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之烈爱如灼》 第一章 搅动深潭微波起 是谁出现,猝不及防陷进你生命里,从此,两相交叠的命运轨迹,绚烂写意,纹络明晰。 ——惟此一人而已。 ——起 本市最具档次的高级会所里,你可以坐在顶层俯瞰整个城市最炫目的夜晚。 stay。 诚如其名。奢华并不是stay会所的主调,反是它通过各个视角呈现出的人文细节和考究品质,令人不由驻足停留。游走在设计者那处处令人折服的高端品味里,你许会生出一份归属感,许会渐染一层底蕴内涵。 ——它确是让人不得不迷恋的一处所在。 站在这样值得探究每一寸细节的stay会所21楼,牵动我心神的却是此刻与我仅有一层之隔,位于顶楼某个房间中的男人。 ——司天浙。这个名字我默念了数遍,直到它的一笔一划在我心里显出纹络。 他是我的猎物,也是stay的所有者。 当然,stay只是司天浙偌大商业帝国下的诸多产业之一,可他却几乎每晚都光临这个在他看来完全不起眼的会所,或许这与stay的独特魅力密不可分。 不过,这也刚好为我的接近提供了契机。 在过去的11天里,我每夜来到stay,多数都在与他仅有一层之隔的21楼的某个房间中,静待适当时机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生活并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跌宕能让我在起伏中与他相撞,时间一天天流逝,我握住杯壁的指尖开始发麻。 今天已是第12天。 看着窗外夜景出神时,一声浑浊不清的谩骂制止了我把玩酒杯的动作。 静心听来,声音应该来自这层楼的某个包间,我起身将房间的门半开,较为清晰地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男人怒骂声。 “你在这里不就是卖的吗,装什么清纯!” 这一句,夹杂着女人低声的哭泣求饶,现场的剧情便可猜个大概。 穿过清冷的走廊,我辨别出这场暴力戏码的大体房间位置,径自走了过去。 房门是虚掩的,我站在门边并未妄动,先作观察。 房内是意料中的情景,一个衣着得体却已化身豺狼虎豹的男人扑在一个不断挣扎的弱女子身上,依稀可见女子被撕扯大开的stay制服,看来是会所的服务生。 “俞公子,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女子二十岁不到的模样,披肩直发,清纯可人,并不是出卖皮相的那一类,此刻挣扎求饶,令人不忍。 被称作俞公子的男人,我渐渐认出他来,是俞氏集团的二公子,仗着家大业大花天酒地,时常还要生出些事来,想必强迫个把女孩子在他来讲也不稀奇。 欲火焚身的俞公子丝毫不理会女孩早已哭花的小脸,扯下领带将女孩的手绑住,又脱下女孩被撕破的制服塞住她的嘴,霎时,女孩上身已不着寸缕。 “把本少爷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不比你当服务生好?”邪笑着俯身下去。 此时走廊上偏偏冷清得过分,并无半个人影,更未见有人前来调解,难道保安和楼层经理都是瞎子么? 转念一想,是了,来这里的客人尤其是男人,绝大多数都是身份地位不容小觑的,想要做些什么,工作人员多半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敢开罪,只有事态十分严重才会来调解一下,就连stay所有者,司氏集团总裁司天浙,也未必愿意为了个小小的服务生而与财力雄厚的俞氏闹出不愉快。 俞氏?心念稍转,管不了许多了。 我推开门,轻笑一声,“俞公子好兴致。” 倏然被打断,衬衫大开的男人抬起灼烧般的双眸看向倚在门边的我,正欲解女孩腰带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是谁?敢打扰本少爷兴致,给我滚!”倒是理直气壮得很,看来真的没有人敢惹他。 我仍旧笑着,缓缓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面容自得,心下却是忍不住紧张。 路见不平救人危难自是应当,但若放在往常,我定会想些迂回的法子救人,不会这般无所畏惧地以一介女子之力直面一个发狂的野兽。 可今天的形势不同,我明白,对于这场闹剧,司天浙不干涉或者不急于干涉是一回事,但他不会不知道。能担任偌大一个集团的总裁,他绝不是省油的灯,这里完善的监控设施保全系统,使得会所里大小事情都瞒不过精英总裁的眼睛,何况还是俞公子这样的大人物,怎会不引起他的注意?既是如此,那么,没什么能比得过直接搀和进这场暴力事件里更能引起司天浙注意了,况,方才的情势也确实不容耽搁。 只是,能引起司天浙注意是第一步,要他出现在我面前、对我产生兴趣才是目的。 坐在沙发上,我含笑看着动作定格的俞公子,知道此刻我的猎物正观望着这边的局势,便尽量使自己显得气定神闲,优雅从容。 想必敢开罪他俞公子还能这样无所畏惧的人不多见,对面的男人有些迟疑,放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向我走了过来。 “胆子倒不小,你是什么人,说不清楚别怪我不客气。”面前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稳住呼吸,定定神,成败在此一举。 “科世集团,”我刻意提高一点音量,好让这句话准确无误地通过某些途径传进司天浙耳朵里,“总裁文森特·简森先生的助理。” 我当然不是什么科世集团总裁助理,却十分明白科世集团对于他们这些大企业来讲意味着什么,尤其最近这段时间,包括司氏、俞氏在内的国内几家大型企业都在极力争取科世品牌在中国的代理权,我不知道这代理权背后的商业利益有多大,但从包括司氏在内的几家跨国集团摩拳擦掌竞相逐之的程度来看,可见一斑。 尤其最近,传闻科世总裁文森特·简森先生将要来中国,暗自考察这些企业来确定代理权花落谁家,简森先生行踪隐秘无人查得到,导致各大企业巴结无门,只得纷纷树立企业形象、提升业绩,以期击败竞争对手,争得科世这块大蛋糕。 现如今,听闻科世总裁助理现身,瞄准代理权的司天浙想必是坐不住的,不管信不信,他都会来看一看。 我的猎物,出现吧,别让我失望。 此言既出,果然让俞公子一愣,再怎么不务正业,科世代理权对俞氏的重要性他还是了解的。 凶神恶煞的神情稍敛,但他还是不太相信,“虽然简森先生行踪隐秘没人查得到,但能确定他目前还没到中国,怎么会有他的助理出现在这里?” 我轻笑,“俞公子应当听说过,简森先生想要暗自考察中国的几家企业,来确定代理权花落谁家的事吧?” 他不语,算作默认。 “这种事总裁未必能面面俱到,当然要我们几个助理代劳一部分,况且,你们知道他在国外还没到中国,不是更容易展现企业真实的一面么?”我转向角落里瑟缩的女生,弯弯嘴角,“比如,今晚……” 他面色倏然变了一变。如此轻信,真是有辱他父亲一代商界枭雄的名声。 有惊惧有不安,俞家二公子最后的脸色却定格为凶恶,眸中杀气毕现,“这位小姐,你就不怕今晚无法走出这间屋子么?” 威胁?我不屑地笑笑,俞公子,幼稚的戏码到此为止好么? 我只淡淡笑着,用平静瓦解他的意志。 恰在此刻,一道锐利的目光自半开的门外射进来,与我一直关注着门口的眼角余光不期而遇,目光的主人并未进来,只将自己隐匿在门外的阴影里,暗自观察屋内的一切,但我知道,我的猎物——司天浙终是来了。 由于角度原因,俞公子并未发现门外之人。 我的笑容却更盛,慢条斯理道:“俞公子,我提醒你,我敢闯进来,自是做过些准备的,你若动手,结果最多鱼死网破。况且,我之所以站在这里,自是简森先生授意的,若我有什么不测,你以为简森先生不会向俞氏追究责任么?” 平静地讲完这些,我心里也不是没有怕的,没有料到今晚会有这样的场面,我没准备什么防身利器,也没在门外埋伏什么保镖,只一介弱质女流,他要做什么,我是无能反抗的。我这样气势汹汹地将他一军,他因我的话而有所畏惧还好,若是他气急了直接对我做什么,门外的司天浙会不会救我这个真假难辨的科世总裁助理我真的没有把握,此刻唯有听天由命的份儿了。 俞家二公子凶恶地瞪着我,未说什么也未做什么,只与我僵持着,空气中燃烧着不知名的火焰。 半晌,他狠戾的表情慢慢垮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我料想不到的笑容。 “你要什么,说吧?”他双手抱胸打量我。 “什么?”这下轮到我惊愕了。 “你要真想把今晚的一切告诉文森特·简森,刚才在门缝里偷窥完直接走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进来跟我讲这些?”他以为抓到了重点,有些得意,“不就是想敲我一笔钱么?开个价吧。” 这会儿他脑子转得倒是够快,我暗自发笑,既如此,顺势把这件事了结也好,毕竟我的重点从来都不是他。 “嗯。”我点点头,看向仍旧蜷缩在一角的女孩,她惧怕的眸子里闪着泪光,“我要你跟这位姑娘道歉,并且承诺以后再也不骚扰她。” “就这样?”他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样。” 他瞥向女孩,不屑道:“要我道歉?笑话,给她几千块,这事就当了了。” 我缓缓道:“俞公子,如果你真的心有歉疚,要赔偿她精神损失我也没意见,但是,多少钱也买不来一个女孩的尊严!”我将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直直看向他。 他耸耸肩,“alright。” 走到女孩面前,她心有余悸地朝沙发里缩了缩,俞公子有些不情愿,却终是微微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对不起咯,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 门外的身影先一步隐匿在角落里,俞公子走出去时并未看见他。 主角要登场了,我立在原地,唇角轻扬。 <ahref=>起点中文网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二章 何妨一赌为将来 急忙走向瑟缩在沙发一角的女孩,我取出她口中的堵塞物,将她手腕解开,注意到她上身的衣物已尽数化为碎片,于是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谢……谢谢你……谢谢……”她惊魂未定地呜咽着。 帮她理了理蓬乱的发丝,我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女孩伏在我的肩头轻声啜泣着,我也拢住她有些瘦弱的手臂,内心轻叹,二十不到的女孩,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本可以一辈子不必经历的折辱? 莫名的悲伤感令我有一瞬的失神,却不知何时,司天浙已然站在我身后。 等我惊觉转身,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眸子里,他给了我一个极为浅淡的微笑。 他的长相虽在数本财经杂志上出现过,看到真人时却是真真切切的视觉冲击感,我自认见过形象气质俱佳的男人不少,华人也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张魅惑迷人又彰显高贵的面容,俊逸中捎带些许桀骜与凌厉。高大倜傥的身姿仿佛吸尽周身的一切光芒,冷峻的轮廓加上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让人不敢逼视。那抹潭水般暗深的眼眸,看向你时,竟似有种吸尽你全部理智的魔力。 这样的男人,只消一眼,便可慌乱多少少女的年华。 真正是那种一见公子误终身的写照。 他对一旁的助理缓缓开口,音色低沉如金属的颤音,“季磊,你送她回去,准她一个周的假好好休息,先不用来上班了。” “是。”名为季磊的男子点点头。 我将女孩扶起,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却也恢复了些元气,又跟我道过谢之后才跟季磊离开。 我跟在女孩身后,作势要走,当然并非真的要走,因为有人会叫住我。 果然,性感的语调沉沉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请留步。” 助理走出去将门轻轻带上,留一室安静寂然。 他唇角延伸开程度适中的笑意,傲然独立,气宇轩昂,“司天浙,幸会。” 我回他一个微笑,“付清羽。” 他在我对面坐下,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将轻携的潇洒气度表露无疑,华美的灯光映衬下,说不出的优雅不凡。 “想不到,简森先生的助理,这么喜欢助人为乐。”他眼角微弯,有些隐含的戏谑意味。 我不语,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他也不隐晦,直白地揭穿我:“戏演得不错呢付小姐,我都差一点信了……”他微笑着,眼神却瞬间一凛,“你冒充文森特·简森先生的助理,有什么意图?” 就知道瞒不过他,我轻笑道:“什么意图,你刚才不是都看到了么?” “只为了救人?”他有些质疑,却并非全然不信。 当然,还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这点我不讲他是万万猜不到的。 “任何人碰上刚才的事情都不会无动于衷,尤其同样身为女孩,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一时情急便想出这个办法。” 他轻点了一下头,像是信了。 “你对科世集团和代理权的事了解得不少呢。”他有意无意地抛出这么一句,像是试探,我心头一跳,但愿是我想多了。 我尽量使口吻显得坦然,“这不是秘密,很多大型企业都在争取科世代理权,媒体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了。” 他颔首,勾起一抹微笑,像是赞许,“能想到冒充科世集团总裁助理,还讲出刚才那番话,确实聪明,胆量也不错……”略一停顿,“请问付小姐在哪里就职?” “我是崇尚大学四年级的学生。” “这样的话,”他神色认真地发出邀请,“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助理?” great,初步计划成功。 但我不能立即答应他,欲擒故纵这种事,有时候是很必要的,尤其对他这种多疑又精明的总裁。 我微微一笑,“这个……谢谢司先生的赏识,不过我不能接受。” 他挑挑眉,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司氏集团总裁助理的位子,没有人会拒绝。” 好高傲的男人。 我回视他,笑得不甘示弱,“司总裁的条件很诱人,只是我目前并没有工作的想法,很抱歉,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冲他礼貌地笑笑,我起身离开。 这次他并没有阻止我,走出stay,我发动车子,想了想,驶向了我的学校——位于本市的崇尚大学的方向。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我拿起电话拨出去。 “外婆,刚刚司天浙请我当他的助理。” “哦?你比我想象的要快,”外婆赞许道:“羽儿,干得漂亮。” 我弯弯嘴角,“不过,我拒绝了。但我想他近期还会找我,不出意外的话还会调查我,所以我这几天先不回家了,住在学校里,以免他发现我跟你的关系而影响咱们的计划。” “好的,不过……”外婆思忖道:“欲擒故纵可以,只是不要太过了。” “我明白,那就先这样吧。” “嗯,羽儿,一切小心。”外婆叮嘱道。 “好。” 挂掉电话,我叹口气,有家不能回的感觉可不算好。 其实,早在两年前,世界之大,便没有了我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父母早年在美国去世,两年多以前,我独自一人来到中国,寄居在外婆家里,一晃至今。 外婆是林盟集团董事长,生意遍及亚洲,但与司氏这样大型的跨国集团仍是不可同日而语。外婆对我很好,让我在国内著名的崇尚大学继续修完我的大学课程,我也把她当作唯一的亲人,把她家当作我唯一的家。 我想,如果可以报答外婆的恩情,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努力去做的,除了这一件事。 半个月前,外婆把我叫到她书房里,谈话的氛围颇为严肃。 “羽儿,外婆老了,不知道还能在林盟集团撑几年。外婆只有两个女儿,你妈妈……”她神色黯然下去,我也跟着一阵心酸,“她先走了,你姨妈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在我身边……” “外婆您别这么说,”我安慰道:“姨妈不是让表哥陪在您身边吗,我也陪着您。” “是啊,还好有你们两个,”外婆欣慰地笑笑,“否则,我这个老太婆只能一个人寂寞地生活了。” 气氛在一瞬间有些悲伤,我垂下头,心里也不好过。 “羽儿,外婆几次提出让你将来接替我的位置掌管林盟集团,你都不同意,执意让我把林盟交给你表哥,外婆知道,你是不喜欢商场的利益拼杀不择手段,想要过自在随性的生活,是么?” 我垂下头,“对不起,让外婆失望了。” 外婆看着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也不愿强迫你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只是,你表哥做生意,从来只想最大程度地获利,很少考虑其他,把公司交到他手上,我有些不放心。” 我劝道:“做生意嘛,本就是利益至上,这原也没有什么错。” “羽儿,你要知道,一个公司的总裁如果只着眼于当前利益,这个公司是不会有希望的。”外婆突然话锋一转,“你,跟外婆做笔交易怎么样?” “交易?”我愕然。 “是的,交易。”外婆点点头,“你既不想接管公司,外婆也不好强迫,这样,你帮公司拿下科世集团的代理权,我就不再逼你,如果不能拿下,你就听外婆的话,努力跟我学习公司经营管理的本领,将来接替我的位置,怎么样?” 我说呢,一贯坚持的外婆今天怎么这么通情达理说不愿强迫我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原来还有后招。要拿到科世代理权何其不易,且不说竞争者如云,单单是同在竞争者之列的大型跨国集团就有三家左右,击败他们已是不易,何况还有其他公司虎视眈眈。 外婆这场交易,输赢早已明朗,不可谓不高明。 我皱眉,“外婆,这也太难了,不公平。” 她不紧不慢道:“详细的代理权策划书我会找公司专门的团队负责完成,你不用管,你要做的,只是想办法将这份策划书交到科世总裁文森特·简森的手上。这位简森先生近几天会来中国,行踪一直极为隐秘的他所有行程也是完全保密的,听说他想要暗自考察国内的几家公司来确定将代理给谁。所有竞争者都在找他,想方设法递上他们的策划书,但是,没有人找得到。” “您的意思是……”我有些不解。 “司氏的产业遍及整个欧洲地区,在亚洲也有很强的实力,科世集团总部在比利时,因此司氏得到的消息要比我们,甚至比所有参与竞争的企业早得多也准确得多。所以,你可以依靠司氏总裁司天浙,他最近在招助理,你若应聘成功,待在他身边就有办法获取文森特·简森来中国的第一手信息,进而想办法在第一时间将策划书递到简森先生手上。”外婆浅笑,问道:“怎么样?” 我思索片刻,想来就是要我当卧底打入司氏内部,在总裁司天浙身边潜伏着窃取到文森特·简森的行踪,再第一时间交上策划书,任务就完成了。潜伏嘛,料想也不会太难。 我点点头,“成交。” 潜伏之前,我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摸清了司天浙大概的底细。 他是位于本市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柯格思大学大四年级的学生,年纪轻轻父亲已将大权交在他手上,成为司氏集团的现任总裁,也是风月场上的高手,混迹万花丛中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我轻笑,只怕不是一般的花花公子。 而那位科世总裁,真正是保密上瘾,至今竟无人拍得到他清晰完整的长相,难怪所有人只能大海捞针般地找寻,一无所获。 我弯弯唇角,蓦然提高车速。 为自己想要的生活,赌一赌吧。 第三章 初入司氏 果然,第三天一早,司天浙出现在崇尚大学校园里、我面前。 他会来,证明他已经查过我的底细,对我还算放心。 其实,介于某些原因,我早期的身份背景很早之前便被人完全抹去,外婆也在近乎极端地掩盖着关于我的一切信息,因此,即使权利网络庞大如司天浙,尽其所能也无法查到关于我的一星半点的信息。他所能知道的,只是我告诉他的那句崇尚大学四年级的学生。 崇尚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仅此一句,便是我迄今为止全部生涯的概括。若还想知道其他,任他查下去,也只能是一片空白。 想来,司天浙应该觉得对一个总裁助理的身份没必要太过深究,尤其是我这一类几乎没机会参与到公司业务的兼具打杂性质的生活助理,否则,身份的完全空白本身就是一种可疑。 诚如外婆所讲,欲擒故纵可以,但不要太过。 于是在司天浙一顾崇大的这一天,我稍作犹豫之后,便接下了他抛出的橄榄枝,成为司总裁的三大助理之一。 精英总裁的助理嘛,自然分几种——业务助理、特别助理和我。而我,恰恰是那种为他处理一些生活琐事,几乎不涉及公司大政的生活助理。 司总裁还算人性化,并非让我天天守在公司待命,可以间或上上大四年级一周里仅有的三堂课。 上午刚刚敲定,下午我便站在了坐落于本市的司氏企业办公大楼里,分秒必争地投入到了我的工作。 三大助理中,上次见过的季磊属于特助,我能与他经常见面时时打交道,另外一个业务助理却是我一般见不到的。上班第一天,季磊递过来一份名为“总裁的喜好与禁忌”的内部资料,让我一天之内消化掉。 于是我便在林林总总的条款里看见了诸如司总裁讨厌绵软的食物以及司总裁喜欢有棱角线条硬朗的东西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怪癖。 看着这份篇幅堪比中篇小说的玩意儿,我仿佛从中窥见了我的生存定律。 只是,介于工作范围有限,虽时常得见司天浙,科世代理权的case却是我无论如何接触不到的。指尖轻叩桌面,我的眉头不由拧紧。 屏幕上突然弹出的对话框打断了我的思绪,字字句句传达着司天浙不带任何温度的指示。 “去陈总那里取一下材料,另,给我一杯咖啡。” 见机行事吧,我从座位上弹起,先取回材料,又反复查看了一下“总裁的喜好与禁忌”以确定咖啡里奶和糖的量,一切无误后,才抬手去敲总裁室的门。 获准进入后,门推开,还未适应总裁室简约大气的装潢,业务助理kim波澜不惊恍如计算机程序的语调稳稳传来:“……欧洲大区各分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普遍都能按照定额来完成,其中英国和瑞典两家分公司业绩比较突出,实现超额完成,完成比例分别为115和110,亚洲大区……” 我径直向着司天浙的位置走去,见他斜倚在单人沙发里,只手撑在太阳穴的位置,视线投进空气中不知名的一处,看上去既专注又随意,既像认真在听又像心不在焉。 “而新加坡分公司……”kim的声音一时停顿。 “嗯?”司天浙略显慵懒地抬了下眸子。 “本季度的业绩有些下滑……”kim不免为难地开口。 并未收到预想中的愤怒,司天浙略一沉思,目光淡然打向他,“新加坡那边,最近在做hd集团的项目投标是么?” 没想到他竟突然偏转了话题,kim一怔,点点头,“是的,总裁。” “以他们目前做出来的标书,你认为有可能成功么?”语调仍旧了无起伏。 有些犹豫,kim迟疑道:“这个……总裁,本来这次投标的胜算就有些……” 我走过去,轻轻将材料和咖啡放在司天浙面前的桌子上,而后静静立在一旁,如同在等候总裁的吩咐,希望能趁此听到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这种行为应算合理,但也不乏冒险。 “胜算不大?”撤下撑住太阳穴的手臂,司天浙直起身,眼神凛了凛,“投入200的精力,才有胜算做好100的事情,这点不需要我教你,kim。通知陆伟业重新做标书,两天内我要看到成果,如果不能做到成功,加上接连两个季度的业绩惨淡,我想他这个分公司经理也就不用做了。” “是,总裁。” 这时,司天浙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我,淡然抬眸瞥我一眼,缓缓道:“还有事么?” “哦,没有了总裁。”不敢再作逗留,我识相转身。 “等等。”司天浙竟突然叫住我,话锋却仍是对着kim,“待会儿的会议由你主持,另外,”他转向我,“我要hd集团近十年来的所有销售记录。” “是,总裁。”伴着两道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我同kim一起退出了总裁室。 回到座位,一旁的季磊一声长叹。 紧接着,第二声。 “怎么了?”我有些好笑地问道。 “每年最悲剧的时刻之一,”他靠在椅背上,悲戚无比的样子,“简直是毁容般的考验,比某天早晨一起床发现自己满脸雀斑还要难过……” 我失笑,自觉已经猜到了成,虽认识时间尚短,但能让比女人还在乎自己容颜的季磊打这个比喻,说明事情真的很棘手。 “怎么,是boss又想出什么招数为难你了?” “bingo。”他有气无力地应道:“只是,这种为难并非直接来自boss本人,而是他的……欸?”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座位上挺拔起来,来到我身边。 “你是女孩子,应该能给我建议的……”他嬉笑道:“如果是你,会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上档次一点的。” “戒指。”我半开玩笑道。 “哎呦别闹啦,”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道:“是boss要我选给他女朋友的生日礼物。” “我没说错啊,戒指不是正合适?”我笑道。 季磊翻了翻白眼,“如果我想把自己往辞职的特快专列上送,你这个建议可真不错。谁不知道咱们司总,玩玩可以,要结婚,八年以后吧……我甚至都觉得,八年以后他都不见得会结婚。” 我失笑,点点头以示赞同。 “不过,这有什么可烦恼的?女孩子嘛,项链、手链、名牌包,再搭配一束鲜花,不就搞定了?” “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季磊哭丧着脸,“你不知道,boss现任女友异常难伺候,跟boss拍拖不到半年,光送礼物就为难了我两次。去年圣诞节,我以boss的名义才拿下的一款限量版包包,全球限量仅7款,款款独一无二,费了好大力气托人从国外弄回来,结果人家收到礼物之后说了句什么,”季磊模仿着傲慢的口吻道:“‘啧啧,这个款式啊,好老土哦。’可想而知她在boss耳边一边抱怨一边做作撒娇的样子。” 介于他的血泪史,我只好憋住笑,“也许是嫌礼物太现成,没有体现情意在里面,你该送个私人定制的,由boss亲自设计个款式,做出来送她。” “你别说,我还真这么想的。”他愁苦的样子丝毫未减,“今年节就想这么办来着,boss哪有闲情逸致给她亲自设计啊,我就找了俩著名设计师,设计出几幅手链的图样来,又找大品牌制作公司,前后折腾了一个半月,打造出一款独一无二的奢华级宝石手链,结果人家那位大小姐给那评论,要多格调有多格调……” “她不会说自己跟手链天生相克一辈子见不得那玩意儿吧?”我饶有兴趣道。 “哼哼,”他冷笑一声,捏起兰花指,换上尖酸刻薄的口气,“‘哎呀,人家讨厌手腕被东西松垮垮套住的感觉啦,也讨厌手链总跟桌子碰出声音,好吵哦~’靠,我当时扯住她头发扔她下楼的心都有了,什么嘛真以为自己是老板娘了,我打赌以咱boss的脾气能忍她到下半年才怪!” 我摇摇头,同情道,“也真够为难你的……我看你这次干脆就代表司总送她枚戒指,一生一世的承诺呢,女人见到戒指没一个不心花怒放的,你这次一定过关。” “清羽!”季磊嗔怒道:“人家这么惨你不但不帮忙还落井下石!” “好好我错了,”我赔笑道:“那你说说她的性格职业喜好什么的,看看我能想到什么建设性意见。” “哼,她呀,”季磊一副不屑的模样,“叫anna,是咱们市电视台的主持人,喜好挑三拣四无中生有。我觉得呀,boss根本懒得敷衍她,不过是看她有点名气带出去好看而已,还自我感觉良好。” “那,她生日还有多久?” “两天后。” “主持人的话……”我思忖着,“工作劳累,用脑强度大……那么,香薰精油怎么样?” “香薰精油?” “嗯,我知道英国有个牌子的香薰很有疗效,亮点是,他们用来装香薰的瓶子非常别致,是水晶制的,设计典雅精巧,是一件件即使精油用完也不舍得扔的艺术品。你知道,水晶很有功效的,比如紫水晶,就有平稳情绪、帮助思考、增加记忆力的效果,在西方国家还被称作‘爱的守护石’。搭配缓解疲劳、增强记忆的迷迭香精油,效果应该不错。重点是,掺杂了送礼物的人的关怀在里面。” “这样行么?”季磊迟疑道。 “试一试咯,如果她还是不屑一顾,你就给她讲……”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讲了一段什么,然后道:“小女生都喜欢浪漫,讲这些应该能打动她。而且,这种精油价格不菲,以她这种主持人的收入来看,算是奢侈品了,档次与内涵兼备,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他思索半晌,点点头,“只能这样了,我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两天的话,我托英国的朋友带过来应该没问题……谢谢你咯清羽,过关的话请你吃饭。” 我笑道:“能不能帮到你还不一定呢,帮到了再说。” 第四章 迷迭香幽质清丽 总裁喜欢加班,更喜欢拖着助理一起加班。 在“总裁的喜好与禁忌”里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我并未十分在意,等上班两天深谙这句话的内涵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叫苦不迭。 原来司总裁去stay并不是单纯的休闲娱乐,他时常会在那里不分昼夜地处理工作,确切来说,他偏好在深夜处理工作。当他午夜00:23给我打电话要我去他家取一些东西送去stay的时候,我放下电话生生怔了五分钟,感觉周遭一切都恍然若梦。 前后折腾了近半个小时,我踏进stay顶层司天浙的专属套间,这才算完全清醒过来。 却见他立在窗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微微昂起头凝眸遥望幽暗的天幕。 将东西放下,我恭敬道:“司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你说,最适合将一切隐匿起来的是什么。” 并不是一句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语调沉沉空寂而渺远。 似在询问,又似自言自语。 我微怔,立在原地并不言语。 他将视线收回,转身看向我,用明显真实了许多的语调重复道:“你觉得最适合将一切隐匿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其实在他讲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听清楚了,听得真切明了,只因摸不清他的意图,不敢随便答话,他既又问了一遍,并且清楚了然地确定是在问我,我便抬头看向他,答道:“是,黑夜吧。” “我说是人心。” 语调是决然的平静。 直觉上,他这句话似乎有所指向,我平息静气,面色淡然,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言语间,他仿似不经意地缓缓开口:“一个人,若真的有心想要将一切隐匿起来,是有能力让任何人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你说是么?” 幽深的眼瞳里分明投射出凛然犀利的光束,像一道细微的洞察力,让我险些乱了方寸。 为什么跟我讲这些?他在怀疑我将身份全然隐匿起来是为了便于混进司氏? 转念一想,不会。试想如果一个人想要混进司氏不被人怀疑,只需将自己某些信息隐藏即可,有什么必要将自己搞得一片空白,岂非小题大做?再者说,要将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全部抹去,非一日之功,是要从很久之前着手才能抹得如此彻底,从科世寻找代理到现在不过十日有余,是万万做不到的。这两点司天浙必定也想得到,而且在与我第二次见面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才能排除对我的怀疑而招我进公司。 那么,排除了他对我进司氏动机的怀疑,剩下的,恐怕就是对我奇特身份的好奇了。 想到此,我悄然松了口气,缓缓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人就算再努力掩盖,存在过的事情,终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哦?”他似是有些意外,饶有兴味地挑挑眉,“付小姐这么说,可见,应该是个胸怀坦荡的人了。” 难道将身份隐匿起来就说明我不坦荡么?可是,隐匿我身份的人并不是我自己,其背后原因也非他所能猜想。 不能肯定他最后这句到底是疑问还是陈述,我只微微垂下头,安静立在一旁。 难得司总裁不再为难我,只淡淡说了句“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便又将目光转向窗外。 我踏出stay大门,长阶一地月凉如水。 第二天是司总裁女友anna的生日,从清晨开始季磊就在我身边左三圈右三圈地打转,什么“小清羽,拜托你帮我送去给她吧我是真的怕了”之类的话说了不下20遍。 原因无他,司大总裁一早出差去了新加坡,大概晚上才能回来,便把送礼物的残酷使命又一次推给了季磊。 “季特助,”我打断他的碎碎念,“你好歹也被boss训练了两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搞定一个女人有那么难么?” “哎呦,”他苦着脸郁闷道:“棘手的case我当然不怕,可是对付女人我是真的没经验,还有你让我跟她说的那段话,我怎么练习都达不到深情的效果……”他眨眨眼,谄媚一笑:“你看你上次,连那么难缠的俞公子都搞得定,解决anna肯定不是问题咯,拜托啦小清羽。” 我叹口气,怎么说这两天季磊也教会我不少,让我省去很多手忙脚乱,而且为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倒是个不错的朋友。 “好吧。”我应道:“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去,要当炮灰就一起当。” “当然当然!”他笑得灿烂无比,连连点头。 正说着,却见一位靓丽的美女目空一切地走进来。 美女径直走向季磊,脸色不善地摔下两个字,“他呢?” 季磊连忙起身,赔笑道:“anna小姐。” 闻言,我也忙站起来,跟季磊一起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anna小姐走进总裁室。 这位anna确实时尚靓丽,比银幕上还要动人几分,尤为难得的是那份清纯,决然不染一丝脂粉媚俗,清丽典雅,自有一份气质。 可是现下,美人却眉心拧成一团,坐在总裁室的沙发上满脸不高兴,“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过一次生日,他可倒好,一大早就关机不联络,亏人家还专门休了一天假……” “anna小姐,”季磊笑道:“总裁他一早出差去新加坡了,他……” “新加坡?”anna惊讶道:“天居然都没有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在这里等到他回来。看他眼里还有没有人家!”说完嘟起嘴,将脸别到一边,一副打定主意不走的样子。 季磊皱皱眉,头疼得很,司天浙回来看见这种场景还了得,准老板娘倒是没事,我们助理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我悄悄退出总裁室,将包装好的礼物带进来,跟季磊对望一眼,微笑道:“anna小姐你看,司总虽然人不在这里,却为你准备了礼物呢。” a接过包装盒,脸色并未缓和多少,三两下拆开,用两根纤细的玉指拎起紫水晶瓶,不屑地轻哼一声:“精油,这也算生日礼物?看我好敷衍是么?” 将瓶子往沙发上一扔,美人脸色越发难看。 完了完了,本来这份礼物就未必会讨得她欢心,又赶上anna生气的时候送,季磊两眼一翻,已经在胸口画十字了。 我不紧不慢地将水晶瓶捡起来,打开滴了几滴在一旁的熏灯上,熏灯下部引燃,渐渐扩散开一室的清爽气息。 “anna小姐,你知道迷迭香还有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么?”为了配合这一室的氛围,我轻缓道。 她并不搭话,依旧气闷着,看都不看我一眼。 意料之中,我笑笑:“叫‘海之朝露’,我想,是因为它淡蓝色的花朵吧。听说,古埃及艳后就用迷迭香水保持了一生的美丽。除了抗氧化、促进血液循环之外,迷迭香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留住记忆。”我微一停顿,复又轻轻滴上几滴,“它会使脑部和中枢神经充满活力,帮助anna小姐这样需要大量脑力劳动的白领丽人增强记忆力,难怪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里说,‘迷迭香是为了帮助记忆,亲爱的,请你牢记’。” 语落,anna转头看向我,面色却并未缓和,仍旧冷冰冰的不讲话。 我微笑,深吸一口气,清泠的香气让人心神畅然,“anna小姐是见过迷迭香的吧,美得毫无张扬感,自然带出一份清丽雅致,用它来代表回忆,才能凸显出美好回忆历经岁月洗练之后那让人执迷的难忘情愫,”我笑笑,盯着她认真道:“跟anna小姐你很相似啊。” 她似有一瞬的动容,“这些……是他让你讲的?” 当然不是,司总裁日理万机,从准备礼物到现在他连一眼都没过问过,更遑论叫我说这些话。 只是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异常必要,它直接关乎我们的前途。我点点头,“这便是司总想要anna小姐感受到的,不同于那种一瞬间炽热却难以永恒的爱,而像香薰,缓缓渗透进你的皮肤里,缓缓渗透的还有他的关怀,你感受到了么?” 她凝视我,眼瞳闪闪发亮。 果然是小女生,到底不缺浪漫情怀,我接道:“大概几百株迷迭香才能萃取出这一滴精油,所以,只一滴里,便蕴含着迷迭香携来的无数流光溢彩的回忆,它留驻在你脑海,装点在你生命,随时绽开明艳的花簇……” “司总。”只听季磊突然的一句,打断了我正在编织的美好梦境,转身看去,风度上佳的司天浙款款立在门口,看上去像是来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他竟提前回来了? 因为背对门口,我们三人竟谁都没发现他。 但见他微微眯起眼睛,俊逸的面容不着任何或喜或怒的表情,视线着落处,带着些许意味不明。只是奇怪,他眼光浅浅停留的位置,并不在anna身上。 不敢再探究下去,我微微垂下头。 a眼中盈满情意,激动地扑在司天浙怀里,楚楚动人的语调我见犹怜,“讨厌,为什么平时都不肯跟人家讲这些话,还以为你不在乎人家……” 司天浙微笑着,字字柔情款款,“礼物喜欢么?” “嗯。”anna埋在他怀里闷闷道:“好美的迷迭香,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个样子的……” 季磊向我递了个眼神,我会意,跟他悄声退了出去。 言情偶像剧就留给他们两个演吧,戏已至此,配角该退场了。 退出总裁室,季磊晃着我的肩膀,“小清羽我爱死你了,我就说嘛同样一段话你讲就深情多了,哦不,是深情得刚刚好,看见anna的表现没,活脱脱一个沉浸在童话故事里的小女生模样,就连boss,我觉得他都有被感染到哦……” “停停……”我被他晃到头晕,急忙把自己从他的臂膀下解救出来。 “小清羽,哥欠你一次,以后让哥干什么哥绝不皱一下眉头。”季磊拍胸脯保证道,“走,请你吃饭去。” 第五章 琴歌一曲露情丝 无意中帮了季磊一个忙,使他在我面前愈发不设防,午饭时我便跟他聊起了公司的最高机密——科世代理权。 “boss最近这么忙,真是被代理权那件case折腾得够呛,”我状似无意般开口,“那个文森特·简森也真是的。” 季磊一怔,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啦?看来boss对你真的很重视,而且很放心,我本以为他不会告诉你的,毕竟你才来公司几天。”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一切都是我暗中留意发现的,但总有些我无法触及到的,就要靠季磊了。只有让季磊觉得司天浙信任我,他才会对我完全放心,从而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微微一笑,“以boss那种谨慎的性格,不放心的人他会请进公司来么,还放在自己身边?” “说得也是。”季磊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愈发压低,“我告诉你哦,前天晚上boss得到消息,文森特·简森出现在戴高乐机场,就立刻派人去找,可惜,一无所获,线索又断了。” “果然精明,”我皱皱眉,“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暗访到底了。不过,司氏在各大企业中已是佼佼者,要取得代理权应当不是难事。” “没那么简单。”季磊扁扁嘴,将切得一块块大小均等的牛排优雅地送进嘴里,“那个文森特这样刁难我们,除了想真正考察哪家企业适合发展外,恐怕还要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但我们是企业,到底是做生意的,不可能无限度地去给他提供利益,那这笔生意还有什么意义。” 我点点头,眉心拧起。 午饭后回到公司,一直到傍晚,司总裁都未在公司露面,想来就anna那种架势,一定是缠住司天浙不放的,刚好,我们也乐得自在。 下班后,我匆忙赶回学校,晚上七点还有一堂名为大学生就业指导的必修课要上。 坐在阶梯教室里,听着久违的传道授业解惑的语调,近来的一切兵荒马乱都在记忆里恍惚成一道浅浅的痕迹,淡而久远。 一想到这样安安静静听课的时光就要结束了,我一阵怅然,准备摸出手机上网。 在包里掏了半天无所获,心中一凉,必是落在公司了。 遥遥望见讲台上老师已经开讲,而她老人家摸得透我们心思似的,用尽包括点名、提问、当堂上交作业等一系列手段杜绝我们逃课。 趴在课桌上,我长叹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吧。 介于此,待我终于熬到下课飞奔回公司的时候,已经将近11点。 整栋司氏大楼除了间或有几个值班的保安走动外,几乎一片漆黑。 我摸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还好,没有任何重要消息或来电。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我向电梯走去,一个拐角,瞥见了一台名贵钢琴。 略一思忖,我走了过去。 这台隐隐反衬着月光的钢琴已经折磨了我好几天,只是司天浙的存在让我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不过今夜不同,他就算不被anna小姐缠得焦头烂额也会去stay,是断不会在这个点出现在公司的。 古老的立钟敲过11下,寒夜凄清。 我踱到走廊尽头窗边的星光蓝名贵钢琴旁,犹豫着抚上琴键。 ——爱的罗曼斯。 是我唯一会弹的曲子,更是唯一纯熟的曲子。 本来大约两分钟的世界名曲被我改编了一下,曲调重复迭起,旋律快慢渐次递进,变成六分钟加长版,私以为更有韵味,并且乐此不疲。 彼时,月光流泻。 我暗暗惊叹将钢琴安置在这里的人,想必优雅至极心细至极,知道每晚月光最好的地方便是这里,倒也让我沾了回光。 都说人的记忆中能够保留最久的就是味道,其实声音留驻的时间也可以很长,关键是,是否有记忆让你刻骨铭心,那样,有关于这份记忆的声音、图像、文字、味道,不管经过多少年,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触发的出口,便可携你在这段记忆里留下的情感碎片汹涌而来,将你深以为早就铺垫好的漠然击打得溃不成军。 一曲终,我没多作停留,从头开始再弹一遍。 我说过,这是我唯一会的曲子。 刚弹出一小节,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蓦地自左后方响起,清泠的语调里些许嘲讽,“好好的钢琴好好的曲子被弹成这样。” 我着实吃了一惊,急忙回身,便与来者四目相对。 果然,冤家路窄。 站在我面前一身浓重黑色仿若夜行衣的司天浙,黑亮的眸子在这个春深有月光的明澈夜晚让人心慌。 我急忙侧身,离开钢琴。 他似是稍作犹豫,到底是踱了过来。优雅颀长的指尖拂过一片白色琴键,划出一道声光涟漪。 我兀自垂下头,暗暗叫苦,本想在司氏安安静静尽量不起眼地将情报套到之后走人,今晚这出完全在预料之外,真真叫我猝不及防。不能跟司天浙过分接触,万一被这精英总裁看出破绽,功亏一篑……我皱皱眉,暗自盘算着适时地插一句还有事然后借故抽身。 他却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自顾自地在钢琴凳上坐下,抚上沐浴着月光的琴键,缓缓开口,却没有看向我,“再弹吧,我想听,只是……换一首别的。” “对不起司总,我只会弹这一首,”顿了顿,我补上一句,“唯一的一首。” 一时间两相默然。 我想,这句在任何人眼里都像是搪塞的理由八成也会触怒司天浙,下一秒,也许我就得被罚扛着钢琴从一楼爬到顶楼再从顶楼爬到一楼循环往复了。 未几,他缓缓开口,不是预料之中怒不可遏寒冷刺骨的体罚。 “原因。”这次他抬头看向我,“你只会弹这一首曲子的原因。看你刚才抚上琴键时的那种爱恋神情,弹起曲子来又是一片投入,以及……你近几日时不时偷瞥这台钢琴的眼神,你想必是爱极了钢琴,所以,没理由只会一首曲子吧。” 靠。我轻翻白眼,精英总裁司天浙什么时候变成专窥别人的居委会大妈了?连我这几日对这台钢琴的不轨意图都看在眼里。 我认命,跟聪明人在一起你永远不要指望自己的一切动作包括动机能逃脱他的法眼,只好如实道出:“教我钢琴的人,琴技十分卓越,我常被他琴声吸引,适逢十四五岁对一切满怀热情却通常三分钟热度的年纪,便央求他教我,他时间并不宽裕,因而来不及像一般老师那样从基本功教起,只简单教了几个音符,便让我在没有专业功底的基础上照葫芦画瓢地学了这么一首,等他彻底没时间再教,我也就只来得及学会这一首……恰好热度一过,也就懒得再去学了。” 诚然,我撒谎了,他不再教我钢琴以后,我并不是懒得再学,而是,我学琴因他而起,若非他亲自教授,钢琴对于那时的我便毫无意义,我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教授,即使是父母找来的国内一流钢琴教师。只盼有一天,能再借跟他学琴之名,缠他多看我两眼。 以爱为名。 年少时的迷恋多么懵懂青涩,幼稚无知。 “这首爱的罗曼斯,是你改的?”他颀长的手指轻敲了一下白键,若有所思,“我在许多音乐会宴会上都听过,很短的样子,旋律曲调也不似这般,这般……”他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我轻笑,“不似这般啰嗦吧?简短的曲子被我改成加长版,听起来定然觉得很啰嗦。” 他也弯弯唇角,不置可否。却毫无预兆地道出一句:“你喜欢他吧?” “嗯?”我抬头,莫名其妙。 “教你这首曲子的人,也就是唯一教过你钢琴的人,你喜欢他吧?”司天浙似是故意,并不抬头看我眼中的惊愕,反而轻敲琴键,也弹出一首爱的罗曼斯。像是迟来的月光。 他弹的当然不是我的专属加长版,他弹的应该叫做官方流通版。 好久违又熟悉的旋律,若不是复又被人弹起,我都快忘了当年因那个人而迷恋这首简短乐曲的时光。 迟迟等不到我的下文,司天浙并不心急,缓缓道出他的推理:“你刚才说那个人不再教你钢琴后,你就懒得再去学了,既然懒得再去学其他乐曲,为什么偏偏有动力把这首曲子加长、改动,又将它反复完善到这种毫无违和感、深邃动人的境界。看得出,你刚刚弹琴的神情,就是两个字——动情。我不认为你仅仅是喜欢这首曲子,对一首曲子单纯的喜欢到这种地步,未免也太过了,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让你动情至深念念不忘的,是教你这首曲子的人。甚至于,你会学琴,也是为了他吧。” 伴随着他看似疑问实则陈述的结束语,琴声也随即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月光眷恋,让人不由得猜想,停留在琴键上的手指想必也同此刻的琴键一般冰凉。 被人一眼看穿并毫不留情剖白心事的感觉不好过,但是跟聪明人打交道不正是这种下场?你永远不要想刻意隐瞒什么,只消一个不起眼的漏洞,你的一切隐瞒都将暴露于阳光下——这是我今夜明白的第二个道理。 而搅乱我心绪的罪魁祸首,他的眼神淡然优雅好整以暇,堪堪一副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姿态,只等我的缴械投降。 罢了,被看穿,索性也就不再隐瞒。我自嘲地笑笑,盯着发亮的缺月,像是对他说,又似自言自语般缓缓开口: “年少时的迷恋,多么幼稚无知。” 第六章 猎物始现,横遭变数 人如果想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必须先过好自己不喜欢的生活。 就如同现在的我,如果不想被外婆逼着接管林盟过尔虞我诈的商战生活,就要先在商圈里通过尔虞我诈取得某样成果,有成果,才有资格交换想要的未来。 坐在座位上,我叹出第13口气。 就目前而言,主导我“不喜欢”生活的是我的boss司天浙先生,而这位我悲惨生活的主导者,刚刚给了我一件极端怪异的任务,怪异到足以在“总裁的喜好与禁忌”这篇经典著作中再添一笔,并且是足以荣升“司总裁怪癖”top10的一笔。 午休后刚到公司,司天浙将我叫进总裁室,头也不抬道:“给我换张桌子。” “嗯?”我惊讶是因为这张桌子两天前刚换过,还是严格按照司总裁对于有棱角线条硬朗的东西这一喜好来选的,并经过他首肯,怎么刚消停两天又要换了? 司总裁不紧不慢地给出理由:“指尖敲击在这张桌子上发出的声音令我很不舒服,换一张声音好听的,明早之前。” 那我是不是该给您换张钢琴? 脑海里过电一般地想到季磊描述的anna讲过的话,“人家讨厌手链总跟桌子碰出声音,好吵哦。”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我确实知道司天浙很喜欢的动作之一就是用指尖或者指关节或者某只笔敲桌面,这种行为习惯常发生在他思考一些事情的时候,频率不算太高但也每天几次。 无奈,领导需求至上。 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yes,mylord。” 正在座位上深思着该去哪儿弄一张声音清脆如钢琴的桌子时,季磊神秘兮兮地飘过来,声调低到仿佛在跟我谋划撬保险柜的重大事宜。 “嗳我告诉你,”季磊东张西望了四圈确定安全之后终于贴过来,“boss刚刚让我把他下午和晚上的所有事情都推掉了,所有哦!” “他要和准老板娘anna共度良宵么?”我将刚才在总裁室就想翻的白眼尽数翻给了他。 “哎呦不是啦。”季磊嗔怪道:“他连下午跟远东总裁谈合作的事都推掉了,你猜是为了什么。” “文森特·简森?!”我一惊,脱口而出,“他要来了?” “嘘!”季磊忙捂住我的嘴,左右看了看没人发觉后,耳语道:“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就我多年的商业敏感性来看,应该错不了,这事是业务助理kim负责,我们没法插手,可惜……”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我仿佛看到终于解脱后的日子在向我招手,美好得不似真实。 只是我不能单凭季磊一句推断就确定,况且我还需要了解文森特·简森到达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那么,就得从业务助理kim下手了。 我留意着kim的一举一动,半小时后,见他走进电梯。 不能放过任何机会,我跟着他踏进电梯,除了kim还有两个人在,他冲我笑笑,算作打招呼。 电梯上了两个楼层,停下,涌进来三个人,此时狭小的空间里已稍显拥挤,我和kim待在电梯最里层,彼此之间的空隙也很有限。 指尖捏着一件微型录音器,这是外婆从国外搞到的玩意儿,体积极小不易被人发觉,当初进司氏的时候我觉得可能会用到,便将它随身带着。 电梯上到kim要去的楼层,门打开,kim小心地挤开前面的人向门口走去,趁其不备,我迅速将微型录音器放进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搞定这一步之后,我严密观察着kim的行踪,如果今天下午或者晚上文森特·简森要来,这么大的事司天浙不可能不当面跟他交代什么。果然,下午三点半,kim走进了总裁室。 我在座位上小心观察着总裁室的动静,一个小时过去了,总裁室的门还丝毫没有开启的痕迹。 什么事重要到这种程度,要交待一个小时之久? 我越发觉得事情跟科世代理权有关,看来季磊的猜测是正确的。 下一瞬,总裁室的门打开,幽幽地反射出一道寒光。 紧接着,kim走了出来。 我端起准备好的咖啡,稳了稳心神,看准他前进的路线,一步步走过去。 见他行色匆匆,明显有重要任务在身的样子。我勾勾嘴角,端稳咖啡,趁他一个转弯的时候,稳稳地撞在他身上。 如预期般完美,大半杯咖啡洒在了他黑色的dior修身西装上。 我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你脱下来我帮你干洗。” 他倒是修养极好的样子,丝毫未见怒色,见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微微一笑,“没关系。” “你脱下来吧,楼下那家干洗店可以加急,我帮你送洗很快就拿给你。” 他犹豫片刻,点点头,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我,便急匆匆地走了。 时间堪比生命,我不敢稍搁,低头匆忙走进了走廊尽头极少有人会出现的安全出口,摸出西装口袋里的微型录音器,将音量调到极低,仔细过滤着有效信息。 终于,不多一会儿便听到了我想要的。 ——今晚22点26分,从伦敦,抵达本市机场。 是了,我的终极猎物。 我脚步匆匆走出安全出口,准备去座位上拿手机,先通知外婆,却在匆忙中堪堪撞上了一个人。 我慌忙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总……总裁。” 居然在这会儿遇到他,说做贼不心虚是假的,语调轻颤到我自己都感觉得出来。 司天浙露出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笑意,“正找你呢,跟我来。” 明明是柔和的语调,为何在我听来却森然得可怕。 他是发现了什么么?不会不会,明明我那么小心。我稳住语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我,刚刚把kim的衣服撒上了咖啡,能不能先送洗再……” “交给季磊。”他一笑,轻柔如许,却传达出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挫败,跟他走进总裁室。 司大总裁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后面,露出一个居高临下的微笑,“这几天的工作还适应么?” 我站在他面前,微微垂下头,“还好,同事们都很热情,时常帮助我。” “听说你们崇大的风景很美,可惜一直没时间去逛一逛,改天能不能带我去走走?” “司总客气了,当然没有问题。” …………………… 整整一个小时,司天浙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闲话家常,我再笨也看得出来,他必是察觉了我在他背后搞的这些小动作,所以才有意拖延时间困住我。 我皱皱眉,衣袖下的手不由攥紧。 总算停止了闲聊,司天浙却将厚厚的一叠文件递给我,道:“这些文件我赶着用,通篇英文的,你帮我翻译成中文。” 我接过,他看了看一旁的办公桌,补充道:“就在这里翻译吧,不用出去了。” 语调平静地如同在讲“今天天气真不错”。 有意让我在他眼皮底下逃脱乏术是吧?我咬咬牙,恨恨地点头道:“是。” 第七章 追踪却遭波折起(上) 夜浓得彻底。 我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司总裁仍旧坐在沙发上闲适地啜着咖啡。 从下午到现在,我没离开过总裁室一步,他居然也半步不离地陪我待到现在,处理处理文件喝喝咖啡,悠闲自在丝毫没有什么不妥。 既然文森特·简森会在今晚22点26分抵达本市机场,从司氏驱车到机场车速最快也要1个小时,可为什么已经21点整了,这位司总裁还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 可恶,自己还要被他这般禁锢。 没有手机,无法通知外婆,甚至被困在总裁室里连与外人接触都不可能,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临近,我感觉自己紧握着的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司天浙,我就不信时间一到你会不去机场。只要他一离开,我必有办法逃脱。 21:20分。 司天浙总算从办公桌后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纹丝未乱的领口袖口,准备出门。 我盯着电脑翻译文件,步调不曾稍改,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敢去偷瞄他。 蓦然被玻璃门旋开时所反射的光刺了一下眼睛,与此同时,错觉一般地,司天浙的目光直落在我身上。我当然不可能回视他以印证我的感觉是否准确——也没必要这么做。 仿若简短的一瞬注视之后,便是他关门离开的声音。 it’。 我也不敢稍加耽搁,起身出门——却是意想不到的顺畅。 没有人来阻拦说总裁不许你出去之类的话,只有几个苦大仇深飞快敲击键盘的加班族间或抬头看我一眼,隔壁的季磊也只是抬头瞥了总裁室一眼,确定是我之后笑着点点头。 也来不及去推敲为什么没被阻拦的问题,我飞奔向电梯口,飞奔向我的猎物。 发动车子驶出司氏大门,毫不意外地看见了10米远处司天浙的专属座驾黑色布加迪的身影,于是打算紧跟其后,到了机场再见机行事,赶在他之前递上我的策划书。 我着实不敢超他的车——他或许不屑于理会这在他眼里小儿科的尾随跟踪,但必定不能容忍我先他一步到达机场。一旦超车,就算司天浙和他的业务助理kim不足为惧,但跟在他后面的那辆车上的两个精英保镖却足以将我围追堵截杀人灭口。 我拿起电话,拨给外婆的特助叶宁晨。 “叶特助,我是付清羽,你现在马上带人赶去机场,文森特·简森的飞机1个小时后将从伦敦抵达,我也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们分头行动,见机行事。” 林盟集团到机场的距离比司氏还远,但愿老天保佑。 就这样保持十多米的车距跟了他半个多小时,眼看离机场不远的时候,黑色布加迪却在一个十字路口处转弯,驶入了一条并非去往机场方向的路。 搞什么? 我在十字路口停下来。难不成他突然谍战剧编剧附身,故意拿他的座驾做诱饵,引我去别的地方,而他自己则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车直奔机场而去? ——不会。 他若想阻止我去机场,早在他刚才离开司氏的时候就应该吩咐保镖看住我,何必在此时费心费力又费时地耍这种三流电视剧的小手段。 那么,必是他得到了消息,文森特·简森此刻根本不在机场,而是——司天浙此时去往的地方! 推理是如此,可我还是不放心,打给叶宁晨让他继续去机场接人的同时,一轰油门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司天浙离去的方向奔去。 三辆车一前一后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却越走越偏僻。 终于,黑色布加迪一个转弯,驶进了一处郊外风景区——本市最著名的天然景观园。在不算宽阔的郊外小路上兜兜转转,不一会儿,停在了景区内的一座豪华酒店门前。 我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安全距离在远处窥伺。 布加迪的车门打开,走出来的果然是凌厉俊逸的司天浙。 我弯弯嘴角,待他走进去后,迅速驶过去泊车,不待门口的侍者拉开车门,我匆匆向内走去。 鞋跟碰撞着宾馆大厅墨绿色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寂静中令人不安的声响。 诺大的酒店大厅里已不见司天浙一行的身影,我无处跟踪,照这样下去,我一定赶不及在司天浙之前到达文森特·简森的房间。 心念一转,我匆匆走向服务台,对着两个彬彬有礼的柜台小姐义正言辞道:“我是电视台的记者,请立即召集楼层保安将刚才的一行四人拦住,我有证据证明他们携带……” “携带什么?”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优雅语调磁性嗓音,我一惊,抬头看见自左前方的旋转楼梯上款款而下的司天浙,生生将呼之欲出的“毒品”两字咽回去。 “付小姐,没想到你不仅能兼职私家侦探,还有客串记者的本事呢。”他步调优雅地一步步迈下台阶,明显不善的眼神直直打在我身上。 不是没想过被他发现后遭受打击报复,只是他要收拾我,直接派俩保镖下来就绰绰有余,有什么必要抛开楼上的文森特·简森不去攻陷,反而亲自折回来对我下手。 总不至于短短的十几秒内,他已经跟文森特·简森谈完了吧? 我回身,大厅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司天浙的两个保镖守住。 我恍惚了一下,感情这就是传说中的瓮中捉……啊呸,什么比喻! 转眼间司天浙已来到我面前,抬抬手对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示意了一下,两人双双鞠躬走了出去。 他复又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携带什么?” 他下楼的这几秒种我也不是白在这大厅里摆雕塑的,立即给出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回答:“携带满满的诚意。”同时尽量摆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对我命令道:“走。” 完了完了完了,他这架势明显是不想跟我废话,直接要把我绑去某个地方杀之以泄愤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对方是身形强韧的男子,我一介弱质女流何以从他手中逃脱? 只得一步一步挪向门口,司大少爷紧跟在后。 第八章 追踪却遭波折起(下) 酒店门外,这一景象更是骇人——我的车子旁边是司天浙的业务助理kim,司天浙的车旁却空无一人,两名保镖也俱都不知所踪。 没有保镖,只是助理的话,身形单薄又不会什么功夫,能否逃出生天,赌一赌吧。 司天浙敞开他的车门把我塞进副驾驶,趁他绕过车头走向另一侧开车门的当口,我推开车门奋力跑向我十步之外的座驾,kim似是没有料到我这招,一时有些发愣,待他反应过来,右臂已然被我钳住,向前一拉,同时左腿抬起,用力踢向他某处。 助理就是助理,果然文弱,将他暂时摔在地上,我不敢耽搁,迅速拉开车门插上钥匙,眼角余光瞥见十步之外的司天浙,他竟自始至终都站在他的车门处,不曾稍动。 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司天浙缜密无遗的行事风格,只留一个文弱助理在我车边留守,会不会太大意了。 踩下离合,打火——果然不响。 再试,仍无任何反应,我长叹一声,放弃。 ——很明显,车被他手下做过手脚了。 下一瞬,司天浙的身影已然携着迫人的威势,沉沉地映在车窗上。月光缀进他幽深的眸子里,莹然发亮,时时刻刻,神采风度都不曾稍损。那邪邪勾起的唇角,衬出几重邪魅迷离,昭示着他由来掌控一切的事实。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俨然有着让人怦然心动的资本。 配上这夜、这月、这光景,竟揉杂出一种奇异的令人执迷的极端蛊惑力。 司天浙打开车门,一手撑住,语调简洁并附赠了一个猫对老鼠般的微笑,“不逃了?” 我摇摇头,下车,主动走向他华贵的座驾。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我认了。”拉开他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也跟了过来,坐进主驾,一手撑住方向盘,侧过身来,扔给我一张便笺。 “拿去。” 我拿起来默念,是文森特·简森的留言: 亲爱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对我以及对科世这一品牌代理权的极大热情,相信你们也知道,这次的代理权花落谁家,将直接决定科世品牌在中国的长期发展,我们必须慎之又慎,所以,希望这段时间,你们能好好考虑,如何展现你们的诚意,我也会以最大的诚意接纳你们。另,请不要介意我的不辞而别,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中国,十分期待与你们的见面。 ——文森特·简森 靠,这只老狐狸,在这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下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到达机场,引我们到这里又跑掉,将我们耍得团团转。 “你在想什么?”司天浙问道。 “利用我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时间好好回顾下我这一生。”我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这下好了,司天浙也没找到文森特·简森,心里火气肯定不小,加上我在他背后搞的这些小动作,他此刻必欲先杀我而后快。 ——人生自古谁无死。 “我知道你下午弄到了文森特·简森今晚的航班抵达时间。”他浅笑,似是不急于把我怎样。 “我知道,从你以加班为借口将我困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知道被你发现了。”我老老实实地回话。 “我也料到,只要我一离开,你一定会想尽办法逃出司氏赶往机场。”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你既然猜得到,干嘛不找人看住我,一步也不许我离开就是了。” 他不理会我的疑问,自顾自地沿着他的逻辑讲解,“路上,我也知道你拙劣的尾随跟踪。” “但你还是没有让你的保镖阻止我……”我有些不耐烦地替他补上后半句,“包括此时此刻,你明明可以想尽各种手段折磨我,却在这里好心地对我传道授业解惑还给我看这个东西,你到底是想怎样?” 他扯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终是答道:“因为我知道,你是不可能斗得过我的,连同你身后的林盟集团。”他停顿一下,打量着我的表情,似乎是想从我脸上看到惊愕。可惜,我淡然依旧,以他的智慧和观察力,我这几日的行为必有蛛丝马迹落在他眼里,深究下去,知道我是林盟集团的又有什么稀奇?再多知道些什么我都不会奇怪。 “所以,看注定不可能斗得过猫的老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是一件很快意的事。” “呵,原来如此,那么……”我也浅笑着回视他,“老鼠的即兴表演还合格么?” 他皱着眉,作出一副思考状,“嗯……虽然脑子不太够用,好在胆量够大,而且,”他看向那边已经站起来的业务助理kim,“身手也可以。” 我翻了翻白眼,讽刺道:“谢谢夸奖。” “你身手不错,行事果断直落,所以,我要你做我24小时的贴身助理。” 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确与他一贯的作风相符。 只是,我愕然,不但不收拾我,还要升我职?司总裁倒是求贤若渴唯才是举。 不禁失笑:“感谢司总裁的错爱,可惜,说到身手,我只会这一招,还是小时候被逼学的女孩子的防身术,奉劝你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思绪略一走偏,那个站在冬日暖暖阳光下的男生,猝不及防地跃入我脑海。 女孩子,要学会防身术,才能保护自己哦。 ——他如是说,声音异常雅致却透着一股难以企及的渺远。 “薪水由你开,而且,与其待在实力和发展前景都不如司氏的林盟集团,何不弃暗投明?”他似是没听见我的解释。 只这一句,让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很久没有笑得如此爽快,甚至有些收不住。 他脸色阴郁又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生怕再笑下去以司大少爷独断专行的脾气会提起我的衣领将我直接撞在挡风玻璃上,才勉强收住,解释道:“你口中那个实力和发展前景都不如司氏的林盟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霍希女士,她是我外婆,所以你觉得,站在我的立场上,司氏和林盟哪个是暗哪个是明呢?” 他注视我,神情颇为惊愕,“从来只知道霍希有一个外孙,没人知道她有外孙女的。” 我暗自发笑,司大少爷,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尽如你掌控的。 而我之所以拥有这似乎是平白无故从天而降一片空白的身份信息,还要感谢我那对我一切资料保密到家的哥哥,商场更甚于战场,一旦被对手知道他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谙世事还时不时在外闲逛的妹妹,我的一举一动都不会安全了,他们会抓住我来威胁他,威胁整个家族。当然,除非我愿意呆在家里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长发公主。事业心极强的哥哥怎能允许自己有我这么一个弱点?对外,便抹去我的一切信息,只有极为少数的人知道世界上还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 只是,出于一些原因,我的这位哥哥——我唯一的哥哥,已经与我再无半点纠葛了。 “我们只查到霍希有两个女儿,一个远嫁国外就再没有回来,至于嫁给谁在哪个国家做什么却一直是一片空白没人查得到。另一个嫁给了一位中国南方的富豪,生下一个儿子目前跟在霍希身边……看来,那个远嫁国外的就是你母亲了。” 我微笑着看向他,“不错,司总裁的情报网果真厉害,一般人只查得到霍希的大女儿。而我妈妈,极少有人知道她的事情。” 他凝视我,眼神竟是全然的认真,“你的身份,也是个迷呢,如此彻底的隐秘……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要这样把自己的一切藏匿起来。” 气氛有些怪异,主题也已全然偏离。 他口吻里一重意味不明的感觉让我有些想躲,转头,回避他的目光,我想要岔开话题,“司总,这算是在套我的么?” “还有……”我懒懒地倚进舒适的座椅里,打了个哈欠,“ver。所以,如果你并不想采取什么手段折磨我以泄愤,那么,麻烦你送我回去好么?” 他看我一眼,并未再说什么,缓缓发动车子。 经过我的车时,司天浙对kim命令道:“将车修好,明天一早送去给她。” 说完便迅疾地驶向灯火阑珊的城市。 第九章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路无话,司天浙专注地开着车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乐得自在,马上发短信把详细情况告诉叶宁晨,天大的事让他这个精英特助去追吧,现下估计我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便惬意地倚在布加迪舒适的座椅上打瞌睡。 我是真的困了,经过这一番折腾,现下已是凌晨一点多,我早就睁不开眼,身旁的司大少爷却似铁打的一般神采奕奕精神焕发,是了,花花公子时常混迹在夜店,凌晨三四点不睡那是常事。 这时,口袋里手机大作,这么晚会是谁?我掏出电话,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hi,小羽!i’mback!”电话那头热情洋溢的声音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来。 “christina?!”我的声音从半死不活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yeah~我从germany度假回来了,回来才发现这边。”电话那头有些吵闹,和着christina热情不减的音调,我的耳膜有些受损。 不得已把电话拉开自己耳朵一段距离,我问道:“你在哪儿?机场么?我去接你。” “no,不需要。i’崇尚。”christina这中英混杂的独特语言,每每让我头大。 “wait……你在哪儿?”她突然变了语调,“你那边好奇怪的atmosphere,难道……在私会某个男人?”不用看都知道她此刻必定笑得像只狐狸。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以tina目前的嗓门,在此刻隔音效果上佳的布拉迪里我的手机已经无异于一个大喇叭,直接能将tina的话准确无误分贝不减地传到了司天浙的耳朵里,要命! 我急忙缓和气氛顺带转移话题,“德国的水土真养人,让你想象力进步这么快,有兴趣当恶俗肥皂剧的编剧么?” 电话那头的她也哈哈笑起来。 “说真的tina,我最近几天不能回学校,有事得忙完才能回去上课,到时候再找你……” “wow~原来你是去私奔了!”感应到我的煞气,tina适时收住了玩笑,“ok,你忙吧,回来要记得找我。seriously,我刚在机场碰见一个帅哥!好帅的w,就是你以前说的那种又又有气质的style!而且,我已经探听到了他的名字和学校。” 我翻了个白眼,这个见到帅哥就收不住的女人。 “s。”我不咸不淡地说道。 “哎呦真的啦hewouldbeyourtype!so……”她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道:“?” 我不解,“?” “你忘记啦?”电话那头tina的声音有些不满,“当时我们两个还在newyork念高中的时候,如果看到校园里有非常不错的男生,就会,通过做一些事情想办法让他对我们着迷,看他会先迷上我们两个中的哪一个,约谁出去跟谁告白,输的人要替先被告白的赢家完成一个愿望,这可是我们两个的啊。” 我失笑,“。”青涩的校园时光重又被提及,我连笑容都缓和了几分,打趣道:“不过,看你对这人那么感兴趣,我要是跟你抢,关键是万一抢到手,多伤咱俩感情啊~” “不要太自信哦~虽然我过去的战果比你少一点点,但这次我有信心,你就等着替我完成愿望吧。” “fine,”不再跟她辩解,家已经快到了,我想适时收线,“告诉我他的信息。” “我打听到他叫莫夏存,是柯格思大学的。” 莫夏存。我在心里默念一遍,还是司天浙大学的。 “ok,你就等我好消息吧。goodnight,love。”我挂掉电话。 “看来,我没有必要送你回家了,你可以直接跟我回柯格思。”司天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我有些诧异。 不过,他既然已经全都听见了我跟christina的对话,会这么讲也不奇怪。 “拜托,就算那个什么莫夏存是你们学校的,我也不至于凌晨一点多顶着黑眼圈跑过去大海捞针般地找这么一号人物吧?”我白他一眼。 他微微一笑,说话间已经掉转车头,转去柯格思大学的方向,“跟我一起就会省去你大海捞针的时间,因为,他是我朋友,我们待会儿会有约。” 什、么?!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一时大意我跟tina的话全被他听了去,只要司天浙把实情告诉莫夏存,不用说吸引他,我就是脱衣服勾搭他他莫夏存也不会再看我一眼了。 不过,去就去吧,反正这会儿外婆肯定也睡了,回家会把她吵醒,天大的事只有明早再说,学校寝室12点锁门,现下我还真无处可去。 柯格思大学门口的pub,司天浙一进门,立即有人鞠躬带路,顺带着粘了一路女人或热烈或艳羡的目光,这桀骜的男人却佯装不知,或是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坐在角落的一个身着藏蓝色休闲西装的帅气男人。 “存。”司天浙微笑着打招呼。 “hi,天……这位是?”莫夏存看向我,神色略有诧异。 “付清羽,崇尚大学的学生。”我微笑着自我介绍。 “莫夏存。幸会。”他略一点头,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果然是清新靓丽的女生。” 我向他回以礼貌性的一笑,同样是恭维的话,自他嘴里讲出来却不会让人觉得献媚和讨厌。初次印象还不错,我开始赞同tina的眼光。 