的龙岛,将整个种族封闭起来,与世隔绝。 这幅画刻画是不仅是诸神的黄昏,也是龙族的黄昏。 路越没想到一幅画背后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心说这玩意也太适合挂出去做理解了,比如说红色的画面有什么含义,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感情?绝对能出一本比《解读蒙x丽莎》还厚的书。 修源抹上去的血迹渐渐干了,画面变回了暗红色,这时路越听到修源低声道:“差点忘了办正事。”说着,就要走。 路越当然要追上去:“你去哪?” 跟了两步,修源突然转过头来冷冷道:“你该庆幸你长了张不惹人厌的脸,不然我该杀你灭口的,在我反悔之前,你最好离我远点。” 路越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顿时就愣住了,不明白修源这是在闹哪一出,精分变脸也忒快了点,说好的革命友谊呢?说好的软白甜呢?这霸气侧漏的酷哥是谁?! 修源的动作很快,在路越愣神的功夫,他一闪而出,几下之后就消失在走廊里。 明知道追上的希望渺茫,但路越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还好这房子的格局他熟,一路追到了一楼的楼梯口,然后路越彻底失去了修源的踪迹,不得不停下来。 他喘着气,盘算往左还是往右,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身后的楼梯上,咔哒咔哒,一路滚了下来,撞在自己的脚后跟上,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枚琉璃苹果,猩红色的光随着滚动一闪一闪。 他一惊,各种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猛然炸开,他缓缓转身,果然看到一个小孩子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所以路越还算镇定,他只是有些郁闷,面前新出现的这个不是莫里,这破房子里到底有几个小鬼?不会要凑一桌小矮人吧?那他希望召唤出来的是白雪公主而不是爷爷,基情黄昏恋他暂时还吃不消。 “路越,好久不见,我们有……”小孩掰了掰手指头,“有十四年没见了。” 这个小孩认识他?而且听小孩的意思,他应该也认识他? 路越惊讶极了,十四年前他才几岁,十一还是十二?在这个年龄段,他应该还在上小学,小五或者小六,四年级也有可能,在这时候认识的?难道是他的小学同学? 小学的记忆对路越来说已经相当遥远了,回忆起来相当费力,尤其是他的五年级,那一年发生的事太多,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是谁?路越努力回忆。 记忆中的脸渐渐和眼前的脸重合,想起来的那一刻,路越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怎么可能! 五年级,混乱的五年级,班级同学突然的集体转校,任课老师的调班、离职,还有父母讳莫如深的古怪态度,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都拒绝回忆这段过去,而最让他产生抗拒的原因,是因为和他玩的最要好的朋友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死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以至于他一度害怕与他人交往。 现在他死去多年的好朋友突然站在他面前,跟他说好久不见,路越此刻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你不是出车祸死……过世了吗?” “不是车祸。”小孩撩起袖口,给他看手臂上淤青的针孔,“有人给我注射了一针□□。” 过量的氯/化/钾会造成心脏骤停,常被用来自杀或者谋杀,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他遭遇的就不是事故,而是他杀! 路越瞬间感到周围冷的可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可是老师说你死于车祸,我也去了你家,你爸妈也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孩摇摇头:“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太过复杂,我没有时间了,我只是想在最后来提醒你,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他们是……织……来……察……” 路越听到一半,忽然间,熟悉的疼痛感和晕眩感再度袭来,他的头又一次猛烈地疼起来,四周的景色都在打转,对方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海水,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根本无法辨别后半段话是什么意思。 恍惚中,他踢到脚边的苹果,霎时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苹果一起转成猩红的光点。 有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大叫:快醒醒,路越!这不是游戏!这不是游戏! 红色的光点越转越大,越转越快,极速的尽头是冰冷的黑暗,他在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等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而他面前挂着那幅血淋淋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