莫夏存微微扯出一抹柔和的笑容,看向我,道:“天可是从来不会带女孩子参加朋友聚会的,付小姐是个特例。” 哦,难怪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带有些诧异,只是,司天浙之所以带我来,其背后原因却不是莫夏存以为的我对司天浙来讲有多么特别。 “你误会了,说到底,算是……巧合吧。”——巧合地发现我和tina的猎物居然是他的朋友。不过我不想多做解释,如果司天浙想拆穿我,自由他自己去拆穿,我何必不打自招。 “都开学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你在澳洲不打算回国了。”司天浙端起酒保递过来的酒,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我奇怪的却是他对我的不良企图只字不提,不但不提,而且似乎,还有转移话题的痕迹。 “有一些事耽搁了,你这个冬天都在忙些什么?去度假了么?” “有些忙,不像你,可以在悉尼躲过北半球的严冬。”司天浙将酒杯拿在手里,却不像要喝的样子,只是放在手中缓缓旋动。 几个小时的时光在气氛融洽的谈话中度过,期间一旦他们两个聊的话题我无法插得上话,莫夏存便细心地察觉到并不着痕迹地换一个较为通俗的话题。当真是一个温文俊雅,平易亲切的绅士,懂得照顾他人的情绪。全然一个绝佳男友的典范。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想必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从pub走出来,已是早晨七点,司天浙说要送我回家,我当然不会拒绝,谁让他弄坏我的车。 路上,我有些忍不住,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不跟莫夏存讲?” “为什么要讲?”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更是被动。 “我们这样拿你的好朋友打赌,赌的还是他的感情,身为朋友的你不该提醒他么?” “提醒什么?提醒他不要对你和一个叫christina的女人动情?”他似是觉得我的问题有些好笑,事实上,他是真的在笑,笑得让我有些不爽,“说真的,我不觉得我的朋友是个会轻易爱上别人的人,顺便提醒你,他从16岁起就只喜欢过一个女生,至今还对她念念不忘,所以……你们这场赌的难度想必不低。” 他这么一说倒显得是我自不量力了。 我有些被他的傲慢激怒,挑挑眉,“很好,不管是我还是tina,我们都喜欢有挑战性的事和人。” “是么?”还是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笑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司天浙这么爱笑?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他将车转了个弯,继而道:“说真的,我倒是很好奇存他迷上一个女生会是什么样子,从来没见过,见见也不错。” 我轻笑,“传说中的交友不慎,我算是见识到了。” 对我的讽刺,他也不介意,反而认真地转过头对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唇角扯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存,他喜欢温婉恬静的。” 轻蔑如许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莫夏存喜欢温婉恬静的女生,跟你刚好是相反的类型呢。 只是,这种蔑视还不能使我怎样,况且,他说得对,饶是过去的我,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也跟温婉恬静这四个字不沾边。 我也弯下嘴角,不语。 <ahref=>起点中文网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十章 莫名一劫险被伤 在利益至上的商人眼中,你只有做到与做不到,没有所谓的我已经尽力了。 不幸,我的外婆霍希女士正是这样一个商人。 介于我并没有完成从文森特·简森手中拿到授权书的任务,有约如常,我便一连四天只能呆在林盟里参与公司业务并从中学习,除了晚上可以跟她回家睡觉以外,其余时间都不得与外界接触。 虽说离开司氏的我暂时也没什么事干,但这般禁锢的生活却让我郁闷不堪。 这四天里唯一的娱乐活动是christina每日的例行电话汇报,这小姑娘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是我熟知的,经过她煞费苦心营造的偶遇邂逅加之她明艳动人的长相,居然在两天之内便与莫大帅哥混了个脸熟,进展到见面可以相互打招呼偶尔还能讲句话的程度。 可惜莫大帅哥近两日似乎很忙,估计几个月没回国攒下了不少事情,无暇分身,两人又不在同一学校,tina的猎爱攻势便只好稍搁。否则以她的进度,即便五天之内莫夏存邀她共进晚餐我都不会觉得稀奇。 从一堆资料里面抬起头,窗外天已尽暗。 因为搞定了一个不小的case,叶宁晨他们要拉我今晚一起去庆祝,想来最近在办公室里的日子确实不胜烦闷,便收拾东西跟他们去了。 一群人在pub喝到天昏地暗,竟然兴致不错地要去广场看喷泉。 不禁莞尔,这群商场精英也好菜鸟也罢,骨子里还是有稚气未脱的浪漫情怀,竟然更甚于我这个还未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 相较于这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叶宁晨倒是清醒得很,没见他少喝,却丝毫不见醉酒的痕迹。不禁惊叹,精英就是精英,想必喝半斤二锅头也不能影响他准确无误地完成一件case。 大概是被我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叶宁晨笑笑,开口道:“二小姐酒量不错。” “我?”我失笑,“喝得少而已,哪像你,是真正的千杯不醉。”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靠近他压低声音问道:“他……找到了么?” 以叶宁晨的领悟力当然知道我说的是文森特·简森,他摇摇头,口气有些挫败,“根本没有一点痕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怕再拖下去,他会离开中国。” “不会,”我说:“他就是为了代理权而来,不会轻易走,甚至并不会走远,迟迟不出现只是想让我们多给他一些好处,所谓最大的诚意……” “小心!”我的话被叶宁晨突然的一句轻呼打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我的右手臂被他拽住,猛力向他身后扯去。 我一惊,回身便发现一个手持匕首的人向我刚才站的位置刺了一道,幸而叶宁晨将我拉到他身后。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都尖叫着四散而逃。 对方显然是冲我来的,一刀刺偏之后,不知从何处又冲过来两个人,叶宁晨反应迅速,立即拉着我向不远处的广场跑去——现在虽是凌晨,广场却是人最多的地方,大庭广众,想必这群人会收敛一点。即使不能收敛,在广场发生这种追杀事件,吸引到警察的几率也会比较高。 于是我们在这三个持匕首人的追赶下,向着广场急速跑去。 广场中央,喷泉将几米高的水柱笔直带入夜空,随即四散而下一片片莹然的水滴,灯光映衬下,说不出的流光溢彩,衬托得周围环境华丽旖旎。 由于拉着我,叶宁晨的速度慢了不少。午夜的广场人声稀少得很,那三人也便少了些顾忌,杀气腾腾地追过来,待我们跑至喷泉旁,三人也已追到近前。 一只匕首刺过来,叶宁晨将我向旁边推去,却让他的左臂生生吃了一道。 被他推开的我也不轻松,一人抽身跑来扯住了我的手腕,我三脚猫的防身术对于身形强壮的他显然构不成片刻伤害,不待抬腿便已被他挟制。 只见他高抬起右手,似要将我打晕。 恰在此时,斜刺里冲出来一个身影狠狠一脚踢在挟制我的人的腹部,他吃痛,弯下了腰却未松开我。来人趁机将手中的木棍砸向他扯住我的那只手的腕部,想必又是一阵疼痛,他猛地松开了手,我却一个站不稳向后倒去,不是预料中冰冷的地面,而是那个英雄救美的人的臂弯里。 我惊慌之余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莫夏存?! 他冲我微微一笑,将我扶起。 那人还不死心,竟一刀刺向莫夏存,莫夏存反应迅速,一侧身躲了过去,继而伸手钳住那人持刀的手腕,一个翻转,匕首便掉在地上。实力悬殊,谁胜谁负已可预知。 我于是急忙看向叶宁晨那边,不出预料地看到了司天浙的身影,他身手敏健,一招一式力道十足,估计是常练空手道的成果,两个小喽啰自然不在话下,分分钟便狼狈窜逃。 我急忙去扶叶宁晨,见他臂上伤口不浅,血已然浸透了半只胳膊,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里,我的胃条件反射地开始翻腾,但唯有咬牙强压下想呕的。 发现他肋下好像也受了伤,必是极疼的,让他俊秀的面容有些扭曲,他颤声问道:“二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走,送你去医院。” “清羽……”莫夏存走过来将我喊住,“你面色苍白得很,想必也很不舒服,天的车就停在附近,还是让他司机开车送这位先生去医院吧……” 说话间,司天浙已然打电话让司机将车开过来,我执拗不过,只好将叶宁晨交给他的司机送去医院,车子驶出去的一刻,我忍不住,低下头干呕起来。 “还好吧?”莫夏存递来一张纸巾。 我接过,“没事……晕血而已,谢谢。” 胃里翻腾的感觉稍稍压下,我直起身,眼瞳一时无法聚焦,只因面前是救我于危难又解我之急的两个人,一时感觉很是温暖安心。 “知道刚才那三个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么?”莫夏存见我恢复过来,便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但我想,对方并不想置我于死地,否则就直接开枪了,何必费事。应该是有人想给我点警告,至于为什么……” “文森特·简森。”司天浙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确实契合了我心中的猜想。 “我想,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其他case我都没有直接参与过,只有这个……” 我无需再讲下去,他们二人也都默契地不再开口,一时间,倒是寂静得很。 垂下头,由于刚才喷泉旁的一番搏斗,我身上已湿了大半,发梢渐次有水珠滴下,加之刚才被莫夏存提起的苍白面容,想必此刻的付清羽唯有狼狈不堪,决计无法与温婉恬静沾上边的。 较之对面永远优雅耀眼的莫夏存,同样在喷泉旁打斗,他的身上却寸缕未湿,仪容精致。 我轻叹,罢了,还是想想怎么替tina实现愿望比较实际。 “走吧,我们送你回去。”莫夏存轻声道。 “不用了,”我还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今晚给你们添太多麻烦,我自己可以的,想必他们也不会再来……” “那好,”莫夏存略一思忖,点点头,“你安全到家之后,给我们打个电话。” 绅士必有绅士的好处,除了体贴外,也不会过分勉强你。 我冲他感激地笑笑,“好。”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多,外婆参加宴会还没回来,我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又让周嫂煲了一锅汤做了点可口早餐。凌晨五点,便拎着一堆东西直奔医院。 病房内,叶宁晨尚在睡梦中,我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下,便找护士了解了一下他的大致伤情。 所幸,伤不算重,刀伤及肋下几处骨裂。 我静守在他病床旁,待他醒来。 六点多,外婆的电话打来。 我怕打扰到叶宁晨休息,匆匆走出病房接起电话。 “羽儿,刚听说你们昨晚遇到了袭击,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外婆急切的声音。 “我没事,外婆,但是叶特助受了些伤,现人在医院,我想,他今天应该不方便去公司了。” “没事就好,”外婆声音稍缓,“让他在医院多休息几天吧,另外,知道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么?” “我不敢确定,但是……应该与文森特·简森有关,”我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哪个公司也想拿到科世的代理权,所以派人给我点警告。” “我知道了。羽儿,你今天也不要来公司了,直接回家去。我会派人去医院照顾叶特助,你一定多加小心,其他的事等晚上回家再说。” “嗯,外婆你也万事小心,晚上见。”我叮嘱了一句,挂掉电话。 回到病房内,叶宁晨已经坐了起来。 见我来,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二小姐,你来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笑着走近,“你这一晚上又带着我逃跑又受伤,加上最近还得找人,肯定累坏了,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对了,我替你跟外婆请过假,她说让你多休息几天,不用着急上班。” “谢谢二小姐。”他见我打开桌上的保温瓶盛了一碗汤递给他,笑着问道:“这些是你做的么?” 我失笑,又打开几个饭盒放到他面前,“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做的东西只能保证不会把人毒死,要达到这种手艺,恐怕我是没这个天分的。” 他也笑笑,尝了一口汤,“好喝……二小姐,你也一起吃一点吧。” “不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外婆待会儿会派人来,你……” 说话间,敲门声起,外婆派来的一个贴身助理和一个保镖已经到位。 “二小姐,董事长要我送您回家。”保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好。”我点点头,回身看着病床上的叶宁晨,“你好好休息。” 转身欲走的一刹那,叶宁晨突然喊住我,“二小姐,你……多加小心。” 我冲他笑笑,“谢谢。” 第十一章 情急之下,误会旁生 不知道外婆是怎样将事情妥善处理的,但在我久别校园之后重新踏上学校热土的那一刻,心里当真感恩外婆的办事效率。 昨晚,当外婆微笑着告诉我她已经搞定一切,袭击我的那间小公司必不敢再有所动,我身边的警报解除可以回学校不必天天待在家里的时候,我差点欢呼雀跃。 当然,之后外婆的另一句话却生生浇灭了我的一腔热忱。 她说,羽儿,可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有关于文森特·简森的赌约,既然你没能从他手中拿到代理,那么从明天开始,除周末以外,你每天晚上要拿出三个小时的时间回家来,我会安排专人教你公司经营管理的知识。 摇摇头收回思绪,我踏上电梯,摁下六楼。可能是许久没来上课的缘故,老师找我去她办公室。 空旷的走廊脚步声显得异常清晰,前面还有五步就到了,抬头间,却看见一个人自走廊的另一头迎面走来,那正低着头边走边翻看一本什么书的人是—— 要说这位方嗣浩同学,对我的围追堵截死缠烂打可谓是历史久远生生不息。 半年前风和日丽的某一天,我也不知做了什么无比发光放热的事引得这位飞蛾同学注意到了我。从此,我的手机短信里充斥着他酷爱的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爱情诗歌;我的宿舍楼下是他长久站立等待伊人的萧索身影。就连我的课间十分钟,他都能见缝插针地飘到我旁边的座位上眼神凄楚地跟我谈论莎士比亚的爱情悲剧。 要命的是,不论我直白地拒绝还是刻意的躲避,他回复我的只有一句话。 “我挚爱的夏绿蒂,只是你暂时还看不清自己的心,终有一日,我会发现你也倾心于我,就如同我深爱那首久远的十四行诗。” 从此我彻底挫败,除了躲避别无他法。 眼下又是一出悲剧的前兆——依托于物理学原理,光的传播具有可逆性,我能完整而清晰地看见他,他只消一抬头也便可以彻底地看见我。眼见他渐行渐近的趋势,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至不到十米,我已经能够预见到空旷的走廊上即将响起一句“我挚爱的野玫瑰”了。 我愣在当场,突然瞥见右后方档案室的门虚掩着,想必是哪位老师在里面,或许我可以进去躲躲,就算他跟进来,料他当着老师的面也不敢怎样。 情势危急,趁他还没有抬头,我一个转身,闪进档案室,但愿我做这一连串动作期间他不会恰巧抬起头瞥见我的身影。 跨进门之后再悄声将门掩上,发现档案室的规格跟图书馆很是相似,左右均是一排排高至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书架与书架之间、书架与墙壁之间是仅容一人行的过道。 因为档案室内一排排高高的书架作遮掩,我没看见半个人,却听得见我左前方的某个位置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被老师发现私闯档案室我也不好解释,于是我尽量悄声向右手边走去,一边留意那个翻动纸张之人的位置似乎一直没有变。 稍稍放下心来,我行至过道尽头,准备再向左一个转弯——顺利的话,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转进下一个书架与墙壁之间的过道。并且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是相对最安全的,我可以在那里躲几分钟避一避再出去。 可是人在倒霉的时候,你永远不要奢望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能够得到预想中“顺利”和“不出意外”的结果。 在我向左迈出一大步的同时,一个身影却突然自面前的过道中走出,我们便不期而遇地撞了个满怀。 我此刻唯一的想法——这个平时大门紧锁无人问津的档案室今天是吸引了多少人?! 不管怎么说,私闯是不争的事实,我于是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我……” 我抬头,他回视,目光交汇。我惊得讲不出话来。 面前宛若中世纪高贵王子的司天浙风采俊逸地立在我面前,他的身影阻隔了身后窗口透进来的细碎阳光,立时在他周身覆上了一层漂亮的明暗。 中世纪高贵王子?我对自己下意识想到的这个比喻暗暗不屑,看来跟方嗣浩相处久了思维方式都不由得受到感染。 大概听到响动,之前翻动纸张的那个人也走了过来,我转身,莫夏存。 他冲我笑笑,“好久不见。” 我也对他点点头,“这么巧。” 司天浙深不见底的眼瞳满怀戏谑地盯着我,字里行间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付小姐,你的生活还真是精彩呢,一会儿跟踪别人,一会儿被人追杀,现在还偷偷摸摸闯进档案室,我真好奇你还会做些什么。” 跑到我们学校地盘上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他有什么资格? 我轻笑,不甘示弱地挑挑眉,“司先生,你的时间还真是宽裕呢,一会儿弄坏我的车,一会儿半夜三更在广场上压马路,现在还堂而皇之闯入我们学校档案室,请问,你是来档案开拓视野的么?” 他似是被我噎了一下,却并未恼怒,反而自顾自地扬起唇角。 莫夏存观赏着我跟司天浙之间的相互攻击,笑着解释:“我们过来是想要查你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天跟你们校长是朋友,所以进入档案室会比较自由。” “哦,难怪……”我点点头。 “只是,清羽,在崇尚遇见你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莫夏存的问题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司天浙便接话道:“我看她的样子,在躲什么人吧。” 饶是对他傲慢的口气有些不爽,我还是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只好点点头,“是。” 莫夏存失笑,“你好像最近麻烦不少嘛,需要我们帮忙么?” 对他的体贴报以感激的一笑,“不用了,不是危及生命的事情,我还处理得了。” 跟这样细致体贴又温文尔雅的绅士做朋友永远有这样的好处,他会体谅到你的困难并及时且适当地伸出援手,在你表示拒绝后,他不会再坚持,却会给你一种,如果需要帮助,他都会尽力而为的感觉。 “那好。”他转向司天浙,扬扬手中的几页纸,“天,我找到了,我们走?” 司天浙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了档案室。 我想了想,这会儿应该不会再遇到方嗣浩了,便也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几下,确定没有人,便放心大胆地走了出去。 “清羽~”一声既熟悉又陌生既嘹亮又婉约的呼喊让刚刚走出档案室两步的我生生愣在当场。 我抬头,方嗣浩同学不知何时以何种方法竟然站在了我面前。 眼前一黑,全部的思绪只幻化成为一句——不如归去。 “清羽,真的是你呢,”他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刚看见一个人,身影很像我熟悉的你,走进了档案室,好奇怪呢,就想在这里等看是不是,果然……” 许是方嗣浩同学那声殷切的呼唤着实太过怪异,许是此刻酷似八点档的场景能让人产生一窥到底的,原本打算离去的司天浙和莫夏存居然心情好地立在原地观赏起这极端怪异的一幕来,尤其是司天浙,那眼神那表情,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方嗣浩刚刚这番话并没有沿袭一贯的中世纪浪漫主义诗歌的套路,否则我的余生估计就要在躲避司天浙与莫夏存嘲笑的目光中度过了。 方嗣浩一贯善于忽视掉我愈发阴郁的表情,雷打不动地引经据典款款而谈:“清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就仿佛是……” 完了,每当他以“我仿佛是”作为opening时就是他准备诗人附身的开始,接下来他可能会说他仿佛是苦恋中的罗密欧,我已经能想象到司天浙那极尽讥讽之能事的语调了……于是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 “那个,对不起!”我急忙在他“仿佛是”出下文之前打断他,“其实,我不喜欢男生……”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余光瞟见司天浙和莫夏存,二人的笑容俱都已经僵死在嘴角。 “你、你说什么?”方嗣浩更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早该告诉你我喜欢女生的,可是,可是……你知道的,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接受,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我不信,你……”他显然被生生震住了,有些语无伦次,“我根本没见你有女朋友!” “那你见过我有男朋友么?”他被噎住,讲不出话来。 我挑挑眉,又缓缓道出一句别人听来或许觉得荒谬不堪但是于他却是合情合理的解释:“……如果我不是只喜欢女生的话,那么,像你这么有深度的男生我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一场闹剧在方嗣浩羞恼跑走和司天浙莫夏存无比震惊的表情中落下帷幕。 我一声喟叹,一时情急想出来的这个借口,莫夏存信与不信,我都输定了。 如是他信,便必定不会对一个喜欢同性的女生动心; 如是不信,喜欢温婉女生的他又怎会倾心于一个随便拿自己取向开玩笑的人? 天意如此,非人之过也。 不过自此之后,我可以不必再躲躲藏藏,身边能够倍增清净。想到这里,这个谎虽会让我有些损失,倒也是值得的。 第十二章 透露机密却为何 “what?被追杀?!”学校餐厅里,tina震惊的一吼引来无数路人侧目。 “姐姐你小声点……”我皱皱眉,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搞得我现在恨不得把脸直接埋进碗里,“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不是故意想杀我,只是给我点警告。”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tina的口气有些不悦。 “告诉你不是白白让你担心嘛,况且,外婆已经处理妥当,他们不敢再乱来了。” “小羽……”tina叹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担心。” “好啦好啦,”我晃晃她放在桌上的手,“欸,跟我讲讲,你进度如何?” 本想这个话题能让tina换换心情,没想到她表情却越发阴沉。 “停滞不前。”她撇撇嘴,“没有预想中的顺利,他是很……绅士,会很礼貌地跟你打招呼,在你跟他讲话的时候也会很绅士地同你交谈,但是,这只是他待人处事的一种习惯,对任何男生女生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特别。所以……” 诚然,tina的话没有错,这一点我也是感同身受。 “我看得出来,喜欢他的女生很多,”tina微微皱眉,“但是所有人,包括我,都只能停留在这一阶段便停滞不前了……你呢,”她看向我,微微笑着,“有进展么?” “哎呦别提了,”我笑着摇摇头,“我啊,在他面前是形象尽毁了,虽然这不是我愿意的,所以说,天意咯……” tina笑笑,“的确是天意,从来没有过失败记录的我们居然被他当下了。” “无所谓啦,一个男生而已不必太在意。”我不以为意,劝道:“正好下午没课,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吃饭,下午去玩,怎么样?” 她点头,“好。” 走进一家档次不错的料理店,我跟tina四下观望寻找位子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了一旁刚要落座的司天浙和莫夏存。 四目相对,我跟tina走过去。 司天浙在我跟tina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我身上,一个优雅俊逸的微笑,“真巧。” 我点头,同样笑道:“是很巧。” “你们认识?”tina和莫夏存异口同声,同时看着我。 “认识。”一句话回答他们两个的疑问。 “小羽你居然都不告诉我的,你们怎么会认识。”tina双手抱胸,佯装不悦。 “应该算是,争一件东西,打出来的交情。”我答得干脆,根本没看司天浙可能已经阴沉下来的脸。 tina仍觉不解,莫夏存却已了然地微微笑着。 “至于我和tina,”我向莫夏存解释道:“我们两个从小学混到现在的。” “原来是这样。”他浅笑着点点头,“我们也刚到,要一起么?” “好啊。”tina不假思索地应道。 “抱歉。”司天浙拿起不断震动的电话,“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了,存,你下午三点之前来一趟公司。” “好。” 司天浙随即冲我们礼貌地笑笑,“再见。” 看着司天浙离去的背影,我问莫夏存:“你在他公司工作?” “也不算是,”他答道:“因为天缺一个助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用,最近事情又多,所以暂时让我去帮他。” 我了然,鉴于我这个前车之鉴,司天浙自然会对前来应聘助理的人更加警惕,短期内定是找不到可信任的人选,自然只能找莫夏存帮忙。 “那……夏存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tina问道。 “我么?应该是摄影师吧。” “是么?”tina浅笑,带着些许崇拜,“很ol的职业呢,我一直觉得懂绘画摄影的男生都很有内涵和品位的。” “我也说不上懂多少,只是爱好而已。” ……………… 看着他们两人堪称热烈的互动,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让我心旷神怡,如果一个游戏可以使他们之间擦出火花,倒真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二天大清早,还在睡梦中的我被一阵仓促的电话铃声生生从梦里拎出来。 “喂?”我摸起电话,声音显然还没有找回来。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马上带上计划书出来,我带你去见文森特·简森。”——是司天浙。 “什、么?”信息量太大让我一时短路。 “五分钟,以免我改变主意。”匆匆扔下这句话,司大少爷便毅然决然收了线。 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我还是打算出去看个究竟。果然,校门外是司天浙的专属座驾。 见我走过来,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我犹豫了一下,坐了进去。 “刚刚得到文森特·简森的消息,不过地方不太好找……”他虽然是在对我解释,但我怎么看都感觉他是在自言自语。 “原因。”我皱眉,研究性地打量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竞争对手,“我想不出你告诉我文森特·简森行踪的原因。” “公平竞争。”他简短地回答,同时缓松离合开动了车子,“既然我们都想争代理权,我自信司氏的计划书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让我们公平竞争。” 我勾勾唇角,将身体倚在靠背里,“我可以相信你这个美好的意图么?” 他但笑不语,只是逐渐加快了车速。 虽然对于他的解释我并不相信,但是料想日理万机的司总裁也没有闲情逸致耍我玩。如果说他要对我怎样早就有一万种方法下手了,根本不必等到今天。我索性不再多问,跟去看看也好。 高速前行了一个小时左右,司天浙盯着后视镜,突然皱皱眉。 接着有些不悦道:“又是她。” “怎么了?”我回头,见一辆火红色的敞篷跑车正紧跟在我们身后,车里隐约可见一个身着浅黄色修身西装的身影,一头流泻的披肩长发随着极快的车速轻舞飞扬。 “乔思娜,”司天浙突然提高车速,逐渐甩开身后的尾巴,“乔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留学六年刚回国,近三个月里一直跟司氏过不去,几乎所有司氏的大小生意她都要横插一道,无理纠缠,若不是见她初入商场又是女孩子……” “哦?”我轻笑,“这位乔家小姐倒是有意思的很,能让司大少爷焦头烂额寝食难安,有趣~” 他唇角微撇,笑得轻蔑,“寝食难安?只怕她还不够资格。” 的确,在司天浙的世界里,又有谁能真正左右他的情绪让他为之方寸大乱寝食难安呢,他心仪之人么?万花丛中过,他这样的人物,又会为谁真正的动心。 整整四个小时后,我们驱车来到一片原野旁。期间,司天浙从a市出发一刻不停地跨越了两个市的距离,总算找到了这片位于l市远郊鲜有人烟的原野。 身后的乔思娜早已不见踪迹,果然,布加迪要甩宝马真是轻而易举。 不过,倒也确如我所料,仅仅两个市的距离,文森特·简森真的没有走远,他只是躲在暗处,权衡利弊,看我们谁能给科世以及给他带来最大的利益。 沿着颠簸崎岖的道路行至一条极窄的小路前,车却再也开不进去了。 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以及间或若有若无的崎岖小路,我的脑袋一阵发懵。 “我们需要徒步过去……”司天浙也皱眉看着这一片蔓草,解答了我的疑惑,“我的人追踪到了他的大概位置,但不敢妄动怕他发现,只能暂且盯住他,当然,这个老狐狸玩失踪的手法一流,时间一长他可能会发现并再次逃走,赌一赌吧。” 我点点头,随他一起,刚要踏上崎岖小路,身后一辆汽车急速驶来。 “天,清羽……”着急赶来的莫夏存迅速将车停下,向一旁的司天浙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存,你来的正好,猎物暂时还没动,我们要徒步过去,得抓紧时间。” 第十三章 情深噬骨口难开 春日生机盎然的原野中,突兀地出现了三个跋涉的身影,一路拨开弥漫野草,间或爬缓坡过小溪,就这样行走了半个小时。 “清羽,”莫夏存拉住我的手从一处高的土坡上跳下来,“你体能好像不是很好。” 的确,行走至现在,他们两个还未见丝毫体力耗损的迹象,而我已经开始气喘,脸色想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道:“小时候体质就不太好,又不常锻炼,天天困在室内,体能自然差些,不像你们,常练空手道,体力体能都比我好。” “不是比你好,而是比一般男人都好,看你这个样子,还没找到文森特·简森,我看我就要损失一个竞争对手了。”走在前面的司天浙,傲慢的口气一如往常,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步伐迅速如他,讲起话来居然气息平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大量运动的样子。 “是啊……”我尽量加快步伐,以免拖延他们两人的进度,“要累死在…这么不风花雪月的地方,人生可真是惨淡……” 莫夏存笑得温暖如许,目光中有温柔流转,“真难得见清羽不跟你抬杠呢。” “再走大概一公里就到了,”司天浙转身看向我,口气中勉强透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关怀的东西,“再坚持一下。” 我费力扯出一个微笑,“好。” 这时,司天浙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不知听筒那边说了什么,让他的眼神突然一凛。 我跟莫夏存对视一眼,大概猜到了原因。 “让他跑了,”司天浙挂掉电话,脸上表情不善,“果然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一时间三人俱都沉默下来。 “还是过去看看吧,”我说,“就像上次那样,他会留下信息给我们的。” “说得对,”莫夏存拍了拍司天浙的肩膀,“既然来了,索性去看看吧。” 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坡顶上有一座看上去年代久远有些破旧的仿古建筑的小屋,屋子的前后都是司天浙的人,大约六七个,其中一人见司天浙走来,毕恭毕敬地一鞠躬,递过来一张卡片。 “总裁,整个山上都找遍了,不见他的踪迹,这是他留下的。” 司天浙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我们,自己径直走进小屋去。 女士们先生们: 有劳你们一路跋涉赶来,不过我要先走了。 顺便,原野里清新的空气真让我流连忘返。 期待与你们的见面。 ——文森特·简森 我们走进去,见司天浙立在一张桌子旁,手指无规律地轻叩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对旁边一人命令道:“吩咐下去,下一步将寻找重点放在都市,但也不要放过附近的郊区景点,不要派太多人出省,他不会走远。” “是。” “天,你为什么觉得他下一步会去繁华都市?”莫夏存有些不解。 “这个人的思维、头脑灵活度异于常人,他最近的足迹都在郊区,他知道我们按照常规思维一定会加大在郊区的找寻力度而忽略都市,他不想被我们轻易找到,那么下一步,最迟下下步,他就会回到市区。” 对他的推理,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接口道:“我想他来中国这么久,也应该快到现身的时候了,所以当下,他出现在a市附近的几率会很高。” 司天浙眼神突然暗了暗,“所以……a市与a市附近市区的高级会所星级酒店,便是重点目标。” 一时间,屋内再无人讲话,各有所思。 只不过相较于此刻令司天浙和莫夏存头疼的文森特·简森,我的所思就显得不太应景,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现在可以明说了吧?你将文森特·简森的行踪透露给我的真正原因。” 司天浙稍愣,似是还未回过神来,停顿一刻,道:“一贯聪明伶俐的付清羽小姐也有想不通问题的时候么?” 我不甘示弱地回击:“难说,那要看遇上的是不是一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人了。” 他失笑,不语。 我注视他,不想就此放过这个问题。 “走吧。”他唇角的笑意未消,却不再看我,兀自走出了小屋。 莫夏存也走过来,笑道:“走吧。” 无奈,我也只好跟了出去。 一想到还要把刚才的万里长征走一遍,我就一阵阵胆颤,但是反观这两个铁打的人,全无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神采奕奕竟更胜来时。 我不禁苦笑,身体才是商战的本钱呐。 跟来时不同,这次莫夏存在前,我走中间,司天浙在后。说到底,两人还是挺有绅士风度的,自始至终没把我一个女生留在最后。 走至一处稍陡的斜坡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脚下是极滑的土路,旁边也没有可以攀扶的树木石块。我摇摇头,屏住气息,缓缓地小步向下移,土路虽滑,不过好歹坡上有些凸起的石块能让人踩着不至于一个不留神滑倒进而直接栽下去。 正腿软时,脚下踩着的唯一一块石块竟然松动,两脚随即一滑,加上本来重心就不稳,眼看身体就要直直向下栽去。 心中一慌,十米长的陡坡,摔下去是无可避免了,只希望不要将脑袋磕在石块上导致失忆。 “清羽!” 六神无主时,忽听到一声呼喊,紧接着肘弯被人猛力一扯,随即我就被一阵拉力带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我抬头,正跌进司天浙略显慌张的眸子里,大脑瞬间放空。 ——他喊我,清羽? 彼时,他的体温透过精致的宝石蓝色衬衫缓缓传递而来,缓慢如此刻无言流转的时光,令人心安。那身影在一大片布景般的晴空映衬下,恍惚了我的视线。 “不过会摔一跤而已,司大少爷还真是紧张呢……”身旁突然响起一个女声,我蓦地回神,从他怀里起身。 站在陡坡下的乔思娜一脸尖刻的神情盯住司天浙,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看样子也是寻文森特·简森未果。 走在前面的莫夏存因为刚刚的插曲而停了下来,此刻也站在陡坡下看着我们,眉宇间似乎有些讲不明的味道。 我抓住莫夏存伸过来的手,缓缓走下陡坡,司天浙也步伐平稳地跟着下来。 乔思娜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仍旧极尽讽刺的口吻道:“本来我还在好奇,以司总裁的手段怎么会三番两次查不到简森先生的行踪,原来啊,找人是假,带着狐狸精来谈情说爱才是真呢……啧啧,真可悲,堂堂司氏集团总裁眼里竟只有一个低贱的女人。” 方才在车上还未察觉,近距离看这位乔思娜,真真是一位美女,时尚而不张扬,极佳地诠释了都市丽人的形象,可惜,如果不是张口便如此恶毒的话。 “讲完了?”我面无波澜,淡漠地看向乔思娜。 似是惊异于我被她这般贬低还能淡定如许,她稍愣,看向我的眼神却仍旧冷至彻骨。 我轻扯嘴角,却并没有在笑,转身看向身边早已面色冰冷的司天浙,语调缓慢而平静: “司天浙,乔思娜小姐喜欢你。” 语调平如深潭死水,却是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我还未留意到,那么方才,我从司天浙怀中起身时瞥见了乔思娜眼中一闪而逝的怨妒交加的情愫,一切不言自明。 ——乔思娜暗恋司天浙,毫无疑问。 联系起司天浙所描述的乔家小姐最近的所作所为,这个结论便顺理成章了。 一个女人就算事业心再强,也没有必要对自己的对手这般围追堵截至对方不能喘息的地步,况她仅仅针对司氏,为何对其他竞争对手视而不见?这位小姐的行为,分明就是想在你来我往的商业争夺中让司天浙多看自己一眼,加之刚才对我这个假想情敌的怨妒眼神和恶意中伤,真真是女儿家心事展露无遗。 我想这些蛛丝马迹,司天浙看不出,莫夏存看不出,就连当事人乔思娜,也未必理得清自己对司天浙混乱的情愫到底应该归结为敌视还是迷恋。 ——可是,我看得出。 原因无他,同是女子,我也曾为了一个对我有着致命吸引的人奋不顾身。我也爱过,迷恋过,嫉妒过,更加悲惨地经历过爱不得与求不得。她的行为、她的眼神,无疑就是曾经我的翻版——我熟悉,因而洞悉。 乔思娜脸色瞬间红白交加,猝然被人言中心事,早已失去大家闺秀应有的矜持,无措地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我——” 身旁的莫夏存也一副完全被惊到的样子。 只是司天浙,眼神却自始至终意味不明地盯住我,那样全然深邃的眸子黑洞般地吞噬着我的思想,我看不懂,为何他流泻在眼中的情绪,让人觉得好似此刻爱慕他的不是乔思娜而是我。 我摇摇头,自己本是没有资格探究别人可言说或不可言说的情思情愫的,冲动之下不吐不快,也确实为乔思娜不甘,这样憋下去,用恶意的言语和行为中伤自己喜欢的人,只会使两人渐行渐远渐离分。 思绪及此,我没来由的一阵心酸,为她。 也罢,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我转身欲走,想了想,却终是放心不下。走到了乔思娜身边,侧身附在她耳边低语:“用怨怼的方式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一味用尖锐伪装自己,你就永远只能把爱憋在心里,没有喘息的一天。” 不管她此刻怨我抑或恨我,这番话讲出来,我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我转身,不顾三人或惊讶或怨愤或不明的眼神,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第十四章 碎月潭莫名一吻 徒步走了一段路,我开始思索自己该怎么回去,这地方荒山野岭,被司天浙载过来的时候沿途不要说计程车,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早知道就自己开车来了,这下可好,留下司天浙跟乔思娜两人上演爱恨纠葛的言情剧,可苦了我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红娘。 没走多久,身后莫夏存追了上来。 “清羽,”他快步走至我面前,一如既往绅士地微笑着,“我送你。” 我真心感激道:“谢谢,我正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没关系。”由于路有些窄,他自动走在我前面,不时回头看着我,道:“不过……你刚才那句话还真让我们惊讶到了,尤其是乔思娜,恐怕活这么大还没有几个人能让她这样理屈词穷。” 我摇摇头,“刚才是有些冲动了,本不该直白地道出人家的心事……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好不好。” “不好说……”莫夏存好像轻轻叹了口气,“以天那种脾气,对于不喜欢的人他是不会迁就的。” 我惊讶,“不会吧,好歹人家女生这般苦恋他,他不管怎么说也该照顾一下人家的情绪,就算是那个乔家小姐真的做过一些无理取闹的事,司天浙体谅她的初衷也应该不会对她太恶劣吧?” “但愿……不过你要知道,明目张胆缠着天的女生有多少,暗恋他的又有多少,一个乔思娜,被宠坏的大小姐,天可未必照顾得过来。” “那我岂不是害了她。”心一沉,我愈发后悔,“原本可怜她爱司天浙在心口难开,以为讲出来至少可以让她爱得不那么累,可如果她的爱被司天浙毫不领情地踩在脚下,以乔思娜这种刚烈的性子她会崩溃的,那真是害了她了。” “不过,我看天最近的改变,”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明澈而认真,“尤其是对你。所以我想,他未必不会如你期望的那样,体谅乔思娜的心意进而对乔思娜态度好一点,照顾她的情绪不会对她恶言相向让她难堪。” 我失笑,“他对我的态度改变了么?我可没发现。” 莫夏存皱皱眉,神情全然不似我那般玩笑,“清羽,凭你的头脑和洞察力,你就真的察觉不到么?就说他告诉你文森特·简森行踪这件事,是因为他知道了你跟你外婆的约定,知道你不喜欢接管林盟集团不喜欢商场拼杀,才想帮你拿到代理权的……天他何时对别人的事上过心。” 我承认这个始料未及的原因令我心中微漾,我别开眼睛不去看他,淡然道:“也许,他是想要我尽早退出商业圈,从而让他少一个竞争对手吧。” 他淡然地笑笑,“天从来无惧任何竞争对手,何况在他心里,何曾把你当作过对手,如果可以,我想,他更愿与你做朋友的。” 见我并无言语,莫夏存也不再多说,转过身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跟她讲了什么?” 我回过神,跟上他的脚步,“我说,用怨怼的方式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你就永远只能把爱憋在心里,直至憋死自己。” 他脚步不停,只有笑声自前方传来,“憋死自己……形容得倒是贴切,不过我想……”他回过头看我,一如先前般认真,“你这句话应该会产生好的效果,真的。” 我回他一个微笑,“但愿能有好的效果吧,不管对乔思娜,还是司天浙。” 一天的艰苦跋涉待我回到学校寝室时总算落下帷幕,洗了个澡将自己扔在床上,我懒懒地瞥着窗外逐渐沉下来的夜幕,心想就这样睡到天明,胆敢扰我睡眠者,死。 思绪及此,手机铃声突然大作。 我愤恨地抓过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一刹那却只好叹口气,这人我是无论如何不敢动他性命的。 挫败地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司天浙冰封千里的冷酷语调,“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给我出来,现、在。” 什么事能让司大少爷如此急不可耐地杀到我们学校又杀到我们寝室楼下来?还用这种口气?不祥预感顷刻袭上心头,我下意识觉得该躲。 “呃,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 不待我讲完,司天浙杀气毕现的声音便生生将我截断:“马上。不要逼我亲自进去请你。” 这赤裸裸血淋淋的威胁惊得我差点一蹦三尺高,发怒中的狮子惹不得,于是不敢怠慢地换件衣服走下楼去。 楼下,一身贵气与煞气并存的司天浙正斜倚在他华贵的座驾旁,仿佛一块千年磁石般吸引了一众女生的目光,有在此地驻足流连的,有自楼上窗户探出头观望的,一时竟成为焦点。 司天浙丝毫不理会这些几欲将他吃干抹净的目光,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宿舍楼门口,见我出现,他眼神暗了暗,随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我叹口气,乖乖走过去,在一票女生或艳羡或嫉恨的注视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司大少爷一轰油门,绝尘而去。 华灯初上,天鹅绒般的天幕中夜色浸染。 坐在疾驰的车内,司天浙沉着一张脸不肯讲半个字,我也不敢轻易开口以免一个不留神让事态进一步严重化。 看着他在灯光勾勒下冷峻而危险的侧脸,我一阵透心凉——坐在急速奔驰的车上,身旁是气势汹汹的司天浙,那么,且珍惜自己为数不多的时光。 惴惴不安地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司天浙方向盘一转,离开繁华都市驶入一条偏僻窄路。 路两旁林木繁茂,枝桠延伸着将头顶的天空遮蔽起来,在这个清泠的夜晚显得分外诡异。喧嚣的都市逐渐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到后来只剩四周一片静谧。 之后的路便越发弯曲、越发狭窄,直到司天浙将车停下。我打量四周,两侧的树木已然被蓊蓊郁郁密密麻麻的茂盛竹林所取代,车前方一条铺满石子的小路,小路两旁是更为繁茂的绿竹,弯曲着不知延伸向何方,四周诡秘寂静得可怕。 司天浙一言不发地下车绕到我这一侧车门处,打开车门命令道:“下车。” 月黑风高夜,加之当下无限隐蔽的环境,绝佳的作案地点。 我一阵心悸,“那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先告诉我……” 他并不搭理我,只是用阴鸷的眼神宣告着不服从的下场绝对会让我后悔。 我仍旧不合作,赖在车上不敢下去,语调起了颤意:“虽然我无法阻止你接下来的行为但是,我警告你,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他一愣,看透我心中所惧,随即冷哼一声,直接伸手大力扣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将我拉下车去。 走在铺满石子的狭窄小路上,两旁的竹叶不时擦过我的脸颊颈项和肩膀,留下或重或轻的触感,不过眼下我已无暇顾及这些,被一个杀气毕现的人一路使劲拽着往前拖,几次狼狈欲倒,更为绝望的是,从他紧扣我手腕的力度,我能感知他此刻愈舀愈旺的怒气。 长叹一声,我命由天不由我。 慌乱间,前面大步走着的人却突然停住,我将气息喘匀,抬头间却不由得一愣。 眼前是一方小湖,或者说水潭。月色摇晃竹影,清冷的月华眷顾在如镜的潭面上,潭边氤氲起薄薄的水汽,让人些许沉迷。 近旁树起一块石碑,“碎月潭”。 想来,是因为月影时常印在水面上,缓风徐徐,撩动得水面层层微漾,进而将月影揉碎成千万片,故有此名。 不过我并未忘记此刻身处的险境,警惕地看着司天浙,皱眉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他并不言语,只向我走近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步。 本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很短,他第二步迈过来时身体已经几乎贴到了我身上,我下意识向后退开两步,交错间撞见他的眼神,竟似灼烧着一层火焰。 谢天谢地,他总算没有再靠近,却用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低沉道:“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随便把一个女人推给我?” 嗯?我愣得彻底。 感情他又威胁又恐吓一会儿冰一会儿火地折腾了半天就为了这事? 我不禁松口气,“原来就为这个……怎么,有什么不好么?” 眼底怒火仿佛又盛了些,他淡色的唇瓣因生气而紧抿着,透出浓浓的危险。 我含笑看着他,循循善诱:“司天浙,你想一想,人家乔思娜小姐既漂亮又有气质,家室好,还是留学海归,知识与姿色兼具,典型的白富美呢,跟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说真的,要不是她倾心于你,我都想去追她了。” 他眯了眯眼睛,冷峻的脸上表情别有深意。 缓缓走近我,眼神深暗如幽冥般直直看进我瞳孔深处,他唇角晕开一抹戏谑的意味,嗓音磁感摄人心魄,“你喜欢女生?” 一目了然的戏谑口吻,我还未来得及作出回答,下一秒,他微凉的唇压了上来。 思绪一瞬间断裂。 极具霸道和掠夺意味的吻猛然叫人眩晕,带着压倒性的侵略感占据了我的呼吸,从初始的猝不及防中惊醒,我触电般将他推开。 平复着自己莫名的心跳,这下换我愤怒地看着他,“你——” “不是说自己喜欢女生么,被男生吻应该不会有感觉吧,那为什么还要推开我呢?”他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质问,洞悉一切的表情昭然若揭。 “我……”一时语塞,只得牵强地解释道:“我,讨厌跟别人近距离接触……再说,我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是么?”他倜傥的身形再次逼近。 又来?!我只好不断后退,直至后背触到一座冰冷的石雕,再无退路。 他欺上前来,双手撑在我肩膀两侧的石雕上,近在咫尺的目光强迫性地与我对视,眉眼间刻着主宰一切的锋芒。 “有没有关系……决定权,在我。” 话音未落,颠倒众生的精致容颜再次贴近,我即刻将脸别开,他挑挑眉,竟也不再靠近,收回撑在我两侧的手臂,转身将目光投向水潭。 看着那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的背影,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立在一旁任思绪无限游移。 一时间,安静的氛围倒与此地景象颇为契合。 夜色渐深,徐徐的冷风侵透单薄的衣衫,我不禁抱紧手臂。 分明是背对着我的司天浙却好似感应到了,转身毫无温度地瞥我一眼,不轻不重道:“回去吧。”便率先迈开步子踏上了来时的路。 黑色布加迪在浓重的夜色里平稳行驶,疲惫占据了我全部的思绪,不知明天会面临什么,只是今晚,容我好好睡一觉。 第十五章 误会加深可奈何 第二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许是因了我的祈祷,一上午过得无比安然,在我即将以为一切都将平静如常的时候,下午三点,乔思娜出现在了校园里、我面前。 介于昨晚跟《乔思娜苦恋史》的男主角司天浙相处得十分不愉快,今天女主角的到来便令我分外头疼,可是有什么办法,人都堵在我面前了,索性硬着头皮先开口。 “乔思娜小姐,不好意思,昨天我太冲动了,做法很不礼貌,希望你……”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有空么,我们聊一聊。” dl咖啡馆——整个a市最具档次与格调的咖啡厅。 我啜了一口面前的拿铁,果然,味道也不负盛名。 “你知道么,他,很喜欢这里的咖啡……”乔思娜随意地搅拌着面前的卡布奇诺,有些失神地说。 不必言明,我当然明白那个“他”是谁。 “如你所见,我爱得很辛苦……”乔思娜看向我,露出一个些许无奈与苦涩的笑容,“从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他,便着了魔一样地搜集有关他的一切,出现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用各种极端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我有我的矜持和骄傲,所以不屑于像他身边那群女孩子一样对他投怀送抱,你说我别扭也好虚伪也好,但是,要我那样我真的做不出来……” 她秀眉间蹙起一重忧郁,我心中也不免酸涩。 点点头,真诚地看着她,“我了解。也明白你的顾虑,你是怕直接向他示好,他会像对其他女人那样对你不屑一顾。越爱他,你就越怕看见他毫不在意的眼神吧?” 她笑笑,“的确,我很怕,可是,这种不直接向他示好的极端方式也没有起到多好的效果,看着他厌烦的样子,就感觉……一种、一种浓烈的窒息感掐住了我的心……可是能怎么办呢,已经这样做了就无法回头,所以,当你昨天一语道破我心思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看着她,心中渐渐溢出一种悲悯。 她注视我的眼睛,笑容温柔而恬静,“‘用怨怼的方式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一味用尖锐伪装自己,你就永远只能把爱憋在心里,没有喘息的一天。’你说的很对,可是这种怨怼一旦形成,便是难以停止的。” “可以,可以停止。”我尽可能让自己真挚的语调感染到她,一字一句道:“与其为了一点可怜的自尊矜持让自己爱得这么辛苦,何不对他坦诚相待,用真心打动他?或许他一时还不能适应不能接受,但你试过了,至少不会有遗憾……” 她看着我,眸中似有些许闪动。 仿佛要讲些什么,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却将当前的氛围一并打断。 “羽儿,原来你在这里。”——好熟悉的嗓音,我回头,意外地看见身后款款而立的司天浙,以及莫夏存。 乔思娜也转头看见了他,莫名地一阵脸红不知所措。 紧接着,司天浙竟似被什么附身一般,亲密地靠在我身边,用温柔得让我心悸的语调宠溺道:“羽儿,这半天见不到你真的让我很不适应呢,嗯,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真的把你累坏了……” 引人无限联想的字句让一旁的乔思娜满脸震惊,我猛然间意识到了司天浙的意图,慌忙打断他,“司天浙你……” 岂料,下一刻,他便用足以突破在场三人承受极限的方式阻断了我的辩解。 ——他俯下身来,微启的薄唇轻缓地触上我的唇瓣。 心猛地一沉,我明白,他的目的达到了。 “你——原来你们——”乔思娜果然愤怒到了极点,她猛地站起来,狠狠盯住我,声音已然愤恨得发抖,“付清羽,你够狠!原来你昨天是故意看我笑话,你够绝,你们够绝……” “事实不是这样,你听我说……”我试图向她解释,尽管此时的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不会原谅你们。”她从颤抖的唇间一字一字挤出来,字字恨意凛然。 言罢,决绝地转身离去。 看着乔思娜的背影,我脑海里不断徘徊着她转身前最后一刻的眼神,那样浓烈的恨意,或许更多的是伤痛。 被背叛是什么感觉?被欺骗又是什么感觉?虽然我是真的没有做什么。 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司天浙,我扯出一抹冷笑,“演技不错嘛。” 随即不再看他一眼,毅然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许是我眼中的冰冷是他从未见过的,司天浙怔了几秒,也追了出来。 “站住!”他在我身后命令道。 脚步不停,这个男人,我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 “付清羽你给我站住!”火气不小,只可惜,你无权限制我的行动自由。 他到底还是追上了我,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强迫我停住。 我转身,声音无比平静,“司大少爷,我忙得很,没空陪你演恶俗狗血的八点档。” “是么?”这次换作他冷笑,“我看你倒是很有空见那个乔思娜嘛。” “与你无关。”我扭头不再看他。 钳制我手腕的力道似乎大了些,无声地宣泄着他的不快。上前一步将我们的距离缩短至几厘米,眼前阴戾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了,有没有关系,决定权在我。” 我后退一步,不愿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挣扎着想甩脱他对我手腕的钳制,无奈他力道之大,无法撼动分毫。 我忍无可忍,平静的语调染上一层怒火,“司天浙,我知道你想报复我,才用刚才的手段让乔思娜对我这个‘情敌’恨之入骨,我没关系,但你想过乔思娜的感受吗?她爱你,爱得那么苦,难道这也有错!你就一定要把她伤惨了才开心是么?本以为你会多少顾及一下她的感受不会对一个爱你的人太残忍,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报复你?”他一声冷笑,“我司天浙还不至于跟你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我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要解决掉一个困扰而已,我不想再被那个女人无谓地纠缠下去。” “哦,是么?那恭喜你选择了一个最残忍的方式,”我讽刺道:“不过,倒真是契合了你司大少爷自私冷血的本质。” 闻言,他眯了眯眼睛,透出极度危险的意味,“你说什么?” “说你自私、冷血。” 他眼底那熟悉的火焰灼烧在我周身,薄唇微抿,仿佛在压抑着一触即发的怒火。最近的司天浙似乎情绪极易波动,全然不似以往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司总裁。 就在我思索着他会对我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以泄愤时,他却松开了我的手腕。 纵然讶异,我却不想再管那么多,转身离开。 学校食堂里。 “喂,小羽……”tina唤道。 “……” “hello?”tina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 “付清羽!”tina忍无可忍的声音总算让我回神。 “怎么了?”我迷茫地看着她。 “小羽,你说你最近这么忙好不容易有机会陪我吃顿饭晚饭,居然还真么心不在焉……”她双手抱胸,不悦地扁扁嘴。 “呃……对不起对不起,最近事太多一时有些分心……”我笑着解释道:“不要生气啦。” 以tina大大咧咧的性子当然不会真跟我急,她凑近我神秘兮兮道:“我觉得莫夏存最近对我的态度,变了很多,嗯……应该说,好了很多。” “哦,有进展?”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嗯,算是吧……”tina弯弯嘴角,“记得我们上次说过,他总是对任何男生女生都一样,很绅士没有什么特别。但是最近,他好像对我比对其他女生都要……热情一点,会在我们遇见的时候主动邀我共餐,如果他周围有其他女生他会更愿意与我交谈……总之,就是一些这样的细节啦。” “这应该就是好感吧?”我思索着,“虽然比起喜欢还缺那么一点,但却是喜欢的前奏啊,不错不错tina,我们两个总算不至于全军覆没,goodjob。” “呐,小羽,我要赢了的话,你可要满足我的愿望。”tina狡黠地一笑。 “愿赌服输嘛。”我点点头。 “那好……我要你找个男人谈恋爱。” “what?!”我瞪大了眼睛。 “我要你找个男人谈恋爱。”她认真地重复道,“小羽,都两年过去了,那件事、那个人,就让他过去好么?你没必要总是捆住自己折磨自己,况且,人都老大不小了……” 那件事、那个人。 是啊,多少次,只这一件事一个人便可轻易在我心中掀起铺天盖地的爱恨交织冰冷绝望伤痛淋漓,难以平静难以挣脱。可这一次,我有些讶异——一个月前在司氏弹琴的那个夜晚,往事袭来还那般浓烈,可是一个月后的今天,我突然发现,那伤痛竟莫名被冲淡了不少,余下了沉寂于心底不深不浅的一痕,存在,却不再撕扯折磨。 这种改变应该是好事,却让我有种难以掌控的奇异感觉。 “小羽?”见我沉默,tina出声询问,“你还好吧?” “没事。”我笑笑,将突然涌出的奇怪感觉掩饰过去,“我在想,这个哪能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你不是有很多追求者,随便挑一个好了。” 我故意脸色一沉,“你不会是指方嗣浩吧?” “哈哈……小羽你也太好笑了,”tina笑得前仰后合,“那个方嗣浩,哈哈……就算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我嗔道:“这还差不多。” “不过不是他,也不代表不是其他人,”她敛起笑容,严肃道:“总之愿赌服输,这是你说的,你必须给我找个男人谈恋爱,还得是像样一点的高富帅,understand?” “yes,madam。”我无奈地点点头。 第十六章 酒会之邀 先哲所说的物极必反并非没有道理,相反地,放诸四海之内而皆准。 对应在我身上,就是,当我越发想要平静度过,至少是安然度过每一天的时候,生活便越发要掀起一个接一个的波澜。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看着矗立在我面前的司天浙,惊奇之余我悲哀地意识到不知这位发光体又要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并且不无头疼地思索着近来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不过还好,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开着他拉风的布加迪旁若无人地冲进校园来,只是一个人站在静静的阳光下。见我躲避,他便抢先一步挡在我面前,凌厉未减,周身的锐气却是尽褪。 “我……我来是想跟你道歉。昨天那样的行为,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他别扭地说着,显然很不习惯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 我听见大脑中某根神经线砰然断掉的声音,有些惊得忘记了反应。 司天浙道歉?莱昂纳多看上了芙蓉姐姐?外星人驾机撞地球? 所幸我经历风浪总算不少,自恃镇定,只木然地道出一句:“你认错人了,要道歉也是跟别人,不是我。” “你……”他皱皱眉,越发靠近了一步,眼瞳对上我的,透出一种直直看入心底的深邃,“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冷傲?” 冷傲么?我并不觉得我给过别人这样的感觉。只是他眼神太过直入,我不由将目光移开。 “清羽,”他似是叹了口气,“你温顺的外表下永远藏着深重的冷漠和锐利的锋芒……” 那语调似乎很是认真,我面无表情打断他,“对司大少爷热情的人多得是,不缺我一个。” 他停滞片刻,却挑了挑眉,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你是在吃醋。” 靠,我说的是对他热情的人,又不是对他热情的女人! 我回他一记嘲讽的微笑,“司大少爷,过分自恋可不是一种好习惯。” 他倒也不在意,只看着我,轻笑。 这时,tina远远走了过来。 “hi,小羽……”她笑着打招呼,“司天浙,居然会在我们学校见到你。” “你好,christina。”司天浙绅士地勾起一抹程度适中的微笑,优雅得体,若不是亲眼得见,我绝不会相信这样的绅士也曾有过那般凶狠的模样。 我在心里暗骂,这只伪装得人畜无害的狼。 tina自然乐得跟莫夏存的哥们儿多接触,于是热情地发出邀请,“我来找小羽吃午饭,你要一起么?” 我、就、知、道! 岂料司天浙也答应得爽快,“好啊。” 我本能地想拒绝,近来的事实证明,跟这种发光体在一起容易自找麻烦,可是此时拒绝倒显得像是我煞有介事,只得苦笑,但愿别再遇见乔思娜或者爱慕司大少爷的其他红粉佳人。 庆幸从这一天起,生活重又归于平静。之后的一个周里我总会想起乔思娜,倒不是担心她对我这个“情敌”的报复,只是从心里,对她有一种愧怍,终是可怜的女子,有什么能及得上爱情带给人的彻骨伤痛呢? 我苦笑,若我那日没有拆穿她的心事是不是情况就会好一点?司天浙会讨厌她,但至少不会像在咖啡厅那样,明知她的心意却故意无视、摒弃她的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能想象,被自己爱的人那样的不屑一顾,该是怎样绝望的悲哀。 下课铃声响起,我摇摇头,收回游移的思绪,收拾书本准备回寝室。 手机屏幕猝然亮了起来——莫夏存。 “喂,夏存。”对这个温文尔雅的男生,我总是不吝惜我的好态度。 “清羽,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有事想对你说。方便出来一下么?”他一贯的优雅语调传来,我有些诧异,找我有事?他找我会有什么事? 饶是有些莫名其妙,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 校门外,莫夏存款款立在一辆黑色的宾利旁,见我过来,嘴角浮现一层温柔的笑意。 “刚下课?”他看着我塞得满满的书包,问道。 “是啊,整整一上午的课……”我笑着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 为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他微笑道:“我有些饿了,可以先陪我吃午饭么?” 我感激于他的体贴,知道他是觉得我刚下课会肚子饿,但身为女生会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这样讲。 在他面前我也不必故作矜持,大方地与他开玩笑,“我才饿,饿得差点把最后一堂课旷掉。” 他失笑,缓缓发动车子,“难怪连天他都拿你没办法,你真的跟其他女生不太一样。” 我笑着摇摇头,“我看啊,应该是所有人都拿那位司大少爷没有办法,那般桀骜霸道的人我以前可真没遇到过。” “呵呵……是啊,天从小被人捧惯了,确实霸道些,不过……”他转头看着我,“遇见你,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别,以司大少爷的脾气,谁妄图降服他,必定先被他弄得遍体鳞伤……”讲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乔思娜,便再也笑不出来。 他察觉到我的异样,很快也明白了原因,声音变得认真,“清羽,乔思娜的事不能怪你,即便你那天不说,她把爱苦苦埋在心里也不会好过,我看得出来,她既然愿意找你面对面坐下谈,定是对你有几分感激,感激你让她如释重负……” 我并不言语,兀自看着前方。 他顿了顿,认真看着我,“当然这也不能怪天,天的方式是有些极端,但你要知道,早些拒绝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明白你希望天婉转一些,不要太过直白地拒绝,只是,有时候你的委婉会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更加不想放弃。” 我叹口气,道:“我明白,只是,心里总有些压抑,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吧……对了,你知道乔思娜最近的情况么?” “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她不再插手司氏的生意,也再没有出现在天的面前,好像很低调的样子。” 一时间莫名的压抑感充斥在车厢内,好在餐厅很快便到了,才打断了这不太愉快的氛围。 格调上佳的西餐厅内,音乐缓缓流淌,在这样的环境里同一个极具深度与品味的人共餐,实在舒心惬意。 我放下刀叉,问道:“刚才你说找我有事,怎么了?” “哦,是这样……”他拿起餐巾轻拭嘴角,“后天晚上,韦氏集团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商业酒会,届时将会邀请亚洲乃至欧洲的很多商界名流出席,司氏也被邀请在列……” 韦氏集团。前段时间跟着外婆熟悉公司业务的时候时常被提及,那是个横跨汽车制造业、机械产品加工、电子产业等多项领域并且各个产业都发展得风生水起的跨国集团。 我点点头,“昨晚外婆也收到了邀请函,据说这会是近十年来最盛大的一次商业集会。” “是的。”他笑笑,“本来天一个人去就可以,但是因司氏与韦氏在诸多领域都有合作,关系匪浅,因此邀请总监以上全部参加,我是想……”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倏然变得认真,“你是否愿意陪我一同出席。” 我吃惊,疑心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是我?就算爱慕莫夏存的女生不似爱慕司天浙的那般车载斗量,总也比比皆是不在少数。况且,就算不是她们,不也应该是christina么?怎么会是我? 见我有些失神,他重复道:“清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一同参加韦氏的酒会。” 蓦地,脑海里掠过与tina的赌约——如果这小妮子赢了,我就要如约找个男人谈恋爱。虽然莫夏存的意外邀请并不能说明他对我有意思,但至少能让tina不会那么快得手,我被她逼着找男人的时间便会延后,何况,没准真的可以反败为胜…… 我对他笑笑,“好。” 第十七章 如此,何必 第二天刚好没课,我窝在家里,便想着提前为酒会做一下准备。 虽然酒会定在明晚,但既然被邀请,还是那么隆重的场合,我自然不能怠慢。外婆一如既往在公司忙,整个屋子便任由我一个人各种摆弄。 只是,心里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感觉,或许,我应该跟tina讲一声。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浅却一直一直挥之不去,没有任何依据,只是直觉上,觉得应该。 我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tina,却是无人接听。 这时,周嫂进来我卧室,“二小姐,有位姓司的先生来找您,现在客厅等候。” 司天浙?他怎么会来? 我放下手中的礼服,“我知道了,让他稍等,我马上下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走下楼去,远远看见今天的司天浙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宝石蓝色的衬衫在浓重黑色的映衬下显得华贵而不单调,同样宝石蓝色的袖扣领扣闪耀着凌厉的光芒。 这样高大帅气刀削斧凿般的身形,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都会让人觉得凌厉毕现优雅迷人。 我笑着走向他,打趣道:“今天的太阳一定是绿色的。” 奇怪的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我的讽刺予以还击,进而唇枪舌剑针尖麦芒,只是用深沉的眼神看着我,脸上写满我读不懂的味道。 “怎么……”觉得有些异样,我刚开口询问,他便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20公分的距离,不算太近,但我还是觉得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有些发烫。 他低下头盯住我的眼睛,语调低沉,“你明天要去参加酒会?” 我点点头。 “跟存一起?” “嗯。” 又是奇怪的沉默,伴随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尴尬距离,我忍不住出声询问,“怎么了?” “为什么?”他不答反问,错觉般地,我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不悦,突然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应该不太好,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笑笑,侧身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为什么不呢?拜托,你不要忘记我跟christina还有赌约,我要是输了的话,会被她逼着完成你绝对不能想象的任务所以,我也要想办法扳回比分,至少不能让她赢得那么轻松。” “是么?”他转身看向我,表情似乎稍有缓和,“那,如果……” 欲言又止的司天浙让我难以适应,我挑挑眉询问般地看向他。 难得一见的温情涤去了他眼中的深沉,令我有一瞬的恍惚,却听他轻缓的语调传来,低沉却透着一丝坚定:“那如果,我也邀请你陪我参加酒会呢……” 突然间,客厅的大门被嘭地一声推开,我转头,见tina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我摇摇头,笑着走过去,“tina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出现得这么惊天动地啊?” 她不开口,只愣愣地站在原地,我刚要拉她,却惊讶地发现她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紧贴在头皮上,样子很是狼狈。 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帘,我皱皱眉,急忙拉她进来,“怎么没开车?至少也要打把伞啊……走,先去洗个澡,我拿干衣服给你……” “小羽……”她拉住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我看着低头不语的tina,有些不安。 半晌,她抬起头,扯开一抹微笑,但我看得出那根本不是笑,甚至,那眼底还有很深的悲伤溢出。 “小羽,你赢了。” “什么?”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让我心中一阵发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继续笑着,眼眶却开始发红,“我输了呢小羽……呵呵,你的愿望是什么?我帮你实现……” “到底怎么了tina你不要这样。”抓住她湿漉漉的手臂,我有些着急。 “莫夏存喜欢你,小羽,莫夏存喜欢的是你……”讲出这句话,她终于撑不住,眼泪滴下来。 我愣在当场,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扑上来抱住我,将脸埋进我的肩膀,开始抽泣。凉凉的泪滴顺着敞开的领口流进我的脖颈,真实的触感似乎将那冰凉一并注入到了我心里。 一旁的司天浙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对一切早有预知。 我环上她的肩膀,轻声道:“你喜欢他?”虽是疑问,答案我却已猜到,只是,除了这句我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放开我,悲伤的眼泪不断蔓延到脸上,顺着下巴滑落,混进衣服里不知名的潮湿中。 这个从来活力四射的女孩让我心中一阵抽紧的疼痛,我开口,声音竟也带着沙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如果早点让我知道tina喜欢他,我就不会因为那该死的赌约而去接近莫夏存,一切也就不会发生。可是讲完这句,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恶,她已经难过成这样了,我怎么还能用这种近乎责怪的口气对她讲话! “我……我不知道……”她哭得越来越凶,有些泣不成声,“一开始,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挺不错,跟你打赌,也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可是……可是当我接近他,就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越来越无法自拔,等发现自己彻底沦陷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以为他对我很不同……可是,可是……”她忍住哭腔,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我,“当我找到他,说想跟他一起参加酒会,他才告诉我说他邀请了你,还说……” “tina,你想太多了,”我笑着,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他只是邀请我参加酒会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一直沉默的司天浙突然开口,淡漠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或好或坏的情绪,“他喜欢你。只是,你从来都看不到别人停留在你身上的目光。” 他这句话似乎另有所指,但我此刻仅有的思维已经做不到再去深究什么,环住tina还在颤抖的肩膀,我将她带到楼上的浴室,带上门,里面渐渐传来水流声,混合着轻声的抽泣。 胸腔顷刻间塞满了压抑的悲伤,我很想做些什么,却终是叹口气,走下楼去。 楼下,我紧紧握住手机,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按亮屏幕准备拨号。 “你要干什么?”司天浙奇怪道。 我低头翻着手机电话簿,“告诉莫夏存真相,告诉他我其实是因为一个玩笑才接近他的……” “……他知道。” 司天浙的一句话阻断了我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动作,我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那天因为去见文森特·简森谈重要合作案,我随身携带了录音设备,之后你在车上跟christina讲电话的时候,因为车内的隔音效果和设备的录音效果都很好,所以便被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我也没有注意到。后来存在整理另一个合作案录音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可是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几天前他才告诉我……” 自始至终面色静如平湖地讲完这些话,司天浙再未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整个世界都乱了。 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有件事,是我必须要做的。 我翻到了莫夏存的号码,这次并未拨号,只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参加酒会,非常抱歉。 点击发送。发送成功。 我想了想,随即按下了关机键,屏幕一片漆黑。 因为怕莫夏存会打过来,面对他的质问,我实在无从解释,所以,容许我做片刻的鸵鸟,容许我作片刻的逃避。 第十八章 文森特 简森 此后的一个周里,我跟tina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司天浙和莫夏存也彻底没有再出现,本来我们的生活轨迹就极少交集,不见面实属平常,没有什么好不习惯的。只是每每看见tina淡淡笑容下隐喻的忧伤,心下一片黯然。 而想到莫夏存,又是另一层歉疚。 那天发完那条短信关机之后,隔天开机便是莫夏存的回信: 明知是被你怀着那样的目的接近,却依然被你吸引,是不是很可笑呢?我不会逼你,更加不会怪你,你知道的。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只要那是你的决定。 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思绪,我摇摇头,前去开门。 只一瞥,便被眼前的架势镇住。 面前的六个男人一水儿的黑色西装,看那块头体型以及举手投足间的冷硬气质应该是谁的保镖。我并不好奇他们为什么不被女生宿舍门口素来不允许男性进入的值班管理员拦下,因为这只需要有钱,或者说有威胁力就足以办到了。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人出动六个保镖寻到我们学校来。 “付清羽小姐,你好。”为首的一个人恭敬道。 “你们是?”毫无疑问就能确定是我,看来对方下了些功夫。 “我们是文森特·简森先生的助理及保镖。” 文森特·简森?!这可真是始料未及。似是怕我不信,那人掏出一叠便笺递给我,我接过,上面的字句与文森特·简森在前几次追踪时留给我们的便笺一模一样。 这些便笺只有我们少数几人知道,司天浙自是不会随便示人。 “付小姐,我想这些简森先生的亲笔留言您不会陌生吧?” 我颔首,“请问简森先生让你们来找我目的是……” “想请付小姐跟我们走一趟,简森先生想亲自见您。” 哦?这倒是稀奇,前几天还热衷于猫捉老鼠游戏的简森先生居然主动要求见我?饶是有些疑虑,但为了唾手可得的代理权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况且对方既然能出示文森特·简森所有的便笺,我便不疑有他。 “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这个……您稍后便会知道了。” 还真是神秘到家了,我点头,“好,请稍等,容我换件衣服。” 对方恭敬地一点头,“好的,您请便,我们就在门外等候。” 关上门,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司天浙打个电话。 投桃报李,既然司天浙那次不计前嫌地告诉我文森特·简森的行踪,我也不能不义,就如他所言,公平竞争。 电话打过去,却是关机。 时间不等人,难不成要我打给莫夏存? 我想了想,似乎记得司氏总裁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急忙拨了过去。 一阵等待音之后,一个女声自电话那头响起。 “您好,司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司总目前在进行十分重要的会议,任何人不能打扰,有事请您留言,我一定为您转达。” 难怪关机,原来在开会。 犹豫片刻,我还是问道:“那……请问莫助理呢?” “莫助理也在开会。” 我不禁皱眉,却只好挂断电话,走了出去,楼下停着两辆劳斯莱斯,我上了其中一辆,另外三人开着第二辆尾随在后。 车速平缓减慢,驶进一个高级会所的地下停车场,还真如司天浙预料的那样,这个老狐狸会来高级会所呢。我掏出手机发短信给司天浙:文森特·简森要见我,在蓝色妖姬,我尽量拖住他,你尽快过来。 来到会所七楼的一个房间外,那位助理敲敲门,开门走出来一个一身黑色职业装打扮的女子,她恭敬地一鞠躬,“付小姐,不好意思,进门之前请您配合搜身。” 在我身上搜过之后,她恭敬道:“没什么问题了,付小姐请进。” 我踏进屋内,她为我带上门,便与那六个人一起守在了门外。 诺大的套房内不见一个人,我向前走两步,一个声音蓦地自前方响起。 “付清羽小姐果然十分漂亮。” 我转头,一个看上去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自套房内间走出来,长相不俗,眼中闪烁着商人固有的精明与锐利。 “见到你很荣幸,付小姐。”他走到我面前,微笑着向我伸出右手。 “简森先生,幸会。”我也伸出右手和他微微一握,准备抽手时他却没有松开。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他微笑着松开了我的手。 走到正中央一个大约能坐十人左右的圆形餐桌旁为我拉开了椅子,他微微一笑,“付小姐请坐。” 我入座,他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请原谅我的唐突,按道理应是我登门拜访,可是我想我的行踪暴露对付小姐、对我都没有好处,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付小姐请来了,我想,付小姐不会怪我吧。”他用流利的中文说着,却让我心里一阵发笑,凭你这只老狐狸高超的保密手法,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找我还不容易,至于在这儿假惺惺地演戏么。 饶是如此,我还是微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介意,简森先生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哈哈,付小姐不仅魅力无穷,还是善解人意的女孩。” 我淡淡一笑,并没有作过多反应,他的恭维让人听来并不是很舒服。 这时,门打开,服务生端着一盘盘菜依次走进来,不久便布满了整个桌子。 “来中国以后,我发现我爱上了中国的菜肴,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过西餐了。”他笑着夹了一块鱼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松鼠桂鱼,付小姐应该不陌生。” “谢谢。” “虽然是吃中国菜可我还是想配一点拉菲……”他说着,将倒上酒的高脚杯递到我面前,举起自己的那杯,“cheers” 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并不是很好,虽然可能是我多虑了,但小心点总是没错。 我端起酒杯,昂头在嘴边碰了一下,却没有喝。 他应该没有发觉,只是不断往我盘子里夹菜。 “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并没有什么胃口的我出于礼貌只好多动了几下筷子,一边听文森特·简森款款而谈一边暗暗祈祷司天浙的会早点结束。 既然决定等他来就索性等到底,他不来我也没法谈合作案的事。 “付小姐?”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文森特·简森唤道。 “嗯?”我回过神,“抱歉,您刚才谈到哪里了?” 他举起酒杯轻啜了一口,微微一笑,“科世品牌代理权,我打算给付小姐代表的公司。” “哦?”我惊讶,“简森先生,你都没有看过我们公司的计划书,这样的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 他哈哈笑起来,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无足轻重。 “无意冒犯,付小姐,没有一个聪明人会问这个问题,只要拿到了代理权,就等于拿到了开启财富荣誉和地位之门的金钥匙,你觉得会有人在乎原因么?” 我拭了一下嘴角,觉得事情一定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以商人这种无利不图的秉性,将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分给我,必定会从我这里拿到相应的利益。 我微微一笑,“但是简森先生出于对自己公司长远利益的考量,不是应该更加慎重些么?” 他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付小姐说得对,我当然会为我公司的长远利益考虑,并且,还会为我自己的利益考虑……”他看向我,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来中国这段时间里见过很多女孩子,付小姐的气质是最独特的……” 他放下高脚杯时状似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腕,“我想,你也想为你身后的公司争取到巨大的利益,从而使自己晋升加薪,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付小姐是聪明人,成大事不拘小节,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听到这里,我就是再笨也该明白了,这个老狐狸,分明就是想让我以色牟利! 可笑,他把我当成初入职场急于通过业绩展现自己能力从而不择手段的小女生了么! 我冷笑,“简森先生,如果我说,我不接受这种过程呢?” 他直接将手覆上我放在桌上的左手上,我条件反射地将手拿开。他笑得一脸阴险,身体前倾向我靠近,“我劝你想清楚,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巨大的利益……” 我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尽量保持平稳的语调:“我是想为我的公司拿到代理,可还没到不择手段的地步,既然是这样,我想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再见。” 我转身要走,身体里却突然涌出一阵奇怪的感觉。 “你以为,你走得了么?”文森特·简森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慢条斯理地说。 <ahref=>起点中文网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十九章 情欲肆起,往事何从忆(上) 头晕,异常地头晕。我被他半抱着带到套房内间的大床上,一路上竟无力挣扎,只觉腹中燥热难忍,向全身扩散开一层层的热度。 是菜,对,一定是那些菜。 这个阴险的男人,难怪他不劝我喝酒却总是不住地给我夹菜。 趁文森特·简森脱自己外套的时候,我用尽力气挣扎着想下床,他却轻而易举地搂过我的肩膀将我按在床上,俯下身来,炽热的气息让我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发烫,紧接着,下腹灼热的感觉越发升腾,这该死的迷情剂。 我用力推他,但此刻酸软无力的双手却只能给人欲拒还迎的感觉。 “西方的绅士不喜欢强迫女士,但如果你还是这么不听话,我也不介意粗鲁一点……”他单手将我不断挣扎的双臂按在头顶,双腿压住我挣扎的下身,费力将我的外套脱下,邪邪一笑,开始解我衬衫的纽扣。 第二颗、第三颗,我挣扎的力气开始减弱。他眼里蒙上一层滚烫的欲火,附身吻上我的脖颈。 火热的唇让我颤栗,引燃了我愈舀愈旺的,但我不能迷失,趁他有一瞬间的松懈,使劲挣脱被他钳制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由于腿脚无力,我一下子从床上滚下去。 再也顾不得什么,我手脚并用踉跄着去拉门把手,却被他一下子拽倒在地上。 “宝贝,没有锁卧室门是我的错,现在……”他咔嚓一下将门锁上,奸笑道:“我们可以尽情地不被打扰。” 我坐在地上,上身倚着墙壁不断向后退缩,他喘息着向我逼近,直到我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经过一番挣扎,我柔顺的头发整个披散下来,衬衫半敞露出片片肌肤,他拂过我垂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嗓音因欲火而变得低哑,“宝贝,你真魅惑。别担心,你很快就会感到快乐的,因为,这是最猛烈的迷情剂,让人无法抵抗……” 附身吻上我的耳垂,他恶心的手顺着我敞开的领口抚上我的脖颈,进而一个反手,将衬衫的一边扯下,露出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开始接自己的腰带。 伴着他粗重的喘息,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在自己下腹顶着的物体在逐渐涨大……火热…… 要命的是,我的意识也在不断地下沉,眼神开始迷离。 想要,好像要…… 不行,我用力一口咬住自己的下唇,流出温热的血液,尖锐的疼痛伴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使我拉回了一线理智,眼睛的余光瞥见半米外的床头柜上有只花瓶,他忙碌的手没办法完全钳制我,我渐渐抬起没有被他压住的左手,准备给他一击。 他意识到了什么,从我已经布上吻痕的锁骨处抬起头,带着一丝残忍的笑,“真不乖……” 说着一把抓过那只花瓶,摔碎在对面的墙上,扯下领带将我的两只手紧紧绑在一起。 双手被缚,两条腿早已被他的下身压住,这下真的没有挣扎的余地了,倚在墙上,我绝望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邪恶目光扫过我犹自滴血的唇,无边的魅惑让他低吼一声,大力抓住我单薄的衬衫,眼看我仅剩的上衣就要化为片片丝缕,突然,房间的门却被人大力地踹开。 尚未来得及辨别来人,身上的男人已被大力扯开,摔在地上。 下一刻,我颤抖的身躯被那人温柔地拥住,下意识挣扎,耳畔传来温柔的安抚,“是我,清羽,别怕……有我在……” 熟稔的磁感嗓音,司天浙,他终是出现了。 双手被轻柔地解开,我靠在墙壁上低喘,平复着内心的紧张与恐惧。 司天浙用柔软的手帕极小心地轻拭着我唇上的血迹,我抬起迷离的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那紧紧蹙起的眉毛让我稍感心安。 他放下沾满血迹的手帕,将我牢牢锁在怀里,“清羽,对不起,我该早点到的,今后,我一定不会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分明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为什么要给出保证? 仅存的理智辨别出他口吻里那丝心疼,只是很快,我的全部思想便被体内挥散不去的占据,那个老男人的迷情剂果然厉害,连此刻口中残余的血腥味都不能把我拉回理智的边缘。加之被这具充满阳刚气味的强悍身躯抱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成为此刻最好的催化剂,我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升腾起似乎更为肆虐的。 我抬起虚软的手,推拒着离开他的怀抱。 “你……”感应到我的不同寻常,他撩起我遮住半边脸的发丝,轻抚我染上红晕的脸颊,薄凉的指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服,我开始留恋此刻的触感,竟不愿他离开。 “很烫……”他思索片刻,惊讶道:“是,迷情剂?!这只龌龊的狐狸!” 欲火一浪接一浪地涌来,我有意识地想要追逐他离开的指尖,每一分感觉都叫嚣着想要他的靠近。 迷蒙的眼神逐渐聚焦,眼前这个精致的男人,从轮廓到线条——他果真有傲视众生的资本。 那样傲然的唇角,总是蔑视一切地上扬,此刻却显得分外迷人。 我无法抵抗,身体前倾,吻上了那薄薄的唇瓣。 高大的身躯明显一僵。 “清羽……”他握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开与他的距离,满脸惊讶。 我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重又贴上他坚实的胸膛,唇不轻不重地触碰着他的脖颈,缓缓呼出灼热的气息:“我要你……” 这个冷峻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或许,可能,我对他也不无好感吧。 感觉到他在我嘴唇触碰下的皮肤开始发烫,我得逞地勾起嘴角。他此刻快速有力的心跳,一寸寸挑起了我血脉里奔腾的火焰。 我迷恋心跳,尤其在此刻。 挑开他衬衫上两颗扣子,惹火地轻咬上他的锁骨,便满意地听到一声惊喘。 司天浙,你也想要我。 既如此,何不直截了当。 下一刻,他把我揽进怀抱,打横将我抱起,放在了床上。 高大的身躯随即压下来,微凉的唇瓣吸允着我犹自渗出血滴的唇。 霸道,却不粗暴。浓烈的吻迅速占据了我的唇舌,印上我的脸颊、脖颈、肩,主导着我一切的感觉。 事已至此,已然不需要任何苍白的语言和无谓的耽搁,我闭上双眼,享受他的侵占。 颀长的手指抚过我的锁骨,停留在半敞的衬衫上。 我的理智顷刻间狂乱,迫切地期待着他白皙却充满力道的手指扯开我剩余的扣子,或是直接将碍事的衬衫撕碎,用他的热度把我燃烧殆尽。 可是,许久竟不见他下一步的动作,连同那令人迷醉的吻一并停止,我睁开眼,发现司天浙双手撑在我两侧,已然与我拉开一定距离,此刻只定定地看着我。 “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想找人发泄?”声音低哑,却覆上了往日固有的冷漠。 你情我愿的事,计较的这么清楚有何必要? 欲火肆虐的我不想理会他无聊的问题,径直伸手攀附上他的脖颈,直接将头埋在他胸前噬咬。 近距离的贴合,我能感觉到他下身的逐渐坚挺,我的体温沸腾到极致。 出乎意料地,下一秒,他居然大力推开了我。 不无惊讶地被他推倒在床上,见他俯下身向我靠近,却不是占有。 “告诉我,你对我有感觉,哪怕只是一点。”话中带出一种咬牙切齿,却有着明显的期待。 看来是不打算跳过这个问题了。 只是司天浙,你看错了一件事,对于领教过爱的惨痛代价的付清羽来讲,找个顺眼的人泄欲是一回事,动情则是另外一回事。 况且,今生今世,对于感情这种东西,我已不想再碰。 我推开他,手脚虽虚软,倒也恢复了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地下床。 “你要去哪?”声音透着可怕的冰冷。 “如你所言,找人发泄。”我平静地讲出这句,确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赌气,身为女生,我的主动被一个男人这样地推拒,无法不愤怒。 走至门前,却被他一把拽了回去,狠狠吻住。 是吻,更像是发泄。 烈焰般在我的唇舌齿间肆虐,吞噬掉我所有的呼吸与反抗力,狂暴而失控,俨然不见丝毫温情。我皱皱眉,很痛。 即将窒息的前一刻,他终于放开我已然红肿的唇,我低喘着,如获新生。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燃烧,情绪之愤怒前所未见: “你再敢给我说这种话试试看!” 好强的怒火。只是,司大少爷,这句话可是拜你所赐。 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加上原本腕上被缚的伤痕让我不禁皱眉,他却还不想放过我,凶狠阴戾的气息迫近,一字一句道:“好,欲火难耐是么?想找人泄欲是么?” 他打横将我抱起,动作粗鲁,却不是去床上,而是一脚踹开了浴室的门。 第二十章 情欲肆起,往事何从忆(下) 浴室里,司天浙将我放下来,他自己则站在一旁,伸手按了一下什么,顷刻间,头顶的花洒降下铺天盖地的冷水。 ——猝不及防,我躲闪不过,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通透。 再强烈的,在这种对待下都会荡然无存。 与之一并荡然无存的还有什么?恐怕是我身为女孩的自尊吧。 推拒与践踏。 多么神奇的一致性——同两年前。 我反而不急于逃开,缓缓闭上了眼,任回忆充斥在脑海,扩散开由内而外的冰冷。 “哥,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把我嫁给一个我甚至都还不认识的人!” “我们之间不可能。” “又是不可能,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可能?!你一再拒绝我,这次甚至直接把我推给别人,为什么这样对我……” “来人,把小姐关进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直到——成婚。” 彼时,付清羽那样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被他一次次推拒,又近乎卑微地渴求着他的温情,被他连同我的爱一起残忍地践踏。 把我关起来,逼我嫁给别人,试问,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样践踏一个人的爱更加残忍。 反观现在,情状之惨,竟与当日无异。 一次次主动,一次次推拒,最后,司天浙竟直接用这种近乎折辱的方式践踏我的自尊。 我先前对他所有的引诱与好感,都在这场冷水中成为笑话。 灵台一片清明,再没有哪一刻能够比现在更加让我清醒。 司天浙,我谢谢你,让我沉寂了一个月的伤痕再度复燃。 许是我并未逃开,许是我此刻闭着眼睛近乎自嘲的浅笑让他讶异,他将花洒关闭,慌忙上前拥住我,也不顾浑身是水的我会不会将他浸湿,有些无措道:“清羽,你……你没事吧?” 没事,就算有也不关你事。 “司大少爷,我没事,我现在可以走了么?”尽力扯开一抹微笑,走出浴室,我很累,此刻只想躲。 “清羽!”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强迫我停住。 能不能有别的招数? 我实在疲于应付,连头也不愿回。 世间之事何其波折,我已浑身无力肌冷入骨苍白有如鬼魅,我只想将这阴冷湿暗的衣衫连同折磨我的现实一同剥去,我想休息,为何这样简单的要求却屡番被阻? 更可笑的是,无论怎样我都挣扎不过。 以前,抑或现在。 天命,抑或人为。 挣扎不过,也便索性省些力气,我尽力将思绪放空,缓解着身上的各种不适,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与他僵持着。 他自身后轻轻抱住我,轻轻地,伴随一丝小心翼翼。 被哀伤渐染的语调,沉沉地仿佛溶进了月光里,“难道一定要我讲出来你才会明白?我说过,你从来都看不到别人停留在你身上的目光,也从来不肯仔细看我的心……你不知道,每当相隔几天,再见到你时我有多么欣喜。你不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么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到总能令我频频失控,与众不同到我无法停止对你的注视,与众不同到会害怕你讨厌我,与众不同到除了你便再也看不见别人……” 他收紧双臂,将我牢牢固定在怀里,“从来没有人,像你这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生命里,淡漠到令我心慌,也从来没有人,这般牵动我的心神,对我产生致命的引力。” 他叹口气,轻柔地扳住我的肩将我转向他,“清羽,为什么在你心里总是藏着一片别人从来难以触及的领域?为什么不愿挣脱那些封闭你情绪的东西?走出来好么?我给你一切温存。” 他凝结在眼底的情愫确让我有一瞬的动容,须知桀骜如他,能够讲出这番话已属不易,何况这样的神情语气。只是司天浙,需要你温存的女人何其多,但从来不是我。 我缓缓抬起头,已然牵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语调更为平和,“司大少爷,请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我想你比我更熟悉吧,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谈情说爱,可究竟有几句是真?你在这种地方讲这些,不觉得太不应景了么? 应是惊讶于我的这番话,他有些发愣地看着我,半晌,只摇摇头苦笑,“清羽,你是故意的对么?你怪我刚刚那么对你,所以故意无视我的爱,把我的告白同风月场上的逢场作戏相提并论……”他抬起头,眼瞳沉淀忧伤几许,“你是真的看不懂么——我的心?” 将目光投在不知名的某处,我不作任何反应。这半天轮番的折腾已令我筋疲力尽,脑海里充斥着太多思维也早已清晰不到哪里去,此刻的我不想看懂也不愿去懂。 我抬头,并没有他期望见到的任何表情,“司天浙。” “什么?”他不确定地盯住我,眉眼间交织着不安与期待,却是我无法回应的。 “我很累,拜托你放我走。”我淡淡地讲出这句,便见他瞳孔里一瞬的光亮顷刻间湮灭。 不待他回答什么,我转身离开。 即将走到门口,司天浙却再次挡在我面前,没有强势,没有逼迫,也没有方才那样的伤痛,他只微微笑着,语调平和到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清羽,现在已经12点多了,学校寝室已经锁门,你这个样子回去也只会让你外婆担心,今晚就睡在这里好么,你放心,我在一旁守着你。” 他不知道么,我现在最不能面对的就是他,说我不想也好,不敢也罢。 刻意忽略他眸中的一片黯然,我侧身躲开他的阻挡,准备去拉门把手。 他却抢先一步握住门把手,仍旧微笑着,“那……你睡这边,我睡你隔壁就好……”顿了顿,他补充道:“有事叫我。” 话音刚落,他果真走了出去,缓缓带上门的一霎那,将一室的五味杂陈留给了我。 窗外月凉如水,我摇摇头抛却所有理不清的思绪,沉沉入睡。 第二十一章 却懂,却推拒 凌晨四点四十分,伴着窗外灰蒙的天幕,我醒过来,昨天的一切兵荒马乱想来仿佛已经相隔了几千年,唯有脑海里仿若巨石碾过的疼痛真实地叫嚣着,将纷杂的思绪悉数唤回。 理不清,也不愿再理。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我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去面对司天浙,所以,要趁他醒来之前离开这里。 简单梳洗了一下,凌晨五点不到,我悄声打开房门。 空旷的走廊上华贵水晶吊灯彻夜长明着,彰显一地的空旷寂寥。 我迈出第一步的同时,有感应般的,隔壁房门竟也应声而开,我便无比震惊地看见了早已穿戴整齐高贵精致仿佛已经早起了几个小时的司天浙。 他冲我微笑,优雅而温暖,“早。” 你更早。我在心里低咒了一声,也扯开一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笑容,“早。” 他走到我面前,微笑一如往常,“我让他们准备了些早点,一会儿就送过来,在你这边吃吧。” 说完自然而然地推门走进我房间,我挫败,只好低着头跟进去。 早餐很是丰盛,样式精致而清淡可口,林林总总的西点粥类让人胃口大开,尤其像我这样昨晚没怎么吃又各种折腾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解决起这一大桌子来。对面的司大少爷却好像对食物兴趣缺缺,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施施然放下,将熟悉的意味不明的眼光投向我。 有意不去碰触他的目光,我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一桌食物上,虽然身为一个女人食量比男人大这么多会让我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一个怪物。 “昨晚……”谢天谢地,司大少爷总算大发慈悲地开口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那个文森特·简森逃出去的时候,被我守在门外的人抓住,经过查问,发现他根本不是真的文森特·简森。” 司天浙盯住我,像在等待我理应出现的惊讶反应,只是,我没有任何震惊,连头也未抬,丝毫没有打乱进餐的节奏,“我猜到了。” 想是没有从我这里看到任何的惊讶很出乎他的预料,让他反而不似我这般自若,“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我抬头,表情只是淡淡的,“比你晚一步。” “哦?”他饶有兴味地挑挑眉。 我擦拭了一下嘴角,解释道:“你应该是在收到我短信的时候就猜到那不是真的文森特·简森了吧,或者至少已经猜到了八成,而我,是在他毫不犹豫地提出要把代理权给我的时候才开始怀疑的……” 一个建下巨大商业王国的总裁如果这么轻易就把代理权交出去,岂不是太不符合他一贯谨慎到极致的风格了?再说,明里暗里,有多少女人自愿对他投怀送抱,何至于为了区区一个我,卑鄙到使用迷情剂的地步。 我皱皱眉,有些不情愿地承认,“你的判断力和谨慎程度确实要比我好。” 他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得意,眼神暧昧地纠缠住我的目光,“从清羽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可真是不容易呢……不过,女孩子是要稍微笨一些,会让人觉得更可爱。” 我强压下将粥碗扣向他的,埋下头继续我的早餐,干脆将他无视。 他轻咳一声,敛起轻佻的口气,柔声询问:“要我把那个假的文森特·简森交给你么?” “不用。”我答得直接干脆。 “那,要不要我帮你查出是谁在指使?” “不用,谢谢。”我面无表情吃我的,仍旧维持着有条不紊的程序。 他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了一口,语调平静更胜于我,“你已经猜到了,对么?” 我抬起头,惊讶的神情定是他意料之中的。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的结果我早该领教了不是么?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想法都不要妄图逃过他的眼睛,现在想来,清晨我想趁他熟睡之际开溜的小心思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吧,他虽不至在我房内安装监视器,但必定十分留意我房门的动静,才能这般准确无误地在我刚踏出房门便出现在我眼前。 被人窥探到潜在思想的滋味很可怕,此刻他的心理优势已然渐渐压过我,我的面上再也无法维持固有的平静。 低头避开他洞悉一切的灼灼目光,是的,我已经猜到了,猜到是谁指使一个假的文森特·简森引我到这里进而对我做那种事情。 试想,如果幕后指使人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对手,想要除掉我这个竞争者,那么他完全可以把我绑架直至他自己找到文森特·简森,或者干脆杀掉我,毁我清白这种事岂非费力不讨好,根本无助于拿到代理权。那么对方不是商业目的,就一定是与我结怨的人,如果有人想用这种方式毁掉我,多半是因为一些爱恨情仇,联想到昨晚那人拿出的与文森特·简森留下的一般无二的便笺,以幕后之人对文森特·简森知之甚多来看,想必也是某个商业对手,是曾经追踪过文森特·简森的人。 综上所述,不难断定那个想要毁掉我的幕后指使者就是曾经为了引起司天浙的注意追踪过文森特·简森,现在把我当做情敌对我恨之入骨的乔思娜。 只是,我对乔思娜始终怀有歉疚,即使她这样对我,我却不能狠心对她。 司天浙多半都能看得透我的心思,眼神换作少有的认真,“清羽,一味的姑息和避让是在拿你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次就是很好的例子,乔思娜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不狠下心来,难保她下次不会有更阴险的招数,何况,你并不欠她什么……” “够了。”我打断他,语调冷下来,“司天浙,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无关,我为什么要听你在这里教训我?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讨厌别人插手我的事……”顿了顿,我的音调降下来,却是清晰可闻的坚定,“更加讨厌被人掌控的命运。” 语毕,我不再看他,起身离开。 这次他并没有追过来,也未曾阻止我,直至走出会所,都未遇到过任何阻拦。 走下会所门外的台阶,久违的阳光宠溺般地萦绕在我周身,我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稍微放慢了脚步,多少有种重生的喜悦。 诚然,他是好心。 我懂。却无福消受。 不管他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不管他所谓的真心是多是少,纠缠在我和他之间的这种羁绊都要适时斩断。 我轻笑,高傲如他,本是好意却被人以这种态度对待,必是受不了的,此后,我的生活里应该不会再有来自于他的各种殷勤和好意。 第二十二章 命定如此,无可奈何 事实证明,人的推断往往与现实生活有所偏差。 这句话在我看到司天浙驾驶着他华贵的座驾堂而皇之倜傥俊逸地出现在崇尚校园里时便有了深刻的体会。 虽然也想过他或许不会放弃,但我没想到仅仅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司天浙便追了来。 他缓缓走下车,样子像极了十八世纪英国的贵族,尤其是那种无时无刻不拿捏的恰到好处的绅士微笑。 他走至我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低头在我耳边轻语道:“用昨天那种态度就想让我放手,恐怕还不够。” 面上虽无变化,我的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另外……”他与我拉开正常距离,用三分魅惑三分暖意勾勒出一个十分危险的笑容,“我有这个荣幸陪你共进午餐么?” 那笑容竟有一种梦幻般的蛊惑力。 我别开眼睛,多少有些不自然,“我下午还有课……” “没关系,我们不必跑太远,就在你们学校。”他笑得自在随性,大有兵来将挡的意味,“说起来,我还真没尝过你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呢。” 我无语,深知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近来面对司天浙好像总能令我生出这种挫败的感觉,我喟叹,不可谓不郁闷。 饭后走出食堂,司天浙刻意将脚步放缓,仿似散步。 “清羽,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他随意道。 难得春日阳光融融的午后,细碎的光线在此刻安静的校园内每一处景物之间缓缓流淌。一种明朗的快意自心底隐隐发酵开来,我便也放开心情与他聊天。 “还不知道有没有得选呢,”我轻扯嘴角,“要看那位简森先生何时肯现身。” 他注视着道路延伸的方向,一声轻笑。 “其实,我还挺感激他的。” 抬头迎上我略显疑惑的目光,他笑容不减,冲我眨眨眼睛,“你懂我意思的。” 他是在说,没有文森特·简森就没有科世代理权,没有科世代理权我也就不会出现在他生活里,我们的命运轨迹便不会交叠么? 只是,倘要我选,我却宁愿这一切不要发生,便能省却多少羁绊。 司天浙惯常窥得到我的喜怒哀乐,不着痕迹地转移着话题,“清羽,还记得你答应过会陪我在崇大走走么?” 他看向我,询问中伴着些小心:“今天兑现好么?” 我微笑,“司总,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已经不是你的助理了。” “我在提出这个邀请的时候可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助理。”他讲得理所当然。 “我在答应这个邀请的时候也没有把我的回答当真。”料想此刻的我在他看来必定笑得像只狐狸。 他失笑,摇摇头,有些无奈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为自己眼光太好而感到庆幸还是悲哀呢……” 语声微顿,他停住脚步凝视我,过分认真的口吻令我疑心他另有所指,“不过,我等你。” 他冲我展颜一笑,那笑容里仿佛揉杂了阳光,带着些微的暖意。 然后转身,背影融进一片潋滟的流光里。 此后数日,若非特殊情况,司天浙都会跑来以各种名义与我共进午餐晚餐,不过好在,我们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使得我在面对他时少了很多压力。 只是我心里总还隐隐有着疑问,司天浙最近几乎每天都来找我,那跟他一直形影不离的莫夏存呢?他……过得好么? 直接问司天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我便只能缄口不提。 渐渐地,连christina也发现了个中端倪,一天晚上她跑来我寝室,忽闪着一双潭水般灵动的眼睛,无比郑重其事地问我,“小羽,你不会跟他上床了吧?” 我猝不及防,口中可乐如数喷出,有几滴呛到了呼吸道内,紧接着引发的猛烈呛咳让我眼泪都流了出来,一时间很是狼狈。 “你干嘛这么激动嘛。”tina一边拍打着我的背一边嗔怪道。 虽然tina知道我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情,但那晚的事我却没有对她提及,也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因此猛然被她这样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咳咳……谁,让你乱说……”咳嗽缓了些,我的气息慢慢平稳。 “的确很像嘛,”tina皱皱眉,若有所思,“看他最近对你这么殷勤,你还三番五次地想躲,分明就是两人onenightstand之后,然后以你的style嘛,一定是躲,至于他,看样子还是蛮想负责任的。” “就这样?”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tina小姐你不要神经质了好么?这样就能让你联想到onenightstand?我真服了你了。” “欸,”她靠近我,小声道:“我看他好像蛮喜欢你的,so,你要不要跟他试试看?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才大四怎么就老大不小了啊?”我不满地回瞪她。 “对于一个从出生到现在就只喜欢过一个人还从没真正谈过恋爱的女人来讲就是老大不小了!”她不甘示弱,声调也拔高了些。 “你再给我说一遍……”我起身拿起抱枕向着床上的tina压了过去,一时间嬉闹成一片。 看着那个神经大条偶尔有些怪异想法热情满溢的christina又回来了,我很高兴,莫夏存事件仿佛是真的过去了,至少在我跟她之间是这样。 如此这般地又过了好几天,我在学校食堂的摧残下越来越逼近投降的边缘。 本来我想以司大少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性格,在我们学校食堂乏善可陈偶尔还过咸过酸的食物逼迫下很快便会不堪忍受,进而也放过我。岂料这么多天下去,司大少爷面对惨淡的食物仍旧泰然自若甘之如饴,我却愈发惆怅。 将一块介于蒜蓉与水煮之间的茄子狠狠咬下去,暗自发泄着我的悲哀。 司天浙微笑着往我碗里夹菜,一边柔声细语道:“多吃一点,下午还要上课的。” 我彻底挫败。看着面前同样是在吃饭,却无论何时都要比我优雅精致的司天浙,又是另一重悲哀。 “存前几天去了澳洲。”他突然状似无意地开口,却让我一阵心惊。 他并未抬头,继续平静地说着:“他们专业在那边有个实习项目,要去一个多月。”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我,道:“他还好,你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对于他的体谅心怀感激,只是不再说什么。 这时,司天浙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什么,这么仓促?那好,你准备一下把我今晚的事情都延后,晚上七点我准时出席。” 放下电话,他看着我,却是欲言又止。 我很是奇怪,这样的司天浙我只见过一次,就是那次在我家他说‘如果,我也邀请你陪我参加酒会’的时候,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未几,他终于缓缓开口,“今晚……美国的一个跨国集团要来这里举办酒会,想跟司氏谈一笔合作案,晚上七点,时间有些仓促我也是刚刚得知,我在想,”他适时停顿,眼中透出期待但更多的是不确定,“我想,如果你……”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的话生生打断。 “不好意思。”我冲他抱歉地笑笑,接起电话。 “羽儿,情况紧急,你现在赶快回家来。”电话那头传来外婆急切的声音。 能让经历过半辈子风浪的外婆着急成这样,想必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我当下道:“好,您先别急我马上回去。” 刚进门,我便被焦急等待的外婆拉进屋内,她眉眼间的紧张让我也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攥住我的手微微汗湿着,她盯住我,眼中的不安预示着此刻的情况或许比我方才料想的还要糟糕。 “怎么了外婆?”我焦急地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只吐出简短的两个字:“佐西。” 胸腔霎时间被凿开了一块,汹涌进无数的绝望,我的整个世界都几近崩溃。 我知道,这个名字重新撕开我世界的这一瞬间,生活的所有平静与希望都将彻底殒灭。 外婆扶住呆立住的我,压下喉间的恐惧镇定道:“我刚得到消息,他今晚要来跟司氏谈一笔合作案,举办酒会还邀请了我,虽然不能肯定他知道你在我这儿,但你留在这里就有风险,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你的行程包括出境信息将会高度保密,你马上跟叶宁晨去澳洲躲一躲,懂了么?” 我平复着内心的害怕,镇定地点点头。 “还好,我得到消息他下午四点才会赶到。”外婆握住我的肩膀,“一切小心。” 13:20。 坐在外婆安排的车里同叶宁晨一起向机场赶去,我心里总在隐隐不安着,脑海里不断充斥着被我的哥哥——佐西·弗克明斯抓回去的后果,或许这次已经不是单单把我关起来或者逼我嫁给谁这么简单了,作为弗克明斯家族的执掌人,我挑战了他的权威,那么所付出的代价必将是我难以想象的。 我攥紧的手掌中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被紧紧揪住,每呼吸一口都是艰难的。 可佐西的势力大多在南北美洲和欧洲,在亚洲的势力相对薄弱,外婆的人脉和关系网与佐西相比应该是占据优势的,那么以外婆的能力想要躲过他的追铺应该也不难。 想到这里,我的紧张略有缓解。 叶宁晨从副驾驶上转过身,冲我温和地笑笑,“二小姐你放心,董事长采取了最严格的保密措施,不会有问题的。” 我勉强扯开一个微笑,点点头。 车转了一个弯,行至一段略微偏僻的公路,却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我抬头,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四辆车已将我们团团围住。 一时间,四辆车上走下十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带着压倒性的威势将枪对准我们。 一群人拉开车门,将叶宁晨和司机钳制住,四只枪齐齐抵住他们的脑袋。 另外一人将我身侧的车门打开,一鞠躬,毕恭毕敬道:“留织小姐,请。” 时局至此,反抗无望。 第二十三章 逃不脱,谁的宿命 或许,有的人,是有的人的劫数,而有的人,就是有的人的救赎吧。 ——承 我被带到了市郊的一座豪华别墅里,关在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中,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有见到佐西,确切的说,并无任何人来访。 房门外是严密的守卫,楼下的庭院里是一刻不停忙碌的侍者和来来回回巡视的保镖,看着庭院空地上渐渐多起来的白色餐桌和一盘盘食物,我明白佐西的酒会是打算在这里办了。 我突然想到了外婆的话,佐西应该在下午四点才会赶到,现在三点钟,如果不是直接面对佐西的话,这群保镖应该不难对付,也就是说我可以找准机会再逃一次。 这时,门打开,一位侍女手捧着几件礼服走了进来。 侍女一鞠躬,毕恭毕敬道:“留织小姐,这是少爷为您准备的酒会礼服,请您从中挑选一件,一会儿会有人来为您化妆。” 佐西这是打算让我参加酒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得的机会不容我多想,我点点头应道:“好的,你先放下吧。” “是。”她向床边走去,趁她背对着我弯腰将礼服放下的一瞬间,我拿起一边的花瓶直直砸向她的后颈。 将打昏的侍女身上的制服脱下来,换上我的衣服,想了想,又把她拖进衣柜里藏起来,原因无他,若是一会儿一群保镖冲进来发现侍女的制服被调换,一定会加倍留心身着侍女制服的人,我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 于是立即行动,将床单和被褥首尾相连地绑在一起形成一股几米长的绳子,绳子的一头绑住卧室外面阳台上的栏杆,另一头如果顺下去,应该差不多能延伸到楼下庭院的空地上。 我并不急于将“绳子”的另一头顺下去,而是静待时机,眼见庭院中保镖和侍者都恰好离去的空档,急忙将“绳子”的另一头抛下去。 “绳子”抛下去的一瞬,我急忙转身对着房门,模仿着与刚才侍女相似的声调大喊一声:“来人啊!” 同时,急忙趁一群保镖冲进来之前躲进了衣柜里。 我的初衷当然不是顺着这条并不结实的“绳子”爬下去,这样不仅容易摔着而且一落地五秒之内必定会碰上巡视的保镖,要知道身为体力不怎么好的女人我跟哪怕一个保镖单打独斗都是没有胜算的。 衣柜门关上的一霎那,一群保镖破门而入,见房内空无一人,又冲到阳台,发现栏杆上绑着一条延伸到地面的“绳子”,面对这样的景象,常规思维便是认为我已经顺着绳子爬下去,现在应该在楼下的庭院里。 为首的一人大喊:“小姐逃走了,追!” 一群人便迅速冲下楼去,甚至都没有怀疑过那个从未从我房间走出去的侍女在哪里。 身着侍女的制服,我低着头,走出房间。 此时,整个二楼走廊内不见一人,连一楼都没有一个人影,所有人都已乱作一团,在庭院中四处搜寻。 如果我没看错,整栋别墅内的侍者和绝大多数的保镖都不是佐西从美国的弗克明斯家族里带来的人,既然是家族以外的人,加上佐西对我身份的一贯保密,我想除了刚刚带我来的那几个保镖之外,极少会有人认识我,我趁乱逃出去的几率也比较大。 我躲在角落里仔细观察,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我,所以他们大多都是在靠那几个保镖描述的大概轮廓和衣着在找,我换了侍女的制服绑了一样的发饰,身边纵然经过很多人,我却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不妙的是,由于我方才的逃跑,别墅的大门处也加强了警戒,一般人想必是出不去的,尤其是女人。正在为难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却被那人捂住口鼻。 那人附在我耳边低语道:“留织小姐别怕,是我。” 见我停止挣扎,他将我松开。 “维特叔叔?”我惊道:“你怎么也来中国了?” “佐西少爷这次从美国带来的人不多,我先他一步过来安排这边的情况。”维特叔叔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看见他们把你抓回来,正为难该怎么把你从守卫森严的房间里带出来,好在你逃出来了,趁少爷还没到,我带你离开。” “等等,”我拉住他,看向大门处,“守卫这么严,恐怕……” 维特叔叔笑笑,“小姐你放心,我开车送你,他们看见是我不会起疑的,何况这里几乎没人认识你,加上你的这身衣服,我说出去为酒会采办,没有问题的。” 门卫当然不会怀疑他,整个弗克明斯家族的人都不会怀疑他,维特叔叔年轻时就跟在父亲身边,作为特助是父亲的得力手下,父亲去世后他便辅佐佐西,刚上台的佐西在熟习家族生意的维特叔叔帮助下才能很快进入角色,成为出色的总裁,也成为了家族出色的执掌人。所以维特叔叔这样的长辈,连佐西都对他敬爱有加。 “我知道。可是,佐西发现我不见了,肯定要查门卫的监控记录,就会发现是你带我出去的,就算你把我藏在后备箱里,现在这种时刻,门卫是要将车搜查过才会放行的。” 他笑起来,“不错嘛留织小姐,逻辑思维能力进步了很多,只是,小姐两年前逃走的原因我也有所耳闻,我看着小姐长大,实在不愿小姐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次被抓回来情况可能会更严重,所以……抓紧时间。” 说着,他带着我,尽量走监控器拍不到的死角,来到了一辆车前。 “维特叔叔……”我还要说什么,却被他塞上了车。 “放心,”他发动车子,“少爷顶多让我提前退休,不会舍得重罚我的。” 我不再说什么,低下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不一会儿车便开到了门口,门卫毕恭毕敬地敬礼:“麦克尔森先生,由于别墅内有人逃走,为避免她混进车内逃出去,请您下车配合检查。” “当然。”维特叔叔点点头,走下车去,我也跟着下车。 “谢谢您的配合。” 说话间,一个保安走到车边,将车内检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打开后备箱查看,一会儿,冲门卫点点头。 门卫走到近前,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这位是?” “哦,她是我找来负责这次酒会采办工作的。”维特叔叔淡然道。 门卫自然不敢挑战总裁特助的权威,便不再问什么,简短地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我稍稍松口气,迈开步子准备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伴随零落掌声而起的还有一个空寂而渺远的声音。 我全身的血液以及全部的思维一并骤然而至。 “精彩,22分17秒,有进步呢。” 转身,凌然而立的佐西与记忆中冬日阳光下那个高贵安远的少年那样相似,却又全然的不同。 如果说从听到他要来的消息起我就在惧怕,真正看到他的这一刻,心里却是坦然平静到超乎我的想象。 面前的佐西,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是我至今唯一爱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伤我至惨的人。两年了,他俊美的容貌未曾稍改,凛然的身形更显强韧,那铂金色的短发间,仿佛揉进了细碎的阳光,唇角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宛若神祗。 只是我不无惊异地发现,他刚刚是从屋子的方向走来,而不是大门外,也就是说,他早就到了。 维特叔叔也发现了这一点,加上他私自放我被当场抓住,镇定的声音里已然透出一丝惊慌,“少爷,您,什么时候到的?” “一小时以前。”他自始至终盯着我,缓缓靠近两步径直立在了我近前,“好久不见呢,留织。” 我不语,但也不是卑微地低着头,我昂首,迎上他的目光。 他径自弯弯唇角,目光不曾稍移,“幸亏我早到了呢,否则,就错过精彩的逃生手法了,是么留织?” 闻言,我不禁有些皱眉。 感情他一直在暗处窥伺着我,将我的一切雕虫小技都看在眼里,就是看我能挣扎到几时,能玩出什么花样。等他看腻了,就现身,甩给我一个残酷的笑容。 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就这般热衷于这种猫对老鼠的游戏么?佐西是,以前的司天浙也是。 仿佛看透了我心中所想,佐西悠悠然开口,“留织可不要多想,这里的监控系统很不完善,况且我也没有必要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否则,不是太胜之不武了么?”看着我略显惊讶的神情,他居然得逞般地笑了笑,“我只要站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盯住别墅门口,就足够了。” 默然,我相信他的话,这便是能够胜任偌大一个家族的执掌人和集团总裁的人同凡夫俗子之间的区别所在——佐西总能够抓住重点。就这一点来说,我注定了惨败。 一般人在惊觉有人逃走之后,第一反应自然是守住别墅门口,然后在别墅内搜寻。因为四下搜寻是下意识的,他们根本不会将全部力量都放在守门口,甚至不会将重点放在守门口。并且搜寻的人手越多他们越有心理优势,觉得逃生者不会有本事在逃到门口之前不被他们抓住,于是他们会调动越来越多的人力放在搜寻上,反而越发忽略门口,当然,这样的做法对于抓到没有受过训练的逃生者来讲是很有效的,但我不是。 对,我练习过,确切的说,是小时候我跟佐西常玩的游戏。 在别墅内,一人逃生,一人搜寻。 从逃生开始时计算,看谁被对方抓到时耗费的时间长,谁就赢,或者逃生者有办法逃到别墅大门,就赢。 如佐西所讲,今天我的表现较之两年前确实是进步了,但佐西到底是聪明的佐西,游戏的目标也已经不是“看谁被对方抓到时耗费的时间长”,而仅剩下“逃到门口”。我不会在别墅里一直藏下去直到被搜到,便会千方百计地逃向门口,佐西只需要看住门口,静候我的出现就是了。 反观这一群搜寻者,像他们这样将大量的人力放在别墅内的搜寻上,等到搜寻无果不得不转向门口时,有经验的逃生者已经想办法突破门口的薄弱环节逃走了。 佐西轻轻开口,打断了我疯狂运转的思绪,“话说,离酒会开始只剩三个半小时了,我想,留织是不是应该去准备一下。” 我站在原地,不作任何反应。 佐西微微倾下身子,附在我耳侧低语道:“霍希女士最近好么?我一直想去拜会她一下呢,不过好在,一会儿就能见到她了。我是不想在酒会上闹出什么不愉快,但如果有人不肯合作的话……” 这直白不过的警告或者说威胁让我咬紧了下唇,在外婆这般保密的情况下佐西都能抓到我,那么他要想对外婆做些什么想必也容易得很。 事到如今,胜负已分,我早已没得选择。 我抬头,径直向别墅内走去。 第二十四章 留织小公主 已经被四个化妆师摆弄了近三个小时的我总算得以解脱,看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竟有一瞬的晃神。 乳白色的及地长裙,腰间恰到好处地收束着,没有过分的装饰,尽显大方典雅。灯光下更衬出白皙润泽的肤色,眉梢微微勾起,带出一点魅惑,这不俗的容颜竟真有几分让人怦然心动之感。若不是眼神已全然不同,俨然与当年的小公主一般无二。 可惜,一个人内心的变化才是强大到无可忽略的,只需一个眼神便可泄了底。 时近七点,我静静站在二楼房间的窗边向下看去,宽敞的庭院已然尽数笼罩于华贵的灯光下,映衬着蓝丝绒样的天幕,点点宛若明灭的星光。庭中的点睛之笔——巨型喷泉水池,由内而外织成一层层密密的水帘,水滴洒落处,掀起一泓泓溢彩流光。 庭院内已然陆续站满了许许多多衣着或华贵或高档或艳丽的女士男士们,举杯攀谈。 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佐西的酒会果然高档典雅,却无过分华丽,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格调与品位。 我的视线在人群中四下搜寻,果然发现了外婆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与一位贵妇人交谈,神态自若。我稍稍放下心来,看样子佐西并没有对外婆怎样,至少现在为止没有。 这时,缓缓的敲门声传来,我已然猜到是谁,便头也不回地应道:“请进。” 来人推开门,柔软的长毛地毯隐去了他的脚步声,但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气息。 终于,他停在我身后,空濛的语调仿佛从远处吹来一般,似疑问更似陈述:“你在找人?” “嗯。”无需隐瞒,我点头,直截了当。 “我说的不是你外婆。” 不是外婆还有谁?这倒奇了。不过我此刻没有心情陪他玩猜谜游戏,转身面对他,急于将一件重要的事问出口:“你打算怎么处置维特叔叔?” 他低头轻笑,“我说要处置他了么?” 得了吧佐西,什么身份要做什么样的事,这个道理你比我懂,那么多人都知道了,维特私自放走弗克明斯家族主人要抓的人,你难道会放过他、纵容这种公然违抗主人命令的行为猖獗下去?你难道不怕手下人食髓知味,今后越来越肆无忌惮么? 杀鸡儆猴,向来都是统治者极喜欢做的事。 何况,从两年前惩戒不服从他命令的我以及今天拿外婆要挟我听从他的安排这种种迹象看来,佐西·弗克明斯并不是个多么仁慈的统治者。 我嘴角带笑,只定定地看着他,眉梢唇角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 他看出了我的不信,便也不再伪装,将笑容敛起,冷冷道:“犯下这样的过错,让他提早告老还乡都便宜他了。” “你还想怎样?”我一惊,语调有些急切:“你别忘了,维特叔叔对父亲对你付出了多少,不论集团的事情还是你的生活,他哪样不是尽心尽力?” 他一偏头,带着慵懒的语调半眯起眼睛,“sowhat?” 毫不在乎的神情如一盆凉水浇在了我头上。 佐西啊佐西,两年的时间,你的狠心程度果然变本加厉。 那时候,我只道他拒绝我的爱时心狠,逼我嫁给他人时心狠,将我关起来时心狠,除此之外从来都是一个温和的关爱我的好哥哥。可是现在,他无处不在的阴戾却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 是执掌人的身份使然,还是他本质便是这样一个狠心的人? 落在这样的人手里,我的命运又当如何呢? 突然,他随意落在庭院中的视线专注在一处,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竟是刚刚莅临酒会现场的司天浙。 佐西眯了眯狭长的眼睛,隐隐透出令我不解的敌意,随即拉过我的手,唇边勾起一丝嗜血般的笑意:“我们该下去了。” 我立在原地,虽然知道或许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还是忍不住开口:“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惩罚维特叔叔。” 不具表情的面容上微微透出寒意,“你不觉得应该担心一下自己么?” 话音落,寒意犹在。将我的手搭上他毫无温度的臂弯,走出房间。 主人公自楼梯上缓步而下,自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何况他还挽着一位陌生且名不见经传的女伴,以佐西这个单身贵族的地位和知名度,很难不引起人们的好奇,纷纷猜测他身边陌生女士的身份,恐怕明天的八卦娱乐周刊又会是一片骚动。 在追光灯的跟随下走下楼梯,佐西带着我来到一处麦克风前站定。台下黑压压的一群人让我有些眼晕。 佐西倒是十分习惯这种场合,驾驭自如地扯开一个淡淡的官方微笑,优雅又极具主人公的风范,“各位朋友,十分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愿弗克明斯家族的酒会能带给大家一个难忘的夜晚。” 台下掌声雷动,我聚焦后的眼瞳不着痕迹地寻找着外婆的身影,终于,看见了人群中那一抹震惊的神情。 我用安抚的眼神看向外婆,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示意她安心。 “……与此同时,我要借今天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佐西不带任何波澜的视线转向我,唇角依然噙着恒久不变的官方笑意,我的心却是一沉。 只是一瞬,他便又将视线收回,投向台下,便听那熟悉的渺远音调传达出一个震惊全场的消息:“我的妹妹,留织·弗克明斯小姐。” 预料之中,台下一片震惊哗然。 事到如今,我反而微微低垂下眼睛,不愿承接这一室震惊或探究的目光。 造成群体性震惊的始作俑者佐西侧身看向我,眼底居然染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情的东西,笑容也变得深刻了些,甚至,他居然轻轻执起了我交叠在腹部的右手,这一连串的神情动作,在外人看来,会有一种很像恋人间某种仪式的错觉。 我的手却很是僵硬,十分不自然地被他牵起。 “一直以来,出于对她安全等一系列因素的考虑,弗克明斯家族从未将留织的身份公开,也因此引发过诸多媒体的猜测和各位朋友的疑问。今晚,我谨代表家族,向各位隆重介绍我的小公主,弗克明斯家族的掌上明珠留织,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她喜欢她,就如同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一样。” 稀落的掌声响起,大家好像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渐渐地,掌声变得热烈,经久不息。 稍稍抬起眼睑看着台下,我本是不用讲话的,佐西已将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代替我说了,我只需要负责点头微笑,站在一旁做个优雅浅笑不开口的花瓶即可。 视线交错在诸多还未消散的震惊眼神中,我不意外地撞见了司天浙的,他眼底也有惊讶,但更深的是那种镌刻已久的意味不明。是那种他在看向我时常常会出现的意味不明,或者说,只有看向我时才会出现的意味不明。 何其熟悉却又决然不同于以往。 只是,他的情绪只愿写在眼瞳中,恒久维持着随时随地处变不惊的面色。 我移开视线,右手被佐西轻轻覆在他的左手上,这才发现台下多了一对对相拥而舞的身影。 浪漫的舞曲、轻曼的舞姿让人疑心这是一个和乐美妙的夜晚,可是如果有心人看进我丝毫没有笑意的眼底或者看穿佐西伪善的面容,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配合着他精湛的舞步,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戏已经陪你演完了,该图穷匕见了吧?有什么目的,请你直说。” “留织……”他轻笑着低下头,“为什么要破坏此刻的氛围呢,我记得以前你最喜欢华丽的party和热闹的场面。” 我轻笑,不无讽刺地看向他:“我以前也讨厌被人摆布。” 他并不理会我话中所指,反似不经意般地问道:“你最近跟那个司天浙走得很近?” 将视线投进不知名的空气里,我并未答他,心头却是一跳。 “好吧,你知道我一直对你的身份极端保密,因为你是我的弱点,我很怕,很怕你被那些觊觎我们家族事业的人抓住,进而威胁我,威胁整个家族,后果将不堪设想。”他的眼神倏然变得认真起来,缓缓道:“但是现在,我可以保护你了。” 他这样的神情语调,倒似有一种承诺的意味。 握住我的手紧了些,“我在家族内的根基还未稳固时,并不够力量守护你,因此这两年,我一直努力使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随时随地都能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强大到不需要再将你拱手送人……” 他目光灼灼,似有无数情感流转其间,只是,对于他流露出的任何情感,我却是再也不信了。温柔体贴的哥哥化身残忍逼迫禁锢你的恶魔,那些场景犹然在目。 我只维持着平静的面色,并不搭话。 “本来,我还想再过一段时间,等我的势力更加巩固的时候再向所有人宣布你的身份,可是,觊觎你的人似乎不少,尤其那个司天浙,他让我感到了威胁,所以我才急于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他重又笑笑,眼中透出一丝玩味,“你应该留意到了吧,我刚才称你是‘我的小公主’,慢慢来,我会一步步向全世界证明,你是我的。” 我微笑,明媚盈人情真意切,“然后,再为了一些目的将我随便送人?我的哥哥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只是,他提到司天浙,难道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我? 佐西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倏然变了几变,最终定格为恼怒。 一曲终。 场上相拥而舞的人陆陆续续散去,佐西双眉微皱,却并不离开。 半晌,他终是叹口气,“留织,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第二十五章 所谓真相当如何 避开酒会的喧嚣,佐西将我带到别墅二楼他的书房里。 坐在古朴典雅的沙发上,屋内氛围有一刻的僵硬沉重。 佐西走到角落的吧台上倒了两杯白兰地,想了想,却又开门命人送来一杯咖啡。 姿态娴熟地将酒杯把玩在手里,佐西仿若猎食者一般的眼神射向我,直奔主题:“留织,就算你外婆采取极端保密的手段掩盖掉关于你的一切信息,但是以我们家族加上斯图尔特家族的势力,何须耗费两年的时间来找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不是我根本没打算抓你回去,还想办法掩盖一些线索让斯图尔特家族的人也找不到你,你以为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度过这两年么?” 我歪歪头,的确,我想过许多次,却终因找不到合适的答案而将原因归结为他们已经对我失去兴趣,或者他们日理万机无暇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对于他的说法我还是将信将疑,不觉问出口:“这就奇怪了,明明是你主张我嫁去斯图尔特家的,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眸中竟有一瞬的亮光,“我怕一旦抓你回来,我就必须履行承诺让你跟伊恩·斯图尔特完婚,所以宁愿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你。” 这次我是真的笑了起来,渐渐笑出了声,竟似听到了十分有趣的笑话,实际上,这确实是个有趣的笑话。 “撒谎也要有点限度好么,你会怕我跟那个人完婚?”我渐渐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阴沉,“容我提醒,当初是谁逼我嫁到斯图尔特家,我不服从还将我关起来的,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可笑么?” 他面上却是冷静得很,并未因我的讥讽而恼怒,只沉沉道:“我知道我的行为你或许不能理解,我也在恨自己,当初居然会为了获得斯图尔特家族的帮助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当你逃走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但却很庆幸,暗暗希望你永远不要被斯图尔特家族抓回来。” 他眉间竟纠结起一闪而逝的神伤,轻到我无从察觉。 他随即笑笑,“好在,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不仅能保护你的生命免受威胁,也能保护你免受斯图尔特家族的追捕。” 依他所言,他煞费苦心找到我,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仅仅是因为良心发现想要把我接回去在他的守护下做个锦衣玉食的小公主?而且还会不惜为了我与斯图尔特家族抗衡? 天下间竟有这等好事? 我心里冷笑一声,他这种事业心目的性极强的人不拿我做些用处才怪,既落在他手里,必定是要被他利用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被斯图尔特家族抓去,反倒落个痛快。 无怪我不信,实是他两年前的做法太过功利决绝,使我再不相信他的目的会如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 我低头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佐西也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间,屋内只剩酒杯壁与冰块相撞的细碎声响。 “累了么,我找人送你回去。” 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竟比今天经历的全部事情加起来所给予我的震惊还要大,他不打算抓我回去?也不打算囚禁我折磨我?那他今天何故要出现在我面前? 不对,我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我外婆呢?” “她还不能走。”佐西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我就知道从来都不能指望他大发慈悲。 “别担心,我只是想跟她聊一聊。”他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而且我保证,她到家的时间不会比你晚两个小时以上,再说,我连你都放了,又怎么会为难她?” 他说的在理,我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细想之下,是了,以佐西目前手眼通天的势力,外婆的高度保密举措在他眼中都能形同儿戏,随便我怎么逃也无法逃离他的掌控,任他想做什么,我都无可反抗,那么,囚禁不囚禁我又有何区别呢?任何时候他想抓我,都如探囊取物一般,那么何不做个好人把我放了,既可以将他今晚幡然悔悟的好哥哥形象维持到底,还能暂时麻痹我。重要的是,这没准正是他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不过,只要我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下,外婆便是安全的。好啊,反正我也乐得远离他,哪怕只是暂时的。 佐西真真是出动了他的精英保镖团来送我,六个保镖加我坐在一辆加长林肯里,平缓驶向家的方向。应该说,是天下间,我唯一还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别墅的轮廓逐渐清晰,我却透过车窗意外地看见家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让司机停车,我走了过去。 由远及近,那身影在我的视线里逐渐明澈,果真是司天浙。 他倜傥的轮廓刻进了浓浓的夜色里,落寞如暗夜的王子。 走到近前,我对上他的眸子,却只沉声不语。 他凝视我,那倒映着我身影的眼瞳里漾起了绵延的暖意。 “我,想知道你好不好。” 只这一句,便已令我动容。 突然发觉,自那晚起,他仿佛一直在履行着他的承诺——给我一切温存。 只是,他的观察何其仔细入微,我自信今晚的一言一笑都伪装地无懈可击,配合佐西将兄妹情深的戏做足,营造出一个家庭和美高贵典雅的小公主形象,连眼神都几乎不曾有失,他为何会问我好不好?应该说,他是何其观察入微,才会发现我不好。 抑或,他真的懂我。 心中有些触动,我突然不抗拒告诉他更多,不抗拒他走进我极少有人涉足过的世界。 回视他,我缓缓开口:“你想知道么,我的过去?” 他磁感的语调在唇线上延伸出温柔的痕迹,“清羽,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但我也了解,你不喜欢有人入侵你心底的平静,所以,如果你不想说,我会给你以及你的过往一个最大限度的清净。” 无需惊天动地的词汇,如此一句却镌刻进了我心里,我听见自己的回答,清晰而坚定。 “我们换个地方。” 第二十六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月夜下的海滩平和却不显空寂。 时时涌来的海浪,是大自然的颤音,让人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带入感。 想要讲什么,这里的氛围确实再适合不过,不同于咖啡厅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安静,这是一种能让身心都融入其中的契合感。 司天浙选择的地方,岂会有差。 我没有看向海面,却凝视着沉沉的天幕,那天幕的每一寸都深蓝得精致,仿佛只有在海上才能洗得出这样色彩浓重且均匀,深暗又澄澈的天空来。 我凝视,竟有半晌的失神。 司天浙也并不催我,只静静地凝视着海天交界处,侧脸晕开柔和的光线。 “如你所见,佐西·弗克明斯是我的哥哥,但,却是毫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 他看向我,却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我是母亲带过去的前夫的孩子,留织是我以前的名字。给我弗克明斯的姓氏和一些继承权,都是基于父母的宠爱。在他人看来,给一个无血缘的外人名份和继承权,已是极大的荣耀。” “就是这样一个名义上的哥哥,我喜欢过他,从……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我对他笑笑,“还记得你撞见我弹钢琴的那个晚上么?那首《爱的罗曼斯》,就是他教我的,你的推理都对,如你所说,我学琴是因他而起,若非他亲自教我,钢琴对于那时的我便毫无意义。渐渐地,他要上课,还要学习管理和经营家族企业,忙得抽不出时间教我,我便只来得及学会这一首曲子,却怎么都不肯再让别人教。在我看来,学钢琴的全部价值仅限于,能跟他多一点相处。” 司天浙苦笑着,“我倒希望自己那晚的所有推断都是错的。” 我的口气渐渐不再沉重,记忆仿佛将我带回那段冲动而热烈的年少时光。 “因迷恋而起的行为这还不算什么,最夸张的应该是我跟christina的‘’。我想,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 他但笑不语,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女孩大多都享受被人追的感觉,但我如果被人追,享受的却是由此带来的哥哥对我的关注。” 我笑笑,“每次哥哥看见我收到情书或者放学路上有人等我的时候,他的表情一般不会太好看,而我,却十分享受他脸色阴沉地对我说不要早恋的时刻,并且固执地认为他是介意的。这也是会开始的原因,我想通过被一些优秀的男生追来观察哥哥的反应,看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在乎,或者……直到他吃醋为止。说真的,那时候我对这种游戏还真是乐此不疲。后来tina觉得有趣要加入,我们就有了谁先被告白就能要求对方替她完成一个愿望的约定。” “方法不错。”他点点头,打趣道:“下次我也试试……不过,这么多追求者,摆脱起来想必会很麻烦。” “这个……当然也是有技巧的。”要我毫无保留地讲这些,的确很是尴尬,虽然我极力维持平静的语调。“无论何时,首先都要保证,在那个男生向你告白之前,也就是成功之前,一定不要做那个先告白的人,也不要太明显地表现出你对他有好感,这样,将来拒绝起他就方便多了,可以直接把他当一个普通的追求者一样拒绝掉,并且还能理所当然地告诉他我只当你是朋友……” 我浅笑,“实在解决不掉,我便借此机会顺理成章地拜托我哥出马,反正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知道让他在乎,这样一来,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嗯。”他笑得温柔,略带欣赏地看着我,“我想,你是不用刻意做什么的,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自然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质和魅力,只需要做自己,便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回他一个微笑,玩味十足,“嗯,被一个发光体这样形容,真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呢。” “哦?”他身体前倾,向我贴近,温热的气息不轻不重地碰触我的面颊,“那……不知道我这个发光体,有没有荣幸吸引到你呢?” 我白他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他。 他失笑,左臂轻轻揽过我的肩,“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要离开你的家族来到中国呢?” 我的面色不再和缓,语调也沉下来,“这个,要从家族的继承权讲起。父母因故离世后,佐西继承了父亲的地位,成为家族执掌人,执掌家族大小事务和家族生意,那一年,我16,佐西17岁。” 我停住,父亲逝世后家族内一切看似按部就班实则波澜暗涌的景象历历在目,就连佐西,都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成熟锐利,无时无刻不用极端的锋芒伪装着自己。 司天浙揽住我肩膀的手收紧了些,似是无声的抚慰。 “国外的孩子会成熟得早些,但是担当起整个家族的重担对一个17岁的少年来讲,仍旧是极大的压力。”我轻轻叹口气,“我也会帮他,那真是无比压抑的一段时间,我们的叔叔早年跟着父亲一起打理家族生意,在家族内拥有仅次于父亲的权利和威望。父亲去世后,他便显露出极大的野心,家族企业看似由佐西执掌,实则相当一部分控制在叔叔手里,他甚至暗地里掏空着家族的企业。可他威望极高,很多人宁愿听从他的指令也不愿听一个毛头小孩指手画脚。所以,佐西的地位很不稳固。” 司天浙摇摇头,语气似在叹息,“权利与,从来都是人们难以跳脱出来的枷锁。” 我颔首,“的确,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佐西和叔叔的角逐一直未停息,虽然叔叔的地位难以撼动,但我知道,佐西在渐渐成熟、强大。终于,佐西的机会来了,那一年,一个名为斯图尔特的家族迎来了它新的继承人,是这个家族前任继承人的次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孩。” “斯图尔特家族?”他道:“就是那个与弗克明斯家族和加拿大的贝德尔家族合称为北美三大家族的斯图尔特家族?” “嗯,你知道?” “是。”他点点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孩叫伊恩·斯图尔特,目前仍是斯图尔特家族的执掌人,本来作为次子他是没有第一继承权的,但那一年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一夜之间扫清了他哥哥所有的势力,将他哥哥逼下了继承人的位子。这件事在北美乃至全球都有不小的轰动。” 我默然,“没错,他为人极低调,执掌斯图尔特家族后更是如此。佐西多年来一直在争取这个强大家族的帮助和支持,叔叔也在暗中布局,毫无疑问,他们二人谁能争取到斯图财团的合作,其身后的巨大商机,无疑能使他在本家族内获得独一无二的地位,同时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另一个角逐者。可是斯图家族上一任执掌人不愿卷进弗克家族的内战里,因而一直没有同意。佐西查到这个伊恩·斯图尔特与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说不定会同意合作,于是频频与他接触,想方设法拉拢他。” 我轻笑,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自嘲,“拉拢的方式有很多,最著名的恐怕就是商业联姻了。” 司天浙微怔,带着些许讶异,“他要你嫁给伊恩·斯图尔特?” “很俗套的情节,是不是?”我带笑看着他,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清羽……”他目光定定地锁住我,眉心皱起。 “可笑的是,我起初并不知道他们暗中达成的协议,直到……全美大大小小的报刊洒满了铺天盖地的报道,称斯图尔特家族神秘的执掌人和弗克明斯家族从未露面的小公主不日将举行订婚仪式时,我才知道……”我苦笑,语气却是超乎寻常的平静,“我去找佐西,质问他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却要把我嫁给一个我甚至都还不认识的人。他回答我的只有五个字,‘我们不可能’……” 语调已然沉静到不像我自己的,我机械地讲述着那段过往的岁月,不带一丝起伏。 “我当然不会屈从于他的摆布,与他针锋相对,于是,他就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靠近,直至……成婚。后来,还是家里从小照顾我的管家,趁订婚前夜众人忙碌时将我偷放出来,我才会逃到中国。外婆将我的一切信息保密,就是为了躲过佐西的追捕。” 结痂的伤疤揭开,仍会渗出血滴,但,时间到底是良药,再惨烈的重创,都能愈合成一道痕迹,痛,但不及心底。 我的面色一如心底那般平静,不是依托于我多强的伪装能力,实是韶华淡远,那时、那事、那人再也掀不起我心底的一澜。 想来不觉一凛,原来世间情感,不论曾铭心刻苦到何种地步,光阴流转,渐染在心空的浓墨重彩都会层层冲淡,假以时日,必不复见。当你的心被时光从内到外洗白之后,你甚至都会忘记,当初寸寸渗透进你心底的到底是什么颜色。 那些世人为之一往而深的爱呢?想必也脆弱得可怜吧。 他抬起右手将我圈在怀里,我的头轻靠在他肩上,一时间两皆沉默,只任此刻的气氛渐渐发酵。 我的思绪开始放空,却听他轻唤我名字,语调沉沉伴着一丝疼惜:“清羽……” 随即像是不确定我的存在般,手臂渐渐收紧。我也不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索取着他的体温。 伴着沉静的海浪声,我感觉沉沉的困意渐渐袭来。 放任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只因在他怀里感到了难得的心安。 意识朦胧间,我的手臂无意地环上他的腰,他身躯一震,如此明显。 第二十七章 只被前缘误 被手机铃声喊醒,我揉揉眼睛,只是一会儿,没想到自己竟会睡得这么沉。 接起电话,是外婆。 “羽儿,我到家了,你在哪儿?” 看了看时间,佐西果然守信用,从我被送到家到现在,间隔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别担心我很安全,”我安抚着她的情绪,“稍等,我马上回家。” 放下电话我才发现,司天浙的外套不知何时已经披在了我身上。 到家后,外婆还没睡,坐在客厅等我。 尽管知道佐西不会对外婆不利,但看到她安然无恙我还是忍不住松口气。 “外婆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那倒没有,”外婆拉我坐下,有些不解道:“非但没有,他还很礼貌地向我道谢,说很感激我两年来对你的照顾,还说你最近不想回家住还要多打扰我一段时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他。” 我皱皱眉,他这是唱的哪出? 外婆也是眉头紧锁,“除此之外都是些客套话,羽儿,你猜得到他的意图么?” 我摇摇头,“他今晚绝大多数行为我都无法理解,但是,以我对佐西的了解,他做任何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凡事最重结果,所以他一定是有目的的,虽然我们猜不出……” “说的是。”外婆颔首,“他专门从美国赶来,还闹出这么大的声势将你身份公开,其目的绝不单纯,还有,他此刻的欲擒故纵……”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凝重的沉寂。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率先打破这氛围,“没关系啦外婆,反正他要做什么我们猜不到也阻止不了,就安安心心过日子吧,没必要提前为将来的事情担心。” 她握住我的手,“外婆会想办法保护你。” “嗯。”我点点头,虽然知道她自己也并没有多少把握。 “对了,羽儿,你最近跟那个司天浙走得很近?” 嗯?我抬起些许惊讶的眼眸,为什么外婆的问题会跟佐西惊人的相似? 无可否认,我怔了一怔,微微点头。 外婆了然地笑笑,“他看起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有风度,也有涵养……” 情况似乎不太对,我有些哭笑不得,“外婆你误会了,我跟他,我们没有……” “好了,”她含笑,认真的口气却是丝毫未减,“外婆不会干涉你的私事,但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做任何决定之前,要先充分了解对方,明白么?” 见我点了点头,外婆笑着轻拍我的肩膀,转身踏上楼梯。 一夜无眠。 清晨,我撑着无比清醒却隐隐发胀的脑袋,起床梳洗准备去学校。 与其天天担惊受怕地想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灾难,不如过好眼前的生活,说不定哪一天,这种自在随意的日子便会成为一种奢望。 想想,现如今,还能比较随意地四处走动,不是应该庆幸了么。 退一步讲,就算那一天真的来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本来就没有奢望过能安然无恙地躲一辈子不是么? 既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享受一下这宁静吧,生活还要继续的。 看着镜中的自己,虽有难掩的疲惫,眼瞳却绝无黯然。我勾勾唇角,唤回那个傲然的自己。 在学校平静安然地度过了一个上午,下课铃响,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甫一踏出教学楼,视线交错处,撞上一个人的眼神,不由会心一笑。 近前,司天浙款款而立,午间的阳光过分诗意地在他周身萦绕起一层光晕。 无怪有人说,生命里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惊艳了你的时光。 待我走到面前,他微微笑着,轻勾的唇角似荡漾起一整个春日的暖意,“走吧。” “去哪里?” “食堂啊。”他讲得理所当然,“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们食堂的饭菜了,别的都不习惯呢。” 一阵寒风吹过,我用凉凉的眼神注视他。 “咳……”他有些尴尬地收敛笑容,“走吧。” 刚迈出一步,一个高瘦的身影挡在我面前。 司天浙也随即停住。 我抬头,身影的主人好似漫画里撕下来的人物,今天惊艳时光的人还真不少。 何时开始,我们校园里走两步就能撞见个养眼的帅哥了?我垂下眼睑,侧身躲过。 “留织·弗克明斯小姐,幸会。”身影的主人悠悠然开口。 心头一跳,我忙转身。 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高挑的身形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有些瘦弱。 半遮在刘海下的眼睛含笑打量我,眼角似有似无地向上挑起,衬出几重魔幻般的邪魅。左耳耳廓偏下处,一颗耳钻隐匿在巧克力色碎发里。这样俊美的身姿,套上一身休闲服却并无违和感,反是那柔软的巧克力色,轻轻撩过他明晰澈丽的脸颊,堪堪装点出一个行走于漫画中的人物。 样子是中国人,线条中却微微透着一丝欧美男孩的感觉,或许是混血。 只是毫无疑问,这活生生从漫画里跳脱出来的明媚王子我并不认识。 “你是?” 听到我的询问,他并不急于开口,视线有意无意地瞟过我身旁的司天浙。 少顷,微微一笑,“商荇榷。”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印象。”讲完,我转身欲走,却意外地看见司天浙眼中隐隐的复杂情绪,像是惊讶,又像警惕。 难道说,司天浙竟认识他?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商荇榷微微垂首,语调轻缓,“有些麻烦呢,留织竟然不认识我……这样的话……”他盯住我,涣散的眼神聚起一丝凛然,“重新介绍一下好了。” 他身体前倾,缓缓执起我垂在身侧的右手,放在唇边印上一吻,优雅迷人的绅士风度、慵懒华丽的声线,梦幻了整个春日的午后。 “伊恩·斯图尔特,幸会。” 第二十八章 何苦羁绊 崇尚大学。午间空无一人的操场。我、司天浙、商荇榷。 应该说,是伊恩·斯图尔特。 我全身的血液在他第二次自我介绍的那一刻便全然凝滞,此刻只极力维持着平静的面容,紧张却已然在眼神中泄了底。 司天浙站在我身侧,镇定的眼神容纳着我的不安,无声地抚平我的情绪。 压下语调中的轻颤,我强迫自己迎上面前少年的目光,开口打破沉默,“斯图尔特先生,请问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相较于我心底的极度紧张,他自始至终透出一种自在感,语调慵懒而随意,却根本不似玩笑,“留织,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婚约的话,我想,你应该改一下对我的称呼。” 司天浙缓缓开口,语调平静更胜于他,“斯图尔特先生,婚姻应当遵循双方共同的意愿,并不是单凭一个人的想法就能决定的。” “哦?”他挑眉,笑容明显了些,“这么说,可真是令人难过呢……” “对不起斯图尔特先生,”我平静,口气却绝不谦卑,“我不知道两年前你跟我哥哥之间有过什么交易,也不管我哥他答应过你什么,那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意愿,并不是我的。对于选择与谁结婚,我的个人意愿是自由的,请原谅我不会嫁给一个在今天之前我还不认识的人。” 不是意想中的恼怒,他笑容不减,只轻轻摇了摇头,“留织啊留织,我们以前,是真的不认识么?” 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不可谓不惊讶。 他若有所思地回视我,“不对我过目不忘的女孩子,可真是少之又少呢。留织,你难道不记得了?我们初中时在同一所学校,我大你一届。说起来,你还因为一个女孩跟我打过一架。” 他这么说的话……我脑海里渐渐拼凑出一些画面,这段记忆倒真是不陌生。 那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次跟人打架,还打得全校轰动人尽皆知。 我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就是那个有严重洁癖的,只因为人家女孩转身时长发扫到了你的脸,就派人把她头发剃光的那个……学长?” 我惆怅,真是冤家路窄。 “嗯哼。”他神色悠然地点点头,“你来找我理论,还动手打了我。”他轻笑,“话说,那可是我唯一一次被女孩子打呢……” 我接道:“后来演变成一票同学和我们两家保镖的群架,最后闹到了校长那里。” 他笑而不语。 我沉吟片刻,面色也渐渐缓和,既是如此,事情反而容易了。 “。”我淡淡一笑,直视面前的商荇榷,“这么说来,你也很讨厌我吧?” 他仍旧笑着,不置可否。 “刚好,我们趁现在讲清楚,”我一字一句道:“解除那该死的婚约。” 他挑挑眉,唇角仍是那抹不浓不淡的笑意,“如果,我说不呢?” “为什么?”我不解,“难道你愿意天天对着自己讨厌的人生活下去?还是……”还是他根本就是心理扭曲,想将我囚禁在他身边折磨我,以报他对我的新仇旧恨。 他看着我,眼神愈发让人难懂。 “真的很奇怪呢,”他轻笑,“成为斯图尔特家族的女主人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事,为什么在你看来就这么可怕?” “可怕谈不上,但我不能接受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 “我们都没有相处过,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爱上我。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不是理由,留织。”他的语调比我预料中的更加理所当然。 “我——”这对白太过噎人,我语塞,气血开始上涌。 “她喜欢女生。”司天浙施施然一句,我当即石化。 偏头看向他,一副随意自若又理所应当的神情,撒谎不脸红的本事他算是演绎到家了。 ——好主意。 我垂首,将平静又稍许落寞的感觉表现的恰到好处,“既然说出来了,我也不想再隐瞒。” 看向商荇榷,我认真道:“就像你说的,你这样优秀的男生,我为什么注意不到呢?是个女生都该注意到的吧,可是,我对男生从来都没有感觉……但我不敢讲出来,你知道一旦讲出来,在弗克明斯这样的家族里会成为怎样的轰动,在外界,又将带给家族多大的耻辱……”我低下头,语声沉沉,“很抱歉,给你和你的家族造成了困扰,但是,请原谅我不得已的苦衷。” 我绝佳的演技之下,商荇榷竟像是有些信了,惊讶的眼神投向我,薄唇微启,却未讲出一句话。 待他反应过来之前,我留下一句“再见”,便与司天浙匆匆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十分钟,确定商荇榷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之后,转身闪入一条绿荫小路,我停下脚步,终于松一口气。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聪明。”我含笑打量面前的司天浙。 可他却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甚至于有些不快,眉间一重阴郁。 只听他淡淡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什么?”我疑惑。 “你对商荇榷讲的那句话。你说是个女生都该注意到他,”他盯住我,眼底蒙上一层寒意,“你真是这么想的?” “呃……”无可否认,商荇榷确实是个十分惹眼的男孩,风靡万千少女定然不在话下,我看着面色不善的司天浙,斟酌着字句,“那个……他长得是不错,不过……” 司天浙脸色愈发难看,眼色暗了暗,二话不说压上前来,将我余下的话堵了回去。 一如往昔极具占有欲的吻,不由分说侵袭着我的唇,掠夺去我的呼吸,怀抱更是禁锢地我丝毫动弹不得,挣扎的力气随着体内氧气的流逝而渐渐消散。 只是,我却能感觉到,他今天的吻里掺杂了一丝不确定感。 或者说,他在宣泄着不安。 意识到这一层,心中萌生一阵不忍,对他的推拒也少了几分。 感应到我的变化,他似是怔了一怔,汹涌的吻更加排山倒海而来,气息交缠在我面上,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意识开始流散时,唇间的压迫蓦地被松开,有如劫后余生。司天浙却并未松开他的手臂,而是就着抱紧我的姿势,将微凉的食指压在我唇上。 “不要,清羽,不要说拒绝的话。” 他明亮的眼瞳里竟氤氲起害怕和伤痛。 我皱皱眉,唇角勾起一抹苦涩,“何必呢?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挣脱这些枷锁,不论心里的还是外在的。” 他掌心的温度覆上我脸颊,目光灼灼看尽我眼底的阴霾,“清羽,我要你相信,只需要挣脱禁锢在你心里的,外在的便形同虚设。” 他眼中的热度让我有些退缩,我垂下眼睑,迟疑道:“是么?” “要我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么?”他唇角上挑,语气带出些许玩味。 我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他轻笑着将我的头按进他怀里,口吻含着笑意,“是啊,从什么时候起,我如此希望你的一切都关我的事……”语调渐沉,似自言自语般轻轻叹道:“认识你的那一刻,我再不是原来的自己……” 告白么? 我心中微漾,纵是无法回应,他言行里决然的深情却是我不能忽略的。 或许,我可以如他所言,先对自己的心灵做一次救赎。 第二十九章 缘何又多添羁绊 下午,佐西的邀请来了。 意料之中,却比想象的更快。 看着寝室里肆意盛放的白玫瑰,我打开邀请卡,佐西独一无二的笔迹跃入视野: 保留今晚乐曲的终章,与你共赏。 by不愿被冷落的钢琴 呵,煽情味道十足呢。 殊不知,不管他写什么,潜台词只有一个——不要逼我用特殊手段来请你。 于是晚上七点,我如约来到了佐西的宅邸。 被佣人一路引领到了三楼宽阔的露台上,灯光簇拥着正专注弹琴的佐西。 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感应到有人来,他抬头看见了我,只微微一笑,指尖旋律不停。 不着西装,未束领带,钢琴旁的佐西穿着软软的米色毛线衣,轮廓在灯光下晕开绒绒的痕迹。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头是清泠如水的月光。 但闻清脆如水晶碰撞的音符交织,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夜晚倍感清凉。 曲终。 佐西起身走向我,施施然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 “你会来,我真的很意外。”他浅色的眸子在暗夜里发出亮光。 “不来又怎样,难道你会放过我?”舒适地靠在椅背上,我盯着那台反射着月光的高贵钢琴,漫不经心道。 一声轻笑。“留织,你是真的变了呢,以前的你,就算明知反抗不过,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反抗,明知不可为,也会全力以赴去争取。” 明知你不会爱我,还是全力以赴去争取你的爱最后弄得遍体鳞伤么?这个惨痛代价难道还不够让我吃一堑长一智? “嗯,”我转向他,“这么说来,这个改变可真是好事。” 他仍旧笑着,面色不曾稍变,“留织,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讲话么?” 我不答,只定定地看着那台钢琴。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语调轻缓:“要去试试么?” 我收回视线,摇摇头,“不用,谢谢。” “是不用,还是不敢?” 我转向他,略有讶异,他却并不看我,只将桌上的酒杯拿在手中轻旋,似不经意道:“你至今,还是只会弹那一首曲子吧?” 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总要提醒我过去的事情?还是在讽刺我不敢面对过去? 猜不出他的目的,但可以确定,他应该很乐意见到我情绪失控的样子。 好啊,我挑挑眉,微微一笑。 “是不敢。”有意避开他话中的指向,我淡然道:“我怎么敢在钢琴王子面前班门弄斧。” 他看着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少顷,却终是轻叹,“算了,我不该逼你的。” “不过……”他脸色变得有些难懂,沉声道:“今天中午,伊恩·斯图尔特找过你了?” 想来也不可能瞒得过他,他在我身边布置的眼线只怕早已超出我的想象。 看出我心中所想,他郑重道:“留织,我希望你明白,我这么做只为保护你,并不是干涉你的私事,而且我说过不会再把你让给别人……”眸中覆上全然的认真,“所以,不要怕。” 最末一句竟是轻柔仿若抚慰。 心弦倏然拨动,悠忽轻颤。可笑,昔日亲手撕毁我生活的哥哥展露出的这一点温情,便能使我如此轻信么? 我避开他的目光从椅子上起身,径自走到露台边站立,远远眺望别墅外片片幽然的丛林。 别墅果然安置在极偏僻的地方,四周竟多是林木蓊郁,甚少见其他,配合穹苍上寂寥的月光,一种古诗里层层淀出的清幽韵致泠然呈现出来。 他并未跟过来,我的思绪也沉沉地浸在这番古典气韵里,一时倒是和谐得很。 月渐西移。 佐西缓缓行至我身侧,语声只有比现下氛围更空寂,“这两年,你过得好么?” 盯着远处深暗的丛林,我漫不经心道:“还好。” 他却轻笑,“我还以为你会说,‘托你的福,过得不错’。” 我微微弯了弯眼角,笑意极浅,却尽数落入他眼底。 “留织你知道么,”他浅色的瞳孔里荡进了月光,盈起些许几欲表达的情感,“亲手弄丢了你对我的笑容,这两年我有多后悔。” 语声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轻缓到如同呵护一个易碎的童话。 即将触上我的脸颊时,我淡然躲开。 有些事情的发生,会引起一些质的变化,这些质变,不是随着伤痕已愈疼痛消失,便能复原的。 这个道理他未必懂,我却是懂的,懂的代价惨痛。 不过也好,正因了他决然无情的对待,让我从近乎绝望的迷恋里挣脱出来,不再奢求他无望的爱。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我转身,并未看他或悲或怒的表情。 “留织,”他喊住我,语气恳切却轻缓:“这里就是你的家。” 脚步稍停,我背对着他的脸上牵起些许嘲讽。 没错,以前,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现在于我,却不是了。 我迈开步子,平静地离开属于他的地方。 一路未遇阻拦,我发动车子,缓缓驶进夜色里。 以我这种不合作的态度,不知道他对我以礼相待的耐心还有多少,什么时候又会采取极端手段将我禁锢。 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两天的兵荒马乱下我已累极,加之昨晚彻夜未眠,此番只想好好休息。我将车速提高,却在一个转弯之后,自后视镜里瞥见一辆可疑的黑色奔驰。 这辆车子似乎从我去见佐西的路上就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此刻又出现,到底是谁? 佐西的人么? 应该不会,且不说我的一切早在他掌控之中他根本不必搞如此小儿科的尾随跟踪,况且这也并非他的风格。 方向偏转,我有意驶向较为偏僻的地方。 路渐行渐窄,两侧行道树撑起浓密的黑夜。 渐渐地,我在一条小路前停下,走下车,若无其事地踏进了曲折的小路。 黑色奔驰果然跟了上来,许是因为夜色的遮掩,它少了些忌惮,停靠的位置离我的车子并不远。 车的主人并不急于下车,似乎在静观其变。 少顷,当确定小路上已然没有了我的踪影,半晌不见我出现时,车的主人终于打开车门走下来。 是她?! 虽然戴了帽子衣着朴素,但我仍一眼认出了她。 只见她小心地四下张望片刻,便也踏上了小路。 我从路旁的树丛里走出来,微笑道:“乔思娜,尾随跟踪好玩么?” “你——”她始料未及,着实吃了一惊,盯住我的神情如同撞见了鬼魅。 这点胆量还敢玩跟踪?我轻蔑地笑笑,一步步走近她。 乔思娜愣在原地,倒也从初时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此时一昂头,理直气壮道:“跟踪?笑话,同样的路你能走就不许别人走么?” “好啊,”我轻笑,已然行至她面前,“那我们就来谈谈另外一件事……”我直视她的眼瞳,语调愈发沉静,“那位假的文森特·简森先生。” 她面色稍变,但到底是沉着冷静。 将头偏向一边,她冷冷道:“我听不懂。” “乔思娜。”我眼神一凛,口吻也冷下来,“你以前做过什么包括现在在做什么,我不是不知道,但都可以不计较,因为我理解你的心情,只当那是你一时偏执的行为,深究下去未必不会令你难堪,所以一直没有去理会。但今天之后,我希望你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我稍一停顿,带着些许冷硬,“不要失了一个女生应有的纯真和气度,更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哈,”她不屑地一声轻笑,“如此说来,我是应该感谢你手下留情了?” 她靠近我,眼中狠戾较之以前丝毫无减,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道:“付清羽,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要说后悔,我最后悔的是那时居然会相信你是好心!”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过你。”盯住她的眼睛,我平静道。 “是么?”她冷然一笑,“你敢说你跟司天浙没有瓜葛,从来都没有?” 她的质问令我一时语塞。无可否认,如果在以前,我可以很坦然地告诉她我跟司天浙毫无瓜葛,但是现在…… “认识你之前,我跟他毫无瓜葛,就连现在,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她绽开一抹微笑,却全无笑意,又因那凛冽的眼神,在暗夜里森然若鬼,“那司天浙怎么会派人监视我的行动?若不是他几次破坏,你以为你可以完好无损到现在么?他这样保护你,还敢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你说什么?”我俨然一怔。 “付清羽,说到虚伪,你真是胜我百倍呢。” 她扔下这句话,连同冰寒的背影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事实如此,却不该如此。 本是羁绊,缘何多添羁绊。 司天浙,你又何必…… 我的眉心渐渐拧紧,既是羁绊,总要有人主动去结束它。 我迈开步子,也准备离开这里。 现下已近11点,加之此地偏僻鲜有人迹,小路上也没有灯光,方才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四下当真是空寂幽暗。 我加快了步伐,临近路口时,左侧树丛里一抹黑影倏然跃入我身后,同时用一只手帕极快地捂住我口鼻,我努力挣脱,却渐渐感觉浑身脱力,眩晕,意识开始流逝。 可恶,是乙醚。 我不支倒下。 乔思娜,我终是低估了她。 <ahref=>起点中文网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三十章 惊动心绪自纷乱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睁开眼,只觉一抹阳光射入。 我眯着有些刺痛的眼睛,昨夜昏倒前的画面在胀痛的脑海里爆炸开来。 乔思娜!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肩膀上一阵柔和的力道按下,伴随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羽儿你醒了,先别起来,躺下。” 我一惊,偏头看去,身旁正神色担忧地看着我的人竟是——外婆! 我疑心自己还在梦境里。 外婆替我盖好被子,微笑着摸摸我的额头,“别怕,没事了……” 我怔怔地盯住她,脑海里有几百个问题在疯狂地叫嚣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有那胀痛感愈发强烈。 好在意识渐渐恢复,我发现此刻正躺在自己卧室里,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外婆轻柔道:“再休息一会儿,医生说你低血糖,体质弱。我去给你盛碗粥来。” 我微微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时,周嫂敲门进来,“夫人,有位弗克明斯先生来看小姐。” 外婆并不意外,点点头,转向我,“羽儿,你躺着别动,我先去招呼他。” 外婆将门带上,只留一室安静与我。 昏沉,无力。我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大约过了几分钟,听见门被开启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是佐西。 他既好心探视,我也不好冷言逐客,何况,就目前的情形看来,我还欠他一次救命之恩。 我挣扎着坐起来,佐西见状,快步走过来扶我,将枕头垫在我背后。 “是我不好,应该让人送你回去的。”他目光里透出关怀,“下次……” “我没事。”平静地打断他,我将视线浅浅地投向一侧。 他皱皱眉,语速放缓:“体质弱也没事么?” “外婆会照顾我的。”停顿一刻,我看向他,“不过,谢谢。” “谢什么?”他反而有些惊讶。 “救命之恩。”我简短道:“何必明知故问。” 刚才我虽没有问外婆,但却已猜到了八成,此番必是得益于佐西在我身边布置的眼线,在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的同时,见我有难及时救了我,又把我送回家。尽管被他监视着一举一动令我很不舒服,但就这次来说,我确实该跟他道一声谢。 岂料他的面色却冷下来,少顷,只淡淡道:“不是我。” “嗯?”这倒令我意外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伊恩·斯图尔特。”佐西看向我,语声沉沉全无起伏,“是他。” 什么?我一阵发懵。这个清晨直面的意外太多,我的理解能力已然僵住。 “昨晚他也在那附近,救下你之后,又用你的手机拨通了你家电话,是你外婆将你接回家的。” 我兀自怔着,许久无话。 世事跌宕果真层出不穷,生活中永远不缺出乎意料。 目光游散在空气里,我不愿再讲话,佐西倒似在想什么,比我还要安静。 时光自空气的罅隙里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敲门声响起,我方才回过神来。 周嫂进来,手里的一大捧花束将她的身体遮去了大半。 色彩淡雅,清丽宜人,浅浅晕开一阵清香,确能让任何芳心为之怦然一动。 “二小姐,有位姓商的先生叫人送来的。” 我稍怔,指尖抚过香水百合的花瓣,栀子、铃兰、茉莉……连我都忍不住低头轻嗅,纯美得犹置梦中。 沉浸片刻,我稍作打量,并未见卡片。 “有没有什么话留下?”我询问。 “没有,二小姐,那人把花送到就走了。” 我点点头,“插到那边的花瓶里吧。” 我的视线胶着在花束上,佐西皱了皱眉,眼底的幽暗深了些。 待周嫂离去后,他轻声开口,“你,跟他……” “加上昨天中午,我跟他只见过两面,”我看向佐西,主动报备:“第一次见面还跟他大打出手。” 我冷然一笑,“让你失望了么?” 他显然吃了一惊,愕然道:“留织……” “还是,这正是你想要的?”讽刺的笑意浮上嘴角,眼中透出决然的直视,“如果商荇榷也讨厌我,婚约解除,那么你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拿我做些别的用处,是么?” “留织。”他平静的声线中是压抑着的怒火。 可惜我并不打算停下,既然说破,就索性说到底,这样猜不透他目的时时提防处处小心不得片刻喘息的日子,对我对他都是煎熬。 “到底要我在你的什么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横竖我都逃不脱,不如直说吧。” 初时的恼怒似乎只是一闪而过,此刻的佐西唯有比我更平静,他缓缓靠近我,单手撑在我肩膀一侧,近在咫尺的浅色眸子对上我的。 “我的出现令你不安了么?还是……”他的视线偏了偏,却分明透着犀利,“那束花让你乱了方寸?” 这蓦然的一句,好似一语言中,我映在他眼睛里的瞳孔晃了晃,面色稍变。 他却还觉得不够,一字一句咄咄逼人,“你在害怕什么,嗯,留织?我,还是他?” 这一刻,他淡而悠远的嗓音糅合了邪暗的语调,沉沉地如一记擭人心魄的蛊,擭去了我的冷静。 将视线偏向一侧,我有些不敢再看这如芒般探究的目光,强作冷静道:“没有。” 他却早将我变幻的表情看在眼里,语气反倒柔和了下来,空寂中透出一层悲伤,“我就这样让你害怕、怕到想躲么?” 我不答。 他说对了,我怕,此刻的我的的确确在怕。 人慌乱的时候智慧不及平常的十分之一,且不说他此刻的温情真假难辨,就是辨出了真假,以我现在的冷静程度想要斟酌到恰当的词句摆脱现下的处境也是不可得。 刚才的片刻恐慌已令我在他面前泄了底,此可唯有不变应万变,不置可否。 僵持,原也是难熬的。 半晌,他竟弯起嘴角,甚是勉强。 收回撑在我身侧的手臂,他的声调恢复了平素的淡远清雅,一如此刻泠然而立的身姿。 “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出门,行至门边,视线瞟过那一丛花束。随即不作停留,踏出门去。 第三十一章 情到极处伤最深 佐西走后,我来到楼下的花园。 眼见春日所剩无多,太过热烈的炎夏我并不喜欢,理应趁此刻多披几身融融暖阳。 可惜,景致不错的时候人的心情往往不见得多好。 在藤椅上坐下,我眉间的阴郁却并未因美好的光景而有所舒缓。 商荇榷,我先前真是小觑他了。 照我所想,昨晚那次救命之恩之后,他至多不过在今日来个登门造访,名为探望实则邀功,要我感激于他,那么说明他不过是个浅薄之人。抑或干脆没事一样不出现,那便最好,证明他对我没那么有兴趣。这两种情况其实都还好办,我尚有自信能够应对。可他却单单送一束花来,不着只言片字,竟让我连向他道谢也不可得。 无故欠人情的滋味本不那么舒服,他却存心将这份人情延长。 ——这人真的不简单。 虽然我也料到昨天的所谓理由并不能令他信服,甚至于他乍听之下便不会相信,可他却自始至终没有采取任何强硬措施,甚至于,好似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哪怕只是报复我的欺骗。他只不动声色,却步步跟进。 说无心,偏似有意。 一束鲜花,不疾不徐,进退得当,彰显了他此刻的有条不紊又尽在掌控。这种姿态,仿若在一下下敲击我的心理防线,而我正是无从反击。甚至于,我连他的目的都不得而知,他是想要让我为之前的逃婚付出代价,还是真的对我这个人感兴趣,亦或是什么别的目的?越猜不透,我就越是不安,而他,要的仿佛就是我的不安。 所谓逆袭了继承人位子的强者当如此了吧,他果真是深谙此道。 我轻叹口气,来者不善。 或者说,又一个来者不善。 叹息声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柔和沉稳的男声:“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吹风?” 我惊觉起身,司天浙看到我的反应,微微皱了皱眉。 惊惧平复,我也自觉失态了,近来我处变不惊的能力是越发退化,明明在自己家,何以不安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他走近我,抬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指尖,霎时的凉意传向他温热的掌心。 “发生什么事了,是么?”分明是平静不过的语调,为何我的心却莫名塌陷了一块。 惦念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他既监视着乔思娜,必定也对昨晚的情形了解大概,他可以怪自己没保护好我,也可以问我为何不小心,或者关心我有没有好一点,甚至承诺说今后一定护我周全。 可是这些话一句也没有。 我时常觉得他是最窥得透我心思的人,甚至胜过佐西。他知道,从刚才我的那声叹息以及之后的惊慌,他就知道,乔思娜的报复对我来讲其实无关紧要,所以他根本没必要讲那些话,真正捆缚我心神的另有其事,而这件事,他已经明白并非那么简单。 如此睿智又处处护你、懂你,说不令人感动是假的,只是,这样耀眼的一个人,实在不该被我牵累,趟进这场说不清的纠缠羁绊里,何况,我根本无法许他什么。 或许我真的需要有人助我挣脱这些羁绊,但这一切的一切却唯有我自己才能了结。 心绪初定,我直视他,只沉静地问出一句:“为什么那样做?” 不解,他却并不询问,静待我的下文。 “乔思娜。”我简短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垂下眼睑,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意,“知道么?当时那样做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会是这种反应。” “你很懂我是么?”我眼神冷下来,口吻淡漠如寒霜,“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事,你以为自己看得透别人的思想就可以随意干扰别人的行为么?” 他看向我,眼中竟透出一丝凄然,“清羽,你这样讲……我倒但愿自己可以看透你的思想,告诉我,我有么?” 将视线移开,我不置一词,这般深情,我实难承受。 “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呢?”他眉间结起一层忧伤,连口吻都是一样的凄怆,“你总是将我的保护远远推开,可是我无法见你处在危险里还要强迫自己不去做什么,”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明明担心却又什么都不能做,那种无力感……” 我懂,当然懂。 用心至此,我又怎能再怪他?然而要我对他感激,却也实在不能。 世间羁绊,原是能免则免最好。 “我不需要。”平静地讲出这句,口吻里透出的深深的疏离感连我自己都感到讶异。 “清羽!”将我的肩扳向他,目光触及他的,我心下一惊,何时起,那星亮的眸子里竟镌刻了那样深刻的哀伤。 “为什么每次一旦接触到你的心,哪怕只有一点,你就迫不及待地将它封住?付清羽,让别人懂你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么?” 我定了定心神,执意迎上他的目光,“对,很可怕,你不是我根本无法体会,我需要的是全然的宁静,不是别人自以为是的了解,更加讨厌被干涉、被掌控。” 气氛一时间变得僵硬,司天浙的面色阴晴不定,却终究化作一种我读不懂的味道,深刻在他冷峻的脸上。 “你还有情绪,对么?你的内心并不全是漠然,还会情绪失控。”他莫名冒出这一句,令我愕然。 “那么,你也会有爱吧?”他细致地盯紧我的眼瞳,像要将里面的种种看透,“你也会有爱与被爱的感觉,会心动。但是你在害怕什么,那件事之后,为什么不再相信爱,不再试着去爱,甚至不愿再碰?我要怎样才能令你明白……” 我垂下头,默然无语。 说真的,我不愿在这个时候被人提及爱,更不愿去思考他抛出来的这一系列质问,那只会令我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难以理清。 而当下处境,恰恰需要我将心绪理清,然后去应对。 原谅我,已无精力去触碰那所谓的“爱”。 司天浙不着痕迹地轻声一叹,语调随即放缓,将字字句句印在阳光里,幻化成深刻,“我不会试图掌控你,但我会让你看清自己的心,然后一直站在这里,等待你心甘情愿地走向与我重叠的命运轨迹。” 仿佛不需要我的回答,他转身,离开。 肩上还余留着些微的温度,是他掌心里绵延的暖意。 作者有话 各位读者大大,艺舞谢罪来了,连续五天考了三场试,还要出门到不同地方考,导致文文断更两次,对于支持期待我书的读者,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表示万分抱歉! 艺舞在此保证,此刻开始再不断更,如有断更,艺舞提头来见。 难得发声明,在此希望本文能契合你心里对于那个吸引你的高傲小公主的全部幻想,如能跟你产生共鸣,便是我最大的荣耀。 废话不多说,直接上文。 第三十二章 再相见,咫尺天涯 第二日,在熹微的晨光里,我睁开几乎夙夜未阖的眼睛,起身走向窗边。 自恃聪明的人,一旦有事情脱离了自己的预料,就会变得慌乱。 我不算自恃聪明的人,但也自以为不笨,头脑还算清晰。但近来脱离我预料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我应对自如的能力有些不堪其累。 我叹口气,乱由心生。 无论何时,心先乱了,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简单收拾一下,我走下楼,时候尚早。 因为医生的那句“低血糖,体质弱”,导致外婆恨不得24小时将我绑在家里,时时还要喂些补品,我想回学校当然不被允许,于是只能趁外婆还未起床时悄悄出门。 楼下,一束波斯菊肆意盛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在晨光中靓丽耀眼,赏心悦目。 我停下脚步,目光有些被黏住。 “二小姐早。”周嫂放下手里的餐盘走过来,道:“是一位姓商的先生送给小姐的,一早就送来了,只是看你还没起就先放在客厅。” 商荇榷,又是他! 见我不语,周嫂问道:“要拿到你房间么?” “哦,不用了,”我回过神来,“就插在客厅吧。” 我将目光撤回,向门外走去。 心理战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照此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收梢了。 这位斯图尔特先生还真是好兴致。 校门外,我将车泊好,转身准备踏进学校,却突然被某个身影恍惚了一下视线。 不远处,一人逆光而立,笑靥浅淡。 那熟悉的目光望向我,带着一如既往的暖意,却让我的心一阵发紧。 莫夏存。从未想过他的出现也会令我这般无措。 我愣在原地,不想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确切地说,是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根本无暇考虑会再次见到他的场景。本无心理准备的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见他一步步走来,微笑着向我打招呼,“好久不见。” 平静如常绅士优雅的言行动作,似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我也微微笑,“好久不见。”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我不免尴尬,但见温润镇定如他,面上的表情也不见得有多自然。片刻,听他轻声道:“一起走吧,我也刚好要到你们学校去。” “好。”我点点头,尽力展开自然不过的微笑。 薄雾未消的清晨,我与他并排走在校园里,脚步平缓,心下却是狼狈不已。 曾几何时,原本最令我感到如沐春风的人,转瞬间竟是心隔万里。 我轻叹,喜欢是一件多残忍的事,要么全然拥有,要么全然失去。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等到你,我原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到学校的。”初时的尴尬褪去,此时他倒是平静得很,随意道来。 “嗯。”我点头,“今天起得早,就早来一步。” “我想不只是起得早吧?”他看向我,淡淡道:“看你的样子,昨晚恐怕都没怎么睡。” 我稍怔,在他关怀的眼神里却不由得卸下心防,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最近,发生很多事,是么?”他看向前方,语声轻缓。 “嗯。”我将目光投向路面,“是有不少事情发生。” “你……还好么?”他转向我,那刻的眼神将他先前一次次救我帮我时的场景交叠、重合,俱都展现在我眼前,我一瞬恍惚,这眼眸中深刻的认真,多么相似却又已不再相同。 这般体贴又恰当到不会令人感到窒息的关切里,我从来不用掩藏什么的,即使不想让旁人插手,善解人意如他,却会是个绝佳的倾诉对象,涤去我的层层不安与阴霾,但,那是以前。 现在…… 唇角泛起一抹苦涩,我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半认真半敷衍道:“还好……对了,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我转移着话题。 细致如他,当然明白,也必定体会到了我不可言说的苦衷,只勾了一抹浅淡的微笑,答道:“最近我们学校跟崇尚联合组织了专业学习交流季,所以,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一个周。” “是么?”我企图缓解尴尬的氛围,打趣道:“这么说,接下来的一个周我哪天想蹭饭,就不怕找不到人了。” “不对吧,”他也心情好地与我开玩笑,“我倒觉得某些人应该尽尽地主之谊让我蹭饭才对……” “没问题啊,以我们食堂的水准还怕你想去第二回么?” 他失笑,“好,哪天我一定试试,不过现在,我得去院长办公室了,改天再见吧。” “嗯,改天见。” 我冲他点点头,转身走向教学楼。 方才他并不邀我一同吃饭,我明白他的顾虑,他是怕我时常跟christina共餐,又不好拒绝他,徒增尴尬。对于他的顾虑,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在担心着。 他与tina的关系,现在又是何种状态呢? 所幸,这应该算是个好的开始。 只是,世间的巧合何其多,当我中午下课后打算回家的时候,竟又在校园里遇见莫夏存。 他拿着一摞半米厚的资料,看上去有些匆忙的样子。 “这么巧。”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看见我,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即使匆忙如此,他笑容里的优雅也不减分毫。 “怎么,中午都不休息么?”我问道。这才发现,他将衬衫的袖子挽到臂弯,露出半截略显白皙的皮肤,刘海遮掩处,渗出一层浅浅的汗珠,看样子这一上午够他忙的了。 “没有,这叠资料赶着送去科技楼……”他微笑道:“好在遇见你,你们学校的路我还真不熟悉。” “嗯,我带你去。” 这样子的莫夏存还真不多见,从来他都是精致优雅,纹丝不乱,连长途跋涉都不在话下,激烈的打斗都不会有丝毫影响,想不到竟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想到此,我不禁莞尔。 “说真的,我对方向和路线这种东西真的很不敏感,”他将资料换到右手,“你或许不能想象,我是花了两年时间才将我们学校的路线弄清楚的。” “是么?”我确实难以置信,感情看上去完美无缺的人也必定有别人难以想象的缺点,“那我得画张图给你,以防你这一个周内在我们学校里走失。” 他失笑,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存。” 我转身,身后十米远处是匆匆而来的司天浙,或许因为距离的关系,我竟感觉不到他冷峻的脸上有任何温度。 他走到莫夏存面前,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我。 我明白,昨日我那样伤他,又怎能怪他这样对我? “存,我来找你一起吃午饭。”此时此刻,司天浙总算扯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微笑。 莫夏存似乎也发觉不对,略显疑惑地在我和司天浙之间来回看了一遍,才微笑道:“好啊。”接着转向我,“清羽,一起吧。” 心下一丝黯然,我的面上却决然不会显露。 也索性不看他,我对莫夏存微笑道:“改天吧,今天我得回家。嗯……至于科技楼,你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左手边就是了。” 莫夏存素来不会一味地坚持而使我难堪,只柔和道:“那好吧,改天见。” “改天见。” 我转身,离开。 第三十三章 是劫,是伤 一下午过得心绪不宁,犹豫再三,我拨通了christina的电话。 那次之后,tina只字未提莫夏存,我也很小心地避开这个话题,可现在看来,有些人不可能躲一辈子,有些事也不是一直逃避下去便可不了了之的。 不管他们两人当前的关系如何,我都该将莫夏存回来的事情告诉她,一则避免他们毫无防备地遇见会尴尬,二则,如何对待这段关系,选择权固然在她,但她心里也该有所打算。 电话打通,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喂,小羽。” “tina,待会儿一起吃晚饭吧,我有事跟你说。” “可是,”tina犹豫道:“我今天会忙到很晚,晚上不能回学校欸,而且最近都会很忙,改天吧。” “那……好吧,”我点点头,“忙完记得找我。” 挂掉电话,我叹口气,近来难以面对又不得不逼自己面对的事情何其多,司天浙说我内心并不全是漠然,还会有情绪,会情绪失控,可是这情绪,不管惧怕也好怨恨也罢,往往就是束缚心灵的枷锁。 他要我感知爱,殊不知,伴随着一连串因情而生的混乱情绪,爱其实是最深重的枷锁。 情生,伤起。 我怕了这伤,因而不愿动情。 所幸,司天浙,虽然我现在与他漠然如路人,但能让他远离这场本不该牵累到他的纠缠羁绊,也是好的。 翌日清晨,花又送至。 一大捧红色的郁金香,灿烂如跃动不熄的火焰。 ——爱的告白、喜悦、热烈的爱意。 无怪人们赋予它那样的花语,它确如明艳的爱情一般夺目,令人心生惊喜。 明明是相似的含义,商荇榷却从不送那已然被世人赠予过无数次而不免俗气的红玫瑰,反而以郁金香代之,让人无法将他视同那些浅薄的花花公子。 一天一束,他做得用心,却也沉得住气。 捧捧或明艳或清丽的花簇,仿佛传达出一种不紧不慢的提醒,人虽未到,却总在提醒我不得对他等闲视之;又仿佛是种引诱,诱我心乱。 一场心理战,他稳握战争的主导权,好整以暇地掌控全局,让我纵使喊停也是不可能。 只是这每日的鲜花,终是让我看清了一件事,眼下这位商荇榷先生兴致颇高,玩心正浓,而且似乎大有志在必得的自信,让他放手想是不易。 如果不出我预料,过不了几日,他便会出现的。 心战为上,纵使不易也要赢过。 好在,佐西自那日离开之后便再未有任何动静,终是令我得以片刻喘息。 当天下午,接到莫夏存的电话,邀我一起吃晚饭。 我想了想,并未拒绝。 这样一个暖如阳春四月天的朋友,失去实在可惜,我终是不舍。 傍晚下课后,我走出教学楼,便看见了远远立在夕阳里的莫夏存。 恒定如常的暖意自他周身散发出来,体贴,却不过分热烈,无时无刻不让人心感舒适。 我走向他,抱歉道:“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他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体贴地一笑,“没关系,我也刚到。” “那,我们走吧。”我向他报以一笑,转身时却瞬间僵住。 不远处,christina站在那里,夕阳余晖洒落,高大的教学楼将她整个裹在一片暗影里。 如此巧合,巧合地如同一个玩笑。 彼时,她看向我——应该说看向我们的眼睛里不见任何情绪,面色平静至此,却奇异地令我感到不安。 我没想到,就在我还来不及告知christina一切的时候,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她撞见。 我反应过来,迈开脚步准备走上前去,她却先我一步转身,离开。 “tina……”我心中一怔,出声喊她。 回应我的却是自始至终都未停下来甚至好似并未有任何反应的淡淡身影。 仿佛再也不会回头。 校外西餐厅。 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心乱不已。 事情何以会演变成这样?阴差阳错之间,何以伤害却徒然加深? “清羽……”莫夏存轻唤。 “嗯?”我应道:“怎么了?” “有件事我或许不该问,但是……”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轻声道:“你跟天最近是怎么了?我看你们两个昨天的奇怪反应,加上这两天他情绪异常地烦躁不安,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我想,应该是与你有关。” 我低垂下眼睑,并不言语。 “清羽,”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温柔中透出绝对的真诚,“我并不是劝你做什么,只是,我看得出这件事也并非对你全无影响,我不想看到你被牵绊纠结的样子。” 我对他轻缓一笑,“我明白,只是……我的纠结牵绊,本与司天浙无关,我不想也不能让他深陷在内。” “所以,是因为你推开他?你觉得这样是为他好?” “不仅是为他好,而是……”我认真地回视他,“我的纠缠羁绊,只有靠我自己才能解的清,你懂么?” “你明明需要帮助,同时却在推拒着别人的靠近,”他叹口气,字字句句犹如叹息,“清羽,你当真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我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并不言语。 他说得对,但与跟自己过不去相比,我更加不愿连累别人。 他若有所思,却终是点点头,“你既然这样想,我自然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对他……” 对他是一种伤害,我明白。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 不早些让司天浙对我放手,早晚对他是更大的伤害,不管这伤害来自我还是其他什么人。 沉寂半晌,莫夏存关切道:“最近还是休息不好么?” 我将刀叉放下,缓缓叹口气,轻轻点头。 他俊秀的眉毛轻轻蹙起,“清羽,你……” 我阻断他接下来的话,玩笑道:“不要再说我需要帮助了。” 他失笑,“我确实想这样说,其实我可以帮你,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淡淡一笑,“先吃饭,待会儿再告诉你。” 第三十四章 仓皇重又添纷乱 饭后走出西餐厅,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透出些微的凉意。 “送你回家,还是回学校?”莫夏存问道。 “学校吧。”我答。 黑色宾利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夜色里,不一会儿就到了崇尚门口。 车子缓缓停下,我刚要开车门,莫夏存喊住我,“等一下。” 他从车后座上拿来一个纸盒,递到我手上,“这个,应该对你会有帮助。” 我接过,米黄色的盒子,磨砂质地,并无过多的花纹,拿起来不算轻。 他微笑,语声柔和:“回去再打开吧,我跟你一起进去,白天还有些事情没忙完。” 我点点头,弯弯嘴角,“谢谢。” 刚落过雨的夜晚,空气中氤氲出一种不浓不淡的清泠气息,平静舒服。 在这样的夜晚漫步,应当是一件极惬意浪漫的事,如果不是现下这重重波折,捆缚在心里,只消意念一转便使我不得喘息的话。 我的步伐有些急促,心绪不宁,仿佛有事情在催促着我。莫夏存未说什么,默默配合我的步伐。 片刻,沉沉的语调自身旁传来,那声音在我听来竟有些冷清,“christina……我会跟她谈。” 心头一颤,我转头看向他。 他对上我的视线,认真道:“我不愿失去这个朋友,但是……” “我明白。”我匆忙道,“谢谢你。” 与莫夏存分开后,我犹豫片刻,向tina的寝室楼走去。方才打她电话一直关机,想来她现在是真的不愿见我,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见到她,哪怕看看她好不好。 tina的寝室里一片漆黑,我站在冰冷的寝室门外良久,只能离去。 她在躲我,我明白。 本来作为好朋友,发生这段纠葛的关系已是尴尬,是从来小心不敢触碰的禁区。岂料想今天突如其来这样直观的一幕,她一时不愿意面对我,我可以理解。 只是我不知道,是一时,还是更久。 心下徒生一阵凄惶。 身边的人,离去也好,离去,我便不会带给你们伤害。 觉得很累,头疼,但我还是想回家。 好在外婆下午打电话来要去欧洲谈生意,短期内不会回来,否则我这般苍然若鬼的样子必定为她老人家徒添牵挂。 在乎我的人已然被我伤惨,这种担心还是能免则免最好。 踏进家门的一瞬,我恍惚觉得身上被抽去了大片力气,整个人瘪了下去。 连叹气都叹不出来。我想到了莫夏存给我的盒子,便打开来看。 罗马甘菊和薰衣草香薰,几张舒缓情绪的唱片,还有包装精美的书。 我不禁莞尔,真是个极细致的人。 莫夏存的品味我是信得过的,我将香薰点燃,放上舒缓的音乐,充盈起一室轻缓曼妙的氛围。 在这样的氛围里,我躺在床上,放任自己的意识沉沉陷进去。 梦里是一片空寂,铅灰色的四周。 空,一片空蒙。 我寒意顿生,四下寻找企图看到一个人影,却终不可得。 明明没有被人追,我竟下意识地仓皇逃跑,步伐慌乱。 蓦地,身后袭来一阵不知名的力量,将我向后拖去,我死命挣扎,那力量竟带着股宿命般不可抗争的威力,硬是将我拖了去。 我从梦魇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 喘息着,触目是暖色调的四壁,我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然惧怕的感觉却真实难消。 意识恢复,这是我的卧室,一切痕迹都是全然熟悉的,什么都未发生。 我平复着内心的惊惧,空洞的视线投向窗边那台钢琴,它静静地隐匿在暗影里,微弱的光线在黑白琴键上铺陈开来。明明日日看见,它早已融入到我的卧室里,成为自然不过的一部分,何以今天竟令我感到一股莫测的神秘。 我不常弹琴,尤其最近更加少碰。 缓缓舒口气,我起身来到窗边。 天幕是一片略显厚重的铅灰色,在时光与梦境的光影里,懒懒地仿佛还未醒来。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六点一刻。在这样临近初夏的时节里,不是早该有条条光线,带着日光的前奏穿透云层了么? 阴天的时候总是难以令人心生愉悦。 我在窗边发了会儿愣,收拾了收拾走下楼去。 楼下,周嫂已然早起开始忙碌。 见我下来,她笑着冲我打招呼,“二小姐,早。” “早。”我笑笑,在客厅打量片刻,每日例行出现的今天却未见,不免疑惑,询问道:“没有花送来么?” 周嫂看看一旁的立钟,回道:“是啊,往常这个时间应该送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皱皱眉,没有花送来,应当是好事,可为什么偏偏让我感到奇异的不安。 商荇榷,他将前几天的铺垫做得那样好,那样巧妙,难道不是为了之后的某个目的? 他明明一直占据优势,让我无从反击甚至无从喘息,何以今天竟这样大发慈悲地收手?这样突然断开,那么前期的铺垫算什么? 虎头蛇尾,不应该是他这种人的作风。 周嫂见我失神,不禁出言宽慰道:“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耽误了,稍后就会送来呢。” 我摇摇头,不会。 他这样有条不紊的人物,前几日送花的时间都拿捏得分秒不差,今天时间已过,必定不会再送来,甚至今后,估计都不会有他的鲜花问候。 那么,他是准备开始新的招数了么? 我叹息,人心本就是最难揣测的,何况他这般神秘莫测的人物,在想什么,岂是我所能探知,我能做的,只是见招接招罢了。 转念一想,不送不是正好么?说不定他是真的觉得无趣,打算结束这无聊的游戏了。 本来,他堂堂斯图尔特家族高高在上的执掌人,会对我一个家族的驱逐者产生兴趣已是不可思议,哪能指望他的热度能恒定如常持久不减。 人心之善变,难道不是过去那场切肤之痛所教给我的最深刻的道理么? 所以,我何必如此自虐、如此自苦,非要将一切都想得那么糟糕。 “二小姐今天要出门么?”周嫂将早餐摆在桌上,问道。 “哦,不了,今天我想在家休息。” 局势尚不明朗,越想看清反而越看不清。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对自己说。 第三十五章 谁踏夜色来 一整日的天空都是阴沉沉的,我窝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精神感到难得的放松。 果然,商氏鲜花一整天都没再出现,包括其他防不胜防的招数。 此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皆是如此。 我长长舒口气,如此最好。 不仅是他,连佐西也没有任何举动,惟愿长此下去,夫复何求。 在家待到第三天。 夜晚,我照例看看书上上网,时近11点,渐觉困意袭来。 放下书,熄掉一室光亮,我缓缓入眠。 莫夏存的礼物当真效果不错,虽然每夜只是浅眠,不能沉沉睡着,但总不会翻来覆去睁着眼睛到天亮,甚至于,近几日,连我的心理压力都减轻不少。 不知睡了多久,幻觉般地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我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昏暗,睡意朦胧的双眼一时也看不清什么。 一阵夜风吹过,纱质的窗帘轻轻浮起,又缓缓落下。 哪有半点声响。 只是,伴着极微的亮光,窗台边隐隐像是…… 我惊骇,慌忙坐起,把床头灯按亮的一刻,光线将窗台上隐约的轮廓勾勒出来。 下意识地,我惊呼出声。 心跳徒然跃起,我瞪着深更半夜骇然出现在卧室窗台上的人影,他慵懒地斜倚在窗框上,斜斜上挑的唇角渐染了夜的邪魅,魔幻般地成就出一种令人执迷的味道。 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带给人的震撼力太过强烈,我全身的血液一时无法回流,僵硬地动弹不得。当下的一切显然不是理智解释得清的。 他一声轻笑,仿佛对自己造成的极端惊恐茫然不知,只用颇具诡异色彩的嗓音缓缓道:“ing,love。”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用不显颤抖的语调道:“斯图尔特先生,私闯一个女士的卧室可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尤其在深夜。” 他并不接话,目光转向窗外,缺乏真实感的声音缓缓渗进夜空里,“星星很漂亮呢,留织。” 我看着他,心思当然不在所谓的星空上。 商荇榷,他此刻的出现是什么意思?三天的鲜花,又三天的沉寂,我几乎有把握自己可以猜得透他的想法,无非是对我有些兴趣,而后又觉得无聊想要终止,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何以我刚刚觉得自己可以摸透他的行为模式,他便立即要做些出乎预料的事情来挑战我的神经。 他可以直白地来找我,可以隐晦地几天不露面只意味深长地送来鲜花,还可以在搅乱我心绪之后决然地几天什么都不做,这确是个根本无人猜透的谜一样的人物。 我不语,对这种人,不变应万变最好。 他收回看向夜空的目光,伸展双腿轻巧地跳下窗台,我以为他会在下一刻走向我,却没有。 缓缓踱到窗边的那台钢琴旁,他抽出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左手,指尖划过隐隐泛着星光的边角,而后轻轻坐下。 纤长的十指扣上琴键,指下的音节与暗夜交织出一曲灵动的乐章。 俊秀的身影,精致的五官,十指舞动时优雅的姿态,在隐隐星光的暗夜里烘托出一种奇异的令人折服的美感。 感情钢琴这类能瞬间提升气质与魅力的乐器是他们这些富家公子的必修课吧,抑或,是他们这些花花公子的惯用伎俩。 雅则雅矣,见惯了不免落俗。 他并未看向我,只将目光涣散在空气里,失神,偏又不像有所思有所忆的样子,让人难以窥得透。这个男人,真正是隐藏至深,时时刻刻都不放松。 一曲接近尾声,我已然站在他面前,所幸我的睡衣总能从头到脚将我包裹严实,这样见人也没有什么不妥。 直白利落地画上休止符,曲终。 他并未起身,坐在琴凳上与我对视,左耳的耳钻闪着细碎雅致的光,无声地切割着黑夜。 “《》。”我率先开口,打破微妙。 他颔首,轻缓一笑,意味深长地重复,“《》,没错……”目光转向我,带着洞悉一切的锋利,笃定道:“你是个很多秘密的人,留织。” 隔绝一切人的窥探,他自己倒把别人看得透彻。 我淡然浅笑,语声飘渺却直入人心,“彼此彼此。” 恒久不变的凝视,唇角上扬的弧度丝毫无减,连眼神都未曾稍改,他比我想象得要沉稳老练许多。思及他为夺继承人的位子,将根深蒂固的权力一夜之间转瞬倾覆,如此狠辣的手段,怎会没有极深的城府相匹配。 少顷,他略一低头,终是起身。 倚在钢琴旁,双手抱胸打量我,他魅惑的嗓音带着恒定如常的引力,“那么,留织愿不愿意跟一个有秘密的人一起,暂时逃开这些让人不快的秘密呢?” 一开始就料到他不会只来弹弹琴这么简单,如若没有更深的意图,岂非对不起他如此盛大用心的一场铺垫。我讽刺地笑笑,“如果我不愿意,你会放过我么?” 他失笑,“留织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点点头,横竖也是逃不脱,最坏不过如此。 “so……”他充满绅士魅力地一笑,“shallwe?” “等等,”我不禁为难,这可是二楼,“我不习惯跳窗。” “这很容易,”他理所当然道:“我们可以走正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我一惊,难道…… 我瞪着他,质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easy,love。”他耸耸肩,“我只是让这个屋子里的人多睡一会儿,好让我们在走出去之前不被打扰。” 行事倒真是稳妥,我皱皱眉,想必因为避免被打扰而一同被他清理的人不止这些吧。时时刻刻的有条不紊、自信笃定,皆因他滴水不漏的行事手段作支撑。 可见他早已打算好了一切,我的胜算,已然无多。 与这样的人斗,我能全身而退的几率有多少?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么?”他礼貌地问道,仿若地狱的邀请。 我闭了闭眼,“容我换件衣服。” 夜深沉,我踏离这里,决然地向着另一个未知的劫数。 <ahref=>起点中文网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a> 第三十六章 浮华的热度 飞机在如墨般浓厚的夜空里平缓前行,向着不知名的目的地。 困倦又难以真正入眠的我已然没有了所谓的时间概念,窗外深不见底的夜空又无法透露出关于此行的一星半点的信息,我便只好靠在还算舒适的沙发背上半梦半醒地打瞌睡。 本来商荇榷还看似好心地让我睡到一旁舒适的床上去,许是源于我潜意识里对他的不信任,觉得这样坐着会比躺着更能警醒地应对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心血来潮的伎俩,便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商荇榷鄙夷地斜我一眼,没错,他少有能让人读得出真正意味的表情竟昭然若揭地显现出鄙夷,那姿态仿佛在说,害怕我就跳窗而逃啊。 的确,除了跳窗而逃,我哪还有办法真正逃离他的掌控。 倒也没说什么,商荇榷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精力旺盛地啜着红茶翻看财经杂志,也许常年生活在美国,时差还没倒过来。 一时没了睡意,我看着他鲜有专注神情的侧脸,有些出神。 灯光是适宜的柔和色调,与他漂亮的容颜相称,许是那与生俱来微微上挑的眼角加之白皙的肤色,让他生得不同于我见过的其他男人那般坚毅而锋利,每当看到他,都让我有一种游走于漫画与spy之间的错觉。 只是我不免疑惑,身为在美国有着久远历史的斯图尔特家族的执掌人,为什么长相里会带有这样明显的中国血统? 或者说,那分明就是华人的样子,只是带了些欧美男人的痕迹,这让我对他混血的身份深信不疑。 早前就听说伊恩·斯图尔特并不是斯图尔特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他父亲与一位华人女子的私生子,想来传闻非虚。 “弗克明斯小姐,这样盯着一个男士看可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尤其在深夜。” 我的思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时我才察觉,他这句话显然是在模仿我刚才讲话的口吻。 偷窥被抓还不心虚,想来我也算独一无二了,我笑笑,盯着他的视线并未移开。 他将杂志彻底搁下,隔着近两米的距离注视我,说不上是怒是喜,只淡淡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挑挑眉,含笑与他对视,目光无惧,“论隐藏心思,我自觉也算是高段位了,可跟你比起来仍觉得小巫见大巫……”我不免叹息,“如果你的每个表情从来都不会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和情绪,那要这么多表情有何用处呢?正如你的每个行为,从来让人猜不透真正的目的所在。” 他轻笑,盯着我的眼神锐利不减,却故意不接我抛出来的问题,反而轻缓道:“我以为留织会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眼波流转,我撇撇嘴,干脆闭目倚在沙发背上,不再接话。 问有什么用,就算他肯大发慈悲地为我解惑,难不成我知道以后还能有除跟着他赴汤蹈火以外的第二种选择? 既离去,则安之。 我兀自闭目装尸体,他也不再说什么,窸窣的翻书声业已停止,我在逐渐放空的意识里沉沉睡去。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大亮,我悠悠转醒,这无比波折之后的一觉竟比我之前半个月里每夜休息得都好,料想也真是神奇。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经历最糟状况之后的释然?当初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只管走一步算一步就是了。 “,love。”绅士无比的语调,清晨得到这样的问候倒是件不错的事。 我定了定神,从沙发背上直起身,抬眼瞥见一抹耀眼的晨光,商荇榷已然换了一身黑色修身西装,板板正正地系上了白色衬衣最上面的纽扣,再束上领带,俨然一副国会议员的样子。 如此正式的打扮让我有些不适应,他却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坐在餐桌旁啜着咖啡看报纸,我摇摇头,起身准备洗漱。 商荇榷抬眼看向我,微笑道:“帮你准备了些衣服,穿正式点,一会儿我们去个地方。” 用过早餐后,我与他一前一后走下飞机。 甫一踏上这里的土地,气候与之前生活的城市明显不同,长途飞行了一夜,现下身处何地让我不禁有些好奇。 “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么?”我出声询问,此时,说不上盛装打扮但也颇为正式的商荇榷和我已然坐上他早已命人备好的汽车,徐徐开了出去。 “塞维利亚。”他勾了抹笑容,心情颇好,“很有趣的地方呢。” 虽然对飞行的距离早有心理准备,但也让我吃惊不少,本以为他就算不回美国也会去南北美的哪些地方,谁承想居然跑西班牙来。 “留织来过这里么?”他转头看向我。 “没有,不过,确实久仰大名。”我倚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掠过的哥特式建筑,这种异域风情决然不同于我以往生活过的环境,甚至于,西班牙本身就是一个有着独特风格,有异于世界任何地方的多彩国度。 “这是一个底蕴丰厚的地方,塞维利亚的小巷走出过唐璜、费加罗、卡门、堂·吉诃德、塞维利亚的理发师,浮华、热情是城市的主调。唐璜成就了塞维利亚的性格,没有固定的主题,叛逆、不羁、多变,一切都可能发生……”我将记忆里的内容全部倾出,娓娓道来,竟也觉得流畅得很。 身旁的商荇榷看着我,不禁失笑,“当真是一部会动的百科全书,从未来过,也能了解一个城市的底蕴,把你摆在家里,是要省去我查资料的麻烦了。” 我少有的语塞,瞪他一眼,转向窗外。 他轻笑,语调柔缓:“留织喜欢这里?” 心念一转,我意味深长地勾了抹微笑,回视他,“你才更喜欢吧,这里诞生了唐璜,确实符合你的口味呢。” “哦,小留织说我是花花公子?”他邪邪一笑,鬼使神差地靠近我,气息灼在我的面部,“那我不妨花给你看。” 昨夜那种染着夜色的魔幻语调重又袭来,让我一阵心惊。该死,刚才只顾逞口舌之快,竟忘了眼前的恶魔是惹不得的。 将视线移开,我强作镇定地直起身子,接机错开他的靠近,“到底要去哪里,还有多久?” 他悠然一笑,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倚在靠背上慵懒道:“一个诠释幸福的地方。” 第三十七章 给你幸福的方式(上) 车子停在一座别墅前,随商荇榷下车,四周氛围让人感到莫名的舒服。 别墅虽不富丽堂皇浮华高档,却是恬静宜人,自有一份悠然安适。 大门敞开着,庭院中不少人在忙碌,似乎在布置着什么。跟司机交待了几句,商荇榷带我走了进去。 看上去很是轻车熟路,他径直走向庭院一角低头忙碌着的男人身边,微笑道:“忙得连朋友都顾不上招待了么,艾伦?” 被唤作艾伦的男子转过身来,看到来人之后很是惊喜,“伊恩!差点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我说过要来的嘛,再忙也会到的。”商荇榷笑着将手臂搭上艾伦的肩,样子十分熟络,“最近好么?” “还不错,”艾伦转向我,询问道:“这位是?” “一时没找到女伴,就随便拉了个人来。”商荇榷扁扁嘴,理所当然的模样。 “哈哈,当着女士的面讲这样的话可不被允许。”艾伦爽朗一笑,礼貌地自我介绍:“艾伦·卡洛斯,见到你很高兴。” 我强忍住瞪某人一眼的冲动,看着面前眉目俊朗的男子,年近30岁的样子,风度中透出些斯文儒雅,想必是这座屋子的主人。我想了想,也微笑道:“留织·弗克明斯,幸会。” “请进去坐吧。”艾伦招呼我们来到客厅,室内的装潢也并不奢靡,令人顿觉温馨舒适。 刚坐下,一位女士笑吟吟地迎出来,她长长的栗色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眉眼细细地,骨肉匀称,气质娴静,自有一份美感。只这一瞥,我已认定她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 “诺拉,快过来。”艾伦朝她唤道。 商荇榷向我介绍:“这位是准卡洛斯太太,明天他们就举行婚礼。” “是么?”我看向二人,真诚道:“恭喜你们。” 站在近处,这位卡洛斯太太让人觉得很是顺眼,脸上闪烁着待嫁女子的独有光彩,二人站在一起,不论气质外貌,都十分相配,堪堪一对璧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瞪了商荇榷一眼,“不要乱说。”随即看向我,礼貌一笑,很是随和,“叫我诺拉就行了。” “留织·弗克明斯,”我微笑,对她印象尤佳,“你可以叫我留织。” 诺拉点点头,含笑道:“你们先坐,我去倒些咖啡来。” “伊恩,你可是迟到了呢。”艾伦看向商荇榷,缓缓吐出令我不解的字句。 商公子却只悠然自若地倚在沙发上,神色随意,“已经有人找到了么?” “还没有。”艾伦答。 商荇榷挑挑眉,不以为意,“那我还不算晚。” “好吧。”艾伦优雅一笑,不置可否,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样的东西递给他。 商荇榷接过,缓缓打开,从信封里面拿出一张卡片,念道:“最初的爱,源于彼此共同的兴趣。” 挑挑眉,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卡片,一副把玩扑克牌的样子,随意道:“这提示会不会太直白了?艾伦,太过简单的游戏我可不会有兴趣哦。” 艾伦笑笑,“开头容易的事情往往是最有难度的,爱就是一件看似简单实则不易的事情不是么?所以,可别想得太轻松。” “。”商荇榷将卡片装进信封,从沙发上起身,“我现在就去,免得听某个准新郎张口爱闭口爱……” 艾伦笑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地扫过我,又落在商荇榷身上,然后伸出手,“祝你们成功。” 走出别墅,门外的汽车里司机已然离去,商荇榷径自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门,我意识到他这个绅士的意图之后便配合地坐了进去,他绕到驾驶室,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至少让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干嘛。”我终是忍不住开口。 “找戒指。”他答得简洁。 “找戒指?” “是这样,”他在路口处转了个弯,谙熟路线的样子,“卡洛斯家很久之前就有一个习惯,也可以说是传统,卡洛斯家的人举办婚礼前,新郎新娘会将他们的结婚戒指藏在某个地方,然后在婚礼前一天,给朋友们提供一些线索让他们来找,每个人最初拿到的线索都是不一样的,根据最初线索找到下一个线索直至将戒指找到,你玩过寻宝游戏吧,就像那样。” “哦?倒是蛮有趣的,”我点点头,“那,找到戒指会有什么奖励呢?” “找到戒指的人可以保留到明天的婚礼,在交换戒指的仪式上亲手将戒指交给新郎新娘,然后……”他莫名其妙地顿了顿,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似乎是我多心了,他接道:“然后获得新人的祝福,卡洛斯家认为,新人的祝福有最灵验的效果。” “是这样……看来这就与接到新娘的捧花会获得幸福是一个道理。”这样说着,我不免疑惑,那刚才艾伦为什么会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我? “差不多。”他笑笑,“受卡洛斯家的影响,他的很多朋友也开始模仿这个游戏,似乎都乐此不疲呢。” “可这个游戏并不简单,真的需要对新郎新娘有很深的了解才能办到,”我若有所思,轻声重复着卡片上的话:“最初的爱,源于彼此共同的兴趣。” 商荇榷笑笑,沉声不语。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用很是陌生的眼光打量他,“你……居然也会对这样的游戏感兴趣?” 他耸耸肩,“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不禁皱眉,此刻这个玩兴不减的人真的是那个一贯腹黑狡诈隐藏极深的商荇榷么? 正想着,他一个减速,将车停在一处书店门前。 “所谓他们彼此共同的兴趣,就是这里了。”他颇为自信地勾勾唇角,走下车。 我缓缓走进去,诺大的书店里找线索何异于大海捞针,可商荇榷偏似有目一样地在书架上找寻,难不成他连他们俩共同喜欢的书都了解? 能做到这种程度,想来真算是至交好友了。 我显然没有他那么高的兴致,只倚在一旁的书架上百无聊赖地翻杂志。 “找到了,就是它。” 闻声,我抬眼瞧去,只见他从高层的架子上拿下一本《沙与沫》,仔细在这本书里翻找着什么,一张照片滑落出来。 我捡起,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少年,十几岁的模样,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背景是一棵大树,看上去有些年岁,树旁隐隐地像是一条河流经过。 “是艾伦和诺拉中学时代的样子。”商荇榷缓缓道。 他将照片翻过来,背面赫然写着一行漂亮的西班牙文。 ——“梦想最初萌发的地方。” 第三十八章 给你幸福的方式(中) “你说,难不成树上有什么刻痕?”商荇榷盯了照片4分又21秒之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扔出这么一句。 “斯图尔特先生,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欠缺公德心好么。”我白他一眼,当真不理解凭他的智商怎会得出这样毫无含金量的推断。 他瞪着我,难得被噎住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先去这个所谓梦想最初萌发的地方看看吧,”我竟突然来了兴致,“你找得到那里么?” “嗯,可以。”他点点头,将书放回书架,“这附近就一条小河,河边像这样有年岁的树并不多见。” 驱车来到照片上所示的地点,这里的景象历经多年竟与曾经的照片上一般无二,我仔细打量了一圈,四周景色宜人,正常不过,丝毫没有所谓线索的痕迹。 商荇榷反而并不心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若有所思,“也许,我们不该盲目地在这里找寻,应当从给出的线索入手,梦想最初萌发的地方……”他有如自言自语般重复道:“梦想……萌发……”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我看向他,并不十分确定地说:“我想,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找法。” 来到大树旁,我盯着脚下的土地缓缓道:“不知道你小时候玩过这种游戏没有,将自己的梦想写在纸条上,然后放进许愿瓶里,或者让许愿瓶随海浪漂流到远方,或者将它埋在地下,据说这样可以使梦想成真……” 他看向我,有些恍然大悟,“说得对,年幼时表达梦想的方式……而且将梦想埋在地下,也符合萌发的说法。” “没错。”我微笑道:“卡洛斯夫妇要将线索放进去,就必须将土刨开,时间过去并不长,所以,我们只需要挖挖看,这里哪块土地的泥土颜色、坚硬度等等与周围不同就会有头绪了。” “很聪明嘛小留织,”商荇榷略带欣赏地看着我,伸手过来如对带宠物一般揉了揉我的头发,我退后两步躲过。 “我就说,带着一位百科全书小姐能省去不少麻烦呢。”这家伙竟得了便宜还卖乖。 再懒得看他一眼,我阴郁道:“抓紧时间,等戒指被别人找去,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有什么关系?”他耸耸肩,很是不以为意,“一个游戏而已,就让别人找去好了,何况……”他俯下身来靠近我,笑得一脸狡诈,“凭我们小留织的智商,有什么可怕的?” “说的是,那我负责思考,体力活就留给商大少爷你吧。” 我冷笑着扔下这句话,当即转身,独自去河边散步看风景。 只听商荇榷在我身后不无委屈地抱怨着什么冷酷无情,冷漠残忍,我的唇边漾起一丝笑意。 卡洛斯夫妇显然是下过功夫的,极为细心地掩饰线索,单从地表看来根本看不出何处有泥土翻新过的痕迹,连些微的土壤颜色差异也没有,自然不过地好似纹丝未动。 商大少爷速度也不慢,仅用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深埋地下的线索,从颇为别致的玻璃瓶里取出纸条,展开来看,这次的线索更加莫名其妙隐晦难懂。 ——轻轻传递在纸间,以爱为名的时光。 “会是信么?”我猜测道,“毕竟,信件是会传递的。” “应该不会,”他盯着那行字缓缓道:“艾伦和诺拉是青梅竹马,两家一直住得很近,他们从小到大从未分开过,根本没必要写信。” 我拿过纸条,反复查看,“也难说啊,就不允许人家写封告白信么?” 他好像终于捉到了把柄得以报一箭之仇一样,当即反驳道:“小留织,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能想到写信这样老套的方式来告白好么?” 刚才应该将他推下河去,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念头。 “好了好了,”商荇榷赔笑道:“其实我知道他当初怎样跟诺拉告白的,不过……我有些觉得像是交换日记之类的东西。” 已然不想再反驳,我站在原地寒凉无比的眼神看着他。 将情话写满日记然后彼此交换来看,想想都觉得恶寒,况且艾伦尤其是诺拉,在感情方面看上去应该比较保守,如此大胆露骨的事情料想也做不出来。 一时陷入了僵局,沉思着谁也没有头绪。 “为什么是轻轻的呢?”他皱皱眉,不解。 “我想,是带着对爱情小心翼翼的呵护吧。” “又或者是……”他沉吟片刻,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拉住我的手道:“跟我走。”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已然被他拉到了车前。 “去哪里?”我莫名其妙,所幸商大少爷的行为一贯不循常理令人费解,久而久之倒也让我习惯了。 车停在一座中学门前,一路飙车的商大少爷总算开口,“就是这里。” 我们踏进校门,今天是周日,整座学校空无一人,静谧的阳光在操场上缓缓流淌,提醒着那些年少的时光。 唇角荡开颇具邪魅味道的笑意,潋滟似流转的阳光,昭示着些许自信,走在一旁的商荇榷侧身向我解释道:“我猜,应该是传递纸条。” 我稍愣,随即恍然。 需要悄悄传递的不就是课堂上常玩的游戏传纸条么?而传纸条发生的地方也只有学校,因为是在艾伦和诺拉之间传递的,一点一滴都是爱的痕迹。 年少的爱恋,确如轻缓镌刻在白纸上的细碎时光,纯美得令人心折。我不禁弯下眼角,情绪也随着柔软了些。 只是总还有些疑问,“你怎么能肯定是在他们的初中时代而不是小学或者高中呢?” 商荇榷笑得轻缓而随意,流畅地道出他的推理,“小学时代他们并不在同一所学校,根本谈不上上课传纸条,升到初中之后才分在了同一个班级,况且小学时代,就算有懵懂的好感也不自知,所以不能算是以爱为名的时光。至于高中……” “高中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接道:“但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们渐渐开始用手机而不是传纸条所以,初中时代是最有可能的。” “可惜,无法将范围缩小到初中几年级。”我不无叹息道。 “没关系,”他笑得自信,“我知道他初中四年所在的班级,也不算难找。” 第三十九章 给你幸福的方式(下) 站在初一九班门前,一想到要以地毯式搜索的方式将此间教室内所有桌椅板凳翻个遍只为找一张并不起眼的字条甚至是一道刻痕,我就恍惚觉得自己其实是被商荇榷强行征用来的免费劳动力。 “hurryup。”商大少爷指挥若定地投入战斗,还不忘适时地敦促一下我。 “你既然记得他们的班级,为什么不连他们的座号一并记住……” 我不免郁闷,莫名来到这异国他乡前途未卜凶吉难测也就罢了,主宰我命运的商大少爷硬是将心思藏匿到极致,让我穷尽为数无多的智慧也无法从他脸上窥出哪怕万分之一。 而家里呢,现在又会是何种状况? 就这样消失不见,或许,也会有人在找我吧。 为何一个人明明讨厌被诸多情感羁绊,同时却在潜意识里渴求着有人牵挂以证明自己并非孤立无援毫无意义地存在于这世间。 我自嘲地笑笑。 莫夏存讲得对,我当真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在想什么?”出神之际,竟未注意商荇榷已然站到我面前。 “没有。”我勾勾唇角,一笔带过,“找到了么?” “没有。”他耸耸肩,倒也不再多问。两个同样伪装着对彼此不信任的人交流就有这样的好处,既然知道对方在伪装,决然不会将心里真正的想法透露,那便什么都没必要再问,彼此伪装着即可。 “去初二年级看看吧。”还是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酷酷的招牌动作,他率先走出门去。 线索在他们初二年级教室里的某个课桌内被找到,同样是一张字条。 ——“给你幸福的方式是爱与陪伴。” “爱与陪伴的话……” “家。”我与商荇榷异口同声地道出答案,不由得微微一笑。 艾伦和诺拉还真是将爱与幸福的内涵诠释得自然而深刻,令人不觉莞尔回味悠长。 驱车回到卡洛斯别墅,艾伦和诺拉已然恭候多时的样子,坐在客厅等待来访者。 “祝贺。”艾伦迎上前来,向商荇榷伸出右手,“目前为止你们是进度最快的,干得漂亮。”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呢?”商荇榷狐疑又洞悉一切的样子打量着他。 一旁的诺拉已然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咳。”艾伦笑笑,倒也不绕弯子:“请谈一下你们彼此对于爱情的理解。” 闻此,当真令我大跌眼镜,本来以我对卡洛斯夫妇的印象,他们断不会出这种无厘头的题目。 我坐在一旁并无言语,商荇榷倒是开门见山,“没经历过,讲不出。” 说完双手抱胸,径直靠在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就算没有经历过,也该有所见闻吧,”艾伦并不死心,追问着,“也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啊。” 艾伦的追问让我渐渐看出了端倪,原来艾伦是在接机套他的话,很有刻意逗他的嫌疑,难怪商荇榷并不吃这一套。 眼见问不出什么,艾伦转向我,“你呢,留织?” 我沉思片刻,好吧商荇榷,就当我报你的救命之恩。 “我想应该是,自由的呼吸。” 我平静道出,商荇榷疑惑地看向我。 艾伦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答案,很是意外,“何以见得?” “如果不给予对方自由的呼吸,爱就会成为枷锁,令人窒息。”我平缓道来。 “可是……” 艾伦还想反驳我什么,一旁的诺拉笑着圆场,“好啦好啦……伊恩,留织,艾伦是故意跟你们开玩笑的,他知道什么问题也难不住你们,所以临时换了题目,改成了这个问题。” 果然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样也能被这个臭小子识破。”艾伦笑道。 诺拉拿出一对戒指盒递给我,“明天就麻烦你们两个帮我们递上戒指了。” 我笑着接过,“好。” “两位,今晚就请住在这里吧,”艾伦站起来,含笑道:“明天一早诚邀你们参加我们的婚礼。” “sure。”商荇榷应道。 诺拉将我带到客房,房间的装饰令人感觉舒服,她周到地送来些书籍让我打发时光,也会邀请我参与到婚礼的筹备工作中,半天倒也过得轻松惬意。 一直到夜晚,卡洛斯家的休息时间,我却不由得为难。 不适应时差睡意全无的人换作了我,我便披了件衣服踱到楼下。白天发现卡洛斯别墅后面有个不小的水池,别墅一楼恰巧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坐在这里便能欣赏到夜晚水池映着灯光荡漾出的层层光纹。 我坐在藤椅中,却被紧绷的神经煎熬着。 场景转换,令我戒备的人、事虽有所不同,我却一直不得放松。 我或许可以随他到处游玩,像今天或者即将到来的明天那样,抛开之前的束缚而只是玩乐,虽说被迫跟在他身边其实也是一种束缚,但就今天的情形看来,或许这束缚也没有那么糟。 ——但我不这样认为,或者说,不能这样认为。 与佐西一样,商荇榷出现在我生活中,又费些周折与手段将我带到这里,其目的早已不再简单,他的所作所为愈发给我以喘息,我就愈发不安。 我无法做到那样好的心态,天真地以为他是将我拐来陪他游玩的,我是欠过他一个交代的人,这一点我时刻牢记,那一场逃婚害他和整个斯图尔特家族蒙受耻辱,这个代价,他是迟早要让我偿还的。 白天我与他看似毫无顾忌,实则彼此都戴着一层面具,那面具伪装着方方面面,让我与他看上去像极了两个处在不同真空中的人。 可换句话说,只要他还愿意给我以喘息,只是这样四处游玩并不将真实目的戳破的话,我大可以陪着他玩下去,时间拖得越久,我便越有可能在他让我偿还代价之前找机会逃脱。 “还没睡么?” 身后淡雅的语调,和着夜风缓缓送来,我却并无太多惊讶。 跟我一样难以入眠或者说不愿入眠的定有人在,而我,正是在等他。 第四十章 是夜长谈,刀光剑影 商荇榷在我旁边坐下来,夜的静谧令他的声音听上去好似蒙了一层薄雾。 “你好像并不关心嘛。” “关心什么?”我盯着池水倒映的点点灯光出神,随意问道。 “关心那些找你的人啊。”他微微笑着,语气意味深长,“在找你的,似乎并不少呢……” 伪装技巧并不高明,我僵直的脊背在他眼中泄了底。 “我想想,算上佐西,再算上那天见过面的司天浙……”他边说边用剥离一切的目光观察着我的反应,唇角漾起好整以暇的弧度,“留织小公主,可惜你无法亲眼见识到他们是怎样疯狂找寻你的,调用了多少人力,掀起了多大的波动呢。可惜……”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何以他现在这话听来像是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微微一笑,“可惜什么?” “可惜,”他盯紧我,眼中终于闪现出一个睥睨天下的执掌人独有的嗜血目光,在暗夜里绽开一种残酷的绝美,“他们终究低估了斯图尔特家族的实力。” 如此森然的气势,我心中不觉一凛。 敛起唇边的笑意,他将目光投向波光潋滟的水池,脸色阴晴莫测,“不过,若论查寻的进度和准确度,好像还是佐西快一点。” 诚然,同为北美三大家族之一,佐西虽无法对商荇榷了解至深,但多年的接触中也不乏对他以及斯图家族或多或少的认识,加之佐西当年为了争取斯图家族的帮助,对商荇榷的了解不可谓不下功夫,这些,司天浙自然比不上。 只是,如果是被佐西找到,也决然算不上是好事。 前有水后有火,前是狼后是虎,落在他俩任何一人手里,我难以想象哪种情况更糟。 “你很希望被他们找到吧?”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讲出这么一句,令我微怔。 这次倒是没兜圈子,他看向我,语声淡淡却难掩犀利,“你今天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叫留织·弗克明斯,而不是付清羽,其实从你两年前逃走之后就隐姓埋名不再提自己过去的名字了不是么,为何今天破例?” 我强作平静,缓缓道出:“我只是觉得,跟外国人介绍之前的名字会比较方便,符合他们的语言习惯,叫起来也顺口,毕竟中文名字在他们听来很别扭。” “恐怕不是这样吧。”他显然没有相信我情急之下硬扯出来的解释,缓慢却句句如剑如刀,“因为你知道,付清羽这个名字默默无闻,而留织·弗克明斯的知名度就高多了,对么?” 心下一惊,想要竭力维持事不关己的姿态也已不可能。 他轻柔一笑,堪堪传达出危险的意味,“你是想,尽可能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若有人认出你,或许可以将你的行踪传递到找你的人那里去,就算不是这样,一个知名度高的名字总比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被人找到的几率高,是么?” 逻辑严谨,条分缕析。 事实如此,已然由不得我抵死不认。 纵使万般不甘,心中也不得不佩服,他商荇榷连这般微小的细节都能抽丝剥茧体察入微,其洞悉人心的能力的确上乘。 对上他如芒般刺穿一切的视线,我轻缓一笑,“悬疑推理片么?你倒是个不错的演员,福尔摩斯先生。” 不理会我的讽刺,商荇榷继续沿着他的逻辑讲解,“你是想被佐西还是司天浙找到呢?佐西的话,我想,两年前的那件事恐怕你还不能原谅他,那么,你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司天浙能够找到你吧?” 真是推理上瘾。 我已然不想再听他自问自答的怪异话语,也不愿答他看似疑问实则陈述的所谓问题,匆忙将话锋一转,“你与佐西不是应该已经合作了么,毕竟,当年逃走是我自己的事与佐西无关,况且跟弗克明斯家族合作,于斯图家族来讲也不是件坏事吧,为何你们俩的关系看上去并不那么和谐呢?”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轻笑出声,边笑边摇头,似在叹息,“留织啊留织,你,你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我倒没有掩饰我的疑惑,饱含求知欲的目光看向他,难不成这中间还有我所不知道的隐情? 他也不刁难,好心为我解惑,“你不知道吧,你逃掉以后,佐西就来找我,说要将我们之间的一切交易取消,他不会接受斯图家族的任何一点帮助,只要我取消跟你的婚约,可笑,你的逃婚给斯图家族造成多大的耻辱他难道不知道么?他可以不接受斯图家族的帮助,我却不能不对这件事情要一个交代。” 当真是良心发现么?佐西,既要如此,当初你又何必…… 我点点头,“可以理解。” “他要找到你自然比我容易,在你逃走后不久他便有了你的消息,”商荇榷冷冷一笑,目光里镌刻进了浓浓危险,“为了保护你不被我找到,这两年里,他想办法掩盖线索让我派出的人也找不到你,开始我还不知道是他在背后做这一切,可恶……所以,我要给他一点教训,他在明里暗里保护着你是么,我偏要设计把你从他眼皮底下带走,让他知道要论耍手段,他佐西根本不在话下。” 当真如此,原来那次酒会上佐西讲的话是真的。 而从商荇榷把我带走这件事来看,他与佐西斗气是目的之一,剩下的还有对我的惩罚吧,他刚才所谓的交待便足以佐证,虽然他的惩罚迟迟未至,亦不远矣。我看得出,对我逃走佐西又在他背后耍手段这一系列的事情,商荇榷不是不生气——其实平心而论,对任何人来讲都难以不愤怒。 虽然早已料到,当真印证的这一刻,心下不免惊惧。 这个话题显然不该再继续下去。 我将目光垂下,缄口不语。 只要他还乐意陪我玩下去,只要那惩罚未至,我便还有生还的机会,如若继续刺激他一气之下失去耐性亮出底牌,于我必是难以招架。 此刻,我真真切切意识到,第一次和商荇榷交手的方式,竟命定般地决定了我跟他今后的相处模式。 两个字,斗争。 斗智、斗心机、斗反应、斗谁更加沉着冷静。 只是这个对手,却是个狠角色。 夜色深重,我仍旧全无困意,不知是时差使然,还是今晚这刀光剑影的一番谈话。 商大少爷终于也不再讲什么,只莫名望着浓蓝的天幕,若有所思。 夜又暗了一格,他长身而起,缓缓道出一句,“明天还有婚礼,睡吧。” 没再看我一眼,他来时轻缓,去时决然。 第四十一章 卡洛斯家的祝福 第二日晴明的天空似是极好的征兆。 一大早,我被商大少爷以每两分钟一拍门的频率催促着,又被化妆师狐疑的目光煎熬着终于陪新娘换好了衣服画好了妆容,匆匆赶往教堂。 与我参加过的那些高朋满座的华丽宴会不同,这个婚礼庄严之余更像是一场温馨的家庭集会,与会者不是衣着华贵珠光宝气的商界名流政界精英,而多半是艾伦和诺拉在医院的同事及朋友,大家洋溢着祝福的微笑,共同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 原本以为商荇榷的朋友应当是非富即贵,果然,有关他的一切都要全然出乎我的预料。 我看着在婚礼进行曲的烘托下缓缓由父亲引领着走向新郎的诺拉,她曳地的婚纱延伸开一路幸福的印记,惊艳了艾伦的视线。 “新郎艾伦·卡洛斯先生,我代表教会在至高至圣至爱至洁的上帝面前问你:你愿真心诚意与新娘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与她一生一世敬虔度日,无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或顺或逆、或健康或病弱,你都尊重她,帮助她,关怀她,一心爱她,终身忠诚地与她共建和谐的家庭,荣神益人。你愿意吗?” 艾伦注视着诺拉,微笑而坚定,“我愿意。” “新娘……” 在神父的誓约中,商荇榷递给我一个眼神,我知道,该准备送上戒指了。 “我愿意。”诺拉凝视艾伦,仿佛已经将全世界接收眼底,她绯红的脸颊是对幸福最好的诠释。 “求神赐福,使这戒指成为你们永远誓言的凭据,愿你们从今以后彼此相爱、永不分离、相互约束、永远合一!” 我与商荇榷走上前,将戒指递上。 可奇怪的是,他们谁都没有立即取出戒指给对方戴上,所有目光都直视着诺拉,她将原本戴在左手中指的一颗戒指取下,交到了商荇榷手中。 在我略带不解的视线里,诺拉笑得灿烂美好,“祝你们幸福。” “愿主保佑你们。”艾伦接道,眼瞳被幸福浸染着,“我谨以卡洛斯家族的名义祝福你们,遵照卡洛斯家族的传统,用新娘的订婚戒指向心爱的女孩求婚,就能获得终生的幸福。” 此刻,我恍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才是卡洛斯家历代以来对找到戒指的人的真正奖励——古老的祝福,以及,一颗承载着幸福的新娘的订婚戒指。 我原以为诺拉的这句“祝你们幸福”只是单纯的一句祝福而已,现在看来,她和艾伦分明就在误会商荇榷拿这颗戒指是要跟我求婚,难怪昨天艾伦看向我时会露出那样意味深长的表情。 只是,事物的表面远远不如实情来得复杂,卡罗斯夫妇的一番好意,其结果也只是表错情而已。 双方交换过戒指,我与商荇榷退回到来宾席去。 “我奉至高的圣父、至爱的圣子、至圣的圣灵宣告你们成为夫妇,上帝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上帝与你们同在,直到永远,阿门。” 神父的祈祷伴着咏唱的诗歌缓缓响起,为婚礼撒下神圣的福祉。 “留织在想什么?”一旁的商荇榷靠近我,压低声音道。 看也不看他,“婚礼上,当然是对新人的祝福。” 他似是一声轻笑,口气却一本正经,“当着上帝的面是不能撒谎的。” 我瞥他一眼,虽然我并非基督教徒,可今天这样的时刻,这样庄严不该有任何隐瞒的教堂里,我也不由得想把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伪装暂且放下。 “我在想卡洛斯家族的这个传统,”我微微一笑,不无欣赏道:“能够将帮人互助便是幸福之源的理念融入其中,真的是既有意义又有创意的活动。” “哦,你很喜欢?”他眼睛莫名一亮,口吻里透出一丝轻佻,“不然我们也试试,顺便将这份幸福延续下去。” “免了。”我挑挑眉,“我又没患上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他失笑,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商荇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看着他,猝然开口。 “嗯?” 我顿了顿,缓缓道出原本或许永远也不会问出的疑问,“你说,你当年之所以答应佐西的提议,通过商业联姻来换取两大家族的长久合作,是为了从中获得一些利益,这点我明白,可是……”我皱皱眉,将长久以来的疑惑倾倒给他:“你明明有能力选择的,难道竟甘心一生捆绑在商业联姻的枷锁里,跟一个与自己没有感情基础甚至还在中学时代结过怨的女人生活一辈子?你不觉得,太可悲了么?” 他并不急于回答,反而缓慢地勾起一个微笑,“这就是理由?”看向我,眼神里蒙上令人读不懂的味道,“留织,这就是你在订婚前夜逃走的理由?你觉得……可悲?” 没有多想,我点点头,“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难道不该将它定义为可悲么?” 他平静地将视线转向前方,不置可否,“留织,首先我要纠正一点,那个提议,不是佐西主动提出的,而是……我主动跟佐西要你的。” 平静如许的字句,却不可谓不震惊。 事情屡番出乎我的理解范围,我看向他,目光尽是不解。 不在意我的困惑,他将目光收回,空寂的语调不带任何起伏,“那时佐西跟我谈合作,我知道那小子急于做一些事情向家族证明自己,过分的要求他也会答应,于是就跟他要你,开始他还真是坚决不同意呢……” 已然无法顾及现在的场合而维持平静的姿态,我目光里有我自己也无法解释的隐隐波动,我听见自己的询问,低声而轻颤,“为什么……” 此言既出,我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听到他的答案。 他耸耸肩,无谓道:“可能是那次的冲突,加上之后的接触,让我觉得,跟你这样的人共同生活,也许会是件有趣的事呢。” 什么叫……之后的接触? 那次冲突之后,难道…… 我还想问什么,四周却已奏响了音乐,欢送新人步出教堂。 来宾俱已起身,目送这对新人在幸福的氛围里缓缓走向教堂门口。 新郎庄重笔挺的西装、新娘洁白宛如百合盛开的纱裙,以及他们脸上无法取代的独有神采,都是此刻对浪漫最好的诠释。 我也起身,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教堂门口。 灿烂阳光倾洒而下,似是天神投向人间的无限眷顾。 似乎所有美好的日子里,总是应景般地有着这样璀璨的日光。 潋滟熠熠的光晕里,佐西凌然而立,俊美的身姿款款嵌在布景一般的哥特式建筑之间,仪容神态华贵无匹。 他微微昂着下巴,视线一瞬不瞬地打向我。 那眼神直逼凝重氛围里看不见的缺口,让他像极了傲视一切的王。 第四十二章 如窒如灼 片刻的矗立,直像定格了万年之久,佐西自教堂门口一步步走来。 原本因新人步出教堂时宾客们此起彼伏的祝福声而热烈起来的氛围一瞬间安静,所有视线一下转向这个面色阴寒的不速之客,他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显然与婚礼的主调不搭。 有人疑惑注目,有人窃窃私语,连一对新人也停下了脚步。 略显安静的教堂有轻微的足音回响,一下下有条不紊地叩击。 停在我和商荇榷面前,佐西将音调提高,不着一丝表情地对在场所有人宣布:“任何时候,婚礼都是被祝福的,何况是上帝见证的这一切,诚挚送上我的祝福,请大家不要因我的到来而有丝毫影响,谢谢。” 沉稳而官方的发言,竟似有某种魔力一般,所有人沉寂了片刻,一切又如常进行起来。 见证了这场幸福的人们簇拥着一对新人走出教堂,欢闹声渐远。即使已与那喜悦无关,我仍可以想象,一对新人,正走向他们得以预见的幸福的明天。 其实大多数人都能知晓自己的明天,不似我,又或许没有人能真正知晓自己的明天,比如我。 恢复了寂静的教堂里,几线阳光自上方的彩色玻璃窗漏下来,浅淡不复初时,静静地交织着凝重的氛围。 ——我,佐西,商荇榷,以及高高在上默默无言的天父上帝。 “追的不慢嘛,比我想象得还要快呢。” 商荇榷率先开口,仍是双手插在口袋的动作,令他看上去泰然自若云淡风轻,仿佛佐西此刻出现所昭示的一切与己无关。 难道他想不到,佐西既能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而事前甚至没有人告知他,难道不是因为佐西已然把他身边必要的设防瓦解掉了?此刻看似安静的教堂,外面想必已然遍布佐西的人,只消佐西一声示下,要他这个斯图尔特家族的执掌人消失亦不是难事。 就算佐西忌惮斯图尔特家族的势力而有所收敛,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佐西如果趁机提出些要求,他难道可以拒绝么? 素来行事缜密的商荇榷,怎会允许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佐西脸上带着一丝不善,“伊恩·斯图尔特,我不想跟你多说,此刻外面是什么情形想必你也很清楚,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但是,请你答应我的要求。” 占尽先机,此刻谈判对佐西来讲无疑是极有利的。 商荇榷挑挑眉,却并无意外。 “取消你和留织的婚约,今后请你不要再纠缠她。”沉声道出这句,却令我极感意外。 “哦?就这样?”商荇榷倒是反应平静,勾勾唇角,不乏玩味。 “就这样。” 无需旁人提醒,佐西比任何人都明白,性命堪虞的时刻,再提些过分的要求对方也必会答应,可他却到此为止,令我震惊,眼下的佐西,当真是两年前为争取斯图尔特家族的帮助而不择手段的佐西么? 一声轻笑,商荇榷偏偏头,“佐西,我可要提醒你,尽管你这样一厢情愿地大费周折,你亲爱的妹妹可未必愿意跟你走。” 佐西勾起一丝冷笑,“这个不劳你费心,我只知道她宁可逃离家族背井离乡也不愿嫁给你。” 眼光流转,商荇榷挂着由始至终自信的笑容,轻轻抬了抬下巴,“不然你问她好了。” 佐西拧起眉心,却终是转向我,声音柔缓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留织,跟我走好么?我会好好保护你,爱你,不会再逼迫你做任何不愿做的事情,好么?” 眸中满溢的真诚,是足以融化任何事物的热度。假使时光可以倒流,假若赐予我片刻的失忆,我想,我会毫不犹豫陷进这场热度里,永生永世不愿离开。 只是,一切假设都不存在,即使我相信他的真诚,也无法跟他回到从前。只想远离他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使我不愿也无法跟他平静共处,更遑论长久共处。 ——或许,这是我的偏执。 而且我有种预感,如果这次跟佐西回去,今生今世将无法逃离他的枷锁。 不想那日担心的事,今日终要做出抉择。 只是这抉择权当真在我么? 我说不想,他是否会真的顺从我意,又是否会因片刻的恻隐高抬贵手放过我?或许会更加触怒他吧,我完全没有把握。 退一万步讲,步步小心时时伪装地待在危险的商荇榷身边,难道情形就会好一点么? 空气中像是弥漫着莫名缠绕的丝线,条条交织在周身,令人窒息。 我的沉默斟酌,佐西愈发紧皱的眉头,商荇榷意味深长的浅笑。 似乎有什么一触即发,又恒久稳固。 良久,久到我紧绷的神经线已然不堪压力行将断裂的时候,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商荇榷耸耸肩,无所谓道:“alright,我解除婚约,你带她走吧。” 语声轻淡,却惊彻人心。 佐西似是不信,不免惊疑又提防地看向他。 我却并无过多讶异,一则商荇榷的行为出乎所料是常事,我已司空见惯。二则他将我从佐西的层层保护下带走本就为了向佐西示威,对他在背地里耍的伎俩以牙还牙,诚如那日所言,“让他知道要论耍手段,他佐西根本不在话下”,现在目的已然达到,留我无用。三则,商荇榷并非非得到我不可,即使是为了对当年逃婚事件的报复。带我这样一个累赘在身边岂非无意义又无必要? 原来他对佐西的追踪并不是提防不过,而是根本无必要提防,顺手将我交出即可,本就无心留我多久。 果然,商荇榷看出佐西的不信任,不屑地撇撇嘴,“把她带在身边引得你们费尽心机时时追踪,不但给我添麻烦,且无趣得很。但是……”他目光突然一凛,透出毫不掩饰的锋芒,“佐西,这件事是对你当年所作所为的惩罚,我要你记住,论手段论心计,远远有人比你高明。” 脸色阴冷目光阴鸷,佐西却不再多讲一句,拉了我的手就要离开。 “等一下……”迎面擦身而过的时候,商荇榷蓦地抬起右手按住佐西的右肩,“最后再奉送你一句,强留在身边未必就是你的。” 略一停顿,佐西终是未回一字,只紧了紧扣住我手腕的力道,将我带进教堂外如灼的阳光里。 第四十三章 既成陌路,何以强留 飞机自塞维利亚起飞,一路无话。 佐西由始至终不曾开口,我也老老实实待着不去触及空气里仿佛会一瞬间爆裂的莫名因子。只是恍惚中感觉飞行速度莫名地急切,让我有些慌神。 佐西没有回中国,而是直接将我带回了纽约。 一别两年多,几经周折后再次踏进弗克明斯家古老的宅邸,方才知道,物是人非虽是句已被用滥的老话,此刻拿来,却是真切入里,直逼人心。 若早知再怎样拼死逃窜终究要回到原点,我何必如跳梁小丑般兀自挣扎还不自知? 佐西保持着飞机上的沉默姿态,带我穿过华丽的大门、庭院、回廊、大厅,最终来到我的卧室。他本不该是难懂的,至少情绪并不隐匿,不似商荇榷,可这几个小时里,我却丝毫无法从他清冷无痕的表情里窥见任何喜怒哀乐,更遑论他的心思。 卧室一切如常,与我逃走时并无两样,甚至,这里的一切都未蒙上尘埃,被褥床单像是刚换过一样,看来佐西的这帮手下被他训练地越发机警了,一路上都未听佐西吩咐什么,竟也知道我会回来并及时打扫好房间,想来他这个家族执掌人两年时间里没少下功夫。 眼光并未着落在我身上,甚至于自塞维利亚一路回来,他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此刻却终于讲出一句话: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 讲到这里,语声戛然而止,我的心也跟着一扯。 他是想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佣人”么?当真是体贴温和,只是,这样的话语通常会发生在何种情况之下?不外乎是主人招待客人的客套话,即使再亲密,也不是正常地应该发生在一家人之间的对话。 潜意识里这样讲出来,佐西也明显一僵,我的心里却更加清明透彻。 随即不再讲什么,他转身就要出去。 “我想回中国。”在他身后平静如许地讲出这句,佐西覆上门把手的手指一僵,身影立住,却并未转身。 我并不退让,“我想回去见外婆。” 仍是不作反应,此刻背对着我微微垂下头的身影,像在隐忍着什么,匀称的身形,肩背传达着一种僵着却又平静无声的力度,倒让我一时进退失据。 一刻的沉默。我恨透了这种僵持,又不能轻易打破这僵持。 “不止是这样吧?”佐西总算答话,话语中却有一丝我不理解的奇怪味道,不似生气,倒似…… “想要回去,不止因为想见你外婆吧?”他转过身,揉杂着危险和邪恶的眼神令我不觉一凛,连同他刚才的语气,我万般料不到这种感觉会出现在他身上,一时竟让我惊得忘记了他在讲的话。 有时候,这样的眼神语气会比直接的愤怒来得更加可怕。 “司天浙,是么?”他勾起一丝冷笑,眼神暗了暗,“你是想见他吧。” 定了定神,我避开佐西太过锐利的眼光。 不可否认,我对司天浙不是没有惦念的,尤其商荇榷说他也在找我。我与他之间纠葛已深,不愿再令他徒增担心。 “只是现在的司天浙……恐怕,没有太多精力找你了。” 猛然回眸,撞见他唇边越发危险的笑意,心下一凉,我有些顾不得对待善恶莫测之人时必须保持的镇定平静,不变应万变的道理,直接瞪向他,激动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阴冷一笑,目中却寒光一闪,“你很在意他?” 我将一字一句加重了力道,从齿间挤出:“我不准你动他,我人就站在这里,你还想怎样?我警告你不要牵扯无辜。” 他咧嘴一笑,那笑里竟错觉般地流露出一丝凄然,“留织,对他的关心竟能使你丢掉自己一贯的冷静和理智么?我能怎样动他,司家在欧洲的势力本就不容小觑,更何况他在亚洲这些年的根基,要说动他,也只是给他添些麻烦让他无暇找你而已……” 他说的对,字字句句都是实情,令我心中稍稍一松。 “只是留织,”他靠近我,危险的语调里竟夹杂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感,“你说得对,你就在这里,在我的掌控中,想回去是么,我偏要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生永世,都不要想逃离。” 他在生气,在愤怒,而且这愤怒已然超出了边界,变得不再理智,我知道,他是将在教堂里以及飞机上隐忍待发的怒气一并倾泻了出来,尽管面上只是冷笑。 这种盛怒下,与他针锋相对显然是不明智的。 “理智一点好么,”我的声音唯有更显平静,“其实在你心里,以及潜意识中,也已经把我排除在这个家之外了,或者说,是你家之外。不管你再怎么骗自己,再怎么强行把我留下,你的家也不会是我的,从两年前逃走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我与你家再无关联……”我刻意将“你家”两个字加重,浮现出一丝笑容,“这一点上,我们两个潜意识里的默契是一致的。” 他吃惊地看着我,似有话到嘴边,却终是无法反驳出口。 唇角的笑容盛了些,原来有时候,步步逼近是一件如此快意的事。 “难道不是么?”我反问,“难道你刚才没讲完的那句话不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佣人’么?承认吧,一切都回不去从前了,将一个外人留在自己家,别扭的可悲的不止我一个。” 出乎预料,他面上竟未出现我所期望的任何反应,只浅浅一笑,语调莫名地平和下来,“讲得好,激将法么?可是你忘了,留织,多少原本的陌生人都可以组成一个家庭相亲相爱,何况我们。慢慢来,我有时间等你,况且,你在我身边,不是么?” 一句话,自信如许。 是啊,我在他身边,在他掌控里,不是么?只要逃不出去,他有的是时间攻陷我。 已然感觉不到他是怎样离开的,我立在原地,周遭一切定格成黑白默片,我的世界涤去了全部的色彩。 第四十四章 意外逢故人(上) 那日之后一连四天,佐西都未曾出现,起码未曾出现在我视野范围内。 他终日早出晚归,好像很忙,又像是故意。 他将我禁锢在整个弗克明斯家宅里,我便索性将范围再缩,画地为牢,待在自己房间足不出户,他也再未来过我房间,如此不相见,倒也两厢自得。 只是,四天。 在我与外界彻底断绝关联的这看似短暂的一瞬里,孰知,多少动乱,多少倾覆,业已迸发。 是日傍晚,几个佣人照例送晚餐来。 我坐在窗边翻书——确是翻书,四日以来,心乱不减,想让自己平心静气看书也不可得。 佣人将丰盛食物摆满一桌,纷纷退了出去,只剩一个小姑娘,毕恭毕敬地一鞠躬,“小姐,晚餐好了,请您用餐。” 闻言,我抬头莞尔一笑,“谢谢。” 佐西当真防范到家,来我房间送饭打扫的佣人每日更换一次,是以我每天见到的人都不相同,也都陌生,决计不是两年前家中的那些人,今天这个当然也是头一遭见。 那小姑娘大抵刚来不久,十七八岁的模样,听见我的话稍愣了一下,倒也不腼腆,“小姐不必客气,少爷吩咐过要尽心照顾好小姐。” “是么?”我一边翻书,一边顺口道。 “是啊,”她转身去书桌上收拾,“就连小姐不在的日子里也一切照样呢。房间要天天打扫,床单被褥也要随时更换,小姐衣橱里的衣服要随时清洗,就连花瓶里的鲜花,也从未断过呢,少爷有时候也会过来,在小姐房间里待一会儿……” 凝眸少顷,不禁轻笑,雷雨里的周朴园么?倒真是个怀旧的好例子。 连同他那日要求商荇榷解除婚约一起,改过的态度很是诚恳,但这一切事情因他而起,我亦不想感激于他。 入夜,我久久立在窗边,将视线流散在夜空里,记忆翻涌。 想到几个月前在stay的数个日日夜夜,那时我站在那座城市的某个高度上,每夜遥望夜空,心里计算着怎样引起司天浙的注意而进入司氏,窃取文森特·简森来中国的第一手信息,从而换一个想要的未来。 谋划过、争夺过、波折过,那时竭力争取的如今却已细碎成粉末,飘荡作尘埃。 还平白惹了些不必要的羁绊,何苦。 夜深,将意识拉回,才发现指尖渐凉,只一瞬,心下竟悄然掠过一抹温度,像是记忆里久已等待着的温存。 夜的空气里,突然有了让人想要入眠的味道。 不凑巧地,敲门声起。 在弗克明斯这座宅子里,在这个时间点,我不会疑心有别人。 或许预料到我不会回答,门外人只是意思了一下,等不到回答就已将门推开,我也未回头——是,他确实该来了。 在屋内站立片刻,他没有要走近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回头看不怎么想见的人的兴致。 僵持。 突然觉得自从重逢后,我跟他之前的这种僵持便时时刻刻存在着。 “听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吃东西,进餐很少。”他淡而空寂的声音缓缓送过来,褪去了阴鸷,褪去了锋利,在这个我与他共处多年的环境里,有一刻,竟将从前那个恬静安远的少年唤了回来。 我弯弯嘴角,不乏自嘲,“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自然吃不下多少。” 又是沉默。 我虽讨厌僵持,但喜欢沉默,沉默意味着我不需费尽心力绷紧神经去思索着怎样在刀光剑影的字句里不至于失了自己的防线。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一个人无所顾忌地交谈了。 “你想出去?”佐西的语调里明显多了分真实,我几乎想要对他冷笑了,他思索这么久就得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么? “这个周六,贝德尔先生会来这边,当晚有个舞会,明天我叫他们送些礼服给你,你挑一件,周六晚上陪我出席。”他平静讲完,像在宣布一个通知。 贝德尔先生。我在脑海里转了一轮,想必正是与弗克明斯和斯图尔特合称北美三大家族的贝德尔家族执掌人,他常年居住在加拿大,看来在生意上跟佐西也不乏往来,这次来美国怕是要找佐西深入谈合作的。 生意上的事与我无关,不过能出去走走当然是好。 身后房门轻叩,又是一室安静。 禁足的日子说快也快,每天看看书打发时间,不自觉已经到了贝德尔家舞会的日子。 自是一番盛装打扮,我走在雅致高贵的佐西身侧,略显沉默。 舞会地点选在一家高级会所内,四壁灯光华丽装饰辉煌,其场面堪比我见过的最奢华的酒会,来宾自不必说,单从衣着服饰举止神态看来便是达官显贵。 能成为贝德尔家族座上宾的人,岂会有简单人物? 北美三大家族的影响力显而易见,甫一踏进舞会现场便成为瞩目的焦点,人群里,一位正与人举杯交谈的男士看见佐西,随即带了略显热情的笑容迎面而来。 男子中等身材四十多岁的模样,华贵的燕尾服让他看上去从容优雅风度翩翩,他直接上前拥住佐西,样子很是熟络,“hi,佐西,一切可好?” “贝德尔先生,好久不见。”佐西也礼貌地伸手回抱他。 相对于贝德尔的反应,佐西倒显平静多了,他由始至终官方的微笑恒定如常,只在极少时间里露出多一些的热情。 “这位女士是……”贝德尔先生转向我,疑惑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弗克明斯小姐,是佐西的妹妹留织·弗克明斯小姐吧?” 我默许地笑笑,“贝德尔先生,你好。” “真是位灵动的姑娘。”他赞赏着,言语间并无谄媚,随即执起我的右手在唇边一吻,微笑道:“请先进入会场吧,舞会马上开始。” 第四十五章 意外逢故人(中) 步入大厅,自有曲调传来,舒缓悠扬,人群之间,气氛倒也和乐融洽。 贝德尔先生走上台,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曲调变更,《schflied》婉转吟唱。 一对对男女相拥步入舞池,随乐曲转开迷人的舞姿,华丽的裙摆。 偌大舞会,自是没有一个我的熟人,默默隐匿身份这许多年,又在外潜逃这么久,现在想来,心下不免悲凉。 我原也没有跳舞的兴致,只在心里盘算着趁三三两两的商业大亨贵族千金过来跟商业巨子佐西打招呼时觅一处清净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临时摆脱一下他的掌控。 思及这两年时间里,我的心志的确大有改观,以前的留织小公主喜欢豪华的舞会热闹的场面,如今却只恨不得离远些好。 视线稍转,不经意间撞上佐西的,他面上不似方才谈笑间来得自然,似乎欲言又止。 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动了动,眼底映出什么,在舞会华丽的灯光下隐隐发亮。 欲将视线移开,却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抬到低处,却又将动作定格,成为一瞬的僵立,像要握住空气里一闪而没的什么。 只一瞬,短得令我恍惚,他便又将手放下,视线移向别处,好似什么都未发生。 我也低了眉眼,恰在此刻,贝德尔先生笑吟吟地走过来,身旁还伴着一位正值芳龄的女子。 “有这样美丽的小姐做舞伴,怎么能不去跳舞呢?”他笑着对佐西讲道。 佐西并未答什么,我也一笑带过。 “对了,给两位介绍一下。”贝德尔侧了侧身,让身旁一席曳地长裙的女子显露出来,容颜靓丽姿色端庄自不必说,偏那气质生得清幽,自有一份浅淡矜持,然则与生俱来的高贵不曾稍减,令她看上去有些绝世独立淡淡疏远的感觉。 “我的女儿,sara。”贝德尔微笑介绍道,随即转向sara,“这两位是弗克明斯先生和弗克明斯小姐,你听过的。” “你们好。”唇角扯开浅淡的弧度,sara礼数周全,却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方才的各位贵族千金名媛淑女哪位不是对佐西热情有加,偏这位sara小姐例外,这倒令我顿生兴趣。 “见到你很高兴。”佐西也并无特别,同之前一样,礼貌问候。 “你好,贝德尔小姐。”我有样学样,也扯起官方微笑。 贝德尔先生哈哈一笑,“你们称呼她sara就行了……我还要到那边去看看,sara,替我好好招呼两位贵客。” sara点点头,贝德尔冲我们一笑,“愿你们享受今晚的舞会。”随即转身融入到了人群中。 想来这应该算作一个机会,贝德尔小姐自然是要听父亲的话好好招待佐西,佐西也不好拂人家的面子甩手而去,那么我刚好可以趁机躲去一旁。 打定主意,我展开笑颜,“贝德尔小姐,你们好好聊,我先去那边坐一下。” 不待二人回答,我转身而去。 休息区灯光稍稍昏暗,我选了一个人迹稀少的位置,坐在沙发里,有意离那道人影远一些,当然,我知道我无法真正逃走,这里看似和谐美好,岂知四下早已百般设防,这些商业巨头谁不惜命,其中自然不乏佐西的人,莫说逃走,只这短短离开佐西视线的一瞬,我早不知被几十只眼睛盯紧了。 突然有些口渴,我起身去拿果汁,刚迈出几步,一个身影缓缓靠过来。 耳畔响起不轻不重的男声,“弗克明斯小姐,打扰了。” 我抬头,款款立在我面前的正是舞会主人公贝德尔先生。 他优雅地递上来一杯香槟,轻缓道:“我们不妨去那边坐吧。” 我颔首,与他坐到休息区稍稍明亮一点的地方,却也同样远离人群。 “是有招待不周,还是弗克明斯小姐并不喜欢舞会。”贝德尔优雅一笑,在我身旁静静把玩着酒杯。 目光所及,稍稍一愣,此时出现的贝德尔,以及此刻被贝德尔安排跟佐西聊天的sara,让我恍惚明白了什么,原以为这位贝德尔先生只是想跟佐西谈生意上的合作,如今看来,却好似有属意两大家族联姻的意思,他有意将sara留下与佐西交谈,方才还不着痕迹地阻挡我的去路,分明是怕我前去打搅。 而这联姻,觅得佳婿的同时,恐怕也不外乎是看中了弗克明斯家的实力,便于携手罢了。我会心一笑,倒也不在意,只是这位父亲的精心安排,他的女儿却是淡漠了些,是否心领便不得而知了。 “您误会了贝德尔先生,”我笑着解释,“我只是有些累了。” “弗克明斯小姐的哥哥,最近应该有些忙碌吧。”眼睛盯着酒杯里轻轻晃动的液体,他似乎不经意道。 我并不以为意,他若借机探究佐西生意上的事情,横竖我也全然不知,“也许吧,我并不关心我哥生意上的事。” 他未在意我的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讲着:“我听说,司氏企业,最近跟弗克明斯家族的关系有些紧张……” 我心中一跳,故作平静道:“哦?” “据说,”他自始至终盯住酒杯的眼光总算转向我,“原因是弗克明斯小姐你。” 心跳已然失了节奏,我惊愕,然这惊愕不仅来源于他那句话本身,而是,他眼下看似不经意地跟我提起司氏,告诉我司天浙跟佐西的冲突,决然是有意为之。 难道他竟能够得知我与司天浙、佐西之间的错综纠葛?并且照此情况看来,他所知匪浅。 只是他此番所言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我根本一头雾水不得而知。 兀自惊疑中,贝德尔轻缓地展开一个微笑,向我举了举酒杯,“愿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接着起身,缓步消失在人群里。 心乱未定,眼下却再添纷乱。 抛却他隐藏的目的不谈,司天浙跟佐西的冲突也已令我不得心安,贝德尔刚才轻描淡写的一句关系紧张,我便可猜得这其中的刀光剑影,或者说得更残忍些,血肉厮杀。 商场是不见硝烟的战场,现下又是两大巨头的较量,说不得是要心狠手辣两相歼灭,由此而生的金融动荡,是让多少人就此遭殃的。 果然,我所料不假,被佐西禁锢的这一个星期中,明里暗里,世事早已波澜肆起。 只是,这位贝德尔先生既然有意与佐西搞好关系继而联姻,而后却又堂而皇之地跟我讲这些,就算他了解我与佐西现下紧张的关系,认定了我不会跟佐西讲,可他难道不怕这番谈话被其他人听见,传到佐西耳朵里令佐西生疑么? 更加奇怪的是,从我与贝德尔交谈开始,这半天竟不见佐西有何异动。 看来主人公就是主人公,连舞会现场何处布置了谁的人都一清二楚界定分明,他方才引我来这边坐,四下必定都是他的人,自然无人将话传到佐西耳朵里。 如此高明又敌我难分的对手,这场战局当真乱得可以。 我不由低喟,乱不可怕,乱中有序还好,只怕这场乱,根本是毫无头绪的。 第四十六章 意外逢故人(下) 视线交错在舞会纷杂的人群中,脑海里所思所想越发混乱无章。 我长舒一口气,横竖想通了也是没办法做什么,索性让它乱到底,也许事情极端混乱的时候,偏能看出一些脉络,理出一些头绪。 回眸间,却有一个身影,蓦地跃入我视野。 这样讲或许不准确,这人其实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方才视线扫过时还不觉得,再看第二眼,他竟神奇地与我记忆中一处模糊的身影重叠起来,越看越觉得相似。 他独自立在一处,与人群保持着片刻距离,不与人交谈,也无人上前与他打招呼,好像极少有人认识他。 真人难得露相,少不了是要见上一见。 我调整了一下状态,扯开礼节而标准的微笑,步步笃定地走上前去。 男人三十五岁有余,近处看长相不俗,那眼神却显得轻淡,并无商人固有的精明锐利,此时手执高脚杯,独自浅酌。 “简森先生,幸会。” 我在他面前站定,平缓道出,男人明显一愣。 可惜,我认定了是他,尽管到今日为止我仍没见过那位科世总裁清晰完整的长相,但从那些远距离模糊的照片里,以及那周身隐隐约约散发的气质,已然令我确信无疑,故而并无退让,执意迎上他略显困惑的讶异眼神。 他瞳孔晃了晃,却渐渐勾起一丝微笑。 “弗克明斯小姐,见到你很高兴。”如此坦然不加否认倒也令我意外,他不是一贯对自己的行踪相貌保密到家么,被看穿也能如此镇定自若,不免令我佩服。 “听闻简森先生日前去了中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对待素来躲躲闪闪惯于隐藏的人,我也乐得慢慢与他演戏。 他轻缓一笑,“是的,我去中国处理一些事情,一周前才离开。” 既然离开,看来是找到满意的合作对象了,我颔首,“近来各大企业对科世品牌代理权的竞争可谓是如火如荼呢,”我优雅一笑,“听说,连司氏和俞氏这样大型的企业都在积极争取,真不知有谁如此幸运能得简森先生的青睐呢。” “这个,弗克明斯小姐不知情么?”他蓦然一讶。 “知道什么?”我也愕然。 他敛了敛神情,将话题转开,“说到司氏,还真有些可惜呢……” “哦?” 看样子他倒没打算过多隐瞒,索性讲得直落,“本来我个人也十分属意司氏集团,只是,司总裁主动退出了对代理权的竞争……”他自始至终温和无澜的面上竟也现出了一丝惋惜。 “什么?”我一惊,忙问,“为什么?” 情急之下问出这句,我并不奢望他会回答我,人家的商业机密岂能轻易透露,肯告诉我这些已属不易,想必是因为代理权的事已然尘埃落定,或者他觉得我并无威胁性,才如此不设防。 “这……我也不得而知。” 我稳了稳情绪,暗忖,本不该失了平静,当下缓声道:“简森先生,不好意思,纯属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您可否告诉我您最终选定的合作对象是哪家企业……”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声音擭去了我的思考,来人驾轻就熟地靠在我身侧,抬手环上我的腰,温柔的语调不似真实,“简森先生,现在可是我的合作伙伴呢。” 佐西的视线在我面上一触,随即移开看向文森特·简森,微微一笑,“简森先生,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舞会。” “是啊,很巧。”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难怪一贯不愿露真面目的老狐狸竟如此大方地对我讲这些,感情他本就与弗克明斯家族达成了合作,自然对我很少戒备。 只是,他们两个居然会走到一起,不免令我心生疑惑。 “二位玩的愉快,我还有事要去找一下贝德尔先生,先失陪了。”文森特·简森微微抱歉道。 “简森先生请便,”佐西点点头,“合作的事我等您电话。” 贝德尔家的舞会气氛热烈,来宾们兴致颇高,竟直到凌晨两点多还不曾有收尾的迹象。 作为重要来宾,佐西自然不能早早退场,我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只有舍命作陪的份儿。 “累了?”佐西突然问道,有些体谅的模样。 想要故作清高也不可得,我点点头。 他略一迟疑,起身走向贝德尔,简单解释了几句,似在道别。 贝德尔先生点点头,讲了些什么,佐西便转身走向我这边。 然而就在佐西转身之后,贝德尔却寸步未动,他略显锋利的目光突然打向我,意味深长地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少顷,他展开礼貌的笑意,冲我微微点头方才离开。 回宅邸的路上,车中氛围颇为凝重。 与佐西并排坐在后座,我自是垂头不语,他的心情也不见得多好。 “听过文森特·简森的话,让你心神不宁了么?”佐西盯着前方,倒不像在对我讲话。 我不回答,原也跟他无话可说。 “怎么,你就不想知道司天浙放弃代理权的原因?”他转向我,似是意料之中,“还是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承认?没错,为了你。” 他说得对,我的确猜想过这个可能,但真正听他讲出来仍是不免讶异。 司天浙,你想让我欠你多少? 同当年的佐西一样,司天浙是司氏上任不久的总裁,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该是他能力的佐证,自然也当做出一些成绩来向集团内外证明自己,科世代理权这项大单对我来讲意味着自由,对于他更是非同小可,他这样轻言放弃,就不怕失了司氏上下的信任,甚至导致难以想象的后果么? 如此失了理智,不该是司天浙应有的行为。 我心下一阵叹息,倘若情深至此,不如从未情深。 “他对你还真是痴情呢,半个多月前他本来已经找到了文森特·简森,却主动退出竞争,想要顺势促成林盟与科世的合作,只是想不到,代理权最终还是被我强力争取到手了。” “为什么?”我已然难以保持沉默,出声质问,“你要科世在中国的代理权根本没有用处!” “当然有用。”他勾起一丝冷笑,“从前或许对我没有用处,但现在,它是我商战的手段和武器,同司天浙。”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前之人已然变得极端陌生,心中霎时冰寒透底。 “丧心病狂。”我缓缓讲出,忽而觉得我其实从未看透过他,哪怕一点。 “我丧心病狂,那你呢?”他逼近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终于要来了么,这长久以来忍而未发的怒气。 “你倒真是挂念他啊,听到他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一整晚心绪不宁。”我避无可避,被他逼到边缘,他却还不放过我,硬是用手臂撑住车窗,将我锁在狭小空间里,“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牵肠挂肚的,嗯?” 可笑,我心绪不宁的原因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并不止为了他,可我却无必要向你解释。 恰在此时,车缓缓刹住——到了。 佐西眯了眯狭长的眼睛,浅色眸子在暗夜里幽幽闪着令人惧怕的光。 他突然扣紧我手腕,不由分说拽我下车,大步踏进了宅子里。 第四十七章 谁折断我的羽翼(上) 一路踉跄着将我拉到他房间,隐忍待发的怒火是随时把我吞噬的征兆,佐西大力叩上门,一个用力将我摔在床上。 突然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瞬眩晕,所幸,他没有逼上来,而是转身去了书桌。 得以片刻喘息,我挣扎起身,他却大步走来,将手中一叠东西掷在床上,用力之狠,顿使一叠纸片四散开来。 我不由得定睛看去,是照片。 重点在于,那照片张张拍下的都是我和商荇榷在塞维利亚的行踪,我一时看愣。 佐西冷哼一声,“笑得很开心嘛,你当年不是宁愿逃离家族也不愿嫁给他么,怎么,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我不语,本无必要解释,也不想解释。 “留织,是你逼我的,起初我没有将你捉回来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和真心,想不到你竟然宁愿跟着伊恩·斯图尔特也不愿跟我走,”他站在床边,毫无风范地将西装外套解去,带着泄愤的姿态扔在一旁,“还有,那个司天浙……” “你的诚意和真心,我两年前已经见识过了。” “你——”他扯下领带的动作稍稍停顿,动作定格,眼瞳越加幽深无底,荡着无边的黑暗。 情况或许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下一刻,他将领带扔下,猛然压向我。 未及挣扎,他一口咬上我的脖颈。 猛烈的疼痛袭来,我惊惧,奋力推拒着他,却被他顺势擒住手腕,压在身侧,动弹不得。 饶是平日再镇定,当下情形也让我惊慌无措,原以为他至少不会强迫我,岂知他暴戾的性子竟能如此一发不可收。 “不要这样……不要让我恨透了你。”我尽量镇定,不敢去刺激这凶性大发之人。 他勾了一抹残酷的笑意,那混杂着阴鸷森然和浓浓邪恶的眼神令我无端生畏,“你可以对斯图尔特露出善意的笑,可以紧张司天浙为他担心,却总在我面前一副冰冷没有情绪的模样……”他俯下身,欺上我锁骨处噬咬,“真想看你为我情绪失控,哪怕是恨意……” 丧心病狂至此,我早不该再作任何奢望。眼前的男人,我何曾有片刻看懂,他到底是双重人格,还是他早前的温柔尽是伪装,狠戾偏激才是本性。 肩上的礼服被撕开一个缺口,刺耳的撕扯声在暗夜里诡异而不堪。 全身上下被死死压住,逃无处逃,反抗不过,我绝望地闭了闭眼,横竖只剩最后一条路。 “牵动我情绪的大有人在,可惜,你不配。”我的语调冷至极致,字字掷地清晰。 压在我身上的躯体明显一僵,动作停滞。他自我颈间抬起头,眼中似有波痕,极为浅淡,隐在暗影里一闪而没。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寒,令我一凛。 那指尖锁紧,似要将我手臂捏碎,有一瞬,那极度的凶狠差点令我承受不住。 岂料他却起身,松开了对我的钳制,我心底大松一口气,虽然预感到事情并未就此停止,但无论怎样的惩罚都比方才好上万倍。 藏蓝色的衬衫开着两粒扣子,铂金色的短发颇显凌乱,佐西已然顾不得他人前人后边幅精致仪态完美的形象,直接对门外命令道:“来人。” 立即便有人开门应道:“少爷请吩咐。” “把她带到楼下去。”佐西瞥了我一眼,视线冷冷转开。 被人押解在室外的庭院中,我的双腕被反制在身后,牢牢缚住,两侧还站了几个保镖,一边一个按住我肩膀,动弹不得。 经过这一重重折腾之后,夜已渐退,熹微的晨光里,东方天空露出些许鱼肚白,周围景色颇显晦暗,却将这庄园衬得更为恬静迷人。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我左侧巨大宽阔不知几许深的池塘。 难道让我跳水?或者说,直接淹死? 直觉佐西的手段应当不止于此,我努力镇定心神,向前望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知何时已然站在我面前十步远处。 我尽力镇定,静待我即将来临的终场。 佐西从顶上枝蔓的暗影里慢慢走近了些,直到距我五步远处停了下来,略显昏暗的周遭涣散了他侧脸的线条,模糊中竟透出种奇幻的魅力,加之唇角些许上挑的弧度,邪魅,却也令人不寒而粟。 蓦地,他轻昂下巴示意我两侧的保镖撤开,似是惩罚开始的宣告。 虽然手腕仍被缚住,但这挟制已算轻了不少,我明白不能就此松口气,甚至,预感不详。 欲擒故纵的道理是什么?再简单不过,适度的喘息,将要取之,必先予之。 果然,他邪魅一笑,右手轻轻抬起,像是一种示意,又像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 下一刻,我便听到一声闷闷的响动——是枪声。 ——居然不是射向我。 正诧异时,紧接着,噗的一声巨响,是什么坠落在了我左侧的池塘中,霎时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铺天盖地向我袭来。 水花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一时看不清摔进池塘里的是什么。 横冲直撞的水珠溅进我眼睛里,我不由得闭了眼,任池水如瓢泼般倾洒在周身,双脚却不曾稍动。 没过多久,空气中的水滴尽落,我睁开眼睛,身体被打湿了大半。对面的佐西,追求完美如他竟也自始至终没有避开,水花浸透了他高贵的藏蓝色衬衫,水滴顺着他铂金色的发梢滴下,即便如此不够优雅的情况下,他与生俱来的风度也不曾湮灭。 我知道,以佐西当前的怒气,绝不会仅仅让我淋淋水而已,就算淹死我也不为过。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我急忙转向池塘。 池水并不深,且十分清澈,清澈到看得见池底那仰面向上的熟悉脸庞——我的老管家,贝拉。 一瞬间的气血涌上头顶,我几乎站立不住,直直瞪大双眼定睛注目,可无论我再多看几遍,她仍是当年放我逃离弗克明斯家的老管家无误。 透心的冰寒袭来,抽去了我由内至外的全部热度。 池底的贝拉,睁着恐怖而空洞的眼睛,鲜红色的血液自她胸腔上心脏的位置缓缓扩散开来,不消一会便染红了一大片水域。 此刻不浓不淡的血腥味恰如其分地充斥着我的鼻腔,激起我胃里一阵翻腾,我强压下想要呕吐的迫切,发疯一般冲向对面丧心病狂的佐西。 从来未起如此深浓的恨意,漫天席卷而来。 我的手被缚住,腿还能动。我疯狂地踢他踹他,想扑上去撕咬他。 他却一动不动,嘴角噙着抹该死的笑意。 直到我被蜂拥过来的保镖钳住,将我拉离了他,我才由疯狂的踢踹改为嘶吼。 “佐西你混蛋,你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贝拉也爱你!她那样照顾你爱护你,就像我们的亲人一样!你还有没有人性!你简直是个恶魔……” “骂够了?”他咧开嘴角,眼底溢出嗜血的红,“留织,你会对我情绪失控了么?”他缓缓走上前来,用力抬起我的下巴,“从来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的情绪只对别人,对我便控制地如同假人一样,我几乎以为你对我不会有喜怒哀乐了,知道么,我是真的很讨厌你在我面前波澜不惊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个变态! 我眼里的怒火几欲将他焚化成尘,他却愈发满意地看着我,紧抿的薄唇靠近我耳侧,缓缓吐出的字句仿若地狱的邀请:“这样的留织,真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 手指制住我下巴的力道重了几分,他冰冷的唇轻缓掠过我唇上,浅尝辄止般轻触,若不是被他钳制,我已恨不得将他咬碎。 血淋淋的吻终于停止,佐西有些意犹未尽地拉开与我脸庞的距离。 自始至终视线未转,像要在我脸上灼出痕迹,他勾着唇角的邪魅,沉声命令道:“将她带回房间。” 第四十八章 谁折断我的羽翼(下) 几个保镖将我死死挟制住,押解到了我的卧室,佐西一抬手,便将他们统统屏退出去。 这个外表华丽实则内心阴暗无匹的疯子,难道他还觉得不够么! 我立在卧室正中,头偏向一侧,再不愿看他一眼。 他走近,竟伸手解开了我腕上的捆绑。 “解开,我会将你撕碎。”我字字句句散发着阴狠,恨意昭然。 “这样美丽,我怎么忍心一直将你捆绑?”他声音竟透着一股轻缓的优美。 “呵……”我冷笑,“恶心。” 捆绑解去,他一个用力将我推到墙上,身体死死抵住我的挣扎,“其实,我早就知道当年是贝拉助你逃走,违抗我命令的人就该受到惩罚,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天处决她么?” 双臂被制,动弹不得,我贴着墙壁冷哼一声,“不就是想让我亲眼见到,从而愧疚终生么,佐西,你根本就是心理变态。” 眼前的恶魔不怒反笑,冰凉的指尖捏紧我下巴,“这只是其一……” 力道之狠令我倒抽一口冷气,我皱皱眉,不肯哼出一声。 “其二……我喜欢,看你在我面前失控的样子……”他缓缓靠近,吐出的气息已令我避无可避,“无论开心、生气、愤怒、绝望,甚至是此时恨我至深的模样,留织,你真的能激发我的猎食欲……” 话音落,他的唇已然重重贴上我的。 早已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我当下立断,狠狠一口咬上他嘴唇,顿时,甜腻的血腥味充斥我口腔,令人作呕,却也让我感到一股报复的无上快感。 出乎所料,他居然没有躲,而是趁我松口之际,将携着浓烈血腥的舌猛然灌入我口中,唇更狠狠压上,丝毫不留间隙地碾压着,狂暴、蛮横,令我稍动不得。 这个疯子! 丝毫谈不上感情的吻终于在我大脑缺氧几近昏迷的时刻停止,我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听他带有低喘的声音袭来,说不上的诡异惊悚。 “强留在身边未必就是我的?”他复又贴近,我猛然偏头躲开,“我就偏要强留看看……” 他蓦然浅笑,因那唇上带着血迹,生生现出一种邪恶的残忍,“另外,我会将那些照片原封不动地寄给司天浙,”他的指尖轻缓触上我脸颊,缓缓划过,心头不由寒意肆起,“你说,他千辛万苦搜寻你的下落,竟看到你对伊恩·斯图尔特这么友善,这样的结果,他会作何感想呢?” 面前之人不再是疯子,却已俨然蜕变作魔鬼,只消一眼,便会令人心胆俱寒。 他展颜一笑,终于将炼狱般的目光移开,转身走出门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门外传来声音,字字不带感情的命令,“全都看清楚,私放她的下场,只会比刚才更惨。” 以死亡做铺垫的威胁恫吓果然奏效,门外一干人立即齐声应道:“是。” 我支撑不住,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一切希冀都已幻灭,心下绝望彻底。 仿佛已经感觉不到晨昏的交替,如此数日,我只静静待在卧室一角,包括时间感病痛感和饥饿感在内的所有感觉都像纷纷冻结一般,再激不起我丝毫反应。 佣人照常送来每日三餐,而后将门紧紧锁住,我知那门外明里暗里已层层设防,可笑,我生活十几年的弗克明斯家宅竟不知不觉间化作了骇人的猛兽,一点一滴吞噬着我全身上下的生气。 那夜冲突之后,佐西倒是称我心意,悄然扮起了消失,并无踏足这里一步,但我却是知的,在几个极深的夜里,门外空寂中会传来几声微弱的脚步声响,似在徘徊,似在犹疑。 我只将目光移向窗外深重的黑夜,良久,久到星月也落,抬手轻拭面庞,竟是湿凉一片。 我恨,然这恨意不是对别人,却是我自己,为何来人世间走一遭,经受这一切,偏又改变不了任何,到头来眼睁睁看着在乎我的人一个个被我拖累。 我自恃谙懂人心,却从未看清,佐西对于事物的掌控欲,如此偏激。 窗帘的罅隙处,日光不知何时早已降临,又度过了一个黑夜。 几日里也在诧异,逃亡之后我总下意识封闭过去的记忆,怕一触便是不可抑制的伤,可这些日子,思绪却总在年少时光打转,似走不出来一般,越发不由自主。 因而我只得一遍遍被提醒,就像噩梦一般,少年时代陪伴我的时间比母亲还要长的那个人,已经离去了。 ——可我自始至终都在醒着。 “贝拉,我穿这件裙子漂亮么?”年少时光彩照人的小公主,带着将全部繁华尽收眼底的傲然姿态,立在穿衣镜前顾盼生辉。 “漂亮,”贝拉站在我身侧,慈爱的笑容已不觉在她眼角上画出几道细纹,“留织小姐从小生得就可爱,长大也一样,我的小公主穿什么都漂亮。” 闻言,我不由欣喜,顺势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欣赏着华丽裙裾映衬下的美丽容颜,脸上绽开了明艳的花团。 “我的小外孙,小的时候也像留织小姐一样可爱呢……”贝拉似乎在想着什么,有些失神。 我透过穿衣镜看向她,不禁奇怪,“外孙?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贝拉笑笑,脸上现出不同于往常的光彩,“他叫nik,今年5岁了。住在我伦敦的老宅子里,我请了保姆照看他,这些年我不能常回家,只按时寄钱回去。” “那他父母呢?”我转身,疑惑道。 “他父母……”贝拉垂了垂眼睑,“都已经过世了,只剩下我一个亲人……” 我回神,同样在这间屋子,这些摆设,如今看来已与冰窖无异。 我压下几欲浮起的泪水,与其终身禁足于此,不如就此了结了这性命,还可一并终结这万般无奈的人生。 可那魔鬼哪肯就此放过我,他不允许我绝食,就在几个小时前,硬是派人强行给我注射了葡萄糖,或许还有其他什么,让我求死不得。 他站在门边,数日以来首次现身,见我在几个人的联合钳制下挣扎不过,只得任由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里,他紧珉薄唇,眼瞳暗不见底,“想死?也要先问过我。” 我仰头抵上冰凉的墙壁,如此行尸走肉,还要拖到几时。 半是迷蒙间,耳畔隐约递来一阵声响。 “贝德尔先生,少爷在书房进行重要的视频会议,您先请到客厅里坐吧。”佣人毕恭毕敬的声音来自楼下的庭院。 “不必了,我就坐在庭院里等他吧,还可欣赏弗克明斯庄园的景致。”声音优雅低醇,确是贝德尔无误,我沉寂已久的神经蓦然浮动。 “那您请便,我去给您端咖啡来。” 一个近乎绝望的人当然不会关心有谁来访,但,若是旁人也倒罢了,贝德尔此时前来,不知为何,偏能引去我的注意。 久未跳动的信念支撑着,我当即起身,打算去窗边一探究竟。 第四十九章 午夜梦回,亦真亦幻 定了定神,我走下床,长久绝食的后果,身体果然虚弱得很,未及起身便一阵眩晕坐回到床上。我闭目缓了片刻,方才支撑着桌沿来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道缝隙,一瞬的阳光涌进,我皱皱眉,眼球刺痛。 贝德尔独自端坐在庭院里的藤椅上,闲适而从容,眼睛四下打量着,似在欣赏庭院的风景,然而,那锐利眼瞳扫过别墅二楼我卧室窗口的方向时,却是顿了一顿。 我下意识向窗帘背后躲了躲,不知为何,从见他的第一面就有些忌惮这善恶莫测的目光。 突闻庭院传来熟悉的优雅嗓音,“贝德尔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哈哈,没关系,有幸在景致迷人的弗克明斯庄园静坐片刻,也是我的荣幸呢。”不卑不亢,这个精明的男人任何时候都能将言行举止拿捏得恰到好处。 “弗克明斯不小姐在家么?”贝德尔突然问道,我立即绷住了神经,“那次舞会后一直想来拜访一下她呢。” 佐西轻缓一笑,端起考究的咖啡杯在唇边碰了碰,从容道:“她有些不舒服,恐怕不便接待贝德尔先生。” 贝德尔倒也不介意,“原来是这样,但愿这位美丽的姑娘早日康复,对了,有关这次合作的事,我想我们是不是该……” “哦,请来我书房谈吧。”佐西起身,将贝德尔引进宅子里。 目送这两道身影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却已是眩晕到支撑不住,撑住窗棂的手臂没了力气,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许是过了很久,久违的知觉慢慢恢复了过来,全身上下软绵绵地没有一丝气力,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微弱的呼吸,更遑论辨别白日黑夜、是梦是醒,甚至是生是死。 即便是梦,也应当不是噩梦,梦里安详宁静,一片昏黄的四周,决然不会比现实来得残酷。 我半睁了眼,眼前雾茫茫的感觉奇异地令人想要入眠。 再度昏迷前的最后一丝意识,我仿佛听见一个女佣的声音,带着些焦急,“高烧几天不退,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我极想扯开一丝微笑,无奈我的任何行为都已无力接受意识的支配。 我想告诉她,这样下去,也好…… “来留织,我教你,专心学。” “不要。” “听话,女孩子,要学会防身术,才能保护自己哦。” “有哥哥保护我就足够了,要防身术有什么用?”梦里有个女孩轻轻嘟起嘴,撒娇地扯了扯身旁温和安远的少年,“哥,你会永远保护我么?” 会么? 即使知道这是在梦里,我依然费尽力气想要看清少年脸上的表情,听完女孩的话,他当年,到底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 我用尽力气要去看清,偏偏越发难以看清,只有无故挣扎、慌乱。 还有,惧怕……也许,他脸上浮现的表情,所昭示的,本就不是女孩殷殷期盼的答案。 “清羽,走出来好么?我给你一切温存……” 走出来。 我给你,温存。 ………… 头很痛,浑身都在痛。 我无意识地半睁了眼,触目一片昏黑,大概又是一个黑夜,却也不知是第几个黑夜。 走出梦境,回到现实,就是迎接疼痛的开始。 然昏沉的迹象并未减轻,除了酸痛还是酸痛,没有其他感觉,我复又闭了目,犹自昏睡。 梦境随即而来,这次倒有不同,虚幻中平添一份真实。有什么在轻缓地触碰着我面颊,那样温柔,温柔地令人心醉。 我想,那是羽毛,带着轻抚的意味,触之稍觉温热。 羽毛过处,荡漾开层层温存,直荡进心底。 像,年少时纯美的依恋。 恍惚中觉得身体向下坠去,几乎要溺毙在这样的温存里,那轻柔的抚慰却在不知不觉间停止,耳畔似乎袭来什么声响,直让我脑海中一阵轰鸣。 越来越乱,到底虚幻还是真实? 然这乱中,平白让人倍感无助。 最后,我竟感到一阵猛烈的摇撼,似乎伴着某种陌生的呼唤,铺天盖地袭来。 “弗克明斯小姐!” “弗克明斯小姐醒醒!” 似要将我摇散架,我吃痛醒来,一片昏暗里,一位陌生的黑衣男子近在咫尺,将我没有一丝力气的身体揽在臂弯,此刻皱眉呼唤,有些迫切。 “你……”我要讲什么,久病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不堪的声响。 “弗克明斯小姐别怕,我们救你出去。”黑衣男子沉稳的声音响起,伴着他嗓音袭来的还有一阵奇怪的声响,接连不断,半恢复意识的我突然明白,那是枪声! 我使劲睁开眼,虚弱,却也恢复了知觉,虚软的手拽上他臂膀,努力吐出几个音节,“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贝德尔先生派来救小姐出去的。” 贝德尔?! 我定了定神,果然,他会出手。 “时间紧迫,请小姐马上跟我离开。”确是训练有素的人物,任何时刻沉稳不减,我缓缓点头,决定将命运交付。 ——我定是疯了。 若在平时,付清羽在未了解对方目的之前一定会小心斟酌,绝不轻易接受这善恶不明的援手,可在此等关头,即使那位贝德尔先生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即便他救出我后等待我的是龙潭虎穴,也比留在那个狂暴嗜血的恶魔身边好上百倍。 唇边突然递来一杯水,黑衣男子将两粒白色药片递上来。 未及疑惑,男子便作出回答:“小姐不要怕,贝德尔先生猜到小姐身体虚弱,怕长途逃亡支撑不住,这个,有助于体力恢复。” 命运既已交付在他手上,我便没有生疑的余地。 我拿起药片塞进口中,就着唇边递上来的温水,仰头吞下。 黑衣男子将我扶下床,却并未走向门口,而是,窗台。 “小姐,我们走这边。” 话音刚落,我猛然发现,原来窗台的暗影里,竟还隐匿着一个身影。 他轻缓一笑,从容沉稳地向我伸出右手,“小姐,请。” 第五十章 往昔至此尽湮灭(上) 窗边的男子隐约有些眼熟,我反应过来,顿感讶异,他正是佐西的贴身保镖之一!原来他是贝德尔的人,难怪进入我房间会如此轻易。 只是贝德尔为了救我居然如此大费周章,还冒着暴露自己潜伏已久的得力助手的危险,我心下一叹,无奸不商,我今日领受的,他日必将全数奉还于他。 “可以告诉我贝德尔先生的计划么?”看着他们将垂降器的腰带在我身上绑牢,我脱口问出。 外面混乱的打斗让我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心来,以佐西缜密的布防加之弗克明斯庄园内里外里的层层保护,即使再周密的计划仅凭贝德尔家族之力想要将我救出也非易事,何况贝德尔一心要跟佐西合作甚至联姻,根本不能将自己家族的任何蛛丝马迹暴露,所作所为必定有所忌惮,要救出我岂非难上加难。 两名男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点点头,已然率先从窗口跳了下去。 另外一人为我扣紧身上的拉环,解释道:“贝德尔先生通知了司家和斯图尔特家族,他们目前正在庄园后面与弗克明斯少爷交战,引开弗克家族的大部分火力,我们从前庭逃走。” 我心头一跳,司天浙和商荇榷? 果然,这只老狐狸怎肯轻易暴露自己,借他人之手对付佐西,自己只需趁乱悄然将我救出,不需正面拼杀,也不需耗费多少人力,佐西将来必定把账算在司家和斯图尔特家族身上,断然不会疑心他。 只是商荇榷会来,确让我意外,我不禁疑惑,这场逃亡计划未免简单了些,“从庄园前庭到后院距离并不远,佐西如果发现及时追来,我们也无法顺利逃脱。” 男子抬头,缓缓一笑,在我身上绑缚的一切都已停当,“这个小姐无须担心,我们调集了直升机,一会儿会在宅子顶楼徘徊,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带小姐去顶楼乘直升机离开——这毕竟是最迅速最合理的方式,这样他们就会调集人手赶去顶楼,而绝想不到,我们会趁机从前门逃走。” 男子扶着我攀上窗沿,“我们也会将下楼的所有路口封死,这样,他们只能困在顶楼交火,等突破防线冲下楼,我们早已安全离开了。” 点点头,目前也只能听从安排,我站上窗沿向下看去,楼下一片黑暗,必是他们为了救援而破坏了宅子里的照明设施,却也借着夜色的遮掩多少缓冲了高度带给我的恐惧。好在楼下有人能够接应我,算上刚才下去的黑衣男子,十人有余,恐怕刚刚解决掉了一批弗克家族的打手,现在的前庭倒显寂静。 佐西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赶去顶楼了吧,连同司天浙商荇榷他们,分明都是身经百战的商界狠手,怎会连这样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也能轻易上钩。 关心则乱。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我本是不畏高的,终于着地时脚下也禁不住轻颤,好在贝德尔的药开始起了作用,我的手脚已不再虚软,浑身也有了力气。几人忙涌上来,护在我身侧,一面对着宅子暗影里的几个枪口机警地开枪,一面护我向不远处早已备好的汽车寸步行去。 四层高的宅顶上空,有直升机盘旋的轰鸣声响,夹杂着数方势力间的打斗声,引去了我的注意,抬头间,深不见底的夜空里,隐约有些火光跳动,我无法骗自己,那是谁在开枪,解决另一个人的性命。 不用亲自面对这些,我自是幸运,只是那枪响的每一下,分明击中了我的心。 司天浙,商荇榷,愿你们安好。 佐西,也请你,珍重。 我垂下眼睑,似有什么滑落面庞,夜风拂过,痕迹尽散。 “小姐,该上车了。”身旁一人提醒道。 我点点头,车门已开,我只需迈出这一步,便是一段的终结,也是另一个前途未卜的开始。 “留织!” 方要转身,惊闻谁的一句呼唤,让我立时顿了脚步。 终要一见么?也好,此后许是再无机会了。 我抬头,十几米高的顶楼上,因商荇榷方才的一声呼唤,各方势力齐齐放下厮斗,站到顶楼边缘来,立时便有一片黑色身影树起枪口对准了我,是谁的手下,远远看去,凄白月光的陪衬下说不出的诡异森然。 ——今夜原来有浅淡唯美的月光,落进我眼底,竟是亮得发烫。 几乎是同时,我身旁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也都抬枪而起,严阵以待。 相对于两方势力的剑拔弩张,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人面上却是决然不同的模样。 他们只静静立在那里,丰神俊逸,华丽倜傥。 他们个个如神祗,如王子,目光齐齐打向我,在吞噬着无尽深蓝的夜空下,星眸澄亮。 “留织,你要去哪里?”商荇榷最先发问,借着浅浅月光,他从来难以让人窥透的神色下略有不安。 我并不作答,却对他粲然一笑,“商荇榷,谢谢你。” ——谢谢你,与我非亲非故,却千里赶来救我。 视线流转,我的目光扫过紧紧蹙眉面色不善的佐西,胶着在司天浙身上。 是夜风,还是方才一番械斗,将他额前碎发拨乱,款款而立的身影背负着夜空,奇幻般地揉杂开一种执迷而不羁的魅力,只是那稍显清瘦的面庞却令我心头一窒,望进他眉眼微蹙下隐约的一丝落寞里,我已无法讲出任何言语。 久别重逢,不想,竟是此种境地。 视线对上他的,那素来掌控一切的傲然面色里竟也显出慌乱。 “你,还好么?”他缓慢讲出一句,低沉的嗓音似在压抑着什么。 眼眶一酸,事到如今,我哪会不懂,他一句平白的问候里倾注了多少未及表达的情感。 “嗯。”所幸有夜色作遮掩,我努力扯起笑容,点点头,紧紧地凝望他。 从来没有一刻如此长久而细致的对视——在我与他之间。我迫切地想要多看几眼,将生命中给过我温存的人,封进脑海。 “我决不允许你逃离我的掌控。”佐西凶狠的声音逼来,我回神,眼光落向他,经历过这些纠葛,或许,我终有一次,可以如此平和地与他对视。 然只是对视,却不需要争辩,以证实他的这句威胁多么不具力度——现下能下楼的出口都已节节被堵,他突破这层层阻挡的时间里,我尽可悄然离去,任他大海去捞。 “哥。” 我只一字,掷在暗夜的风里,令他明显一僵。 重逢后,我再未叫过他一声,此刻讲出,怕也是最后一次,心下不免凄惶。 见他犹自怔愣,我不着情感,缓声道来:“请你,放手。” 星眸中一下撤去了大半光亮,他寒霜般的面孔透出狠戾,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我凄然一笑,“这枷锁钳制的不仅是我,还有你自己,何必……” 然而回答我的不是任何字句,而是冰冷的枪口,佐西二话不说,直接抬起枪口对准我,那神色,想必不容我迈出一步。虽在夜里视野不佳,距离也不近,但我明白,以佐西的枪法,他只要扳机一扣,我便残命立殒。 身旁二人惊觉,立即拔了枪抵上佐西的脑袋,条件反射般地,他们三人身后,各方的手下,立即抬枪分别对准三人,乍看下去竟难以分清。 视线将他们一一扫过,我惨淡一笑,转身欲走。 “你再迈出一步试试!”佐西前几日的狠戾模样悉数唤回,这个疯子,我了解他,以他狂暴的性子,恐怕不会在乎是否有枪正对准自己的脑袋,倘若我再刺激他,他不会介意与我同归于尽。 唇角噙着淡薄的笑意,我迈开步子,横竖求个解脱。 ——要开枪,便由你。 “我爱你。” 即将迈上车的脚步一滞,有什么擭住了周围的空气,我堪堪怔立在夜风里。。 第五十一章 往昔至此尽湮灭(下) 夹杂在凝滞氛围里是谁掷地有声的一句,我的心跳霍然而止。 对一个一心求自由的人来说,谁爱她已不重要了,然而我停驻,因我辨别出声音,它来自此情此景下最不可能讲出这句话的人之口。 顶楼的僵持未减,佐西缓缓将枪放下,见我转身,终是撤去了眼神里的阴狠冰寒,悲溢而挫败地注视我,声音更像是认命般的悲鸣,“留织,我爱你……” 我遥遥望着他,这原是我曾经最为期盼的一句话,由这个人讲出,而现在,这场毫无温度的对视里,我竟连一点心动都吝啬给。 “我佐西以弗克明斯家族的名义起誓,留织,我做的一切只是要留你在身边,不信,你可以看看你的左手……”见我未作任何反应,佐西的语调难得一见的急切。 我将眼睑低下,微微抬起左手,目光一凝,弗克明斯家族的铂金指环在毫无血色的无名指上闪着寒冷凛冽的光。 “看见了么?你该明白弗克明斯家族的指环意味着什么,以家族的名义起誓又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也预感到了诀别,口吻中溢出疼痛,如同当初的少年对我讲起有关那首曲子的故事时,语声里浸透着清冽的哀伤。 我却扯开一个笑容——讽刺。 “刚才在你床边,指环是那时给你戴上的,只是你昏迷着完全没有感觉……留织,请你嫁给我,我以家族的名义起誓,守护你直至灵魂殒灭。” 原来方才的一切,那场醉心的轻抚并不是梦。 我微笑,然,只是微笑。 夜风撩过我耳畔,有发丝轻盈而起,在这世界上,想必没有什么比这种对自由近乎绝望的乞求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更美了。 我凝眸夜空,月渐西沉。 暗夜,确是掩饰行迹的绝佳时机。 决然踏开脚步,伴随着我的最后一句,浓黑色车身似离弦的剑一般飞驰而去,刺入迷幻幽暗、深重无底的黑夜里。 “对不起,我要的,恰恰是灵魂的绝对自由。” 暗夜里传来谁的声音,流散在风中,是威胁还是呼唤我已全然不闻。 车身疾驰,速度带给人的兴奋感是莫名的,这一刹,有什么荡开在心底,如此浓烈,迷人之极。 ——第一次,像拥有清泠的羽翼一般自由飘荡。 清羽。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拥有一副清澈的羽翼,将我带离随时会吞噬我的禁锢,就好了。 很执意,也快意。 往昔在眼底, 晕开纯色如墨迹, 而我在这里, 祭奠别离。 一路车船奔波。 我被这一行人护送着,交通方式自是选择的极为稳妥,踪迹更是隐秘小心,其行事之缜密,令我不由赞叹。 思及这位贝德尔先生本就从事着军火走私的生意,这方面的本事自然一流,我会心一笑,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车子终于停在一处宅邸前,在此期间,陆路水路已不知来回换过几次,日升日落一番波折下来,业已至傍晚。 这里显然不会是贝德尔家族的宅邸,他不会笨到将我带去加拿大,此番长途跋涉后到底身处何地,我竟也不得而知,犹自疑惑时,有人将车门打开,恭敬道:“小姐,请。” 在一行人的引领下踏进宅子,方入大厅,便有人迎了上来。 我注目看去,正是这场逃亡计划的终极操纵者,或者说,我的救命恩人。 “弗克明斯小姐,欢迎。”仪表堂堂的贝德尔向我展开热情的微笑,“我早已恭候多时了。” “您不必客气,叫我留织就可以。”我轻缓一笑,“何况,我还要感谢您的相救之恩。” 他微微一笑,引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一路还顺利么?” “很顺利,贝德尔先生的安排十分细致周密,只是,”我疑惑道:“我们现在是在……” 佣人将咖啡送来,他优雅端起,浅啜,“这里是法国,是我早年置下的一处宅子,位置偏僻,我平时很少住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我颔首。 不仅不将我送去加拿大,还来到司家势力遍布的欧洲,这位精明的贝德尔先生撇清自己的同时,顺理成章地将佐西的视线引向了司天浙。 “留织,晚餐已经备好了,请与我一同用餐吧。”贝德尔起身,礼貌邀请。 我回神,微微一笑,“如此,多谢贝德尔先生的款待了。” 琴曲悠扬,烛影摇曳,贝德尔家的晚宴自是精致美味,无可挑剔。 坐在长桌对面的男人举起高脚杯,向我遥遥一敬,“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我轻抿一口,拉图,年份应在70年代左右。 “不过,留织今后有什么打算呢?”他拿餐巾拭了一下嘴角,不亮底牌,反倒礼貌地询问我的意愿。 他既沉得住气,我也不着急,“我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哦?”他神色略有讶异,“难道不希望我将你送去司先生或者斯图尔特先生那里么?” 我笑笑,“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更喜欢不被人打扰的生活。” 他略一思忖,点点头,“既然留织期望平静……也好,不妨就住在我这里,反正这处宅子终年没有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而且这里地处法国南部,风景优美又极为偏僻,不会有人找得到。” 轻轻一笑,“贝德尔先生的心意我很是感激,只是,既然要独自生活,我便不想依靠别人,您的好意我怕是不能接受。” 贝德尔爽朗一笑,“留织小姐果然很有性格,难怪能得诸多男士的青睐……既然这样我也不便勉强,今夜请先好好休息,明早我来安排。” “谢谢您的谅解,只是,”我心下仍是不安,“贝德尔先生,此番逃走,我怕佐西会对我外婆不利……” “这个留织可以放心,”贝德尔从容一笑,“我已派人调查过,司天浙先生早就考虑周到,担心佐西会利用霍熙女士威胁你,因此早已暗中派人保护她,她不会有危险的。” “那……”我犹疑道:“司天浙,他知不知道我在您这里?” 贝德尔露出洞悉一切的眼光,笑容转而带了深意,“留织不必担心,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下落。” 如此缜密,令我不禁一喟,果然,狐狸就是狐狸,不会留下任何一点可能暴露自己的隐患,就连通知司天浙和商荇榷去救我,想必都做得保密十足,自始至终不肯对这两人露出真面目。 也好,本也想要断绝与他们的关联,彼此相安。 失神稍许,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贝德尔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恳请您能帮忙。” “哦?请讲。” “您能否帮我找一个人,在伦敦。” 不免疑惑,他仍是应道:“当然可以,不知是什么人。” “他叫nik·,大概11岁左右。” 稍作思索,贝德尔点点头,“我想应该不难找寻,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天黑之前就能给你答复。” 对他的帮助报以感激的一笑,我点点头,“诚挚感谢您,贝德尔先生。” 第五十二章 请让我来照顾你 (各位读者盆友,本着个人强迫症加完美主义的个性,对前一章的结尾处又稍作修改,因此为了剧情连贯,请您在本章之前,先51章结尾部分,造成您的不便深表歉意,艺舞在此90°鞠躬。在此,拜谢所有喜欢我书的盆友。)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贝德尔先生高超的处事能力,第二天午时,他已然带来了好消息。 “nik·现在伦敦的一家孤儿院里。”彼时,我们已经乘上去往伦敦的飞机,贝德尔先生亲自送我过去,如此周到细致,不免令我生愧。 “这孩子的父母都已过世,唯一的监护人也在几日前离世,”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眉间稍显沉重,“所以伦敦孤儿院申请收养了他。” 飞机在一片连绵的细雨里着陆,几个小时的飞行令我忐忑不安,平素里任见谁都没有过紧张情绪的我此刻心下竟不免慌乱。 初夏正值这个国度分外迷人的时节,我却再无心窗外的景致。 伦敦孤儿院里,一位略显发福的女士布朗尼夫人得知我们的来意后,热情地为我们引路。 “这孩子来这里已经三天了,”布朗尼夫人带我们穿过一道道走廊,一边有些担忧道:“他性格很是孤僻,不愿讲话,更不愿与其他小朋友玩,整天自己坐在外面的山坡上,问他什么也不讲……喏,就在那里……” 话音戛然而止,孤儿院后面宽广的坡地上,四五个小男孩已经扭打作一团。 我们急忙走近,发现是一个全身黑色衣服、略显瘦弱的男孩在同另外四个打斗,他被四人气势汹汹地围住,嘴角已然渗出血迹,却丝毫不示弱,疯狂地反扑,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可惜对方终究人手多,在四人凶猛的联手打斗下,黑衣男孩渐渐吃力。 布朗尼夫人见状,迅速上前制止。 “莱利,不许欺负新来的小朋友!”布朗尼夫人费力将一个略显强壮的男孩拉离战团,另外几人仍旧厮打在一起。 一个身材稍具优势的男孩看准机会照着黑衣男孩的脸就是一拳,狠狠道:“不乖乖听话还敢让我们滚,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闻言,被拉离的男孩也扑了上去。 眼见阻止不过,布朗尼夫人忍无可忍,高声喊道:“再打下去今天通通罚站!” 四人闻声只得不甘愿地停了手,可被打的黑衣男孩却置若罔闻,依旧疯狂地扑上去与他们厮斗。 “nik!停手!”布朗尼夫人拽住他,可男孩偏像疯了一样,死命挣脱着钳制,眼底透出可怕的狠戾。 他是nik?! 我心下一紧,急忙上前拉住他,“nik,别打了nik……” 男孩闻言,稍稍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冰冷又略带敌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底的决绝一瞬间刺痛了我,我心下一酸,被他趁机甩开了钳制,一句话不讲地跑远了。 “nik!”布朗尼夫人喊道。 “我去追。”我按下她,向着男孩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处地势稍高的绿草地上,男孩独自坐在淅沥的雨中,望向天际,太过冰冷的眼神里似有伤,却不见泪。 可以想象,一个亲人都已离去的11岁孩子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忍饥挨饿,辱骂白眼这些,恐怕都不在话下。或许,正是这些日子的人情冷暖,让他忘记了一个小孩子哭泣的权力。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来,想要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迹,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打开。 我对他笑笑,柔声道:“nik,你受伤了,姐姐带你去清理伤口,好么?” 他不理我,决绝地把头偏向一侧。 “真像个倔强的小兽呢,你这样,别人怎么会喜欢你呢?”我仍旧微笑着,耐心道。 “走开,我不需要被人喜欢!” “总算开口了呢,”我笑笑,故意逗他,“虽然口气还是不讨人喜欢。” 他瞪向我,显然被激怒。 我心下却不由一叹,终究是个孩子。 “nik,你现在这样,想过爱你的贝拉会是什么心情么?”提及贝拉,我心中不免酸涩,可正因如此,我才有责任给这个冷酷的小兽以温暖,尽我所能。 “她一定有教过你,做一个善良懂事的孩子,对么?” nik显然一怔,“你……为什么会……” 我微笑,“你问我为什么会认识贝拉是么?因为她也照顾我很多年,就像我的外婆一样,我们相处的时间很长,也很愉快。”停顿片刻,我对着惊愕的nik缓声道:“我叫留织。” “你是……”nik很是讶异,“你是留织小姐?外婆她,提到过你……” “是么?”我轻缓一笑,伸手触摸上他脸颊,在一块浅浅的淤青处轻抚,所幸,他这次没有推拒,“贝拉也跟我提起过你呢,我看得出,她,真的很爱你,nik。” 眼眶一红,倔强的男孩声音带了些哭腔,“可是……可是外婆她已经……” “不要难过,”我勉强撑住笑意,轻声道:“贝拉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可以开心幸福地生活下去,”我看着他流下泪痕的脸,柔声而郑重道:“nik,请让留织姐姐照顾你,好么?” 他抬起挂着泪痕的小脸,一瞬间的惊愕。 我却柔和而耐心地注视着他,相信我眼神里传递的真诚,终会感化用决绝包裹着自己的男孩,即使现在做不到,但我会坚持。 啪。眼泪砸下来。 惊愕之后,冰冷的小兽终于褪去伪装,扑到我怀里哭泣。 “留织姐姐……” 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呼唤令我如此心酸,我将他搂紧,像是安慰另一个几无亲人的自己。从此天地之间,艰难,却也认定了与他相依为命的陪伴。 牵着nik的手走回去,贝德尔先生笑吟吟地告诉我,他已经跟布朗尼夫人谈好,待会儿只要领着nik去院长那里办完必要手续,我就可以领养nik,成为他的合法监护人。 对于贝德尔先生的体贴周到,我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真心感激道:“谢谢您,真的,十分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贝德尔爽朗一笑,“何必客气呢,只是留织,你们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我看看nik,微笑道:“我想就在英国生活吧,换一个环境他未必习惯,语言也是问题。” 贝德尔点点头,“也好,佐西在欧洲的势力相对薄弱,你们躲在这里也安全,只是,我想还是尽量不要留在伦敦,这里太引人注目。” 我颔首,“您放心,我会带他去一个相对偏僻的小镇。” “这个,”贝德尔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我,“请不要拒绝。” “不,”我下意识推拒着,“我已经给您添了太多麻烦了。” 他轻轻一笑,“就算你真的不需要,那nik呢?你从弗克明斯家逃出来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带钱,是打算让他今晚饿肚子么?” “这……”贝德尔的话真正戳中要害,确实,我可以饿肚子两天甚至三天直到找到工作,可是却不能让nik陪我露宿街头。 踌躇间,贝德尔已将支票塞入我手中,雪中送炭,最是令人感激。 我诚挚道:“谢谢您。” 他轻笑:“这半天留织道谢的次数已经太多了,我说过不用客气,只是,确定不用我送你们去某个小镇么?” 我谢绝他的好意,“不用了,我们可以的。” “那好,请多保重。”贝德尔点点头,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眼见他就这样离开,我心下一急,叫住他。 他回身,颇显疑惑。 “贝德尔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和失礼,只是,”我迟疑道:“您为什么从始至终丝毫不提救我的事,难道您……” 他失笑,“留织是想说,难道我救你是没有怀着私心的么?” 我颔首,不得不承认,“很抱歉。” “这个,留织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他不答,反而讲出这样奇怪的一句,“或者说,在我们早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留织已经看出端倪了不是么?” 我稍感讶异,“这么说,您确实是因为想要促成贝德尔小姐与佐西的婚姻,才帮助我逃离佐西掌控的……” 他不语,只是浅浅一笑,却已无需更加明确的承认了。 随即,他转身,留下最后一句。 “定下落脚的地方以后,请通知我一声。” 我垂下头,左手的指环在漫天细雨里打出浅浅光晕。 这是弗克明斯家族世代传承的执掌人权利的象征,拥有它,无需做任何事情,你已拥有了弗克明斯家族至少一半家业的掌控权。 右手覆上指环,将它摘下,放入口袋中。 自此后,倾世浮华,已与我再无半点关联。 第五十三章 此去经年 生命中随性而为的自由,是暗夜里蓬勃而起的火焰。 ——转 “留织姐姐,i’mback。” nik每次放学回家的标志性opening响起,听到少年朝气十足的语调,我弯弯嘴角,“here。” 夏末的阳光在琴键上打了个华丽的转身,带着烈夏的余韵,微微晃眼。 刚跟nik定居这座偏僻的英国小镇是去年的初夏,至此已过一年多了。 人生兜兜转转间,一切逝得悄然,也飞快。 开始的半年里我在一家公司工作,同时开始学习钢琴,并自己作曲,如今的我算作一个自由人,专职写曲子,卖给那些已成名或未成名的艺人来养活我和nik。 我作曲有一个规矩,从不署名,也不要他们在发表的专辑或单曲上提及我的名字,换言之,甘心幕后,见不得光。正因如此,许多成名未成名的艺人也乐得名利双收,给我这个枪手的酬劳便相当可观,渐渐地,我于作曲枪手一路倒也积累起了不错的信誉,越来越多的艺人找我作曲,有时甚至专门拿我的曲子来配词。 日子过得清淡,却不清苦。想当初竭力争取的生活不过如此了吧,惬意也自由。 少年轻快的脚步跃进满屋的阳光里,一下坐到我旁边来,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拍拍nik的肩膀柔声道,不知为何,每当看到他粉嫩的脸颊,心下总会变得柔软。 “因为我想姐姐了。”nik埋在我颈间,撒娇道。 不禁失笑,都五年级了还这么孩子气,我放开他,佯装不悦,“哦……所以就逃课了?看来有人今晚不想吃晚饭了。” “才没有。”nik吐吐舌,“今天晚饭我来做。” “你确定?”我双手抱胸打量他,“算了吧,我可不想被你毒死。” “不要小看我,”nik跳下琴凳走到门边,却又转过头来,趴在门框上对我做了个鬼脸,“其实留织姐姐做的饭也不好吃。”话音未落便笑着跑开了。 “你……”我反应过来,也跟着追了出去,“说什么,再说一遍……” 初见nik时还是个冷漠不驯的小男孩,眼神澄澈明净,却拒人千里。可内心里仍是个小孩子,渴望关怀,当他扑到我怀里第一次哭着叫我留织姐姐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对贝拉承诺,一定帮她找回那个快乐无邪的孩子,并竭尽所能守护他的幸福。 我从未告诉过他贝拉的死因,一来不愿让12岁的孩子捆绑在仇恨的阴影里,二来,这应当是我的恩怨折磨,不该让他承担。 我斜靠在厨房门边,凝视着男孩专注的背影,他将袖子挽起,熟练地择菜,颇为认真的样子令我唇角晕开笑意。 “留织姐姐,我们今天有换新的老师呢。”nik拧开水龙头,将择完的菜一遍遍洗净。 “哦,是么?”我走过去,接过他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开始切,“是哪一科的老师?” “英语。” 这孩子很是懂事,立即去冰箱拿了几个鸡蛋,打进碗里搅拌,“新老师是位男士,很年轻,叫ray,而且是个华人。” “哦?”我转头,有些惊讶,“一位华人老师教你们英文?” “嗯。”nik将搅拌好的鸡蛋递到我旁边,手臂支在案板上撑起小脑袋,“今天他让我们早点回来,完成课后作业明早要交。” “是什么?”我顺口问道,见nik拧开煤气,把油倒入锅中,不禁嘱咐道:“小心点,当心被烫到。” 好在这孩子独立能力强,炒菜做饭学过一次之后便再难不住他,他把切好的菜放入锅里翻炒,“是一篇文章,我的家人。” 我心中一紧,手里的动作不由停滞。 这不是个该被触及的话题,我担心这又会让他想起贝拉,最初跟我生活的那几个月,他常常在深夜里哭着醒来,贝拉的离去成为这小小少年心里总也抹不去的伤。 nik看出我面上的不寻常,将煤气关小,转向我缓声道:“留织姐姐,我很想念外婆,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能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坚强,外婆会失望的,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再因为她的离去而哭泣,也不会再让留织姐姐为我担心……” 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少年,黑色的制服板板正正地穿在身上,他认真的眼瞳俨然一副有担当的模样,我笑笑,些许宽慰地抚上他小小的脸颊,心中一刹那间涌起伤感,却也夹杂着莫名的喜悦。 “不对,要烧焦了!” 待我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掀起锅盖,好在并没有焦。 “好啦,我来吧,你去完成作业,免得拖到很晚影响睡眠。”我笑着将他赶出厨房。 晚饭过后,nik在楼上做作业,我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里翻一本琴谱,夜晚在安静中流淌,却被突然而起的门铃声打断。 我不禁一怔,看向一旁的挂钟,时间越过8点,这么晚,会是谁? 对方看来很有修养的样子,门铃的频率不疾不徐,只是奇怪,在这儿居住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过旁人打搅我们的生活,除了贝德尔先生来探望过几次,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住址,何况还在夜晚来访。 我心下惊疑,莫不是…… 考量片刻,若真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算我不开门,横竖也是躲不过,我深吸一口气平复着陡然加速的心跳,起身开门。 门打开,伫立在夜色中的身影令我大感意外。 短暂的记忆被揪起,在我眼前铺陈开来,算上去,这应该是我与她的第二次见面。 昔日舞会上的惊鸿一瞥,这位长裙曳地美貌迷人却又清冷淡漠的女子,原与我并无交情,如今半夜来访,我看着门外一身米色风衣的修长身影,半天竟忘记作出任何反应。 “你好,弗克明斯小姐。”她浅浅一笑,眉梢唇角的优雅味道与她父亲很是相像。 我回神,见她只身前来,便侧身一让,“贝德尔小姐,请进来吧。” 第五十四章 是夜人来访 她进来屋内,却并未着急坐下,而是将脚步放缓,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摆设。 “贝德尔小姐,请坐吧,”我微笑招呼着,“您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果汁?” “不用麻烦了……”她打量着四周的视线突然一转,落在二楼nik卧室刚刚开启的房门上。 怕是听见了声响,nik诧异地探了出来,趴在栏杆边缘向下张望。 “nik,”我介绍道:“这是贝德尔小姐。” “贝德尔小姐你好。”nik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她淡漠的脸上露出稍显深刻的微笑,“你叫nik?” “嗯。”nik童声童气地应道。 “nik,作业完成了么?”我问他。 “完成了。” “那就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学。” nik点点头,“贝德尔小姐再见。” “晚安,nik。”仍旧是温柔的笑意,我却从那眼神中,错觉般地读出一丝奇怪的味道,极浅,却不容忽略。 “请坐吧。”我招呼她坐了下来。 “很抱歉,半夜冒昧来访,”她微微一笑,笑得优雅却疏离,“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在白天声张的好。” “哦?贝德尔小姐的话似乎另有含义吧?”我不愿与她兜圈子,“请原谅,我并不太懂。” “那好,我讲清楚一点。”她轻轻一笑,却笑得绝无善意,“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也并不反对父亲恋爱,甚至再婚,毕竟,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渴望有人陪伴,共度晚年,不是么?” “的确。”我点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但是,恋爱,我也希望是建立在光明正大的基础之上。”她眼神暗了暗,语气严厉了些,“当年弗克明斯小姐因为不愿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不愿成为商业联姻的筹码毅然逃离了家族,我很敬佩,毕竟爱情是人类灵魂中最值得赞美的私欲,所以我一直觉得,弗克明斯小姐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不会藏藏掖掖,最起码,不会屑于陷入那种见不得光的爱情。” 蓦地提及往事,我的心里一阵紧绷,不过讲到这里,我倒也明白了这位贝德尔小姐的来意,方才隐约就觉得她来者不善,现在看来,摆明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失笑,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难道不是么?”她不解,甚至有些失去耐性,“就算你不在乎,这里还有一个孩子,你甘愿让他也一辈子见不得光么?” 看来误解颇深,难怪她刚才那种眼光看nik。我笑笑,倒也不在意,“贝德尔小姐是怀疑我跟您父亲有私情,他将我私养在这里,还生下了孩子?” 她眼神有些冷意,“我本不愿讲得如此直白,但他将你救出,又安顿到这里,这一年多时间里想方设法隐匿你们的踪迹不让别人找到,他这样做的目的,难道不该引人怀疑么?” “既然这样怀疑,为什么不去质问你的父亲呢?”我毫不隐晦的目光打向她,“看来您跟您父亲的关系恐怕不那么融洽吧,无意冒犯,贝德尔小姐。” 显然,我的直白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眼瞳晃了晃,将视线转向一旁。 “还是你觉得从我入手会比较容易?”我倚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毕竟,你的父亲是一个执着的人,从他对待他女儿婚姻的态度上就看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显然有些讶异,疑惑地瞪向我。 “因为,”我轻缓一笑,“这正是他救我的原因。”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瞒,隐瞒下去,恐让误解更深,两厢不得安宁,“当年您父亲救我出来,其初衷是想让我远离佐西,贝德尔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跟佐西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她疑惑,但也点了点头,“我听说过,可是并未确定。” “这是事实。”我认真道:“贝德尔先生希望促成你跟佐西的婚事,促成两大家族联姻,于是,只有先将佐西身边的我支开。这一年多他隐匿我的踪迹,主要还是不愿让佐西抓到我,将我抓回去,他岂非功亏一篑?”我笑笑,语调柔和了些,“但不得不说,贝德尔先生人很好,有时会来探望我们,但绝非所谓的金屋藏娇。” “这么说来……”她思忖着,仿佛明白了什么,略显讶异道:“佐西喜欢你?你异父异母的哥哥,喜欢你?” “这个……”我眉眼垂下,淡淡一笑,“请原谅,我自己也讲不清。” 时过事迁,往昔尽没,而今拾起这段纠葛,心中也绝难坦然。然而我却并非扯谎,实则当真不知,他那时近乎极端的禁锢,究竟是源于发自内心的爱,还是他本身极强的占有欲使然,容不得别人一丝一毫的背叛。 见我稍显为难,她也不再追问,“我相信你的解释。方才多有冒犯,弗克明斯小姐,很抱歉。”她起身,唇线勾勒开优雅的弧度,“打扰了。” “没关系,造成你的误解,是我不好。”我不介意地笑笑,起身送她出门。 走至门前,她止住我的脚步,“请回去吧。” 伫立在台阶上,我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贝德尔小姐,我有句话,讲出来希望你不要见怪。” 她回身,疑惑地看着我。 我斟酌片刻,缓声道:“想必,你并不喜欢佐西吧?从你在舞会上对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你其实也不愿受制于一场以商业为目的的婚姻,对么?” 她默默低了眉眼,无语。 “诚然,就如贝德尔小姐所言,爱情是人类灵魂中最值得赞美的私欲,”我凝眸望向她,诚挚道:“如果不爱,就不要妥协,免得终有一日后悔。”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她讲这些,这明明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许是因为看出了她淡漠外表下的率性直落,许是我不愿见到又一个被商业联姻捆绑的女孩趟向与我相同的命运。 ——爱情,多么由不得勉强。 她默然片刻,抬头对我展颜一笑,“留织·弗克明斯,我想,我开始欣赏你了。” 她转身,走向夜色中停着的宝蓝色跑车,我勾勾嘴角,即将转身时视线稍一停顿。 凝眸看去,车中副驾驶上分明坐着一个人,隐约像是位女士。 车缓缓开动,我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屋内。 第五十五章 暗夜惊起故人来 走进屋,却发现nik一人坐在楼梯上。 我微诧,忙走上前,摸摸他的小脑袋,“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摇摇头。 我也坐下来,将他揽住,“那怎么还没睡?” “留织姐姐……” “嗯?” 他抬起头,眨着灵动无邪的小眼睛,轻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躲啊……我听刚才那位漂亮姐姐说的,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呢?” 动作微微僵了僵,我低下眼睑,这些事,我本是不愿让他知道的,假若没有人找来,我甘愿让这孩子一辈子都不知道,无忧无虑地过活,该多好。 将他揽得紧了些,“nik,你相信留织姐姐么?” 埋在我颈间的脑袋点了点,他闷闷地回答,“相信。” “那……”我放开他,盯住那双纯净的眼瞳,认真询问,“你相信留织姐姐能给你幸福么?” “留织姐姐,”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我现在就很幸福。” 我失笑,“小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是真的。”像是怕我不信,他用力点了点头,“我希望能跟留织姐姐一直生活下去。” 被他的天真逗得心情好了大半,我展颜一笑,“好好好,一直生活下去,但是现在,你得休息了,免得明早赖床。” “嗯,留织姐姐晚安。”他站起来,向楼上走去。 “晚安。” 是夜,我由梦中惊醒。 倚在床头微喘着,梦里那些零碎的片段仍旧挥之不去,却无非是一片漆黑,彷徨无助地遭人禁锢,挣脱不得。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日有所忧,夜有所梦,我知道,梦境恰是我潜意识的真实反映。 只是奇怪,出逃的这一年多里我几乎每夜睡得安稳,从无噩梦,何以今天偏偏拾回了那些久违的不安。 大概是贝德尔小姐的突然造访唤回了我潜藏脑海那段深重的记忆。我平复着无规律的心跳,努力说服自己无需担忧,贝德尔先生的能力令人信服,有他相助,我的一切踪迹都会永久隐匿下去。 退一步讲,就算被谁找到,也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何况,有人会为了区区一个我一刻不息地耗费人力物力找寻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么? 我扯扯嘴角,讽刺抑或自嘲。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永久不减的热情,总之我不信。 浮世无常,人情瞬变,这道理我岂非早已谙熟于心? 恐怕也再难以入睡,我看了看手边的闹钟,凌晨四点,便起身倒了杯水,开电脑登email。 果然有封邮件,是凌晨一点发来的。 发邮件或者打电话,是我联系生意的主要方式,非极必要的情况下基本不会与客户见面,曝光率高并不是好事,当前的职业性质与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的处境,无一不在提醒着我这一点。 点开邮件,一位署名dawn的客户要买我的曲子,要求时长5-6分钟。 我自当接下,回复他:“请问是根据现有的词来配曲还是?” 岂料仅仅过了十分钟,我便收到了他的回复,是一行中文,“没有词,曲子的主题为‘暗夜’,名字由你来定。” 深夜不睡的人多少令我讶异,我回他:“好的,请问您几天要?” “两天。后天一早给我,八点之前。” 我略一思忖,“两天时间的话……恐怕有些赶。” “我可以多付钱,”dawn回:“但我要保证品质。” 我苦笑,灵感这种事可不是钱能买来的,何况我也不愿仓促间应付了事,不过这位客户出手确实大方,横竖为了混口饭吃,这样的case自当令我无法拒绝,挑战一下也好,我回复:“没有问题,请问您是否还有其他要求。” “没有了,我先付一半钱,等拿到曲子确定符合我的要求后再付另一半。” 人虽傲慢,行事倒是干脆利落。 我伸了个懒腰转向窗外,天际已露出些微暖色,一日里最宝贵的清晨如约而至,愿晨曦能够驱赶一切不安与恐慌的阴霾,为生活投入满满的精力。 然而事实证明,创作的灵感实非金钱或者充沛的精力所能够激发的。 整整一天,我纠结于暗夜这个词汇,弹弹改改,却始终无法写出渗透心灵的曲子,不知不觉时已至深夜。 夜色笼罩下的庄园寂静中稍显清冷,nik已经睡下了,我踱步来到屋后的庭院,这里安置着一台钢琴。 之所以将钢琴安置在室外,算作我个人一点小小的癖好,创作也要讲究环境对人的激发作用,私以为在绿地林木的自然景物熏陶下,思维会更加活跃,所思所想也必然生动饱满。 夜风过树梢,是夜无月,倒有繁星闪耀,我在钢琴旁坐下,将日间想到的曲调再弹一遍。 四下幽寂,讲不出是何原因,今夜总令我惴惴,也许因为曲调契合了暗夜的主题有些凄怆,才能让人滋生这样的感觉。 我摇摇头,赶走纷杂的思绪,沉心乐曲。 “曲子倒是动听,可惜,内涵差了些呢。” 和着夜风徐徐送来的一句话,在暗夜里如鬼魅般令我心头袭上一阵惊恐,我触电般弹起,恐慌地瞪向身后凭空出现的人影。 少年邪魅的笑靥映着星光,身影嵌进如墨的深夜里,令他周身透出一种逼人的魔幻魅力。而唇角熟悉的弧度,左耳下闪耀的银光,如漫画人物一般的气质,种种种种,即使夜色模糊了他的面目,但凭这些,我也无法不认得他。 ——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这一吓太过震撼人心,我的心跳实难平复,但见他缓缓走近,唇角勾着笑意,令我不免防备。 “你……”下意识退了退,我却根本无法讲出一句话。 反是他比较从容,在我面前站定,不近不远,沉而优雅的嗓音好似鞠了一把星光,“怎么,见到我如此激动么,love?” 第五十六章 过往终要被掀起 夜又寂了一重。 我与他对面而立,委实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初时的惊惧虽渐平复,心却不由下沉。 昨夜那样的梦境,算是某种预兆么? 为何此刻明明是两个人,四周却较刚才更显幽静。 见我兀自怔愣着没有反应,他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踱到钢琴旁坐下,手指覆上琴键,却没有弹开一个音符。 “你在弹什么?”他若有所思,“听起来,很空寂……是风?又或者,是夜。” 略一沉吟,他长指跃动,敲开一曲悠扬。令人讶异的是,他弹的竟是我方才弹过的曲调,仅仅听过一遍,居然可以记得分毫不差。 “形似,但缺乏神韵,没有领略到本质……”他一面弹一面评价着,我却完全没有心情跟他探讨乐理。 “商荇榷,”比不上他那样的好耐性,我直接开门见山,“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轻轻一笑,他将琴音收尾,样子却越发云淡风轻,“看起来,好像不太友善呢……都一年多了,性子倒没怎么改。” 我皱了皱眉,脸色暗了些。我与他现在算不算作旧友重逢姑且不论,但他的到来却让我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商荇榷既能找得到我,那么佐西的脚步恐怕也不远了。还有,这一年时间里不知发生过多少天翻地覆,他虽救过我,可眼下也难分敌我,若他是一时兴起来与我叙旧倒也罢了,可他这样找来,难免不让我疑心其他。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他了然地笑笑,却话锋一转,不乏戏谑道:“久别重逢,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么?” 我稍滞,心下有些顾虑,恐怕惊动了nik,丛生不必要的麻烦,当即道:“你稍等,我去端。” 转身之际,他却起身,顺势将我拉住,声音沉了沉,“别走,听我说。” 他倒也不再绕弯子,挑了挑唇角,“你放心,我虽然找得到你,佐西那疯子可未必找得到,应该说——几乎没有可能找到。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追踪我和司天浙身上,认定了是我们中的一个私藏了你,根本想不到,那天趁乱救走你的,其实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还在刻意隐藏你的行迹,他自己更加没有暴露分毫,手法之高明……”讲到这里,他倒有些感叹。 “那你怎么偏偏知道?”我的疑惑并未减轻半分,如他所言,贝德尔自己也没有丝毫暴露,就算没有什么干扰他的视线,可要他联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贝德尔身上,也是不容易的。 他轻缓一笑,有些莫测地吐出两个字,“动机。” “动机?”我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双手插进长裤口袋里,姿态从容自得,他的眼神却难掩犀利,“你当着我们三个的面离开的那晚,我就觉得带你走的不会是司天浙的手下,却一定是怀着某种目的且身份不一般的人。甚至当晚通知我们去救你的也是他吧?他既然这样大费周折带你走,背后目的也一定不简单……” 我微微点头,算作赞同。 “从那时起,我就在留意,我发现贝德尔这个老家伙那段时间与佐西接触有些频繁,当然,表面上是为了生意上的事,这点倒不让人怀疑,但深究下去,却发现他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他轻笑,自信如许,“了解到这个老狐狸想要跟佐西攀亲,那么他有将你带走——确切说,将你带离佐西身边的念头,便不是不可能吧?只要将重点放在贝德尔身上,任他隐藏再深,终会流露出一星半点的痕迹,只是,他也真不是简单人物,我密切盯了他那么久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我顿感好奇。 他遥望着天边明灭的孤星,面色平静里竟有几分薄凉的味道,“若不是他女儿昨晚来找你……其实本身我没有要盯住贝德尔小姐的打算,一切,都算作是巧合吧。” 是巧合,还是命定,有谁得以真正分清。 贝德尔先生行事何其缜密,却终究百密一疏,只顾提防外人,而未曾想到自己的行为已令身边人生疑,这才被对手瞧去了痕迹。 我点头,这下并无隐晦,就差鼓掌对他表示赞同了,“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也真难为斯图尔特少爷这一番辛苦了,居然为了区区一个我,抽丝剥茧一路追踪到这种地步,我真当表示荣幸。” 他看向我,寂寂的眼神里微露讶异,“留织你……你这样说,是在怀疑我的目的,是么?”他瞳孔里的褐色深重了些,却不怒反笑,“那你觉得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嗯?” “我不知道。”我耸耸肩,“所以才要问你。” “那自然是……”他亲昵地靠近我,熟悉的轻佻语气袭上耳畔,令我不由后退,“对小留织思念至深,念念不忘,一年不见如隔……” “停。”就知道没法从他口中问出正儿八经的回答,我白了他一眼,同时打断他不断靠近的趋势。 “真冷血。”他居然略显孩子气地扁扁嘴,口吻带些埋怨,“我们为了留织被佐西那个疯子纠缠了一年多,留织可倒好,都没问过一句,甚至还怀疑我……” “好吧,”我叹口气,话说到这种地步,我也卸了大半防备,只得颇为无奈道:“我说些别的——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他满意地笑笑,“我当然没问题,就是司天浙,跟他闹得比较尖锐……” “哦?”说不在意是假,虽早已料到势必会有一番争斗,可当真听到的这一刻,心中的紧绷已然昭示了一切,“那……他们两个谁占上风?” “说起来,他自从受伤以后,在商业上对司天浙的打压倒是放松了不少,只是全副精力盯住我们来探寻你的下落,不过说来奇怪,司天浙看来倒并不着急找你,只是想方设法阻止佐西对你的追查,就因为这样,他们两个这一年里斗得很厉害。” 繁星深深镶刻进暗夜,有一瞬,竟亮得刺目。 我不由低了眉眼,司天浙,你愿尽力还我一个清净,我怎会不知。 沉吟半晌,我却突然想到方才遗漏的一点什么,疑惑问道:“你说受伤是什么意思?谁受伤?” 商荇榷看着我,样子颇显讶异,“你竟然不知道?那天你坐车离开,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就算没有,难道贝德尔这么久都没有告诉你么?” 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我只得茫然又诧异地摇摇头。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他叹口气,“那天车刚一开动,佐西眼见留不住你,他一急之下就……就从顶楼跳了下去,不过好在有树丛的缓冲,他落下的位置又在花坛,才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跳下去之后,他仍要去追你,好不容易被人拦下,送去救治,据说刚被送上车便昏了过去……” 有如被什么击中,我喉间发紧,掌心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当作何感想?心下多少思潮涌动,脑中却只一片空白。 我又当说些什么?浮世羁绊,处于深重纠葛中的人,原是最难言的。 第五十七章 无事献殷勤 “那……之后呢?”我到底艰涩地问出一句,声音听来却不像自己的。 他眉间微微蹙了蹙,“之后我们便难以查到了,弗克明斯宅邸的安保措施十分严密,没人能查到佐西确切的情况,不过多少听到些传闻,说他恢复得不错。” 想来也是,这些本是不必问的,若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之后就不会有精力追查我一年多了。 只是贝德尔先生不讲,我也理解他,他不愿告诉我,必是怕我知道之后心软,重新投向佐西的怀抱,那他这前后的苦心经营就要白费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即使他再怎么样对我体贴周到,终是不能舍下自己的利益。 “我原本有些不放心那只老狐狸会怎样对你,如今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他嘴角挑了一抹笑意,“非但不用担心,想必,你还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哦?”我反倒来了兴致,追问道:“何以见得?” “一定要我讲出来么?”他反问,不乏戏谑地扬起唇角,“来之前,我自然是做过功课的,顺便听了些你作的曲子,虽然有悲伤有欢快,但这些曲子里却丝毫不见被胁迫的痕迹,曲露人心,还有什么比这些音符更能准确地窥测你的心境。” 我失笑,“当真有劳斯图尔特少爷如此有心,我确实感激呢——这次是真心的。”我认真地看向他。 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他不置可否,只转身来到钢琴旁。 “曲子是不错,只是……”他低头注视琴键,若有所思。 “缺少深意是么?”我没好气地接道:“你说得简单,内涵是什么,本质又是什么?那么容易表达得出来么?” “告诉我你的主题。”他也不争辩,只轻缓问道。 “暗夜。” 略一思忖,商荇榷抬手在琴键上敲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却是决然与我先前的幽深感所不同的,反而带有些类似光明的意味。 “要抓住夜的灵魂……”他缓声道:“夜,未必是幽暗的。” 一语道破,令我一怔,只是细细品来,简洁的句子却是深意非常。不禁轻笑,原来富家公子学乐理乐器不止是做做表面功夫附庸风雅,想来是真的有些本领呢。 夜已深重,星光映下的树影打在钢琴上,现出斑驳的痕迹。他打断我的沉思,“刚才来得匆忙,天亮前还有些事情要办,我先走了。” “嗯。”我送他至门口,“一路小心。” 他注视我,似乎还要讲些什么,眼瞳垂了垂,片刻,却只道了句早些休息,便转身投进浓浓的深夜。 我叹口气,有些事情若是没有知晓,自是可以不必忧烦,但已知道了,这夜,恐是再难安心休息。 翌日清晨,有人来访。 我打开门,闯入眼帘的正是衣冠楚楚的商大少爷。 “,love。”他站在门外的阳光里,笑颜明媚。 “谢天谢地,你总算学会走我家正门了。”虽然昨夜已然见过,对于他的再次造访我仍是感到意外,不无嘲讽道。 “如你所愿,小留织,我以后会经常走你家正门的。”仿佛另有所指,他的笑容无故沾了些邪魅。 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我狐疑地瞥了瞥他,“进来吧。” 听到声音,nik从楼上探出脑袋。 “过来nik,”我招呼他下来,“有客人来了,这位是……” 还未来得及介绍,商荇榷倒是熟络地对走到近前的nik绽开笑颜,笑得一脸友善,语调也柔缓得不像话,“你就是nik么,你好,我叫伊恩。” “伊恩哥哥,你好。”nik童声童气地打招呼,“哥哥长得真好看。” 闻言,商荇榷不由笑得灿烂,nik天真的赞赏倒令他十分受用,“小朋友真乖……”他将手里的纸盒递给nik,弯腰摸摸nik的脑袋,“送你的。” 倒像是有备而来,我不无探究地打量着他,“你一大早专门过来不会就为了送礼物吧?”无事献殷勤,难免令我生疑。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不无嗔怪道:“留织,请不要怀疑我的善意好不好。” “是么?”我在他对面坐下来,偏偏头,无声却洞察秋毫地盯住他。 被我的目光盯得伪装不过,他扁扁嘴,“好吧……其实,我来是想让你收留我……” “什么?”我惊讶,疑心自己听错。 “你知道的,我在英国举目无亲,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商大少爷面不改色的扯谎本领当真令我不由叹服。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以你堂堂斯图尔特家族执掌人的权威,随便吩咐哪个手下一声,弄一套住所这种区区小事只怕都用不了十分钟吧。况且以贵家族庞大的金融网,在英国必然有产业,既有生意往来,还会担心没有朋友么?” “商业上结交来的朋友能有几个是真心的?而且随便弄套房子,就我自己一个人住,每天空荡荡的,连个跟我聊天的都没有……”他语调低下来,竟然装起了忧郁。 我有些好笑,他们这样的商业巨鳄花花公子,身边自当不缺女人,平日里脂粉环绕眠花宿柳的事情岂非稀松平常?即便没有朋友,也绝当不会寂寞。 “免了。”我果断拒绝,“我习惯清净,况且你太引人注目,佐西一定早就把你盯死了,收留你,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我可以保护你。”他眼中闪了闪光。 “不要。” “,不要这么小气嘛,你家又不是没有房间,”他继续利诱道:“况且,我还可以陪nik玩嘛。” 我毫不吝啬地给他一记白眼,“你干嘛不回自己家去,一定要待在英国不可?” 他面上似乎有些为难,断断续续解释道:“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美国那边,暂时回不去……不过,也顺便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 见他面上多少带些尴尬,我越发好奇起来,这个素来潇洒得没人可以掌控的商荇榷居然也会有为难的时候?真是奇了。 “留织……”他楚楚可怜地看我一眼。 我将目光移开,铁了心不为所动。 “那……不管怎么说,我也要住在你家附近,”他妥协,不乏孩子气地要求道:“可以时常来找你。” 我心下思忖,这回见面,他随时随地如面具般的伪装倒是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本性倒也令人亲切。 我点点头,“随便你咯。” 第五十八章 不该触及的往事 第二日傍晚时分,我看着重新修改过的琴谱,活动着酸痛的手腕,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早上发给dawn的曲子,他中午回复说体现夜之黑暗的部分不足,要求修改。客户的要求至上,既赚人钱财,尽其所愿作出调整自是理所应当。 养家的确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碰上难搞的客户,即便颇有微词颇有辩解,也当放低姿态虚心满足对方的要求,个中辛苦自不必说,可是话说回来,天下间怕是没有哪一行能令人真正地轻松自在。 所幸我的曲子大多人都能认可,即便改也没有过大的改动。 我将视线移向窗外,缓解一下眼部的酸胀。要拿到以前,恐怕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音乐会成为我谋生的资本。 或许不会有人明白,当我决定再次学习钢琴的那一刻,当《爱的罗曼斯》不再是我唯一会弹的曲子时,付清羽已然拿起祭刀,毅然同过去那个奢求不属于自己爱情的留织·弗克明斯诀别了。 视线被大门外一抹奔跑着的黑色身影吸引过去,我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卧室。 “留织姐姐……”人还未进屋我已听到了他的呼喊。 “慢点慢点……”见我迎出来,少年奔跑的脚步停下,急促地喘着气。 我有些好笑地弯腰摘去了他的书包,又揩了一把他额上的汗珠,嗔怪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啊,跑成这样?” “留,留织……姐姐,我……” “别着急,慢慢说。”我拿毛巾将他额上的汗擦去,笑道。 气息喘匀,nik神秘地眨眨眼,“留织姐姐,我要给你一个surprise!” “哦,是么?”我饶有兴味地挑挑眉。 “告诉你哦,我上次的作文,得了a+呢,全班唯一一个a+,还被老师拿来当众朗读哦!”nik得意地昂昂下巴,活脱脱一个等待被表扬的小孩。 “真的么?”我确实惊喜,虽然我一直希望他开开心心就好,在学习上从来没有给过他压力,可他却很懂事,课业上从来没有让我操心,“是上次你们新老师布置的那篇《我的家人》么?” “嗯!”nik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我写的留织姐姐你哦。” “是么?”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我弯下腰蹭蹭他的小脸,“那留织姐姐一定拿来仔细看看……”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我来开!”nik自告奋勇地跑过去,门打开,正是华贵抢眼、明媚倜傥的商大少爷。 他手里提着些纸袋,额前的巧克力色碎发稍显凌乱,可即便是这样,也难掩他卓尔不群的气质。 “伊恩哥哥!”nik已然热情地将他拉进来。 “nik今天在学校里有没有好好表现啊?”他将手中的纸袋放下,弯下腰笑着捏捏nik的小脸。 “当然有!”nik一挺胸脯,自豪道:“今天我的作文还得了全班第一呢!” “是么?那真该好好奖励,伊恩哥哥给你带来了好多玩具,还有吃的……” 看着面前亲密互动的两个人,我困惑之余不禁有些好笑,不过才第二次见面而已,nik跟他居然已经熟络到这种程度,而且看上去,nik倒真挺喜欢他。 “斯图尔特少爷最近好像很有空嘛。”我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原只当他昨天那句话是说说而已,毕竟日理万机的家族执掌人即使远在异国他乡,也应当天天有事要处理才对,断不该如此清闲时不时往我这儿跑。 他抬起头,有些孩子气地撇撇嘴,“留织答应过可以时常来找你的嘛,何况,”他揉揉nik的小脑袋,笑着问他,“nik也喜欢我陪他玩对不对?” “对!”nik靠在他怀里,开心地应道。 “nik,留织姐姐做的饭一定不好吃,”商荇榷揽着他,一边还冲我眨眨眼,“今晚伊恩哥哥来给你做,好不好?” 我已然无法再忍受这般被无视的滋味,当即拉下脸来,佯装不悦道:“nik……” 孰知这孩子是真被我惯坏了,居然毫不畏惧,反而冲我吐吐舌,“留织姐姐做的饭是真的不好吃嘛……伊恩哥哥,我给你打下手。” “好的。”商荇榷已然笑弯了眼睛,被nik拉着向厨房走去。 我立在原地,当真哭笑不得,他商荇榷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让nik这小鬼头乖乖投向他那边,连我这个共同生活这么久的姐姐都要靠边站? 我跟到厨房,内里已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商荇榷在案板上切着什么,样子竟然颇为熟练,nik则在一旁洗菜顺菜,一边将洗好的蔬菜递给他。 “喂,你……不是真的会做饭吧?”我站在厨房门口,诧异地瞧着已被他切成一块块大小适中的番茄,着实难以相信平日里走到哪儿都被管家佣人簇拥着娇生惯养的家族执掌人居然会自己下厨。 手下动作不停,他只笑笑,也不与我分辩。 “会切可不代表能煮熟……”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居然与他开起玩笑,“我想我还是尽早准备pnb较为妥当。” “亲爱的,你应当感到荣幸好不好。”他睨了我一眼,便又低头忙碌起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还没有人吃过我做的菜呢。” “哦?”提及他母亲,我多少有些诧异,“那她现在人在美国么?” 我问的自然不是正牌的斯图尔特夫人,斯图尔特夫人早年便已过世,而关于伊恩·斯图尔特身世的猜测外界早有传闻,他应当不是斯图尔特夫人的亲生儿子。 蓦地,他的背影却稍稍一滞,尽管动作没有片刻停顿,甚至流畅依旧,但我仍多少感觉得出,这也许是他不愿提及的往事。 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她过世了。”沉寂片刻,他淡淡回道,声音几无任何异常,一切也无不妥,我的心却不由沉了沉。 第五十九章 生命中的救赎 厨房里立时一派寂静,只有刀与案板碰撞的声响,伴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沉沉扩散在空气里,令人一瞬失语。 nik将水流关上,蹭到商荇榷身边,细细的童声软软安慰道:“伊恩哥哥别难过,nik的外婆也去世了,但是nik现在有留织姐姐,留织姐姐就是nik的亲人,从今以后姐姐也是哥哥的亲人……” 一番童言令商荇榷失笑,他用手背蹭蹭nik的小脸,面庞的轮廓顷刻间柔和起来,“好,哥哥不难过,但是,留织姐姐不要哥哥怎么办?”他偏过头来,像是问nik,又像在问我。 对他的玩笑我素来不予理会,不过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说真的,你现在住在哪里?” 他挑挑眉,也不再打趣,“就住这附近。” 我微诧,“你不是来这边处理生意上的事么,干吗不住在伦敦或者其他大城市?在这个偏僻小镇岂不是很不方便。”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晚饭比我想象中要好吃,确切说,远比我想象中要好吃,在英国生活的这一年多里,我的手艺仅限于填饱肚子而已,何曾见过如此地道的中式菜肴。 商荇榷,说他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的确不为过,而这个谜一样的人物,到底还要给人多少不可思议。 饭后,我窝在沙发里翻杂志,商荇榷陪着nik玩游戏,不知不觉时间已过九点。 “nik,很晚了,你该睡了。”我看着挂钟,提醒一旁玩得正起兴的两个人。 “姐姐,让我再玩一会儿嘛……”nik意犹未尽地转过小脸冲我撒娇。 “听话,平常你九点之前就该睡了。”看着nik嘟起小嘴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我沉声道:“乖,明天再玩哈。” 商荇榷将赛车遥控器放在一旁,缓声哄道:“听话nik,上床去吧,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闻言,nik的小脸舒展开,挂着笑容,“好,我要听伊恩哥哥讲故事。” 卧室里,商荇榷在nik床边坐下来,替他掖了掖被子。 “哥哥快讲嘛。”nik眨巴着眼睛催促道。 他低头,若有所思地笑笑,“好。话说,从前有个名叫商荇榷的哥哥,长得华丽倜傥、玉树临风、丰神俊逸、优雅迷人、人见人爱、倾国倾城……” 一旁帮nik收拾着衣服的我猛然顿了顿,转过身,无可救药地瞥他一眼。 “那他有伊恩哥哥长得好看么?”nik问道。 对我凉凉的眼光不以为意,他泰然自若大言不惭道:“他跟伊恩哥哥差不多好看。还有一位名叫付清羽的姐姐,长得……虽然不好看,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那眼神里十足的戏谑,我埋头收拾着,打定了主意不予理会。 “话说这位清羽姐姐啊……”他停顿片刻,让我直觉一道目光袭来,“对那位荇榷哥哥是一见钟情、见之不忘、朝思暮想,为了他相思成疾、寝食难安……” “商……伊恩·斯图尔特!”我忍无可忍,出声制止他。 “咦,怎么了?”商荇榷眨着人畜无害的眼睛,无辜问道:“留织不喜欢我的故事么?” “你,你在乱讲什么?”我气结,“简直是在误导小孩子!” “这样啊。”他思忖片刻,“那我改一下好了……”他转向nik,“其实是那位荇榷哥哥对清羽姐姐一见钟情、见之不忘、朝思暮想,尽管那位清羽姐姐长得并不怎么样……” 我几欲昏倒,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走出卧室,耳不听为净。 踏出房门前闯入耳膜的最后一句,“清羽姐姐性格冷淡,喜怒哀乐从不表现出来,有什么也埋在心里,别扭着从来不讲……” 语调不似玩笑,倒像有几分认真。 我笑笑,替他们带上门,转身下楼。 半小时以后,商荇榷从楼上下来。 “睡着了?”我轻声问道。 “嗯。”他点点头,褪去了玩世不恭,反而像幽幽闪光的星辰,“那我先走了。” “那个……”我喊住他,“谢谢你。” 转身,颇有兴趣地打量我,“哦?谢什么?” “nik从小没有家人,也很少有人陪他玩,”我盯着他,真诚道:“谢谢你对他的照顾。” “其实,你知道么,”他走近我,目光一瞬变得深邃,“其他人对nik的照顾都是有限的,而你,才是他生命中的救赎,你将他从生活的黑暗里拯救出来,是他幼小心灵里无可比拟的阳光,所以,留织,我……”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冲口而出,他顿了顿,却终究咽下,不再置一字。 无时无刻不将自己包裹严密的商大少爷居然也会讲出这样一番至情至性的话语,我下意识想要打趣他,但他眼神里无可比拟的真挚,却令我一怔,话到嘴边也讲不出一句。 “早点休息吧,明天见。”他轻轻扬了扬唇角,转身离去。 送走商荇榷,我来到nik的卧室,终究放心不下这孩子,我帮他拉好窗帘,掖掖被角,即将走出房间时,眼光瞥到他桌上的一叠书里有什么静静地露出了一角。 我小心将它从书堆里抽出来,是那篇文章,《我的家人》。 就着走廊上的灯光,我看到文章扉页右上角醒目的红色a+,不禁露出微笑。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许多人参与,也有许多人离开,我曾经经历过亲人的离开,就像再也抓不住天使雪白的翅膀,只能任由他们飞远,永不再回来。 那是一段被全世界遗弃、被孤立,连喘息中都带着疼痛的时光。 那时真的以为,家人对nik·来讲已经是奢望,就像安徒生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火柴后见到的景象,很美,却永远只能是幻象,可是我没有想到,会有那样一天,同许多个只能独自一人坐着等待夕阳落山的往日一样,不,那天其实伴着细雨,有一位姐姐出现在我面前,声音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动听,她说,她叫留织。 ………… 一转眼,我与留织姐姐已经共同生活了一年多,我的卧室里渐渐堆满了她送我的玩具、衣服、图书,我的心里,也渐渐填满了她所给的爱和温暖。如果可以,我愿化作一双翅膀,执着地守护她的幸福,如果可以,我们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我想,那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陪伴。 或许不会有人知道,当留织姐姐降临在我面前的那一天,对我说‘请让留织姐姐照顾你’的时候,我的生命里仿佛一瞬间照进了阳光……” 言未尽,却有什么逃出了我的眼眶,落在稿纸上,晕开浅浅的痕迹。 我眨眨眼睛,逼回浮上来的泪水,渐渐绽开比欣喜更欣喜的笑容。 从来没有哪一刻,在我生命里,如同现在这样,酸涩,却也夹杂着浓浓的喜悦。 第六十章 以未婚妻的身份(上) 翌日一大早,我照例打开邮箱,dawn冷然的邮件早已横在那里。 “难道我没有讲清我的意思?还是你根本不理解暗夜这个词的含义?你给我的这是什么?破晓?” 在这一连串的问号前愣了一愣,如此不客气的口吻还真是少见,我苦笑着摇摇头,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您是觉得夜之黑暗的部分还是偏少么?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将夜描绘成全然的黑暗。” 几乎是立即就有了回复,却只有三个字,“查字典。” “难道单凭暗夜这两个字的字面意思就该认定夜是冷而深暗的么?会不会太过肤浅?”被他眼高于顶的态度触怒,我的口吻也不由染上了火药味。 “我只要深暗,暗不见底,不需要你在此基础上作出任何延伸。”好直白的命令,想来这位dawn先生平素里也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 我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dawn先生,夜未必幽暗到绝望,暗夜难道不正是黎明的前兆?难道暗夜里没有隐含着某种光明的前奏么?所有的黑暗都不是永久到绝望的。” 这次等待的时间略长,对方像在思考什么。 十多分钟后,他回复过来,却是执拗依旧:“我要的是曲子,忠实描绘这个主题的曲子,并不是在跟你探讨哲学问题。” “恕我直言,dawn先生,”我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忍住,“你为什么要取名dawn?或许,你的心中充斥了幽暗,甚至你的生活也如同你所谓的暗夜一般充满暗不见底的黑,所以才会认定了夜是暗到绝望的。但是你取名dawn,也许你没有发现,这恰是你潜意识的反应,你也在潜意识里期冀着曙光照耀,刺破暗不见底的黑,你也在期冀着破晓对吧?那么为什么不相信暗夜蕴含着光明呢?” 长久的死寂。 我叹口气,何必呢?横竖是为了钱,按照客户的要求更改便是,何苦非要与他一争长短?这又不是多么严重的问题。 何况内心的光明与幽暗,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愿意正视,又岂会讲与他人? 我深呼吸,平复了下情绪,冷静地打出一行字,“dawn先生,不好意思,是我太莽撞了,我会按照您的要求更改,请给我点时间。” 等待的分秒颇为漫长,无奈我不是圣人,还要为五斗米折腰,只能说服自己要有耐心。 半小时后,他回我,“明天中午12点之前。” 简短的语句,字里行间冷冷地不着一丝温度,我撇撇嘴,投入工作。 傍晚,nik回到家,在屋内来回张望了一遍,问道:“留织姐姐,伊恩哥哥今天没有来么?” “没有呢。”我在厨房准备着晚餐,“可能伊恩哥哥今天有事要忙吧。” “唔……”nik的小脸上现出失望,“哥哥说好今天要陪nik玩游戏的……” 我笑道:“可是伊恩哥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啊,不能天天陪着nik的。乖,先去洗手,一会儿晚饭就好了。” “嗯,我来帮你。”nik拿了两个碗,去盛米饭。 “nik,今天老师给的课后作业多么?”我将菜盛进盘子里,转头问道。 “不多,不过ray要我们每天交一篇日记。” “就是上次那个要你们写《我的家人》的那个新老师么?”我随口问道。 “嗯,就是他。”提到新老师,nik有些来了精神,“留织姐姐你知道么?ray长得特别帅,不比伊恩哥哥差哦,人又有风度,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私下里议论,说ray很迷人呢!” 我失笑,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你们这些小鬼头,不安心学习倒观察起老师的长相来了,等哪天成绩不合格,看你们新老师惩罚你们时会不会手软。” nik扁扁嘴,“是真的嘛,ray真的很好看,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呢,常常一下课就围着他……” 我又好气又好笑,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打量他,“你们才多大啊,就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么?” “我知道!”nik一昂头,自信满满地说,“就像伊恩哥哥对留织姐姐那样!” 我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别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nik不服气道:“伊恩哥哥很喜欢留织姐姐,我看得出来……” “好好好你看得出来……”我忙打断他的话,不再与这小鬼理论,“但是现在你要马上去洗手,因为晚饭已经好了。” 说话间,nik已然撅着嘴被我推出了厨房。 果然,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商荇榷都没有再出现,我的生活一切如常,原本过得就清净,因此并未有何不妥,只是nik却有些不适应。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下午四点左右,商荇榷却出现在我家门外,并且样子有些急切。 帮他倒了杯水,我多少有些诧异,能让素来处变不惊任何情况下都能云淡风轻的商大少爷着急,想必事情真的不简单。 “怎么了?”我疑惑道。 他面上竟现出了些许为难,“留织,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竟需要我帮他的忙?我越发奇怪,“你说,如果我帮得到。” “你,”他稍作停顿,沉声道:“你可不可以装作我的未婚妻,陪我参加一个……一个相亲?” “什么?”信息量太大,我顷刻间委实难以接受。 “要你陪我去相亲,以未婚妻的身份。”他底气足了些,提高声音重复道。 “等等……”我困惑地瞧着他,“你既然要去相亲,带着未婚妻算什么?而且,看上去你好像并不怎么想去嘛。” 他皱了眉,看上去颇为惆怅,“的确不想去,但是……” 我不禁好奇起来,歪歪头等待他的解释。 他终于叹口气,“我姨妈今天从美国过来这边,还带来了一个什么大企业家的千金说今晚要介绍给我,本来我最近不回美国就是为了躲她,她前段时间住在我家里,总在催我订婚,我骗她说在英国有事情要处理借故跑来这边躲开她,没想到她居然追了来,而且看她的架势,如果不看到我订婚是不会罢休的……” 第六十一章 以未婚妻的身份(中) 闻言,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难怪上次说到回美国的时候他看上去会有些为难。 “堂堂斯图尔特少爷竟然也有被人逼婚的时候?真是,真是一物降一物……”我已然笑出了声。 “留织你还笑!”他嗔怪道:“我可不要被迫娶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女人。” 丝毫没有被他的惆怅所感染,我失笑道:“现在你总算能对我当年的心情感同身受了吧?被迫嫁给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该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他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有一瞬间的失语。 “所以,你就想到这个办法,”我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说你已经有未婚妻了你姨妈就不会再逼你?” “是啊,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留织……”他颇为忧郁地看着我。 “不要。”我果断拒绝,“你商大少爷身边一往情深前仆后继的女人数不胜数,干嘛非得找我?何况,客串情敌是多么危险的职业你知道么?说不准人家大小姐一个吃醋,做出点泼硫酸的事情来,我可不要不明不白地充当受害者。” “不会的。”他讨好道:“我姨妈说她是一个非常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喜欢音乐和绘画,修养很好不会有过激行为的。” “哦?”我挑挑眉,“既然是这么好的女孩子,我看你干脆顺应你姨妈的意思,娶了她做斯图尔特夫人算了,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 “你——”他气结,顿了顿却又软声道,“哎呦小留织,你不会见死不救的,看在nik的份儿上,如果我要结婚去了今后谁陪nik玩啊。” 我耸耸肩,“不管什么样的难题,我相信,在素来足智多谋诡计多端的商大少爷手里也能够举重若轻迎刃而解,如果实在解决不了……”我忍住笑意,“你就尽管安心去结婚好了,放心,nik很快就会习惯的。” “留织!”这下他貌似真的生气了,语气生硬,眼神也冷冷地透着不快,就在我担心会被他不由分说直接拉去赴宴的时候,他却出乎我意料地挑起了唇角。 那笑容中透着些邪魅,倒让我颇感不安。 “你说,在我姨妈如此急切地盼望我结婚的时候……”他偏偏头,作出思考的样子,“如果我跟她讲,有一个曾经跟我订过婚的女孩也在英国,那么,”锐利的眼光打向我,透出恶作剧般邪邪的意味,“你说,她会不会立即登门拜访呢?” 我的心突然沉了一沉。 “当然这不是重点,”他笑笑,语气却越发事不关己,“重点是如果我告诉她,当年是你单方面逃婚,而我其实还是很想继续这段婚约的……”他轻缓一笑,眼中别有深意,“我倒是不介意最后会弄假成真。” “你——”这次换我气结。 利诱不成就威逼,还是假他人之手来威逼,如此一招,阴险却也高明。看着他脸上昭然若揭的得逞笑容,我心下一阵阵苍凉。 为何每次与这个男人斗智斗勇的结果都是我惨败收场? 我深吸一口气,对上那该死的笑容——好歹他也曾经帮过我。我暗自咬咬牙,语调多少带着肃然,“好。” 相亲宴的地点选在伦敦的一家高级会所,华贵的水晶吊灯、品味高雅的壁画、典雅的沙发以及悠扬的小提琴曲,让人仿佛置身艺术长廊,每一个细胞都滋长着情思。 我们到的时候,她们已然在等候。 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位优雅的妇人,想必正是商荇榷的姨妈,她身旁则坐着另外一位稍显年轻的贵妇和她的女儿。 视线扫过我这个不速之客,三人面上的笑容俱都不同程度地僵了僵,商荇榷对我介绍道:“这是我的姨妈,叶澜女士。”又转向那位极富东方魅力的女性,“姨妈,这是我朋友,付清羽。” 闻言,她到底微微怔了怔,尽管我来之前告诫过商荇榷,如果他姨妈不提相亲这茬就先介绍我是他朋友,毕竟一开始就直白道出会令在场所有人难堪,但这一切终究瞒不过精明人的眼睛,因为,能够带一个女孩来这种家庭聚会,还介绍给长辈认识,怎会是朋友两个字便能简单概括的? 到底一笑带过,叶女士礼貌而不失热情道:“付小姐,你好。” “您好。”我微微点点头,就着商荇榷拉开的椅子顺势坐下来。 “荇榷,这两位是苏繁卿小姐和她的母亲。”叶女士介绍着。 我看向对面的苏小姐,她眉眼低垂,轻声细语,不得不说,这位商大少爷的相亲对象确如他之前描述的那般温婉恬静,至少表面看上去应当如此。 “荇榷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回美国,你们也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叶女士微笑看着苏繁卿,眉眼间隐约透出对她的喜爱,“不过既然已经互相认识了,以后就要多多接触。” 她接着转向商荇榷,似是无声的暗示。 “好。”苏繁卿微微垂着头,轻声应道。 闻声,苏母已然笑了出来,倒是与低眉顺眼的苏繁卿很不相同,“我们家繁卿啊就是脸皮薄,以后要经常跟荇榷哥哥相互走动知道吗?” 被叶女士的目光盯得紧,商荇榷不情愿地扁扁嘴,不冷不热道,“哦。” “繁卿不是说没有来过英国么?明天让荇榷带你四处走走,好好玩一玩。”叶女士看着苏繁卿,微带宠溺。 “姨妈,我……” 商荇榷几欲冲口而出什么,却被苏母打断,“是啊,年轻人就该到处玩一玩,见见世面,我们家繁卿啊,就喜欢在家弹琴画画,不过,她的艺术天赋可是从小就比同龄孩子高出许多呢。” “是么?”叶女士微笑着,相对于苏母那般的热情,她倒是显得极平静而有涵养,“女孩子有艺术修养是一件好事,毕竟艺术对塑造人的气质的确很有帮助……” “姨妈,伯母。”商荇榷沉声打断二人的对话。 在座皆诧异,目光直直打过来,连一直不太敢抬头的苏繁卿都抬眼看向他。 商荇榷面无一丝表情,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对不起,请容许我重新介绍一遍,”他看向我,表情淡淡,眼瞳却在刹那间盈起亮光,“我的未婚妻,付清羽小姐。” 第六十二章 以未婚妻的身份(下) 偌大的空间一瞬死寂。 我有些不敢看苏家母女惊异的目光,尤其苏母面上昭然若揭的敌意。叶女士的目光扫过我,落在商荇榷身上,低声道:“荇榷。” 无奈商荇榷并不理会她话里的暗示,铁了心顶撞到底,“姨妈,伯母,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荇榷。”叶女士的声音提高了些,透出不容反抗的意味,“别耍小孩子脾气,婚姻大事,不是你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你要为你的家族考虑。” “姨妈,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自己的幸福,不想让别人主宰。”商荇榷直了直身子,并不退让。 “你……”叶女士显然生气了,脸色沉下来,颇为严厉地瞪着商荇榷,商荇榷也无惧回视她,一脸的坚持。 空气中燃烧着一触即不可收的怒火,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此时插手。 “伯母,荇榷哥哥。” 一道轻柔的嗓音打破了当前的僵持,难以置信,竟是一直文静害羞的苏繁卿,她此刻极为平静自若,拿起餐巾轻拭嘴角,举止优雅动作轻缓,毫无半分走样。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繁卿为你们弹一首曲子吧。”她对着众人轻缓一笑,起身走向一旁散发着华贵气息的三角钢琴,一袭白色纱裙的公主微笑着向众人点点头,“繁卿献丑了。” 她优雅落座,顷刻间,灵动的曲调已弥漫开来,如同昂贵的香水瓶被打翻,扩散开一室清灵优雅的气息。 在座目光自然被她吸引了去,方才的摩擦也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不免令人松一口气。 苏小姐不愧是常习钢琴的人,弹的曲子虽无很强的技巧性,却是灵动优美,与她本人的气质很是相符。笼罩在水晶灯倾洒下的光华里,她并不是在弹琴,反而更像一种诠释,诠释着刹那间令人惊艳的美感。 曲终,她走回餐桌,苏母的面上已然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叶女士也赞许地微笑着,口吻间满是欣赏,“我们繁卿不仅艺术天赋极好,还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呢。” 苏繁卿淡淡微笑着,神色却全无自满,“哪有伯母说的那么好,大家不嫌繁卿卖弄就好。”这时,苏繁卿的目光却直直转向了我,语气温婉依旧,“荇榷哥哥喜欢的人,一定是多才多艺的,不知清羽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稍愣,微笑着回她,“有时弹弹钢琴,间或作几首曲子。” “原来是作曲家呢,”她似乎眼前一亮,“那清羽的钢琴一定弹得比我好。” 察觉她语气有些怪异,我垂了垂眼睑,微笑不语。 “那我方才就算是抛砖引玉了,”苏繁卿展颜一笑,话锋逼了过来,“真想听听作曲家极富技巧性的演奏呢,清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听你弹奏一曲李斯特的《钟》呢?” “苏小姐。”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我转头,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商荇榷。 他看向苏繁卿,语调低缓,“想必你也知道,《钟》是世界十大最难弹的钢琴曲之一,许多技艺非凡的资深钢琴家都未必弹得出,清羽学琴不过一年,我看苏小姐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不会,清羽可是技艺非凡的作曲家,怎么会觉得为难呢?”文静的小白兔无辜地看着他,“《钟》这种深受钢琴家们青睐的曲目,经常在音乐会上被演奏,它可以充分展现出演奏家的高超技巧。我相信以一个作曲家的水准是可以驾驭这首曲子的,对么,清羽?” 此时此刻,温婉恬静的小白兔已俨然化身为咄咄逼人的巫婆,将她的毒苹果顺手祭出,却偏偏令我难以拒绝。 我叹口气,情敌,竟能激发出一个原本温婉的女人极富心机的一面,又或者说,这个女人温婉的外表下本身就是极富心机的。 苏母的面色已然生动起来,叶女士也静坐一旁,虽无看好戏的心态,但也并未阻止,我看向略显担忧的商荇榷,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既如此,我也献丑了。”我冲在座众人点点头,在商荇榷惊愕的目光中走向钢琴。 曲子是极快的,它以回旋曲式写成,主题每次出现都变换一种新的演奏手法,的确是对钢琴家演奏技巧的考验。 乐曲在一片跳跃的旋律中拉开序幕,我舞动着指尖,看向餐桌旁的一干人等。 既然这样,那么,就不要辱了我今晚作为未婚妻的使命吧。 “大家或许听说过,这首曲子的改编者李斯特,除了拥有钢琴之王的美誉外,还是一位极低调的诗人。”我笑容优雅,款款道来,“他写过的诗并不多,流传也不广,但是我个人却十分欣赏,请容许我为大家分享一首……” 指尖在高音区流畅地来回,奏出了不同节奏的钟声,我一笑,极尽轻柔。 “美丽的女子啊, 何以让嫉妒之火焚毁你本该华丽的面庞, 就像投掷进泥潭的白玫瑰,彻别了芳香; 纯洁的女子啊, 何以让嫉妒之手玷污你心中的善良, 就像取走珍珠的蚌,余生只能黯淡无光; 高贵的女子啊, 何以让嫉妒之门隔绝了你本该拥有的圣洁光芒, 就像深夜里不再有倾洒而下的月光,黑暗至深令人绝望; 宽容的女子啊, 何以让嫉妒之刺刺破了你华丽的霓裳, 就像剪碎了的彩色的锦缎,只堪缅怀往日的辉煌; 美丽的女子,如果你能明白这些, 做一个内在也同样美好的小公主吧, 何苦染指嫉妒的苦果,徒增神伤; 纯洁的女子,如果你能明白这些, 守护你水晶一样澄澈的品格吧, 它将是你毕生最值得炫耀的宝藏; 高贵的女子,如果你能明白这些, 请好好爱惜自己的羽毛, 因为嫉妒住进心里的那一刻,你已经注定不能飞翔; 宽容的女子,如果你能明白这些, 就请守护心底那株向日葵,静待它的绽放, 因为你拥有如此宝贵的品格, 就像深夜传来夜莺的嗓音,心灵就不会被阴暗捆绑。” 语声伴着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凌然而止,一座皆惊。 一首诗里的影射意味,即便再笨的人也当听出来了,何况对方本是如此玲珑剔透的女孩子。 苏繁卿已然瞪大眼睛看向我,那眼底分明有着压抑的怒火。苏母自不必说,就连叶女士,眼中的愕然也清晰可见。 目光转向商荇榷,反而令我一怔。 何以他的眼瞳里竟盈满了难以言喻的别样光芒,像某种喜悦,又像某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深重而胶着,一瞬间渐染了我的目光。 第六十三章 上天送来的惊喜 “你——”此刻面上的怒意自不必说,苏繁卿已然有些失了平素里温婉恬静的风范,霍然站了起来,吐出这一个字,却又如同噎住一般顷刻失语。 大厅里却在下一瞬响起了零落的掌声。 “很动听。”商荇榷不顾身旁急速降温的尴尬气氛,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技艺非凡,更为难得是,直入人心……” 一番赞叹,却不知指的是曲子还是什么其他,周遭刹那间已是冰寒。 我正惆怅着该如何给对方也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一直沉默不作反应的叶女士却在此时开口,她语调平缓,甚至带着某种漠然,“曲子弹得不错,付小姐的学识也令人赞赏,只是,诗的内涵终究与曲子的基调不符,硬要合在一起的话,恐怕有些别扭……” 人家既然递来台阶,我自当乖乖顺势而下,我颔首,“是的,您说得对,是我的搭配欠妥当。” 气氛多少有所缓和,我坐回到餐桌,收到商荇榷递来的赞许眼神。 因了这样的一番开场,一顿饭吃得多少有些别扭,苏母自是夸夸其谈,一时提及苏繁卿是商荇榷在mit的学妹,一时提及两人的共同爱好,苏小姐也恢复了静女其姝的风范,间或优雅微笑,间或微红着脸与商荇榷搭几句话。商荇榷虽无锐利的言辞,却也只是垂了视线,偶尔清淡客气地应几句。 晚宴接近尾声,苏母放下餐巾,对商荇榷和蔼一笑,“荇榷啊,待会儿我跟你姨妈我们两个还有点事,不能陪繁卿回去,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她好么?” 如此托付,自是让人难以拒绝,商荇榷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苏母却不着痕迹地转向我,笑得一脸善意,“清羽,繁卿毕竟是女孩子家,深夜一个人回去太危险,清羽想必也能体谅,也会同意让荇榷送她回去吧?” 话说到这里,我如果不能体谅,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何况,商荇榷送谁回去,对于在座众人虽然要紧,于我却是无关紧要的。 我转向商荇榷,微微一笑,“你就送苏小姐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清羽。”商荇榷皱皱眉,隐隐有些不快。 “没关系。”我说,“苏小姐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会很不方便,况且人家大老远来,你也该多陪陪人家。” “是啊荇榷,清羽是个懂事的孩子,她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辜负人家一番好意了。”苏母已然笑得灿若桃花,连声应道。 “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商荇榷瞪着无害的浅褐色眼瞳看着我。 什、么?! 宛若一声晴天霹雳,所有人不论矜持也好镇定也罢,俱都在此刻瞪大了眼睛。 商荇榷的手臂搭上来,轻轻拢住我的肩膀,柔缓的语调很有宠溺的意味,“小羽,你一个人回去的话,让我怎么能放心你和孩子呢?” 男主角突然来这么一出,我定了定心神,尴尬,却也只有硬着头皮陪演的份儿。 低了眉眼不敢看她们愤恨至极几欲把我活剥的目光,我轻柔笑着,缓缓凑到商荇榷耳边,低声道:“你等着,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岂料,他却笑得越发引人遐思,亲昵地靠近我,声音明显高出许多,“亲爱的,说爱我不用等回去的。”他转向在座观众,“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有些害羞,她……” “荇榷你闹够了!”叶女士厉声制止。 剧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任谁也无法再坐下去,苏繁卿猛地站起身,面上净是羞愤,已然隐隐泛着红晕,她狠狠瞪我们一眼,愤然离去。 “繁卿,繁卿……”苏母一边唤着,急急追了出去。 眼见这对母女一前一后气愤离席,始作俑者商大少爷却只耸耸肩,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 主动迎上叶女士愠怒的目光,商荇榷嬉笑着,“姨妈,你好像跟伯母还有约是吧,也就是说不用我送你回去了?那荇榷先走了。” 说着,他拉了我的手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叶女士怒道,那架势已然像是要拍桌子。 商荇榷却只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道了句“goodnight~”便拉我离开现场。 踏出会所,被商荇榷一路牵着走了一段,方才停下脚步。 他转身,抬起手笑着揉揉我的头发,“小留织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会弹那样高深的曲子?你……” 我甩开被他牵着的手,脸色沉下来,打断他兀自激动的话语,“商荇榷,你凭什么不经我同意说出那样的话?” “哦,我说什么了?”他无辜地眨眨眼,颇为疑惑,“说你是我未婚妻,还是,你怀了我的孩子?” 我气结,狠狠瞪他一眼,拂袖离去。 “欸,留织,别走……”他拉住我,赔笑道:“我错了好不好?但是你也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根本没得选啊……” 没得选才怪!我将目光偏向一旁,不欲陪他装无辜。 “不过留织,你真的太令我意外了,居然会弹那首《钟》,连我都练不好呢,还有啊,你怎么会知道李斯特的诗,还恰好是这样一首,你当时没注意,那位苏小姐简直被气得脸色铁青呢,还是小留织聪明什么都难不倒你……”他献媚讨好的面色近在眼前,明知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我仍是叹口气,无法再与他计较。 横竖答应了帮他,计较这些也是毫无意义。 见我面色稍有缓和,他笑笑,目光也随即变得轻柔,缓缓抬手拨开我耳畔垂下的发丝,有一瞬,路灯洒下的光晕竟是出奇的梦幻。 “其实,那不是李斯特的诗……”我淡淡道。 “嗯?”他错愕。 “我哪会知道李斯特有没有写过诗,”我挑挑眉,“那首诗不过是我即兴编出来的。” 他凝视我,目光霎时变得浓烈。 深邃的瞳孔似有明光涌动,如此别样的光亮,仿佛要在我眼中化开,而那意味难解的神情,分明同我方才曲终时撞见的,一样。 一夜中两次相像的目光,有些灼人,有些发烫。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上天送来的惊喜,”他嗓音悠缓,沉沉地有些醉人,“璀璨了,我的生命。” 第六十四章 光华背后 气氛在这一瞬隐隐发酵起来。 商荇榷缓缓抬起右手,似乎要触上我的脸颊,魔幻般的面庞也不由拉近了些,我心中一怔,下意识侧过脸,避开。 察觉到自己行为的失常,他也蓦然一惊,随即不自然地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臂,灼热的目光明显收敛。 “那个……原来是你编的啊,难怪我听上去有些福拜特·阿蒙的影子……”他有些尴尬地转移着话题。 “是啊。”我微微垂着头,附和道。 “那我,我送你回去吧。”他说着,率先一步向路旁停着的华贵跑车走去。 一路少言。 临近家门时,我打算下车,商荇榷却执意将我送到了门口。 “今天谢谢你。”他站在夜色里,笑容却泛着光,“我想,那位苏小姐被气得不轻,姨妈短期内应该不会再逼我了。” 我也不禁勾勾嘴角,“不过,我倒觉得你姨妈真的很关心你。” “是啊。”他点点头,“从小到大,除了我妈妈,就只有她是真正对我好的。” “那你父亲呢?”我脱口问出,却在下一瞬看到了他眼瞳里的暗淡。 夜晚的空气突然有些潮湿,潮湿到粘人,我不自觉垂了眼睑。 每个家族都有些不愿为外人所知的过往,有些过往甚至连当事人自己也不愿去触及,何况是如此庞大的家族,就如同弗克明斯——我心下一黯,多么荣耀高贵的姓氏,可这光华背后,却也有着万般绝难隐匿的伤。 “对不起……”我低低道出,却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道歉。 他顿了一刻,猛地牵了我的手,声音透着决然,“跟我来。” 先前只听商荇榷说他在英国的临时住所离我家不远,可没想到居然只隔了五分钟车程。被他一路领进宅子,内里自是宽敞气派,比一般别墅大出许多,可他居然穿过客厅,直接引我来到一间书房。 说是书房,却也未免空旷了些,没有一般主人喜欢拿来烘托自己文化素养的古朴书架和书籍,也没有华丽高档的摆设,房内唯一醒目的,是挂在正中央墙壁上的一幅肖像画。 我的目光立时被吸引了去,画中的女子容貌姣好,充满了古典的东方气质,柔软的黑发在脑后挽起一个优雅的发髻,唇角带着浅而柔和的笑,连眼光都轻柔似水,仿佛目之所及便是自己心爱的人。她双手交叠静静坐在椅子上,窗口透进的阳光将她笼罩,整幅画面显得恬静而美好。 而提及绘画者的笔法,则是说不出的细致生动,想必对画中人观察入微,一颦一笑都刻进了眼里,才能描绘得如此富有神韵。 “她我的母亲。”未及询问,商荇榷已然在我身后,缓缓作出解答,“是她年轻的时候我父亲为她画的……你可能会好奇,我的母亲为什么是华人,而不是举世公认的斯图尔特夫人。” 我点点头,“的确好奇,但你为什么把它挂在这里?”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视线凝着在画上,“因为,它无法堂堂正正地走进斯图尔特家,就同它画中的主人一样——这是一段丑闻,对于我父亲的家族是如此,对于我母亲的家族而言,也是如此。” “哦?”我坐下来,凝神倾听。 “我的父亲当年遇到我母亲时候,其实已经成家,正式接管了斯图尔特家族,也有了名正言顺的斯图尔特夫人……我母亲知道这些,却还是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两人坠入爱河,”他浅笑,“那应该是一段愉快的日子。” 我颔首,“这幅画想必也是那个时候画的吧?从你母亲的眼神里就看得出来,她很爱你父亲,而你父亲,也同样爱她吧?” 他轻笑,“是的,我父亲与那位斯图尔特夫人的结合包含着很大程度的商业因素,是我母亲让他品尝到了不具任何功利性的纯洁爱情的美好。” “有人对我讲过,爱情是人类灵魂中最值得赞美的私欲。”我微笑,倒是颇能理解他父亲这段婚外情,“一生能够有一个自己爱的也爱着自己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有什么理由不去抓牢,不去为之一搏。” “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够体谅这段所谓的真爱,尤其,当它牵扯到了两个家族的名誉和荣辱。”他缓缓道出,眼瞳寂如暗夜寒星。 我默然,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的情形。 “我的母亲是中国一位企业家的女儿,家室也算显赫,当她与我父亲的婚外恋情曝光之后,立即在家族内部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你知道的,一个女孩做出这样的事情,在中国意味着什么。” 我点头,“怕是只有拆散他们这一条路了。” “我的外祖父勒令他们立即停止交往,不然就将母亲赶出家门,而在当时,我的母亲已经怀孕了。” “而你父亲那边,恐怕情形也是一样的吧?”我了然道:“他虽然已成为名正言顺的执掌人,但家族长老必定不容他做出这种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情,要么与你母亲断绝关系,要么执掌人位子不保……” “的确,而我父亲……”他叹口气,“很显然,并不能放弃他所拥有的这一切。同样,他也不愿放弃我的母亲。我母亲是一个性子很执拗的人,加上当时已经有了我,如果继续留在家里,她的父母不会同意把孩子留下,于是她就毅然离开了家。” 我心下一叹,默然无语,女方为了一个已婚男人牺牲到这种地步,男方却未必能回报她一分。可话又说回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爱情的事,有谁能真正说得清?或许得不到名分,得不到认可,她母亲也是甘之如饴的。 “父亲于是将她安顿在澳洲,开始了真正的地下恋情。他无法对外承认我们母子,便只有这样,每次偷偷摸摸大费周折地去看看我们。他一边要巩固在家族中的势力,一边还要尽力掩盖这段丑闻,我们得以见到他的机会便十分不易,有时甚至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他扯扯嘴角,却全无笑意。 年华淡远,当年的辛酸苦楚,而今讲来,总也免不了凄然。 看着他淡然外表下的讽刺意味,以及眼中一闪而没的神伤,不知为何,我心头却是一紧。 第六十五章 专用作曲人 月至中天,今夜似乎格外寂寂。 而商荇榷的声音,也平白添了一份苍凉。 “我母亲离开家后,除了唯一的姐姐外,没有亲人肯承认她,更加没有一个人去看她。那些年在澳洲的日子,姨妈甚至远比他那个做父亲做丈夫的要关心我们……直到斯图尔特夫人去世,我以为,我母亲多年来的守候总该有了结果,可还是没想到……”他讽刺地扯开一个笑容,却泛着苦涩。 “见不得光的日子像笼罩着一层阴霾,可我母亲却仍旧甘之如饴,她音乐绘画无所不通,甚至精通十几种乐器,而我,也只有在深夜的琴声里,才能听到她从不表露的忧伤。” 看见他眼底隐喻的凄怆,我的眉心也不禁皱了皱,“那,你是什么时候被带进斯图尔特家的?” “在我母亲去世之后。”他异常平静道。 屋内增了一分沉寂,暗夜的寒钟敲过12点。 商荇榷转向我,唇边勾了一丝浅淡笑意,“说起来,就在我遇见你的那一年年初呢。” 我也不由笑了笑,“与其说遇见,不如说结怨来的恰当吧。” 眼中的幽暗退了些,他也微微笑了起来。 “很可惜。”我看向他,“你母亲应当是一个很有气质也有修养的人,这样早逝,最是令人惋惜……” “父亲也是这样觉得,看上去,我母亲的离去让他很悲伤,或许还有对我们母子的歉疚,所以在我母亲离世后,他为了弥补这多年来的亏欠,便果断把我接进了斯图尔特家。”他眼神淡淡的,并未着多少情感,“只是,我却不能就这样原谅他。” “其实,你父亲走出这一步也并非容易,可以想象,力排众议让你进斯图尔特家,还要对外极力抹去你的身份,背后着实是要费一番功夫的。”我不免感叹,“虽然这是他责无旁贷的事情。” “可我偏偏无法忘记我母亲所受的委屈——尽管我母亲从没有怪过他。”像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他脸上覆上一层漠然,“所以从住进斯图尔特家的那天起,我就在扮演着坏孩子的角色,叛逆、生事、不服管教,好像要通过给他制造麻烦,让我父亲明白,他这些年是多么的不称职,他的所作所为,又是多么的没有责任感——还记得那个被我剃掉头发的女生么?”他看向我,“当然不是因为所谓的严重洁癖,而是,我向我父亲宣战的一种方式……” “可怜的女生……”我摇摇头,毫不掩饰的剖析眼光直直看向他,“可怜的,叛逆少年。” 他目光稍滞,随即,却转头避开我的眼神。 “所以,在你父亲去世后,你就夺去了你哥哥继承人的位置,来弥补斯图尔特家族这些年来对你们的亏欠?” 他盯住我,眼神冷然中带着些苍凉,“你一定觉得很冷酷绝情,对不对?” “不,我可以理解。”我并无犹豫道:“有什么能抵得过一个女子十几年来孤独而绝望的守候,又有什么能弥补的了一个孩子几乎没有拥有过父爱的悲哀。一个执掌人的位置,不足以抵消掉那些伤痛的一成。” 他此时已是彻底愣住,目光久久地胶着在我面庞,似有什么波澜翻涌,却又恒久平静。 半晌,他轻咳了一下,“算了,不说这些,倒是你,有什么打算么?” “什么打算?”我故作不知。 他挑挑眉,倒也不与我计较,直言道:“别告诉我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生活下去。” “这样生活有什么不好么?”我偏偏头,“自在随性,又没有人逼迫,还可以照顾nik看着他长大,这一切在我看来,已经近乎奢侈了。” “可如果没有nik呢,我是说……”他解释道:“抛开nik不谈,你有没有考虑一下自己,比如……结婚什么的。” 不由失笑,“我可没有想过那么远。” “算了吧,我才不信你没有想过,”他撇撇嘴,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一扫方才的忧郁冷然,态度转变的倒快,“难道你这么久就没有想起过那个司天浙?话说,他——”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商荇榷有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 心猛然坠了一下,我沉声,愈发平静道:“商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三姑六婆了——不过说起来,”我话题一转,问道:“你的中文名字应该是你母亲取的吧?你母亲姓商?” 对我的避重就轻有些不快,他还是不得不答道:“是啊,其实,商荇榷这个名字是我早前唯一的名字,母亲一直不敢让我姓斯图尔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伊恩·斯图尔特是我十几岁的时候取的。” 我颔首,不再讲什么。 “好啦小留织,”他起身,微笑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次日清晨,nik刚出门去上学,我的手机蓦地响起来。 自是惊诧,除了之前一两个客户知道我的电话外,我的通讯方式完全是隐秘的,正因如此,我的手机一个月不见得响一回。 犹豫之际,电话已然挂断。 我将手机放在一旁,不予理会。 孰知隔了15分钟,电话突又响起,依然是同样的号码,我犹豫片刻,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位陌生男子的声音,讲着一口地道的中文,“是付清羽小姐么?” “我是,请问您是?” “dawn。”对方简洁道。 原来是他,我记得从未给过他电话号码,这位dawn也真是神通广大,我礼貌道:“dawn先生你好,我记得昨天中午有将修改后的曲子发给你,不知你……” “我收到了,曲子不错。”他打断我,语调冷然中带些青涩,恐怕是20岁左右的年纪,“而且,‘暗之音塚’这个名字也取得很好。” “谢谢。”我淡淡道,对这个既冷又傲慢的dawn实在算不上有好感,“你的尾款我已经收到了,那么请问还有什么事么?” “我是霍岑夜。”他答非所问。 “霍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事么?”我莫名其妙,为什么我要关心他的中文名字。 “你,不知道我?”他的声调提高了一格,仿佛不知道他名字的只有外星人一样。 霍岑夜?我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搜遍全部记忆也没有一点概念。 “gle。”好自傲的口气。 “那,霍岑夜先生,请问您有何贵干?”我已然有些失了耐性。 “我的下一张专辑,想找你合作,薪水你开,如果做得好的话,我会考虑请你做我的专用作曲人。”他果然傲气,虽然年少,却透着一股命令般的霸道。 我失笑,“对不起,我当前的职业很自由,并没有长期受雇于哪个人的想法,况且这种曝光率高的职业,我并不喜欢。”更何况就算找雇主我也不会找他那样的,有个冰冷又自大的老板,我岂非自找不快,而且就之前的行为看来,我们两个的理念恐怕也不会相同。 “我找的不是作曲枪手,”他冷冷打断我,“我要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作曲人,一个风格被我欣赏的作曲人,我保证,不久你也会功成名就。” “我想你没理解我的重点,”我的口吻也变得不善,“也许你是一位成名艺人,但功成名就并不是我追求的,甚至于,我绝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包括为我作的曲子署名,这是我的规矩,不会改变,所以,谢谢你的好意,再见。” 第六十六章 Rosemary 刚挂掉霍岑夜的电话,手机居然又不安分地响了起来。 ——是另一个号码。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是付清羽小姐么?”这次是一个女声,居然也讲着一口中文。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付小姐,我是本地一家会所的经理,”对方很是客气,“我们会所近期开业,希望能够根据会所的风格量身打造几首钢琴曲,作为会所的主题音乐,在会所营业的各个时间段内播放。我听过付小姐的曲子,很有表现力,曲风也是我所欣赏的,价钱不是问题,不知道付小姐有没有兴趣。” 价钱不是问题、薪水由你开。 ——十分钟内,已经有两个人向我表达过这类想想就让人觉得美好的意愿了,尤其对必须靠自己动手挣钱来果腹的付清羽来讲,这样的条件该是多么诱人。 可惜…… “小姐,我很感激你的赏识,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换别人。” “哦?为什么?”她显然很是不解,“难道付小姐还有其他要求?” “不,你误会了,”我解释道:“既然是为会所量身定做,那么我建议你找一些知名作曲家,届时还可以以此为噱头,对会所起到宣传效果,而我只卖曲子,从不会在曲子上署名。” 诚然,同专用作曲人和会所音乐制作人这两类情况不同,作曲枪手这个职业对于我身份的保密十分有利,请我做枪手的客户不必我说,他们也绝不会透露我是曲子的正牌作者,钱货交易一结束,即使曲子脍炙人口封赏无数,也再与我无半点关联。而这两种情形不同,即使我换个名字,将名署在曲子上,时间一长,难保不会被人关注、好奇进而被挖掘,那便再是任何化名都阻止不过的。 反而失笑,“我很感谢付小姐能对我如此诚恳,我可以满足付小姐的要求,不将作曲者的名字公开,至于名人的宣传效应,我想,我并不需要。” 她居然不好奇我不愿署名的原因,还答应的这样爽快,多少令我诧异。 “付小姐,这样的话,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这……”人家说到这个份儿上,我还有何理由不接受,“既然小姐赏识,我自然很荣幸。” “那好,只不过……”道:“还要麻烦付小姐亲自到我们会所一趟。” “没有问题。”我也答应得爽快,“既然是根据会所量身定做,当然必须去现场感受一下。” “好的,那我稍后将会所地址发给你,不知付小姐今天下午方不方便过来一下,我们好就后续事宜作具体协商。” 不愧是经理,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我心中稍叹,当即应道:“可以,那傍晚见。” “再会,付小姐。” 对方将电话挂断,五分钟之后,便有地址发来我手机上。 地方倒不远。我的视线扫过一串文字,最终落在会所名称上。 ——ary。 迷迭香。 视线稍一凝滞,我不禁挑挑唇角。 放下电话,我准备去收拾一下屋子,转身时,却瞥见沙发一角的地板上隐约有几张纸铺在那里,我捡起来看,是三张稿纸,密密麻麻地写了些什么,看来是nik落下的。 这个丢三落四的小家伙,我摇摇头,准备整理好帮他拿到卧室去,却无意间瞟到字里行间似乎出现了我的名字。 一奇之下,我摊开来看,原来是nik提过的ray要他们每天上交的日记。每页文字下面都有红笔写下的评语,看来老师已经批阅过了。 稿纸上的字母有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明显是稚嫩的孩童体,我笑笑,仔细看下去。 9月21日星期二天气晴 今天我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他来到我家,看上去像是留织姐姐的朋友,他叫伊恩。 伊恩哥哥长得很好看,就像留织姐姐去年夏天在庭院里种下的金色郁金香映着阳光的模样,很……耀眼——留织姐姐是这样形容郁金香的,我也觉得伊恩哥哥很耀眼。 伊恩哥哥人很好,也很有趣,会陪我玩很多的游戏,变形金刚、遥控赛车还有棒球。跟伊恩哥哥一起玩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希望伊恩哥哥能经常来我家。 :也希望留织姐姐越来越漂亮,还有,做饭的越来越好吃。 9月22日星期三天气阴 英国的天气总是时不时就阴沉下来,不过我今天的心情却阳光明媚,不仅仅因为我的作文得了a+,还因为我见到了我的新朋友,伊恩哥哥。 伊恩哥哥来看我们,带来很多玩具和吃的,他还下厨做了晚饭,我跟留织姐姐帮忙。留织姐姐开始看上去并不相信哥哥会做饭,但是我相信,因为在我心里,伊恩哥哥就像超人一样无所不能。果然,晚饭特别好吃,唔……比留织姐姐做的好吃。 睡前伊恩哥哥给我讲故事,他说从前有个名叫商荇榷的哥哥,长得很帅气,还有一位名叫付清羽的姐姐,有些冷漠,但对那位荇榷哥哥一见钟情、日思夜想,还动不动给他写情书,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尽管伊恩哥哥没有说,但是我却猜得到,他故事里的荇榷哥哥和清羽姐姐一定就是他和留织姐姐!啊哈,因为伊恩哥哥讲故事的时候,我看见留织姐姐的表情很奇怪,而且还脸红了! 我想,伊恩哥哥应该是喜欢留织姐姐吧,虽然我还不太能明白喜欢的意思,也许就像nik喜欢留织姐姐一样,又好像有些不同…… 嗯,今天写了好多,同样的,希望留织姐姐越来越漂亮,做饭的越来越好吃,另外,伊恩哥哥能常常来陪我玩。 文后有一行评语:有新朋友是一件好事,但是小孩子不要妄论喜欢不喜欢,那是大人的事。 看到这里,我已然尴尬到无以复加。 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我皱皱眉,哭笑不得。 第六十七章 你们结婚吧 下午,我应约来到ary。 一进大厅,便有一种淡雅的艺术气息萦绕周围,四下装饰得极有格调,又富有清雅韵致。视线流过厅内的每一处细节,它的确不同于一般用华贵饰物堆砌起来的高档会所。 思绪一时凝着,我停下脚步。 如果一定要有所比较,那么ary想必就是在众多富贵牡丹中的那株不刻意显山露水的迷迭香,幽静雅致,反倒更加容易令人嵌入到它所编制的意境里,无法停止对它的注视。 静静绽放是一种姿态,静静绽放却又拥有能擭住人心灵的魅力,这样的一处所在,我也不由为它主人的品味所折服。 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奇怪,要说到底奇怪在哪里,偏偏又讲不出。 被人一路引到了的办公室,看样子她已经在等候我的到来了。 “你好,你就是付清羽小姐吧。”她从办公桌后起身,微笑着迎了上来,一身职业装的显得沉稳干练,又隐隐散发着一种高贵气质。 “初次见面小姐,让你久等了。”我微笑道。 “叫我就好,”她微微一笑,将我让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我刚刚也是一直在处理工作,会所开业之前有不少琐事要处理,你知道的。” 我颔首,面前这位并无一般女强人惯常端起的冰冷而高不可攀的架子,反而亲切温和,又无过分热情之感。 她微笑着将咖啡端到我面前,“付小姐方才一路过来,想必对我们会所有了些大体的了解,不知道印象如何呢。” 我轻轻勾了下嘴角,直言不讳,“ary的格调是我所喜欢的,低调雅致,透着一种——应该说是,精致而不浮华的艺术美感,能让人身心沉淀其中的恬静与舒缓,不得不说ary很有魅力。” 点点头,优雅一笑,“付小姐的品位与洞察力很不错,能在短时间内抓住我们会所的基调与内涵,不得不说,我对我们的合作更加有信心了。” “过奖。”我轻缓笑道。 因为ary有我曾经很喜欢的某处地方的影子,我刚刚才发现,连格调都是那样相似。思绪不经意间走偏,记忆中似乎有那样几个夜晚,和着窗外遥遥的夜空以及炫目的灯火,久远却又清晰可辨。 “那,我们来谈一下具体细节。”开口打断了我片刻的失神,“由于我们会所十天后开业,主题音乐的选定必须提前完成,付小姐,我想你在一周之内完成三首曲子,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可以。”我点点头,“下周的这一天,我会将曲子拿给你。” 不无赞许地笑笑,“付小姐做事果然干脆,那么,请容许我为你带路,四下看看,深入了解一下这里,或许对你的创作会有帮助。” “谢谢。”我起身,跟上的脚步。 从ary回到家,天色已暗。 在门口看见了商荇榷的车,打开家门,果真,屋内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看样子他也是刚到,正被nik拉着问长问短。 “伊恩哥哥,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看nik?你说过经常来陪我玩的……”nik嘟起小嘴,有些不开心。 “乖,”商荇榷揉揉nik的小脑袋,笑得一脸宠溺,“哥哥最近有些忙,你看,这不是一有空就来看你了?” “是啊,你伊恩哥哥最近忙,”我故意拉长声调,走近他们,笑着对nik道:“伊恩哥哥忙着要结婚,恐怕以后都没时间跟nik玩了。” nik眨巴着水润润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商荇榷,显然很是惊讶。 “是啊……”商荇榷睨了我一眼,有些不快道:“留织姐姐真是冷酷无情,看到伊恩哥哥被逼婚不同情也就算了,居然还幸灾乐祸。” 我瞪他一眼,不知好气还是好笑,“伊恩哥哥记性真是差,难道不记得是谁冒着被情敌泼硫酸的危险陪他演戏帮他渡过难关的?居然反过头来以怨报德。” 商荇榷瞪住我,刚要说什么,nik摇了摇他的手,语气竟有些难过,“伊恩哥哥是不是结了婚就再也不来看nik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nik了?那伊恩哥哥不要结婚好不好……” “nik,不准任性。”我板了板脸色,早给他打一剂预防针也未尝不可,“伊恩哥哥迟早是要结婚的,他也要有自己的家庭,nik不可以这么自私知道么?” “我……”nik一时语塞。 商荇榷斜了我一眼,低下头柔声安慰道:“nik,别听留织姐姐的,伊恩哥哥不结婚,会一直陪着nik,好么?” “可是,可是nik不可以这么自私……”nik低下头,沉思片刻,突然抬起天真的小脸,软声道:“不然伊恩哥哥和留织姐姐结婚好了,那样哥哥既有了自己的家庭,又可以天天陪着nik……” 我的脸蓦地红了大半,瞪了nik一眼,制止道:“nik你说什么,小孩子不要乱讲。” “我哪有乱讲,”他撅撅嘴,有些不服气,“nik知道伊恩哥哥和留织姐姐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那样的话nik也会很开心。” “你——” 那边厢,商大少爷竟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几乎要跳脚的我,悠悠然道:“我觉得nik的提议,倒是不错呢,不然……” “不错你个头。”我白他一眼,却见他笑得愈发灿烂。 “不过,说真的,”商荇榷总算敛起他那该死的笑容,有些认真道:“我明天会回一趟美国,可能要在家待几个周吧,前段时间为了躲我姨妈,家族那边的事情有些耽误了,如今她老人家回中国去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一下。” 他姨妈回中国去了?我暗忖,估计因为上次的事把她老人家气得不轻。 商荇榷看出了我的想法,扯了一抹微笑,“因为某人让苏小姐意识到了梦想与现实之间残酷的差距,苏小姐一个伤心回中国去了,姨妈也暂且放弃了对我的逼迫,so,警报解除。” 我斜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你姨妈走之前一定很生气吧,看你这下怎么收场。” “安啦,”他挑挑眉,“姨妈表面严厉,其实最疼我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原谅我的……话说,我都饿了,”他低下头柔声问nik,“我们去做晚饭,好不好。” “好!”nik大声应道,拉了商荇榷的手向厨房走去。 作者语 亲们,昨天是一个伟大滴日子。 咳咳,好吧,昨天国家公务员考试,考了一整天,一整天,整整一天55……所以欠文一章,罪该乱棍打死。但是感谢各位木有弃我而去t_t……艺舞在此拜谢,欠各位的乱棍可否手下留情,觉得文不好再打(_-)?等会儿,是谁说那就更该打啊?啊?!给我站出来! 好啦好啦废话不多说,为补罪过,明天加油多更一章,算作谢罪了,有啥番茄鸡蛋尽管扔没关系,屡番经历公考的人是承受得住滴(o)! 再次谢过,90°鞠躬。 第六十八章 欠你一场猝不及防(上) 转眼间,一个周悄然过去。 将完成的曲子发给,我突然有些心急,同时又伴着隐隐的不安。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端地迫切,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曲子会不会被认可,甚至担心曲风会与ary完美雅致的格调不搭。 唯其重视,才显不安。 我轻挑唇角,倘若自己作的曲子可以流淌在ary的每一处角落,那该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长舒一口气,我起身迎向屋外的阳光。 下午的电话打来。 “怎么了,是曲子的哪些地方不妥需要修改么?”我颇为忐忑地问。 “当然不是,”轻轻笑了笑,“确切地说,曲子很不错,与ary的底蕴相得益彰,付小姐的创作才能我很钦佩。” 闻言,我稍稍放下心来,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笃定的嗓音较平日多了一丝轻快,“曲子呈报过我们总裁,也已经经过了他的同意,看来,这次与付小姐的合作很顺利。” 我颔首,“能与小姐合作,我也觉得很愉快。” 她笑了笑,“那么,稍后我会将尾款划到你账上。另外,我们总裁已经决定ary会在后天正式对外开放。” “哦,是么?”我不禁微笑,“那恭喜了,我想以ary的魅力,一定会获得很多人的青睐。” “谢谢。另外,后天的开业典礼之后,晚上在ary会有一个酒会,我诚挚邀请付小姐参加。” 电话里的声音听来很是诚恳,我却下意识回绝,“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所以,很抱歉……” “付小姐你误会了,”道:“后天晚上的酒会不同于白天的典礼,我们总裁邀请的都是他多年的朋友,人并不多,也没有媒体记者,而且,付小姐难道就不想亲自感受一下自己的曲子在ary里被奏响的场景么?” 她这样讲,确令我心中一动,没有一个作曲人不希望听到自己的曲子被演奏,甚至获得掌声、喝彩,以及看到人们沉醉其中的模样,何况还是在那样品质考究、品位高档到令人着迷的地方。 我犹豫着似是能感受到我的为难,也不多言,只静静地等我答复。 “那……好吧。”我终是应下,“再次感谢你的邀请。” “付小姐不必客气,那么,后天晚上七点,我将恭候付小姐的到来。”稍作停顿缓声道:“我想,那将会是个美妙的夜晚。付小姐,再会。” 隐隐诧异时,她已将电话挂断,我耸耸肩,偶一回眸,窗边的琴谱上悄然落着一片黄叶。 烈夏已过,连阳光都带着些淡远。 曾经追求热烈肆意的盛放,如今却偏爱这等落叶般静止的姿态。生命里究竟有多少是会随着年华悄然改变的,包括心境。 后天晚上,我到达ary,却有意迟了一个小时。既然不想引人注目,那么在酒会氛围热烈的时刻悄然融入其中,无人注意,便是最好。 夜晚的ary较白日又有所不同,大厅里灯光摇曳,四下泛起迷人的光晕,真是个令人倾心不已的地方。 就同说的那样,今晚的与会者并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语浅笑,氛围很是融洽。 曲声悠扬,我辨别出那是我作的曲子,由小提琴奏出,辅之以清泠的钢琴,静静渗透进ary清雅的艺术底蕴中,俨然另有一番韵致。 脚步凝滞,还未踏入大厅,竟已有人迎了上来。一个侍从模样的女孩对我温和一笑,礼貌道:“是付小姐吧,我们经理已经恭候多时了,请您随我来。” 要找我?却为何要做的这样神秘? 饶是疑惑,我仍旧随着女孩的引领,踏上电梯,她按下了按键,是会所顶楼。 电梯门开启,触目便是灯光华丽的宽阔大厅,各种摆设一样不缺,只是这宽阔中却并无一个人影,又因隔绝了酒会,显得有些寂静。 “这里是……”我不禁开口询问。 “付小姐请在此稍等片刻,我们经理马上就来。”女孩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踏进电梯。 气氛隐约有些怪异,我环顾四周,视线凝滞在一侧高贵的三角钢琴上。 钢琴的外观泛着清浅的星光蓝色,这本没有什么稀奇,可黑白琴键上,却分明放着一束淡雅的迷迭香。 我不由走近,它们似乎刚被折下不久的样子,繁茂茎叶中,缀了零星几个浅蓝色的花朵,长茎的尾端被轻轻束起,看上去像一小捧清淡的花束,静静躺在星光蓝色的格调里。 迷迭香。 这该是个久远的名词,我的心猛然坠了坠,一种预感顷刻袭上心头。 恰在此时,有感应一般地,何处传来浅淡的琴音,我心头一跳,惊慌,却在刹那间辨别出这绝非来源于楼下的酒会。 ——像是一种指引。 我捏了捏衣袖下发麻的指尖,琴声沉沉,偏让人心绪纷乱。 有些事情,倘若不需直面,我大可以安然躲避,但到了如今必须直面的这一刻,我却也不愿被动地等待。 ——不管即将直面的是谁。 我定了定心神,瞥到大厅尽头有一条走廊,琴声依稀来自这个方位。 走廊并不算长,我走过去,两侧都是墙壁,只有尽头的那一间房间。 那便无可错认了。 我将脚步放轻,渐行渐近时,琴声越发清晰可闻,然而似乎是在配合我的心情,旋律竟在刹那间陡然加快。 脚步平稳依旧,心底的不安却说不上增还是减。 有着古朴金属装饰的厚重木门虚掩着,我在房门前停下脚步,琴声也同时戛然而止。 事到如今,已无需我再去思考需不需要敲门的可笑问题了,我屏住呼吸,指尖覆上坚实的木门,缓缓推开。 第六十九章 欠你一场猝不及防(下) ——迷迭香是为了帮助记忆,亲爱的,请你牢记。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想, 到底因为迷迭香会帮助你镌刻一段记忆,从而使那些细枝末节执迷难忘; 还是, 它果真可以穿越隔世的迷雾,令浅淡的久远显出痕迹? 或许,记忆本身就该是深重的吧,潜藏心底,等待唤醒。 然而唤醒回忆的,却似乎不再是迷迭香本身——于我,只要牵扯到这个名字,就会引起一片翻涌不息的思绪。 第一次听到ary的名字时,想起这个唯美的句子; 第一次踏进ary时,回想起stay; 第一次看到沉睡在琴键上的迷迭香花束时,想起他。 往昔、当下。 恒久流逝着的仿佛都已在这一瞬凝固,只有厚重木门缓缓而启,只有顷刻投来的一丛光束,恍惚了我的视线。 房间尽头,一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华丽的欧式长沙发上,浅笑着与我对面而视。身后猩红色的帷幔,将他笑容映衬得别样魅惑,湖水般碧绿色的袖扣与水晶吊灯打下的光晕反射出深刻而凌厉的光芒。 周遭过于沉静,静得令我心慌。 然而相对于我的怔愣,他笑容里倒是越发显出优雅从容,云淡风轻。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深色礼服下的身影堪堪流露出掌控一切的姿态。 一年多不见,耍帅的本领倒是见长。 司天浙轻缓地弯了弯嘴角,施施然起身,一步步沉而稳地走向我。 我不会试图掌控你,但我会让你看清自己的心,然后一直站在这里,等待你心甘情愿地走向与我重叠的命运轨迹。——脑海里不知为何,竟过电般地想到这句话,失神间,他已站到了我的面前。 灯光一瞬间亮得发烫。 “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着魔一般地想见到你,却又不能。”他嗓音低沉,语调里有压抑的轻颤,以及,连我也不可辨认的莫名伤痛。饶是表现的再镇定,只此一句,便已露出端倪。 曲露人心。其实方才听他弹琴我就明白,他的心情并不比我平静多少。 我极尽淡然地勾了勾嘴角,并不想令这深情的气氛蔓延,然而还未讲出什么,人已然被他整个拉入怀中。 手臂锁紧,紧到令我窒息,而我却并未挣扎。 他极尽蛊惑的音调沉进空气里,仿若梦魇,“……很想你,清羽,时时刻刻……” 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呼唤?我陷进他字里行间化不开的浓度里,心头颤了颤,埋在他胸前闷闷道:“所以,你就这样大费周章地出现了……” 他轻轻笑了笑,将压在我脑后的手放开,却并未放松在我腰上的环抱,“因为,我要以牙还牙。” 凝视我疑惑的神情,他的眼光如焰如灼,“你曾有预谋地出现在我生命里,令我猝不及防,还总在挑战我一贯的控制力,所以,我也同样欠你一场猝不及防。” “的确猝不及防,”我微笑,不无感慨道:“行事缜密步步为营,难怪当年我会败给你。” 他唇角竟有丝凄然,澄澈的眸子透出深邃,“不,不是你败给我,而是,我的心败给了你。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占满,再无余地……” 话音未落,他的面庞缓缓拉近,我惊觉,轻缓地推开了他的怀抱。 “那个……”我试图转移话题,“我外婆还好么?” 眼瞳黯了黯,他仍是扯开笑意,柔声答道:“她很好,你放心。只是,为了她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现在还不能去见她。” 我垂了垂头,“我明白……谢——”刚讲出这个字,他微凉的指尖轻轻压住我的唇,阻断了我的道谢。 “我有礼物送你。”他颇具神秘地一笑。 “要我先转过身去或者闭上眼睛么?”我不无戏谑地看着他,着实想不到潇洒不羁的司大少爷也喜欢这样俗套的招数。 不在意我的讽刺,他兀自笑了笑,“你会喜欢的……说起来,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我疑惑地看他转过身,将桌子上一个银白色的盒子拿给我,“打开来看看。” 将信将疑地接过,我发现这个长方体盒子竟十分地矮,缓缓打开,瞬间令我怔住。 “这是……”我盯住盒中的礼物,烫金的“崇尚大学”四个字镶嵌在上面,急忙翻开来,这竟是我的毕业证书。 “去年你没有办法参加毕业典礼,所以我就将它领回来了。”他轻柔道:“现在物归原主,喜欢么?” “喜欢。”我抬头看向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谢谢你。” “喜欢就好。”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上我的面颊,眸中如清光潋滟,“生日快乐。” 我惊奇,“你怎么……”话到这里,却已不必再问下去,以司天浙的本领手段,要查到这些岂非小事一桩,只是他做得这样用心,其中深意也令我无法忽视。 “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他挑挑眉,略带笑意地看着我,“有人很喜欢迷迭香。” “哦,是么?”我偏偏头,故作不知,“我可不记得说过喜欢迷迭香,那次之所以讲出那些话,纯属是为了骗骗anna逗她开心而已。” “是这样么?”他反问,同时向前靠近了一步,与我贴近,我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刚要动作,便被他迅速环住,逃无可逃。 他低头在我耳畔轻语,温热的气息尤若羽毛轻拂过,“可是,我很喜欢……” 他语调愈发压了压,低醇有如烈夏里醉人的清泉,“因为,有一个人,跟迷迭香很像,因为她,迷迭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徘徊不去……大概在她那样动情地描述迷迭香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我世界的重心。” 一段深情,令我心跳加速,我刻意忽视此时尬尴的处境,若无其事道:“其实,我更愿被比作玫瑰茉莉之类……” 言未尽,唇已然被封住。 轻柔辗转,不似旧时那般霸道,却也不肯给我呼吸。 这个男人,所有事情都要尽在掌控才肯罢休。他灼热的气息交缠着我的,沉稳笃定地倾尽一腔柔情,却又汹涌而来,占据我的唇舌,一步步淹没我的理智。 暗夜突然静到极致,沁入心底,和着窗外的月光。 第七十章 还要给我多少震惊 漫长的吻似乎永远没有止息,且越发带了一种将要把我吞噬的迫切,令我无端感到了不安——来自他。 越是迫切,就越是在惧怕——我明白。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阵疼痛。 我不自觉皱了皱眉。 察觉到我的异常,司天浙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温热的指端覆上我眉间,语声轻柔似水,“怎么了?” 他的气息太过靠近,我面颊一阵泛红,不由低了头,气息微喘,“没事。我……我该回去了。”说着,转身便走。 “欸,”他急忙追了上来,却并不是阻拦,“我送你。”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酒会现场的大厅时,我走在前,司天浙亲昵地走在我身侧,好像今夜的我不是他的生意伙伴而是他的女伴一般。 我几次不着痕迹地甩掉他企图挽上来的手,终于走出了ary。 深夜的街灯澄亮至极,带着几分薄凉,光影里,映出他银灰色的座驾,我怔了片刻,坐进副驾驶。 车速极其平稳,看上去他并不心急,我也只是平视前方,任思绪游移。 “在想什么?”寂静的氛围里,他的声音听来有些梦幻。 “我在想……”视线未曾移动,我并不看他,“如果我一直不告诉你路线,你是否知道我家在哪里。” 我转头,语气异常平静,“答案是肯定的吧。” 他不置一词,只是安静地注视前方,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弧度,静待我接下来的话。 我目光直白,并无遮掩,“你其实早就找到我了是么?然后一直看着我?” “确切来说,并不算早。”他答,由始至终平静自若,“贝德尔家族的势力你是知道的,他有心藏一个人,别人怎会轻易找到。要说我有线索,应该是在半个月前。” 半月前。我暗忖,说来他也算沉得住气。 “而了解你,”他转向我,眼波如漾,“是通过nik。” “nik?”我诧异。 他注视前方,唇角勾着浅浅笑意,“说起来,这孩子很聪明呢,功课一直不错。” 我彻底愣在当场,脑海里适时地翻涌起一些细枝末节,真相转瞬而出。 “你……”我惊讶道:“你不会就是ray吧……nik的英文老师?”这一夜他到底还要带给我多少震惊。 他笑而不语。 “难怪nik最近抱怨,老师总在要求他们写日记,每天一篇。”我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这小子最近的日记里,有个人出现的频率有些高呢,”目光透出隐隐的不快,他居然孩子气地扁了扁嘴,“所以,我嫉妒了……”依仗此刻空旷的路面以及自己良好的车技,他竟渐渐贴近我,温热的气息直抵我耳畔,“我一时一刻也不能忍受你不在眼前,那么,只好急着出现了。” 不提醒还好,他这样蓦地提起来,那日不经意间看到的nik那篇日记以及日记后的评语瞬间袭上我脑海,我不由大窘。 颈间微痒的感觉令我回了神,看见他仍旧近在咫尺的容颜,我不禁躲了躲,睨他一眼,没好气道:“专心开车。” 眼中透出一丝委屈,他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 我心中突然隐隐塌陷了一块,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终是一番用心良苦,他这样待我,我也完全没有办法狠下心对他伪装、对他设防甚至对他生气。 “我……其实,方才并没有在想这些……”我不免窘迫地承认,“我只是有些怀念你那辆黑色的布加迪。” 他转向我,明若星辰的眼眸中透出些难以置信,转而暧昧地挑了挑唇角,笑容颇像狐狸,“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怀念我们刚刚相识的那段时光么?” 早该知道他的忧郁是装出来的,我故意不看他眼中的得意,平视前方,语调淡然,“有丰富的联想和想象能力是一件好事,可太过自恋就不是一种好习惯了。” 看出我在嘴硬,他倒也没有辩解,只兀自笑了笑,笑容颇具深意。 不多一会儿,车便抵达了别墅门外,缓缓停了下来。 “那么,再见了。”我跟他道别,伸手去拉车门。 他按住我,低低的语气里透出些小心翼翼,“不要我送你进去么?我想……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哪怕几分钟也好。” 我的视线撞进他眼睛里,看见一片真诚,然而,我却终是选择了婉拒,“改天吧,nik……他应该睡了,我怕吵醒他。” “那我送你到门口。”他妥协道,语气里依稀透出了方才的不安,竟是深到令我一怔。 我轻轻点了点头。 推开别墅大门,方要踏进昏暗的庭院时,司天浙竟悄然牵起了我的手,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我跟在他身侧,感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注入我血液里,心中竟一瞬间涌起难言的复杂。 送我至门前,他果真没再坚持,只轻轻在我唇边碰了碰,道了句晚安,便转身离去。 注视着他的背影,我轻叹口气,打开门。 走进屋内,刚换下拖鞋,nik便闻声从房间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啊?”我嗔怪道:“不是叫你不要等我了么?” “留织姐姐,刚才伊恩哥哥来过了。”nik穿着睡衣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我面前。 “哦?”我有些诧异,“他上次不是说要在美国待几个周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已经将近12点,nik显然困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只含糊应道:“他说今天是留织姐姐生日,就送来了这个……” 我诧异,循着nik的指向看去,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蓝色的盒子。 “我说留织姐姐参加酒会去了,伊恩哥哥没有等到你,就走了。” “那他什么时候走的?” nik带着困意的声音缓缓答道:“他等了三个小时,走的时候好像快11点了……” “哦,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太晚了nik,快点去睡吧。” “嗯,留织姐姐晚安。” “晚安。” 第七十一章 幽蓝的海洋 翌日清晨,我将早餐端上桌,nik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 “今天要快点吃,刚才让你多睡了会儿,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招呼他过来。 “留织姐姐……”昨晚睡得太晚,他今天还有些精神不振,“你生日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啊?去年也没有……” 我笑了笑,将涂好奶油的面包递给他,“连我自己都忘记还有生日这回事了,况且我又不是小孩子,生日这种事干嘛太在乎。” “可是伊恩哥哥记得啊……”他咬着面包含糊道:“昨天还专门赶来给你过生日……欸对了,伊恩哥哥送的什么礼物啊?”提起这个,他倒有些来了精神。 我失笑,“我还没有拆开看。” “唔……”nik眨了眨眼睛,“会不会是戒指啊?” 我差点被牛奶呛到,不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小鬼头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况且,戒指怎么可能装在那么大的盒子里……”我敲了敲他的额头,“快点吃,时间不早了。” 他嘟了嘟嘴,小声咕哝道:“电视上男生不是都会送喜欢的女生戒指嘛……” “你说什么?”我拉下脸来,作势要捏他脸颊。 “没说什么。”nik冲我吐了吐舌,拿起一片火腿,背上书包就嘻笑着跑出了门。 “喂,慢点,别摔着……”我在他身后喊道,一转眼已经不见他人影。 我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房间,看到桌上的蓝色盒子,我愣了愣神。 思忖片刻,决定打个电话给商荇榷。 我握了握手机,找到他号码,拨过去——竟是关机。 心底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异样,甚至不安。我打开盒子,白色的丝绸包裹里,是一瓶极精致的法国香水。平素里对香水多少有些留意,可这一款却是从来没见过的,从精致的郁金香状瓶身到隐隐散发着玫瑰和木质清香的混合味道,倒像是专门定制的样子。 精致的香水,其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我凝神半晌,将盒子盖好,放了回去。 中午刚过,司天浙便出现了。 看着他黑色西装在午后阳光里利落的剪影,我打趣道:“怎么,今天没课么?” “是啊。”他笑笑,“给那群小鬼头布置了一堆作业,然后我就翘课来找你了。” “什么?”我有些哭笑不得。 “走吧,”他牵了我的手,笑容里有淡淡阳光的味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欸……”还未来得及回答,人便被他拉进了屋外的阳光里。 驱车一个小时,他在一处稍偏的地方停了下来,极目远眺,是郊外的原野,隐约还有零星的几座庄园点缀其间,还未踏足,便已感受到和风里缓缓送来的惬意。 司天浙来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缓缓向我伸出右手。 唇线上延伸出的轻柔弧度,在碧蓝的天空下,衬托得他整个人愈发风采俊逸,我轻轻将手搭上他的,走下车去。 初秋的原野分外醉人,漫步在午后的田间,随处可见几株浅紫色的薰衣草和金色的向日葵,生机盎然又自在随性,我不由舒展了身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拉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 “这里是伦敦市郊,”司天浙的声音和着隐约的薰衣草清香轻缓萦绕,“你总是熬夜写曲子,压力大对身体也不好,应当时常出来散散步。” 我偏偏头,不禁轻笑,“你又知道……说,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他目视前方,只笑而不语。 这时,我们漫步到一座庄园门口,门恰好开启,隐约走出两个人,我并未在意,却意外地听到了一声呼唤,“留织。” 我循声转头,庄园门口竟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我不免意外,“贝德尔小姐,这么巧。” 她微笑着向我走来,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身后还牵着一位女子,两人十指紧扣,样子很是亲密。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抽回被司天浙牵着的手,孰知他竟像是早有防备一般,我稍一动作,便被他反射性地紧紧抓住。 “叫我sara就好了。”她展颜一笑,褪去了在酒会上的冷漠和那一晚的不善,真个人率性而大方,“真是很巧。对了留织,这是ivy。”她微笑着向我介绍她身边的女生。 “你好,”我极力掩饰面上的窘迫,冲ivy点点头,继而道:“这是……” 刚要介绍司天浙,sara便将我打断,“我知道,大名鼎鼎的司氏总裁嘛,久仰。”她冲司天浙笑了笑。 司天浙礼貌地点点头,“贝德尔小姐,你好。” “你们这是要……”sara的视线浅浅扫过我和司天浙牵着的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然而相对于sara的率性,她身旁的ivy却是文静得很,只偶尔礼貌地微微一笑,大多时间垂着眼睑,并不开口。 “散步。”我简短回答,急于将她的注意力转开,“你呢,是住在这里么?” “也不算是。我最近住在伦敦,只是抽空来这里休个假。”她微笑道。 我点点头,“这里景色很美。” “是啊……那么,我们不打扰了,”sara优雅一笑,“改天见吧。” “嗯,改天见。”我笑着道别,却错觉般地看到ivy抬头间,微笑中的疏远甚至防备,以及,隐隐有些不善的意味。 愣神间,两人已经走远。 司天浙拉了我的手,继续向前走着,我心底却莫名生出了些奇怪的感觉,一闪而没,却又清晰存在着。 我摇摇头,怕是自己太敏感了,凡事都要探究出所以然,其实世间的事大多没有理由,有些事本应很简单,没必要执意将它想得复杂。 见到我奇怪的神态,司天浙不由询问,“怎么了?” “没事。”我微笑着一笔带过,“你知道么,那位贝德尔小姐,我刚见她的时候其实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没想到原来这么率性,竟让人觉得很亲切。” “嗯,”他点点头,“看得出来,她应该蛮喜欢你的。” 我轻笑,“我跟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呢,曾经——” 话音戛然而止。 有什么擭住了我的视线,我顷刻间怔住,再讲不出一个字。 极目尽处,璀璨阳光下,竟有一大片幽蓝的色彩,微风一顾,悦动不息。 像极了,海洋。 第七十二章 逃离之间 天空在白云之上,投下一种湖泊般优雅的宁静。 失神时,我已被他带进了绵延无尽的蓝色花丛里,及膝的花瓣铺陈开来,翻涌不息,如置海洋。只需一刹那,心中便足以蓬勃而起灿烂的喜悦。 田间柔缓的微风拂过,将花丛拨开来,远处的树下,竟依稀立着一架大提琴。 一切的一切,当真美得令人难以抗拒。 我的唇角不禁漾开笑意,很奇怪,分明是偶像剧里用滥了的桥段,为何偏能触动我心底。 许是这片绵延的色彩,许是这时刻跃动的生机,许是这海洋般一望无际的蓝色与秋日原野融合成的强烈美感,令人赏心悦目。 “喜欢我送你的海么?”目光像要融化在我面上,司天浙的语调同抚面的阳光一般温柔。 “这是……矢车菊?”我不免惊奇地看向他,一下子溺进了他温柔的笑意里。近前深邃的瞳孔,如蓄住了一泓流光溢彩的春水,令人禁不住沦陷。 然,他只是温柔地注视我,笑容里有宠溺的味道,仿佛要将眼中的事物镌刻进脑海。 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的语调也不由着了层梦幻,娓娓道来,“安徒生说,‘海的远方,就像深色的矢车菊的花瓣。’” 他的眼瞳霎时覆上一层奇异的色彩,像是惊喜,又像怔愣,竟这样在我面上停驻了好一会儿。“清羽,你知道么,你心底溢出的这种艺术家的气质,很让人着迷……” 眼光流转,我回他一个温柔的笑意,“那……你知道么,这样别致的惊喜,也很让人着迷。” “那……”他靠近我,低头在我耳畔轻柔浅语,“我昨晚的出现,是不是也算别致的惊喜?” 我垂下眼睑,只浅笑不语。 像是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他轻轻抬起我的面庞,略带紧张地注视。 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开,我的眼神却极为认真,“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相信么?” 他眼底的光亮一瞬间黯了黯,唇边一重苦笑,“有时候,我真的恨极了你的直白,就像我恨你对一切都漠然的样子,却又无可奈何……”他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叹,“那次看nik的文章,他写你第一次找到他的情景,你说可不可以照顾他,我好几次都在想,那时,也许才是别人最接近你内心的时刻,这样想着,我竟有些羡慕nik……”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我一直活在深重的束缚里,即使是现在看似平静的日子。”我垂了垂眸子,语声淡漠极深,“其实,我清楚,我从来没有真正地逃离过,不止外在,最深重的束缚在心灵。而这场逃脱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所以,知道么,”我看向他,笑得凄然,“不要对我有期待……” “那么,还是像之前一样对么?想消失的时候就会消失,要别人永远也找不到?”他道,眼中有痛意蔓延。 我却是粲然一笑,“现在不是被你找到了么?看,我也并没有跑出多远,最起码,永远也逃不出你们的掌控……” “对,我找到了你,可是你知不知道,在你退出我生命的那段日子里,只要一想到你,我整个灵魂都会痛。”他声音猝然变得急切,伴随着令我避无可避的悲伤,“你的人或许逃不出我们的掌控,可是你的心呢?何曾容得别人靠近哪怕分毫?” 我沉声,半晌不语。 他说得对,可是命途既已枷锁重重,倘若放任别人肆无忌惮地侵入自己唯一可以掌控的内心,如此,人生岂非太过悲惨了些。 我摇摇头,这个话题并不令人愉快,“司天浙,你本不必……” “我本不必这样陷进来。”他了然地扯了抹弧度,不具笑意的眸子映刻着纯粹的清澈,他将我按在胸前,环抱得并不紧,却也带着一丝不愿放手的决然,“如果,我也逃得开的话……” 我心头一窒。 有谁说过,爱情是午夜的一场暴雨,让我们没有躲闪的地方。 之所以躲闪不过,因为我们躲避的,是自己的心。 回到家的时候,日已近黄昏,司天浙将我送到门口,便要离开。 “你,不要等nik回来么?”我叫住他。 他笑容里似乎带了些满意,“怎么,舍不得我了么?” 我饱含凉意地看他一眼,面色沉下来,“慢走,不送。” 他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今天还有事,明天吧。”随即,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脸颊,手到半空,却终究放了下来。 面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他笑意轻浅,“再见。” “嗯。”感觉得到他压抑着的情感,我却只有淡然一笑,刻意忽略。 第二天一早,刚走出家门,抬眼便见门口一个寒气凛冽的少年。 “请问你是……”我不免奇道。 对面的少年凌厉俊秀,却仿佛一块沉睡千年的寒铁,非但感觉不到温度,靠近还有阵阵冷意袭来。 他几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嘲讽,“看来,你是真的没有用google的习惯。” 我一惊,脑海里瞬间闪现那天电话里的情景。 “你是……霍岑夜?”此刻的我说是震惊也不为过,他也真是手段高超,不仅查得到我的电话,连我家地址都能摸清。 他不理会我的震惊,只冷然道:“既然你并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我是歌手,成为我的作曲人,名、利都不是问题。” 我有些好笑,如此狂傲,倒跟初见那个人时有些相像。 只是,他的高傲又与司天浙有所不同,司天浙的高傲是一种尽在掌控的自信,仿佛历经商场拼杀而积淀出来的王者般的锋锐。而这少年,不过20出头的年纪,却是目空一切地不将任何人瞧在眼里,他的高傲——抑或说孤傲,是一种冰冷的眼高于顶,以及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狷。 我尽量礼貌道,“那天电话里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的立场不会变,所以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 “可笑……”他第二次牵起嘲讽的弧度,“作曲枪手这种见不得光的职业,也有人热衷么?” 我勾勾嘴角,对他向来不客气的讲话方式倒也没有介意,他当然不能理解,我急于将自己深深藏匿在这繁华都市的背后隐情。 “是,鲜花和掌声是一位作曲家梦寐以求的事,只是,观众的掌声是对乐曲本身的肯定,也是最好的肯定,不论接受这些名誉的人是我或是其他作曲家,这丝毫不影响我创作的热情。这些名誉本就不是我创作的初衷,换言之,我的曲子本身能得到肯定,是唯一重要的。” “既然对有没有名誉都不在乎,那就没有必要逃避公众的视野了。”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他断章取义的本领倒是不错。 我淡淡一笑,“恐怕,我们两个的理念不同。” 我转身,刚要迈开步子,身后传来傲意凛然的字句,“第二次。” “什么?”我不由转过身。 “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他缓缓道,口气里却像揉进了一把碎冰,“第三次,你会心甘情愿答应我的提议。” “哦,是么?”我不免有些可笑,“那我等着。” 多言无益,我转身离去。 第七十三章 盛名之下 有的人有一种潜移默化的魔力,会在不知不觉中对你产生影响。 从一年多前独立生活开始,我总在有意识地逃避外界,平时非必要原因几乎不会出门,就连见客户,也是能在电话网络上解决便最好。一来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二来,也许经历过诸多纠结牵绊,总会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封闭起来,从不愿意放开自己的心。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到底心灵上的束缚是别人施加给我的,还是我潜意识里对自己的捆绑。 可是拜司大少爷所赐,昨天被他拉到郊外去见识过一场别样的海之后,我对外界的排斥心理居然在减轻,甚至有意识地放开自己去接纳外界的事物,就比如早晨,我竟欣然答应了客户说要面谈的邀请,连我自己都为之一惊。 某人说过,只需要挣脱禁锢在你心里的,外在的便形同虚设。想来未必没有道理。 而那个人,我不禁轻笑,如果他知道自己有着这样的影响力,不知会得意到何种程度。 又或者,他本身就是极为自信的,从不怀疑自己的影响力,才会自负到狂傲的地步。 而我,从来也是自信的,甚至自负地相信绝不会有人能够对自己的行为习惯乃至心理产生深重的影响。而现在,这种自信竟在渐渐动摇。 而这种动摇,或许从很早前便已开始。 ——走出来好么?我给你一切温存。 那个人如是说。然而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当年被佐西禁锢的日子,不论梦境里抑或现实中,我竟几次回想起这句话,像是记忆里久已等待的温存。 尽管我从不愿依靠别人给的施舍,尽管我会刻意隔绝他的温度,可是,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从内心深重的阴影里走出来。 我摇头,轻笑,真像一个哲学问题。 下午回到家,nik还没有放学,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打开电脑,上网。 输入霍岑夜,搜索。 视线游走在网页上的字里行间,我却不由惊奇。 “霍岑夜,英文名dawn,是近半年在英国名声大噪的华人歌手,出道短短半年就已跃升为一线,首张专辑《dawn》发行量连续四个月第一,目前占据本年度唱片销售榜首位,其中两支单曲登上了热门歌曲排行榜的第一和第三名,获本年度全英音乐奖“最佳英国新人”和“最佳英国专辑”,此外,霍岑夜还组建了同名乐队dawn,目前正在积极筹备其在伦敦的首场演唱会……” 一片名誉和鲜花,在如此耀眼的光环下,难怪他会自傲到那种程度。 然而视线下移,我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有媒体指出,霍岑夜取得这一系列成绩的背后,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在依靠他父亲的支持,霍父为人极为低调,日常活动也十分隐秘,因而媒体获得的有关他本人的资料并不多,但可以肯定,霍父是欧洲某财团的现任总裁,身价不菲,其在英国商界乃至娱乐界的影响力十分巨大,据悉,霍岑夜曾依仗其父亲的财势地位而获得唱片公司的青睐,进而将自己推向演唱事业的高峰…… 也有人指出,霍岑夜之所以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令人瞩目的成绩,其在音乐上的造诣和才华也不容忽视,目前推出的同名专辑《dawn》,其水准和质量,便是对霍岑夜能力的最好证明。面对多方而来的褒贬不一的评价,霍岑夜本人并未有任何表态……” 看到这里,不免一喟,果然,盛名之下,的确要承担诸多难以想象的非议,有时连自己的家人也不能幸免。 只是,尽管媒体的推测未必全然是真,但也并非空穴来风毫无根据,这个霍岑夜的真实才能,难免不令人质疑。 不过,不论他是真的才华横溢抑或是其实难副,都与我没有关系。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一天未见,他果然还是来了。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人还未坐下,我便已被他拉住,这样急切的样子倒真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哦,是什么?”对于他给出的惊喜和好消息之类,我不知为何,很是有信心。 司天浙颇具神秘地勾了勾嘴角,“今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难道是……我不由惊喜道:“我外婆?!” 他轻柔地笑了笑。 “我,真的可以见她么?”欣喜之余,我不免有些担忧。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 “那……现在——”这下换我着急起来,很久没有一件事能这样牵动我的心神。 他按下我,失笑道,“我都说了是晚上,等nik睡了之后。你放心,她很好,我也告诉过她关于你的消息,所以你不必担心。” 他的细致周到,我自然放心,非但放心,也无端觉得安心。 “留织姐姐,我回来了。”伴着清脆的童声,nik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却即刻愣住。 “老师,你怎么……”nik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家访。 “nik,ray是留织姐姐的朋友,很久之前就认识了。”我笑着走过去,将他肩上的书包摘下来。 “老师是,留织姐姐的朋友?”nik眨着小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着。 “是非常非常亲密的朋友。”司天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而对nik露出笑意,“所以,nik是不是该换一个称呼。” 我不禁睨了他一眼,无可救药地叹口气。 “ray叔叔……”nik有些别扭地叫道。 已然顾不得形象,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司天浙阴沉的脸色,我边笑边重复着:“叔叔……ray叔叔,看来叔叔已经跟我们有代沟了呢……” 时时刻刻镇定如常的脸上难得有些挂不住,司天浙沉沉地瞪着nik,一字一字从唇间挤出来,“叫哥哥。” 我已然笑得有些收不住,“小孩子的话往往最能反应事实,叔叔……” 第七十四章 始信人间别离苦 司天浙脸上的阴郁更重了一层,靠近我半具威胁半具恨意道:“既然这样,我不介意当着小孩子的面证明一下我的年轻活力。” 对于他的威胁,我却是不怕的,一来,他还不至于当着nik的面做些什么,二来…… “nik,”我有意不看他,转而微笑着对nik问道,“是谁长相迷人又有风度,你们班里好多女孩都喜欢他,常常一下课就围着他,甚至还有人私下给他递过情书呢?” “是哦留织姐姐,ray哥哥真的很受欢迎呢。”这小孩改口改得倒也快,他天真地应着,全然没有察觉周遭奇异的氛围。 司天浙脸上已然现出了窘迫,却看得我一阵心情大好。 “哦,是这样啊……”我故意夸张地应道,一边观察着司天浙的反应,“看来叔叔的魅力还真是无可抵挡呢。” 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司天浙眼瞳竟亮了亮,看向我的眼神颇像狐狸,“哦?真的无可抵挡么?”眼色深了些,他笑得魅惑,“也,包括你?” 并不吃他这一套,我有意将问题抛回去,“司总裁不是一向自信么,还需要问我?” “再自信,遇见牵动他心神的人也未必有办法,终究还是一物降一物……”他凝视我,口吻倒像是叹息。 “你才是物。”我没好气道,话音刚落,却猛然发现自己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避开他昭然若揭的得意笑容,我将nik推进屋去。 晚上九点,nik准时上床睡觉。 我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帮他掖掖被子,轻柔道:“晚安。” “留织姐姐……”他眨着眼睛,似乎不愿入睡。 “嗯?” “为什么好久都不见伊恩哥哥了?nik想跟他玩。” “也许,伊恩哥哥最近忙吧,过段时间就会来看nik了。”当然,我也无法断定,以商荇榷既隐秘又不羁的性格,任谁也无法揣测他接下来的行为。 “那……姐姐和ray哥哥……”nik似乎欲言又止。 “嗯?什么?” “没什么。”nik反倒摇了摇头。 我轻笑,“那就早点睡吧,做个好梦。” “嗯,姐姐晚安。” 今夜似乎分外难熬,一直等到晚上10点,我才同司天浙出门。 飞机飞往意大利南部的沿海城市,那不勒斯。 “去年你离开后,你外婆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便将亚洲的生意交给了你表哥,她搬来欧洲这边,因为意大利的气候适宜,她刚好可以一边处理欧洲的生意,一边疗养。”见我禁不住紧张的神色,司天浙轻轻握了我的手道。 “都是我不好,让她担心。”我不免自责地皱皱眉。 “别这么说,你也不想的。” 车停在一座别墅前,我竟有些不敢进去,司天浙拉住我,轻轻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居然是周嫂。 她见到我,不免惊讶,“二小姐,怎么、怎么是你?” 司天浙沉声道,“先进去再说。” 周嫂将我们领进客厅,诺大的房子显得有些冷清,果然,这么多年,外婆还是不习惯太多人,身边只留周嫂一个人照顾。 “夫人还没睡,在书房处理事情,最近集团出了些问题,夫人每夜都要忙到很晚。”周嫂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二小姐,你随我来。” 来到二楼的书房门口,周嫂敲了敲门,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应道:“进来。” 我的心蓦地一阵抽痛,颤抖的手将门推开,屋内柔和的灯光下,外婆披着一件毛衣坐在桌前处理文件。 或许因为有些眼花,她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左手边的玻璃杯中,茶水已然没有了袅袅的热气。 专注于眼前的文件,外婆并未抬头,“周嫂,刚才谁来了?” “外婆……”我的声音已然带了一丝哽咽。 闻声,她显然怔了一怔,缓缓抬起头,像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不确定道,“羽儿?” “外婆……”我扑到她怀里,有多久没有一个可以让我放下一切顾虑而依赖的人,我的泪水浮上眼眶,“对不起,对不起……” “别这么说,羽儿,”外婆拍拍我的背,“是你受苦了,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泪水顺着脸颊滴进衣服里,我不着痕迹地抹去眼眶的痕迹,笑着抬起头,“我没有受苦,这一年多我过得很好,外婆,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怎么还熬夜工作?” “没有,”外婆笑笑,将眼镜随手一放,“那是一年前的事了,自从搬来这里,环境不错气候也适宜,我的身体好了很多。” “可是,我听说最近林盟出了些问题,是真的么?”我仍旧放心不下。 “嗯,是有些问题,不过,并不严重。”她显然在刻意瞒我,字里行间避重就轻。 “不,不会。”单凭周嫂刚才的语气,我就知道问题并不简单,“周嫂说你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所以,这次的麻烦不小,对么?集团不是已经有表哥在打理了?难道他……”我口吻有些急切。 “你表哥……”外婆不免叹口气,“在集团的运作管理方面还是有些稚嫩,做起生意来,也有些急功近利……”外婆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对了,跟外婆讲讲你这一年多的经历,我听司总裁说你现在靠作曲生活,是么?” 时隔一年多,外婆已然不会像当初那样逼我接掌公司,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甚至不愿让我担心,然而我心上的压抑却久久难消。林盟倾注了外婆多少的心血,如今面临危机,她的压力自是不必说,看着桌上摊开的厚厚一叠文件,我想,该是我尽些责任的时候了。 “外婆,”我认真道,“我来帮你。” 蓦然一愣,她随即却了然地笑了笑,“外婆知道你有心,但是,你也应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为别人而活,外婆之前不该逼你,现在,外婆只想让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要让这些成为你的牵绊。” “我知道,但是,”我淡然地笑笑,“人不应该只活在自己封闭的空间里,将情绪封锁起来,如果打开门,走出去,未必不是另一种精彩的人生,而一味地对外界排斥,许会错失很多本该有的美好,所以,现在进入林盟对我来讲不仅是一种责任,也是我尝试着走出一直以来禁锢自己的圈子的一种方式,何况……”我眨眨眼睛,“我又没说我会接管林盟,说不定等这次危急一过,我就将大权交还给您。” 外婆微笑着注视我,良久,久到令我诧异时,她才缓缓开口,“我的羽儿变了呢。” “哦?”我玩笑道:“是变得有责任感有担当了么?” “不,”外婆微笑道:“是一种内在的改变,我在想,是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竟让我的羽儿从心底里有所改变呢。” “嗯?”我错愕,随即有些反应过来,“外婆你说什么呢。” “好好,我不说。”外婆敛了敛笑意,“今晚就先住下,明天外婆交代你一些公司的事情,另外,你身份如何保密也是个问题。” 第七十五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从书房里走出来,已是凌晨两点多,楼下,司天浙还在客厅里等我。 见我走下楼,他起身迎了上来。 我掩了掩眼中的湿润,迎上他略带担忧的目光。 “华宣集团的合作案,你要跟我竞争么?”我展颜一笑,方才才知道,同那次的科世代理权一样,这次华宣的案子林盟和司氏依然同在竞争之列,不知是巧合还是天定。 他微怔,眸中透出不可置信,然而我目光执意,并无玩笑。 扬起唇角,他目光凛了凛,“争,我不会退让。” 这下轮到我微愕。 他是真的变了,变得更加理智,从前会不顾一切地放弃科世代理权而不计后果,可现在,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分得透彻。 这种自控力,不禁令我欣赏,极符合一个总裁该有的行为。 我不由勾起嘴角,有些失神地注视他。 “你这样的目光,会让我产生别的想法……”他突然眯了眯眼睛,一副别有深意的表情。 “司先生,欢迎。” 还未来得及反驳什么,闻声,外婆已然换了衣服,走下楼来。 第二日一早,我告别外婆,回到英国去。 既然要暂时接掌林盟在欧洲的生意,外婆便安排我住到伦敦,离集团总部近一些,方便处理工作。 要搬去从小生活的地方,nik显得有些兴奋,“留织姐姐,我们这次要去多久啊?还是,就在伦敦住下了?” 我揉揉他的小脑袋,笑着问道:“nik喜欢伦敦么?” “喜欢。” “那,我们就在那里多住些日子,以后再说,好么?”我宠溺道。 “好——唔,可是……”nik突然皱了皱眉,不似刚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 “留织姐姐,你说,我们搬走了,伊恩哥哥要是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啊?”nik有些担忧。 我轻笑,“放心,伊恩哥哥很聪明,只要想找,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诚然,以商荇榷的能力,我辛苦藏匿了一年多都能被他找到,这种小事必然难不倒他。 下午抵达伦敦,将nik安顿好以后,我便即刻赶去了林盟集团总部。 刚踏进总部一楼的大厅,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然等候在那里。 “二小姐,好久不见。”一身得体西装的叶宁晨款款而立,微笑和煦如初。 “宁晨,怎么是你?”我有些惊讶道,他乡逢故人,最是令人欣喜。 “见到二小姐平安回来,我很开心。”他优雅又干练的模样一如往常,令人无端亲切。 “也很高兴见到你,原本以为,你会留在中国帮我表哥。” 他轻轻笑了笑,“也许,董事长觉得用我比较习惯吧,就让我跟她来欧洲了……二小姐,这边请。” 顺着他的引领走进了电梯,我不由赞同道:“的确,这么多年你是外婆最得力的助手,她当然不舍得放你。” “哪有,是董事长栽培。”他浅浅一笑,“对了二小姐,董事长要我配合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我会带你尽快熟悉公司的一切,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我不禁皱了皱眉,“听说公司最近出了些问题,是么?” “是啊,最近公司的业绩很是低迷,甚至出现了严重亏损,集团已然有一些股东开始撤股……”叶宁晨说着,带我走进了总裁室。 办公桌上已然有几摞堆积如山的文件,多是公司的财务报表、客户详单之类。 “对了二小姐,两个小时后iris公司总裁会来我们这边签一个合同。”叶宁晨提醒道,“iris与我们公司的详细合作案我放在了这一摞文件的最上层,您先看一下。” “哦好,我知道了。” 一入公司,便要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丝毫马虎不得,我于是沉下心来细细研读文件,叶宁晨则站在一旁,以便对我不时的疑问作出讲解。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间匆忙而过,秘书小姐提醒我iris公司总裁已然在会议室等候,我于是稍整衣着,以尽可能精明干练的姿态去迎接我的客户。 踏进会议室,对方公司的总裁起身迎接,四目相对时,却俱是一愣。 “留织,怎么会是你?”面前站着的竟是一身黑色套装的sara,她栗色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优雅的发髻,看上去与平时很是不同。 “sara?”我难以置信地迎上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呢。”sara有些顽皮地眨眨眼,“不过,林盟集团的董事长不是霍熙女士么?怎么你……” “她是我外婆,只是,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就由我暂时代理集团总裁,接替她的工作。”我笑着解释道,对于率性且不乏活泼的sara颇有好感。 “哦,我很抱歉,”她敛了敛笑意,“但愿她早日康复。” “谢谢。不过sara,你怎么不在贝德尔先生的集团工作呢?”我不免有些意外。 “在他那里有什么好?”sara扁扁嘴,“凡事还要受他制约受他管辖,我为何不自己出来开公司、做老板呢?” 我了然地笑笑,不由点点头。 “那,我们来把合同签一下吧。”sara做事倒是爽快,闻言,她身后立即有人将准备好的合同递上来,我定睛看去,居然是ivy。 “ivy,想不到你竟然是sara的助理。”我笑着与她打招呼。 “是的,弗克明斯小姐,你好。” 相对于sara的率性,这位ivy却总是表现得内向甚至淡漠,她同初次见面一样,对我礼貌地点了点头,言语中很是客气,随即便退回到sara身后去。 只是,她眼中的淡漠未免重了些,淡漠到疏远——尤其在看向我时,不知是不是错觉。 一瞬恍惚,脑海里顷刻间闪现开一幕,令我不由愣神。 面前的ivy竟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奇迹般地重合在一处——她原来就是那夜sara突然造访时车中副驾驶上坐着的那位女士。 “留织……留织?”sara唤了唤兀自发愣的我,“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抱歉地笑笑,“我们继续。” 第七十六章 在城市的同一高度 sara不仅率性,做起生意来也是一样的干脆利落,签约比预想中进行得还要顺利。 “那么,留织,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咯。”sara起身,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我也伸手与她一握。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们改天见。” “嗯,再联络。”我微笑着,亲自送sara一行人出公司。 有的人会给你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让你觉得亲切,觉得投契,从而不自觉地想要与她成为朋友。褪去了淡漠的伪装,sara率真开朗的样子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人,令我不由丛生好感。 电梯一路下来,门开启时,外面刚好有一群人在等候,sara小心地替ivy挡了一下拥挤的人群,很体贴的样子,看上去两人的感情真的很不错。 “留织,回去吧。”sara止住我送行的脚步,“后续事宜我们再找时间详谈。” 我点点头,“好的,一路小心。” 掌管公司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虽然我当年在弗克明斯家族学过一些企业经营管理的本领,但真正运用起来,却是另一番光景。所谓代理总裁,事无巨细,悉以过目,事情之纷杂,委实难以想象。然而为了行踪的隐秘,如非必要情况,我还是不会轻易抛头露面。 一整个下午,我埋首在一堆仿佛永远也啃不完的文件里,不知不觉间天已擦黑。 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手机屏幕上霎时显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喂。” “清羽,已经很晚了。”他的嗓音低哑中透出一种磁性的蛊惑力,我不禁笑了笑,目前恐怕也只有他会这样唤我了。 “哪有,不过就——”我刚想反驳,抬头间看到墙上的挂钟,已然八点一刻。 “才第一天而已,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语气里透出一丝笑意,“你已然在桌前头也不抬地坐了两个小时又十七分钟了。” “嗯?”我错愕,下意识四处看去,视线定格在落地窗外。 司天浙居然就在——对面! 我惊愕地走到窗前,隔着透明的玻璃,以及窗外流光四溢的暗夜,他居然和我在这个城市的同一高度站立着。他的视线穿过对面高楼的落地窗,穿过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凝视的温度却不曾稍减。 他说得对,夜已深。可他周身的灯光澄亮无比,如同点燃了一片夜,落进我的眼睛里。 像是在配合当下的气氛,他只举着电话,却并无言语,我回过神,不禁打趣,“司大少爷,你这是在身体力行地提醒我要注意关窗帘,以防被人偷窥么?” “不。”他的声音低哑梦幻,不疾不徐地送了过来,“我是在提醒你,要多向窗外看看,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美好事物。” 自夸到这种地步,竟令人无话可说,然而我唇角的笑意却深深荡漾开来。 吃过简而雅致的晚餐,我与司天浙在灯影摇曳的泰晤士河沿岸散步。 “恍惚有些回到了那个时候呢。”他轻缓开口,声音在缓慢如同小提琴悠扬韵律的氛围里沉沉流淌。 “嗯?”我疑惑。 他回眸注视我,轻笑,“那次在崇尚散步,我们两个,也是在为同一个案子竞争,像现在这样。” 我接道,“加之极难缠的对手,上次是文森特·简森,这次是盛华宣……”我不由失笑,“确实,如此神奇的一致性。” “不过,”他停下脚步,面色沉了沉,口吻极为认真,“你刚进公司,最近的事情又多,但也不准像之前作曲一样,为了这些案子熬夜,知道么?” 我不由轻笑,场景转换,即使同当年情境相似,他的改变却是显而易见的。要放在以前,他八成会插手帮我处理,或者直接让出华宣的案子,可现在,他学会了给我以喘息,而非独断专行甚至一厢情愿地提供给我帮助。 ——冷静,而理智。我虽不喜欢决然无情的人,但对这样冷静如一道寒光的性格却不免赞赏。 迟迟等不到我的回答,他向前逼近了一步,眼底透出的不容反抗令他周身的氛围无端凛冽了些,“不要逼我用特殊手段看着你。” “呃……我尽量。”不该忘了他本是那样霸道的一个人,我勉强应下,一边试图转移话题,“话说,季磊最近还好么?” 孰知,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好的效果,他反而眯了眯眼睛,目中透出寒光,“你很在意他?” 我当即有些哭笑不得,这种醋竟然也会吃—— 等等,吃醋?! 阻断了他面庞强硬靠近的趋势,我不禁震惊道,“我明白了……” 他停下动作,眼中透出疑惑,并伴着隐隐的不快。 然而,恍然间明白的真相令我震惊难消,“oh,mygod……我明白为什么ivy看上去并不喜欢我了,她——” 我已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司天浙疑惑地看着我,轻声询问,“怎么了?” “她……”我惊讶不减,“她分明是在吃醋,因为sara跟我熟稔的关系,她眼中的不善甚至防备,其实是在,吃醋?!” “你是说,sara和ivy其实是……”他显然也难以置信,“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我摇摇头,“加上今天下午,我见过ivy两次,她都用那样淡漠而设防的眼神看我,虽然并不十分明显。还有,上次她们在伦敦市郊度假,sara同她的表现那样亲密,今天下午也是,sara的体贴周到已然超出了对待朋友的程度,所以我不得不怀疑……” “的确亲密。”司天浙若有所思道,言语间也有些赞同,“想来,出于恋人的本能,ivy已然把你当成了情敌。” 我点点头,“这样看来,贝德尔先生着急把sara嫁出去,似乎已不是单纯为了利益这么简单了,他是想阻止sara和ivy在一起……难怪sara总想逃脱她父亲的掌控。” 第七十七章 我想,我愿意等 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真相里,我的讶异久久难以平复。 司天浙却有些古怪地盯住我,口吻说不上是悲是喜,“为什么你对其他人的情感看得这样透彻,却偏偏看不懂别人对你的爱呢?” 我回神,一时错愕。 “其实,你在逃避,是么?”他目光中带着不容我躲藏的直落,直逼我的心,“不是不懂,而是根本不愿去懂,不愿去相信。” 又是这个大命题。 我记起那次诀别之前我与他的最后一次谈话,他也是这般质问我,看来今夜果真极为适合怀旧,我淡然一笑,“不要心理专家附身好么?” “清羽,”他皱了皱眉,目中稍显迫切,“我并不是在探究你的心理,我只是——”然而,迫切的口吻却戛然而止,他似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面色恢复往常,“不,不要了……” 我不明就里地看着他,转变之巨,竟令我也错愕。 他凝视我,眸光澈亮如灿烂星河,“如果强迫你打开自己的心来接受爱,会让你经受这般痛苦和惧怕的话,我想,我愿意等。” 昏黄的光晕下,他冷毅的面庞像要在我眼中融化开来,似乎有什么几欲冲口而出,“我——” 然而只讲出这一个字,他便微笑着将我打断,“不要说了……不过,你跟sara不是在合作么?要经常见面,ivy又是她的助理,恐怕今后会有些麻烦吧?” 他有意不对我产生一种逼迫感,我能察觉到。 我承认,从再次见到他开始,我的心的确在渐渐对外界开启,然而开启到何种程度,是否能如他所言那样去感受爱,甚至爱上谁,怕还是杳而无期。然而这样如实讲出来,又能否会令他好过些?我并没有把握。 或许,被他阻断,未讲出口也是好的吧。 我微微笑笑,顺势转移了话题,“那也没办法,工作之外,只能尽量减少跟sara的接触了。谁让情敌之间,终究含着一种化解不开的怨念……”我别有深意地瞥他一眼,语调好整以暇,“我可不想乔思娜小姐的事件重演。” “那个……” 他闻言,面上露出稍许尴尬,随即,却索性蹙了眉看向我,神情竟有些委屈,“谁让你当时那样果断地将她推给我,事后还能跟她坐在一起谈笑聊天,所以我才生气嘛,我倒真希望你能把她当情敌,谁知道……”他拉住我,语调竟越发忧郁,“所以我说,你总会让我失控。” 我皱眉,眼神凉凉地打量他,还真是装哀怨装上瘾。 本来也没有真心责怪,更何况他这个样子,又怎能让我责备出口? 我颇为无奈地叹口气,“走啦,回去了。” 一夜恍似刹那。 一入商圈,晚睡早起自是常事,再不似从前那般惬意自由,于是早晨六点,我为nik备好早餐,便悄然出门去公司。 刚踏进集团一楼的大厅,抬头间,发现正在等电梯的叶宁晨。 “宁晨,这么早。”我不免诧异。 “二小姐。”他显然也有些惊讶,“你昨晚加班到那么晚,今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两天后不是要与华宣集团谈判么,那位盛总那么难缠,不提前做好充分准备怎么能拿下呢?”我冲他笑笑,“再说,说到勤奋,我可比不上你这位精英特助。” 他低头轻笑,“算不上勤奋,只是公司最近事情太多,我想尽快处理好,帮公司摆脱困境。不过,二小姐,如果我们能签下华宣这个单子,想必危机能够缓一缓。” “嗯,是啊。”我应道。 电梯直抵顶楼,门打开,我走向总裁室,心下却难掩不安。 准备是准备,可我明白,这次难对付的不仅是华宣集团总裁盛华宣,同在竞争者之列的其他大公司也同样不容小觑,要拿下案子,谈何容易。 “二小姐,待会儿我会将今天的行程安排送到您的办公室。”叶宁晨毕恭毕敬地提醒道。 “哦,”我回神,总裁室已在眼前,“我知道了,谢谢。” 上午九点,sara如约前来与我商谈合作的事情。 只是今天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同,任我几番张望,平素里与sara几乎形影不离的ivy今天却未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sara的另一位男助理。 我并未多问,只当一切如常,专心与她谈公事,却发现今天的sara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关于前期宣传的具体方案,你看一下有什么……sara?”见她有些走神,我不禁轻唤。 “哦,抱歉。”她冲我笑笑,接过方案,“我看看。” “sara,你今天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没关系我们可以改天再谈的。”我找了一个最通俗的借口,希望为她找个台阶。 “我……没事。”她叹口气,转而对身后的助理道:“你先到外面等我。” 对方恭敬地一点头,“是。” 见状,我也对一旁的叶宁晨道:“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总裁室顷刻间只剩我与sara两人。 我以为她要讲什么,却是良久静默无语。我也并不打扰,只安静等候。 “留织……”她隐约叹了口气,终于看向我,“你跟我父亲相处过,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贝德尔先生……”我略一思忖,“为人精明且心思缜密,做事也极为细致周到,但,我觉得他不乏对人对事的掌控欲,也许是家族执掌人的身份使然吧。” “说得对。”sara极尽淡然地一笑,“他确实是个掌控欲旺盛的人。” 她的样子令我不免担忧,因而轻声询问道,“莫非,你父亲又因为婚姻的事给你施加压力了么?” 她却并不回答,只兀自垂着头,将表情埋在阴影下。 或许,越是平日里率性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越是习惯隔绝一切人的探访。 半晌,她终于抬头,面上已然挂上微笑,却是直接起身,“谢谢你,留织,生意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说着,她转身向外走去。 “sara。”我在身后,条件反射般地叫住她,语调进而放缓,“爱情,由不得勉强。” 第七十八章 总有人比你出其不意 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她讲这些,就像我不明白她那次深夜造访时我为何最后会叫住她进而讲出那样一番话。 而这一刻,我恍惚间却又好似明白了。 christina。 sara率直的性格,活泼的样子,与christina多么相似。 她缓缓转身,视线垂下,“可是,很多事情并没有反抗的余地,比如,一段不被人接受的爱情。留织……”她看向我,笑意轻缓,“我真的很羡慕你的勇气,可以不顾一切地反抗一段别人强加给你的婚姻。” “其实,我更加羡慕你。”我直视她,目光毫无隐藏。 她偏头,面露困惑。 “你爱的人,至少是爱你的,而我,”我浅浅勾了勾唇角,“当年那段被强加的婚姻,恰恰是拜我喜欢的人所赐。” “你……”sara讶异道:“你喜欢佐西?” 我微笑,平静如许,“很多年前的事了。” 伦敦是多雨的城市,也许只消一转眼,淅淅沥沥的雨滴已然在树叶上刷出新鲜的色彩。 在檐外雨丝不绝如缕的午间,我与sara临窗而坐,空气中扩散开可可氤氲出的袅袅暖意。 “其实,你已经发觉了,对么?”视线胶着在窗外,她看上去并不像在对我讲话,“我知道,那些蛛丝马迹瞒不过你的眼睛。” 我颔首,“看得出,你们很相爱。” 她凝眸窗外,眼神淡然,“我跟ivy从小一起长大,我……交过很多男朋友,他们会带给你激情,会制造浪漫,会让你觉得很快乐,我曾一度认为爱情就是那个样子。”她回视我,笑意滞留在唇角,“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给过我那样的感觉,那样一种令我牵肠挂肚的想念,想得让人心痛的那种。” “ivy就是第一个给过你那种感觉的人。”我缓声道。 “是啊。”她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刚开始发觉的时候,我还真的吓一跳呢。然后,便是长久的思想挣扎。” “你很幸运。你爱的人也爱着你,是多么难得的事。”我不免感叹。 “也许所有幸福都是残缺的吧,我父亲……”她笑意淡去,蹙了蹙眉,“他当然不会同意,不论是出于对家族名誉的考虑还是其他。而他急于促成弗克明斯和贝德尔家族联姻的背后目的,这也算其中之一,不过佐西一直在……”她看向我,目光隐了隐,像在尽量回避我不愿提及的话题。 “好在,佐西看上去也并没有联姻的意向。”她换了种口气,将方才的尴尬敷衍过去,“但我父亲还是不能容忍我喜欢同性的事实,所以为了躲他,我便离开家族自己出来打拼,我跟ivy也只是瞒着他偷偷交往,谁知,终究还是有瞒不过去的一天。” 她叹口气,“就在昨天,他警告我,除非我能解雇ivy并从此不再见她,否则,他有办法让ivy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闻言,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以贝德尔先生的能力,我丝毫不怀疑他这句威胁的力度。 “那你……” “没有办法,我只能照做,不管我父亲是不是真的做得出来,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点点头,“来日方长,先避过这段日子再说吧。” 她叹口气,“算了,不说我了……你呢?跟你家那位司总裁最近怎么样啊?”她挑挑眉,粲然一笑,意味深长。 我一怔,突然想到被她撞见的那一幕,不由有些脸热。 “那个,你误会了,我跟他……”我有些尴尬地解释着。 “不是恋人么?我还以为……”她不免惊异,“我看他那么喜欢你,真是可惜……” 我失笑,“你怎么看出来的?你见他才不过五分钟而已。” “我当然看得出来。”她眨眨眼睛,“不仅看得出他喜欢你,而且……” “好啦好啦,爱情专家。”我颇为无奈地打断她,顺带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2点多了,要不要陪我共进午餐?” “sure。sure。” 两日后,我们整装进发,前往华宣集团谈判。 在接待室等了四十多分钟,终于见到了盛华宣本尊。 他四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严肃,眼底透出隐隐的锋芒。虽没有一般商人精明且庸俗的感觉,面上却有着凛冽的傲然。 他落座,却并未正眼瞧我。 我早有心理准备,面上堆出标准而不失亲和力的微笑,刚欲开口,盛华宣突然讲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语言:“。” 在座众人立即愣住。 事前并未准备翻译,根本无人听得懂。 叶宁晨和我带来的另一位助理更是始料未及,一时怔仲。 盛华宣想是早有预料,愈发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唇角似有隐隐的笑意。 这个老狐狸,我心里暗暗冷笑,有多少大企业在争华宣这个客户,他自是不会把林盟放在眼里,于是使出这样一招,杀杀我们的锐气,好令他在气势上高我们一等,又或者,直接逼我们知难而退。 我维持着方才的笑容,不减分毫,“盛总说得对,今天天气很好,在伦敦能遇上这样晴好的天气,实在是一件难得而且幸运的事,我想,这应当是个良好的征兆,预示着华宣和林盟合作将会有大好的前景,您说是么,盛总?” 盛华宣显然吃了一惊,面上的冷傲渐渐垮下来。 可惜,这世上出其不意的事情本就比比皆是,真正落幕前,任谁都无法妄下结论。 对上他讶异难消的神情,我不乏善意地一笑,“说来很巧,我念书的时候学过一点葡萄牙语,只不过,我们终究都是华人,还是讲汉语比较合适,不是么?” 总裁就是总裁,这样尴尬的时刻都能从容自若,他镇定而不失优雅地一笑,“付小姐说得对,我想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 我笑得轻缓,“好。” 第七十九章 为了一个解释 从华宣集团出来,一连几个小时的谈判令我头昏脑涨,几欲脱力。 反观商界精英叶宁晨,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情况未必比我好多少。 “那个盛总,刚才一直在压价,摆明了不想跟我们合作……”他轻叹口气,一贯镇定的面色难得显出烦躁的样子。 “本来那个盛华宣就是业界出了名的难缠,何况现在这么多大公司争着要跟他合作,他为难我们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深吸一口气,人总算清爽多了,我反而勾了抹微笑,“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按照他讲的,回去将方案修改一下,好好准备过两天我们再来……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闻言,叶宁晨敛了敛面上的阴郁,点点头,“是的,二小姐。不过你为了这个案子已经熬了好几天了,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方案的事交给我,我按照他的要求改一改,明天再拿给你审核。” “别说,我还真累了。”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不过你们这几天也不轻松,今晚不要忙了,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再集中整改——尤其是你。”我看向仍旧不死心的叶宁晨,“每天那么早到公司又是最晚一个离开,今晚给我回去好好休息。” 他犹豫半晌,方才应下。 接管林盟以来第一次在天黑之前回家,别墅外,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身旁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未及辨认,他已然拉了我的手,声音隐隐透出不容抗拒,“跟我走。” “欸,你——”我看清他的样子,有些惊讶,“商荇榷,你干什么?” 然而人已然被他拉着走出好几步远,他攥紧了我的手,并未回答,只是径直走向路旁的白色跑车。 打开车门,将我塞进去,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我瞥了瞥身旁浅淡至极的面容,竟又恢复了从前隔绝一切窥探的样子,我不禁皱眉,何以他的行为从来都是这般莫名其妙。 一轰油门,车身疾驰而去,我不由拉了拉安全带,试探问道,“这次,不会又是谁结婚吧?” 悄无声息。 竟连看我一眼也不肯,我不由沉了沉脸色,“喂,我不可以跑太远的,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做……” 然而不论我讲什么,商荇榷却是仿若未闻,不置一字,竟连静如平湖的面色都未曾稍变。 我心下长叹,无可奈何。 路线仿佛越走越偏,终于在某处野外停了下来。 我打量着周围的参天大树,四下静谧寂寥,除了鸟叫声根本了无人迹。 不过环境倒是清幽得很,夕阳缓缓自树丛间透进一丝半缕,身旁还有一方湖泊,配合顶上遮天的树荫,隐约显出一种远古时代生存栖息的痕迹。 当然,如果我还有心情欣赏这番景致的话。 “商荇榷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略带不悦地质问。 他挑挑眉,终于开口,“惩罚。” “什么?”我仍旧面色阴郁。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愈发云淡风轻,“谁让留织一声不响地跑来伦敦,害我找不到,所以,要惩罚。” 说来,我的确曾为此感到不安,心中的不快不由散去了大半,我淡淡道,“以你斯图尔特家族执掌人的势力,想找我还不容易么?” “这种话作为理由,可真令人难以信服。”他偏偏头,一副不容被糊弄的模样。 我只好沉声不语。 “还以为留织至少拿我当朋友,去哪里会告诉我一声,”他扁扁嘴,不悦道:“哪知居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闻言,我犹豫片刻,觉得本没必要,却又明白如果不讲出来,难保他会纠缠到何时。 “其实……我打过你电话,虽然并不是为了搬走的事。” 我垂着视线,声音极轻,却还是被他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你说你……”他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真的?” “就在你来过我家的第二天早晨,不过,你手机关机了。”我解释道,口吻极淡,却看到他眼瞳里隐约掠过的一丝欣然。 “现在可以了么?”我颇感无奈,居然大费周章跑这么远,就为了要一个解释,“我们可以回去了么?” “不准。”他拉住我,竟有几分孩子气。 未等我发作,他便理所当然地耸耸肩,“虽然你打过我电话,但还是不能掩盖你搬走而没通知我的事实。” “那你想怎样?”我有些怕了他的纠缠,索性直落。 “陪我散步。” 我白他一眼,“商大少爷,并非所有人都有你这么好的兴致好么?而且,我累了。” “那在这里放松一下不是正好?这种环境有利于舒缓疲惫的神经。” 他竟讲得头头是道,令我难以反驳,我干脆横了心,二话不说甩开他的手。 岂知这甩动的幅度有些大,竟带动他外套的下摆飞扬而起,有什么顺势从他外套口袋里跳脱出来,直直坠进了身旁的湖泊中。 我停了脚步,定睛看去,是一方银色的小盒,它透过澄澈的湖水,静静沉在两米多深的湖底。 转头,见商荇榷一本正经地盯住目标物,似在犹豫。 “纠结什么?跳啊。”我疑惑道,“你总不至于不会游泳吧?” 犹豫着,他面上越发显出为难。 我困惑,见他沉寂半晌,终于别扭地道出一句,“湖水……不干净……” “你不是说你没有洁癖么?”我狐疑地盯住他,是谁当时跟我解释并非因为洁癖才剪掉人家女孩头发的。 “我是说我没有严重洁癖,可轻微洁癖还是有的……”他转向我,笑得一脸伪善,“不然留织,你帮我……” 我堆起一个事不关己的笑容,悠然打断他,“商大少爷,我倒觉得你刚好可以趁此机会改一改你洁癖的习惯,对今后生活会有好处,何况,湖水这么清澈见底。” “留织……”他蹙了眉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们相识一场,你一定不忍心看我这样为难,如果我真跳下去,没准儿会因不堪忍受而生出什么事故来也说不定呢……” “这明明是你的东西,我可没有义务跟你讨论谁下谁上的问题。”我板着脸,口吻不容商量。 话音一落,他眼中竟闪现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 对着不明就里的我邪魅一笑,他暧昧地附在我耳边,邪邪的嗓音和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我耳畔,“上下都随你,那么,我们来做……” 顷刻间气血上涌,我面庞霎时滚烫,羞愤交加,于是二话不说,直接伸手用力一推,将这只大尾巴狼推进湖里。 岂知,世事很多时候偏偏不能以“不出意外”这样的常理来臆断。 被我推出去的一刻,商大少爷条件反射性地拉了一下我的手臂,伴着一个重心不稳,于是,我也随他直直摔进了湖里。 第八十章 梦若遗失的字句 水花四散、流光溢彩。 湖水因巨大冲击力而扬起的水光铺天盖地倾洒而下,若是局外人有幸欣赏到这样一幕,许会生出赏心悦目之感,然而这样的场景对于当局者,却是另一番光景。 浑身湿透地爬上岸来,天色已是昏暗。 夜风过处,周身阴冷湿寒,我拧了拧身上的水滴,不由抱紧了胳膊,却见商荇榷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着急将盒子打开查看。 目光稍滞,卡洛斯家的那枚戒指在晦暗中闪着幽然的光泽。 他将戒指取出,把盒子里的水倾倒出来,而后小心地将戒指擦拭了一下,方才装入盒中。 他抬头,对上目光困惑的我,发梢不断有水珠滴下,样子颇为滑稽,“你冷么?”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不禁想要讽刺出口,然而心中的疑惑却占据了大半思想,我不由问道,“你怎么会带着……” “回去吧。”还未讲完,他已然率先迈开步子向车子的方向走去。 我扁扁嘴,只好跟上。 今天的我必定是得罪了诸天神佛中的哪一位,以致于让我遇见如此这般无厘头的事情,并且层出不穷。 看着商荇榷第三次发动车子失败后,我不无绝望地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摊摊手无奈道:“我尽力了。” “商荇榷你故意的是吧?”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没事干嘛跑荒郊野外来,还害我落水,这下好了,我们要怎么回去?”由刚才落水引发的不良情绪一股脑倾倒出来,我的语气明显不善。 “明明是留织先推我的好不好?”他皱皱眉,不无委屈道:“我那可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你——” 此刻与他争论谁对谁错也是毫无疑义,我突然想到了口袋里的手机,连忙摸出来——未能幸免,手机由于浸水过多,屏幕一黑便再也没有反应。 商荇榷的情形也是一样,他无奈地笑笑,“下车吧,我们用走的,走到有人迹的大路上,打车回去。” “如果我没记错,方才从大路上开来这边至少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吧?”我心里开始发怵。 “不然,我们露宿这里?”他挑挑眉,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孤男寡女……我可不介意哦。” 一口气堵在胸腔,我二话不说,拉了车门直直向外走去。 夜已全然黑下来,苍郁的林木间,漏不进一丝光亮,四下太过寂寥清寒,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反观商荇榷,却是悠然自得,大有林间漫步的闲适,仿佛此刻浑身湿透,寒意凛然,心怀忐忑走夜路的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不安,眼瞳在暗夜里闪闪发亮,“怕么?” “不怕。”我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听来有底气。 “哦,是么?”他口吻隐隐含着笑意,却是一本正经道:“据我所知,这里就像原始森林一样,有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蛇虫鼠蚁之类,或者在你脚下,或者盘踞在某根树杈上,随时伸出它们的……” 我被他讲得浑身发毛,刚要出声制止,人却不由一怔。 ——今天果真诸事不宜,对我。 看着阴沉天幕上密密降下的雨水,即使随性洒脱如商荇榷,此刻也只有堪堪愣住,再无从容自得的模样。 “伦敦这该死的天气。”他不由低咒,“刚走了全程的五分之一……我们走快点,到前面找一处避雨的地方。” 待我们终于手忙脚乱跑向一处岩洞时,已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我气喘着望向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帘,身上的湿重又加深了一层。 “想必,我今天有水劫。”我不无自嘲道。 转头瞥了一眼商荇榷,原本稍显蓬乱的巧克力色碎发已然根根贴在脸上,浑身水淋淋的状况令他索性脱掉了外套,露出白色t恤,看上去像刚跑完马拉松的样子,从来俊美帅气的他竟也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他也看向我,似乎怔了一怔。我方才发觉,一番落水淋雨奔跑之后,我原本挽起的头发已然全数散了下来,一根根黏连在一起,因见客户而刻意正式的着装也由雨打泥浆之后变得痕迹斑斑,此刻唯有狼狈滑稽可以形容。 两人对视着,平素里难得见到对方这番模样,竟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商荇榷捡来些干燥的木柴,利用身上的火机燃起一团火焰,热度渐渐扩散开来,将周身的寒意驱散。 跳动的火光里,我与他席地而坐,在这样阴冷空寂的环境下,我的心却有着几日里难得的沉静。 “看来,我们只好等明早再离开了。”他望着岩洞外的雨帘,声音显得寂而渺远。 “嗯。”我点点头,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奔波折腾之后,才觉得累极也困极。 “最近很累么?”他声音依旧淡淡的,令人找不到真实感。 虽然不解他是怎样看出来的,我仍旧埋着头应声道,“有些忙。” “那么……司天浙……”他停顿一刻,语调变得有些意味难解,“他,找到你了对么?” 我转头,有些不明所以,何以他今晚的问题都这样莫名其妙? 然他只是看着我,眼瞳虽罩上了火光的暖色,却透出隐隐的落寞。我突然发觉,似乎自今天下午见面起,他便有些不同寻常——或者说,是从我生日那夜开始。 我点点头,“是。” 他浅浅地勾了抹微笑,却似乎并无笑意,转而将视线投向火光。 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谢谢你的礼物。” 他笑笑,语声竟十分柔和,“你喜欢么?” “很喜欢,就像一件艺术品。”我毫不掩饰地赞赏道,“玫瑰和木质清香的混合味道淡雅悠远而不失格调。” “是的,”他颔首,笑意深邃,声音沉沉地仿佛在编制一个绝美的梦境,“这瓶融合了玫瑰、樱草、西洋丁香花、法国香草以及混合香木等的味道,前调是玫瑰、岩兰草……” 听着他的叙述,越发觉得他对香水的研究之深,令人惊讶。 不多会儿,我在他的声音里渐觉意识沉沉。 “那……它的名字是什么?”半梦半醒间,我的声音已然不受意识支配地问出口。 他似乎讲了几个字,又似乎久久都未回答,朦胧中,我却是什么都未听清。 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仿佛是我的幻觉,竟依稀听闻他叹了口气。 如暗夜山间孤寂的风,又如旷野松岗上苍凉的明月。 ——不,不可能。 这绝不会是商荇榷的样子。 梦境里,我笑着摇摇头。 然而,那样空寂的感觉却直将我的心揪扯了一下,真实地有些发痛。 第八十一章 波折几经 第二日清晨,我悠然转醒,睁开眼后,面前的景象却令我着实一惊。 不知何时起,商荇榷已然倚在岩洞的石壁上睡着,而我居然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离他面庞不过咫尺。 我一下弹起来,暗暗疑心昨夜到底是怎样睡去的。 “唔……你可算醒了……”不知是否被我方才的动作吵醒,商荇榷也随即睁开眼,懒懒地舒展了下筋骨。 “你,早就醒了?”我狐疑地瞥他一眼,“居然装睡?” “我当然一早就醒了,可谁让某人贪恋我温暖的怀抱死活不愿醒来,我没办法,只好任由她赖着不起咯……”他勾勾唇角,好整以暇地打量我。 “谁赖着不起了。”我不由面颊泛红。 “哎呦,昨晚也不知道是谁,深更半夜睡着以后硬往我身上靠。”他坏笑着,越发大言不惭,“话说,这样平白无故被你占了便宜,你要补偿我。” “不可能。”我瞪他一眼,有了些底气,“我平常睡觉从来没有大动作,昨晚就算真的有,那也必定是中邪,才会靠近你这只伪善又奸诈的狼。” “真是无情无义,”他撇撇嘴,不乏委屈的样子,“明明被轻薄的是我,还要反过来被你这样诋毁……” “你!”我白他一眼,索性起身,不欲陪他纠缠下去。 岩洞外天尚未放晴,还伴着细密的雨丝,虽不似昨夜那样雨势急促,却也沾衣欲湿,想来已是下了一夜。 商荇榷将外套脱下,在头顶上方撑起,然后伸手将我拉进他的遮蔽中,低声道,“不是着急回去么,走吧。” 我点点头,除此之外也无其他办法了,便索性与他一同踏进了雨雾弥漫的山林间。 待我们终于得以见到一条有人迹的大路时,已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拜细密斜织的雨丝所赐,头上的遮挡几乎形同虚设,我便又一次领教了湿透重衣的滋味。 能回去就好。我叹口气,这样的波折多来几次,饶是铁打的人也该大去之期不远了。 然而诸天神佛似乎并未听到我的祈求,偏要将昨日的波折再度延伸下去,站在紧锁的家门外,摸着口袋里已然丝毫不见踪迹的钥匙,我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商荇榷,我发现了,跟你在一起必定没有好事。”站在缠绵悱恻的细雨里,我无比绝望地得出结论。 “喂,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他皱皱眉,不甘地反驳着,“还是先去我家好了。” “算了吧,我宁愿翻墙进去。”我打量着并不算太高的围墙,一面思索着该怎样爬上去,“好在从前念书的时候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啧啧,不仅打架还翻墙逃课出去玩,留织可真不是个好孩子。”他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还说我,你第一次是怎么进到我家的,还有第二次?”我没好气地反问道:“你翻墙的次数还少么?” “你可不要误会,我那两次登门拜访的方式可比翻墙优雅多了。”居然又恢复了悠然自得的样子,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四处查看了一下,转而若有所思道,“不过,这次恐怕只好翻墙了——等着。” 话音未落,他已然三两步跳上了我昨天刚好停在围墙边的汽车车顶,进而一步跃上围墙。本来还在担心车顶与围墙的高度相差太大,常人难以攀爬上去,岂料他动作之熟练、之优雅,竟令我叹为观止,与此同时,自叹不如。 随着沉稳的落地声响起,他已然跳下围墙,翻进了庭院中。 少顷,大门被悠悠开启。 商荇榷站在门口,对我作出邀请的手势,如若换上西装领带,俨然一副无可挑剔的绅士模样。 他微笑着挑挑眉,“怎样,优雅么?” “真正优雅的人,之前是不会半夜三更私闯民宅的。”我不甘地反驳出口,不知为何,一见到他我便容易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风范,非要与他针锋相对不可,“还有,从现在开始,离我五步开外——不,十步!我可不要再经历这种无厘头的事情。” 我阴郁地扔下一句,径直向屋内走去。 “留织你太忘恩负义了吧?”身后,商荇榷不悦地追上来,“好歹我们也一起经历过风雨,昨夜还睡在一起……” “你给我闭嘴。”提起昨夜的事,我立时羞愤难当,声调也徒然提升。 恰在此时,庭院尽处,屋门却急急开启。 我怔住,走出来的居然是sara。 sara看见我,立即扑了上来,给了我一个法国式的拥抱,“亲爱的你可算回来了,你去了哪里怎么电话也不开?我都担心死了——咦,你身上怎么湿成这样?” “一言难尽。”我简短道,“不过sara,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说。”她嗔怪道:“昨夜下那么大的雨,我们到处找不到你,这才跑来你家等消息。” “我们?”我不由重复着。 sara刚要说什么,眼神却狐疑地瞟过我和商荇榷,我有些窘迫,尴尬地躲了她的目光,“先……进去再说吧。” “哦,对。”sara忙拉我进屋,“你们浑身湿透,小心感冒。” 屋内,果然是另一番景象。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叶宁晨,而此刻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正是司天浙。 视线凝着在我身上,司天浙似是有些松口气的样子,沉沉的面色稍有缓解,然而目光触及我身后,却是一寒。 “二小姐,你没事吧?”叶宁晨迎上来,目光焦急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当然担心,”sara不免嗔怪地拉住我,“尤其是司天浙,为了找你一整晚都没——”讲到这里,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话语俨然而止。 隔着几米的距离,司天浙和商荇榷眼神不善地对视着。 空气中像是冰与火的碰撞,又像交织着行将爆裂的莫名因子,氛围一瞬间凝滞。 第八十二章 多情偏被无情累 二人彼此间微带敌意的对视似乎难分难解,然而相对于司天浙冰寒冷酷的面色,商荇榷的唇角却隐约勾了一丝笑意,确切说,是挑衅。 虚空里是沸腾着火焰,还是碰撞着冰寒,谁也不得而知。 然而就在这时,商荇榷却突然弯了下嘴角,挑起一缕莫名的笑意,停顿一刻,转身向门口走去。 “喂。”我下意识将他喊住,“你想冻死么?换件衣服再走……” 他应声转身,随意的眼神里依稀透出一丝欣喜,接着却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司天浙,痞痞一笑,“我就知道小留织最关心我了。” “你——阿嚏……”刚欲反驳他什么,无奈几经雨淋风打的不良后果终于显露出来,下一刻,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臂已然锁住我湿透的肩膀。 我抬头,撞见司天浙冰寒面庞上透出的紧张,然他只是二话不说,拥住我向楼上卧室走去,行为中竟带着一丝强硬。 “呃……留织你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那个……斯图尔特先生,你跟我来。”sara见状,急忙圆场。 从浴室出来,阴冷湿寒的感觉渐渐驱散,我换上衣服,便闻沉稳的敲门声轻缓送来。 “请进。” 我回眸,竟差点吓一跳。 从未想过能有机会见到向来傲然无比品貌轩昂的司天浙也有小心地端着杯子一副近似于服务生的模样,只是他身上精致的着装与当下行为不搭,我一时有些呆愣。 “先坐下。”他对我轻扬了下唇角,笑意浅淡。 “这药有助于驱寒、预防感冒。”他在我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将手中杯子递上,“喝掉它,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接过,莫名的液体在杯子里悠悠闪着紫黑色的光芒,入口便有隐隐的苦味伴着甘甜,我一饮而尽。 “到床上去。”他面色沉静地将我牵起。 “那个,他们……”我未免有些不放心。 “先休息,其他事情不要管。”音调一沉,他揽了我的肩膀,将我带到床边。 心中虽有顾虑,但对于这个一向独断专行的人我却是没有办法的,便乖乖坐到床上,任他帮我盖好被子。 只是,他由始至终不曾问我昨晚的事,让我有些不解,同时伴着不安。他面上越是平静,心里想必越是在生气。 我张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是无从讲起,同时也觉得没有必要。 抬头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瞳,心中一阵五味杂陈,我不由低声道,“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以外,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眼瞳晃了晃,似乎想要开口,下一刻,却又垂了视线,将话咽了回去。 扯开一抹微笑,他目光变得轻柔而温暖,温热的掌心缓缓覆上我侧脸,随即靠近,在我额头印下极轻的一吻,“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错觉般地,那笑容竟有些勉强,我不由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安心养病,不准出门。” “嗯。”我微笑着应下。 行至门前,司天浙却又回眸,眼神里深刻了什么,倒映进我眼底。极短的一瞬注视之后,他便替我带上门,离去。 不一会儿,sara敲门进来。 “他们呢?”我从床上坐起。 “叶特助说有事先回公司了,斯图尔特先生换了件衣服后也离开了。”sara坐到我身边来,关切道:“有没有发烧,或者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笑着,“有些感冒而已,已经吃过药了。” “也对。”sara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是你真的有什么问题,司天浙刚才就不会放心地离开了。” “说什么呢你。”我啐道。 “说什么你还不清楚。”sara白我一眼,“他看他刚才吃醋的样子,还有一整夜的不眠不休,他真的很在乎你。只是……”她不由皱了皱眉。 “嗯?” “只是,你这样消失了一夜,又跟另一个男人一同出现,这种情形,想让人家司天浙不生气都难。”sara摇摇头,颇为无奈的模样,“而他又不是你的什么人,连向你质问都没有立场,唉……”她说到这里,竟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她讲得的确是实情,我回想起司天浙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及他出门前的最后一个眼神,心中一阵没来由的空落感,“可是……我跟伊恩·斯图尔特怎么可能?” 她无可救药地看我一眼,“亲爱的,男人吃起醋来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何况是他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尽在掌控的人。”她神情转而严肃起来,沉声道:“最重要的是,你好歹也跟那位斯图尔特先生有过婚约。” 无可否认,我心中颤了颤,却是一闪而过,只消几秒便又堆起笑容,“亲爱的,”我模仿着她的口气,“你是来照顾我还是来跟我探讨爱情心理学这个高深命题的?” “你哦。”sara嗔了我一眼,“算了,知道你心里乱不想讲,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煮点粥。” “欸,等一下。”我叫住她,“你们的事情,最近怎么样了,有转机么?” sara坐回我床边,神情黯淡下来,“还是老样子,我那天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她叹口气,“我父亲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尤其他最近正在欧洲处理生意,如果被他发现我偷偷去见ivy,后果不堪设想……” “别担心。”我握了她的手,“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付清羽小姐么?”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极有礼貌的女声。 “我是。” “付小姐,我是华宣集团盛总裁的秘书,请问您方便今天过来一趟么?我们盛总有事情想当面跟您协商。” 奇怪,没等我去找他,盛华宣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不论如何,机不可失,我当下毫无犹豫道:“没问题,我这就过去,请盛总稍等。” 第八十三章 天上砸下的馅饼 (改文通知:对第65章霍岑夜的话作一下修改,原话是:“我要请你做我的专用作曲人,薪水你开。”现改为:“我的下一张专辑,想找你合作,薪水你开,如果做得好的话,我会考虑请你做我的专用作曲人。”其余文段不变,酱紫比较符合人物个性和常理。造成大家看文不便,敬请见谅。) 挂掉电话,我起身准备换衣服。 “你要去哪里?”sara忙将我按下。 “你不知道,最近我一直在争取华宣集团的案子,可那个盛总裁特别难缠,一直没同意合作,想不到今天居然主动来电话说要见我。”我的口吻不免急切,“所以,机不可失……” “不行。”sara果断拒绝,“你生病呢,何况司天浙也说了,不准你出门。” “拜托拜托,机会难得,你不知道最近林盟面临的困境,拿下华宣一切就解决了。”我套上衣服,讨好道:“我保证,见完盛华宣马上回来好不好?” “可是你……” “煮好粥等我哈。”不待sara反应,我已然冲她眨眨眼睛,迅速跨出门去。 “欸你……”sara在我身后颇为无奈地喊道:“早点回来。” 让叶宁晨将一切准备停当,我们便踏进了华宣集团。 “付小姐,我们盛总正在办公室等您。”秘书小姐礼貌道:“只不过,我们总裁交待了,只准付小姐一个人进去。” 我与叶宁晨奇怪地对视了一眼。 疑惑归疑惑,我仍旧放下顾虑,颔首道,“好的,没问题。” “感谢付小姐的配合,请您跟我来。” 走进总裁室,见盛华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却是背对着门口,并未转身。 秘书小姐恭敬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屋内只剩我与他两个人。 “盛总,您——” 刚讲出几个字,办公桌后的椅子转了个缓慢的弧度,露出主人线条冷硬的侧脸,我立时怔愣。 “怎么……怎么会是你?” 在我讶异的注视中起身,面前的霍岑夜甩给我一个淡淡的眼神,“坐。” “你……到底是谁?”无数个疑问充斥在脑海里,半晌,我却只能问得出这一句。 眼神里透出似曾相识的嘲讽意味,仿佛我问了一个极为白痴的问题,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说过,我是霍岑夜。” “我知道,可是,”我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你跟盛总裁……” “他是我爸。”仿佛不想跟我废话,他淡淡地掐断了我的问题。 “那你怎么不姓盛?”不经大脑的句子脱口而出,我不禁后悔,这种涉及个人的问题别人有什么义务替我解答?何况还是霍岑夜这种自傲的脾气。 果然,他连嘲讽的眼神都吝啬给了,直接将我的问题无视。 一瞬间尬尴的沉默。 “那,请问霍先生找我来的原因是……”我恢复了平静,用不输于他的沉静嗓音低缓问道。 “合作。”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哦?”总不会他老爸已将公司大权交予这个看上去刚刚20出头的毛头小子了吧,要他来跟我谈生意? “我不想多说废话,你跟我合作,我就叫我老爸签合同,就这么简单。”他黑眸冷冰冰地看不出任何表情。 “什么?”我错愕,原来他还未放弃要我为他下张专辑作曲的事。只是,用合作换合同,两件完全不想干的事竟能扯在一起,即使他父亲盛华宣首肯,这种做法未免也太任性了。甚至于几乎有些荒谬。 然他只是淡淡注视着我,表示他并非在开玩笑。 一瞬间,脑海里蹦出那日网页上看到的字句: 有媒体指出,霍岑夜取得这一系列成绩的背后,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在依靠他父亲的支持……据悉,霍岑夜曾依仗其父亲的财势地位而获得唱片公司的青睐,进而将自己推向演唱事业的高峰。 看来这个自傲的富二代果真是依靠他父亲的势力依靠上瘾,如此看来,光环和掌声之下,其实未必可副。 只是,如若实情如此,他父亲当真会听从他的要求跟林盟合作,这倒也未尝不是一条捷径。只是为他做一张专辑的话,任他霍岑夜再挑剔,时间也总不会长过一年。 上天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砸下馅饼,眼下度过危机的最好方法,正在向我招手。 似乎并没有理由让我拒绝,可是…… 一时进退不定,我不由蹙了眉,起身欲走。 “你可以考虑的时间不多。”身后,霍岑夜不着一丝温度地补上一句。 我顿了顿脚步,心头随之一紧。 衣袖下的手握了握,我抬头,步履如常地离开。 回家路上,脑海里一直徘徊着霍岑夜的话,无可否认,这确实是个极为诱人的提议。 即使倾尽当前所有的能力,林盟在华宣这个案子上的竞争力依然无法与那些大企业匹敌。难道真的要我用这种手段来争取那一纸合约? 尽管我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但这样明显称不上光彩的竞争手段真的可取么? 脑海中如此这般天人交战着,我踏进了家门。 屋内氤氲着米粥浓浓的香味,伴着香味袭上感官的,还有一个身影。 有时候,当你越发不期望见到一个人时,他便越发会出现在你最猝不及防的时刻。 ——这种时候印证墨菲定律当真算不上一件好事。 客厅里,司天浙凌然而立,平静无澜的眼神愈发如一道无形的手,拨乱着我本就混乱的思绪。 我不免尴尬地一步步走过去,sara站在司天浙身后,向我耸耸肩,表示她与此事无关。 正思索着说些什么,sara却率先开口,“呃,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那个,留织,记得喝点粥多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着人已然极没义气地溜掉了。 第八十四章 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屋内转瞬间只剩我与他而已。 彼时,秋日恬远的阳光优雅地踱步而来,倾泻开一室清浅光晕,和着空气里流转着的融融香气,竟令人恍惚间生出一种融入其中般的依存感。 周遭不再仅仅是一个住所。 而像,家。 几个月后,当我回想起我所走过的那些时光,方才发觉,原来渗透进我回忆最深层的并不是他给过我的那些惊喜,反而偏偏是那个午间,那个我与他在客厅里彼此无言对视的午间,难得那般静而悠缓的一刻,在我们彼此心中隐隐发酵开来。 即使年华淡远,世间万事瞬息倾覆,记忆中的那次对视却仍旧纯美如初纹络分明,连空气中氤氲的米粥香气都那般清晰可闻。 犹自踟蹰时,司天浙已然站到我面前。 然他却并不急于开口,只用深浅莫测的目光凝视我,这样僵持着考验彼此深沉与耐性的游戏我自是比不过他,不禁垂下视线,主动坦白,“我错了。” “哦?错在哪里,说来听听。”他反倒端起架子,伪装得起兴。 我强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沉声道,“我答应过,安心养病,不会出门。” “所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待。”他面色越发平静,甚至显出一种好整以暇,“说吧,该怎么办?” 既然将问题抛回给我,我自然不会客气,于是扯了一抹笑意,理所当然道:“下不为例。” “我可并不这么觉得。”他勾了丝微笑,睨着我的眼神越发从容自得,“上次我说过不准熬夜处理工作,但是有人并不听话,为华宣的案子通宵熬,我没有像先前说过的那样,用特殊手段看着她,已经是下不为例了……” 我面色不由变了一变,原本自得的姿态有些难以维持。 “所以这次,”将我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沉静的口吻却丝毫无减,“我不会轻易饶过她。” “你想怎样……”我不免防备地瞥他一眼。 他不答,只是笑容突然带了些深意,面庞也缓缓凑近我,眼角挑起的弧度为他霸道的举止添了一抹戏谑,整个行为越看越像是故意。 我忙向后退去,企图躲开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靠近,岂知稍有动作,便被他眼明手快地阻止,拦在我腰上的手臂稍一施力,我整个人被他带进了怀里。 他低头,薄唇极轻缓地擦过我的唇瓣,却并未多作逗留。 在我耳畔低低一笑,他随即抬了头,面庞与我拉开正常距离,眼神中的玩笑也全数退去,转而变得认真,“我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不准隐瞒。” 我稍怔,看来他终是放不下昨晚的事。 毫无迟疑地点了点头,我面色从容,“你问。” 他略一沉吟,眼色暗了暗,透出几许幽深,“刚才盛华宣单独见你,我想,必定不单纯是为了公事,”他语调沉了沉,却是极为认真,“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只想知道,方才的谈话给了你压力,让你为难了是么?” 我愕然,他时时刻刻明察一切的洞悉力,何曾有过片刻的消逝。 在他关怀的目光中,我下意识摇摇头。 然而,迟疑片刻,却又终究点了点头。 半晌的沉寂。 我以为他会问我谈话的内容,问及令我为难的原因,可是,预料中的字句却迟迟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一番话,“如果为难的话,就做对大局有利的事。” 我的讶异已然无法言表,不仅因为他准确的判断力,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推测得丝毫不差,还因他此刻作出的选择。 “我以为……以为你会让我去做顺从自己内心意愿的事。” 他轻笑,指尖柔缓地抚着我的发丝,“我当然不愿你做任何违心的事,我知道那会让你为难,但是目前林盟的情势怎样,我们都很清楚,如果今天你没有选择顾全大局,也许能够通过别的方式来令情势有所好转,但是,如果别的方式难以行得通呢?又或者,那些方式需要耗费的时间不是你能等得起的。”他眼神倏然变得认真,“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不可以冒险,否则,怕会后悔。” 无可否认,他讲得句句在理,直入人心。 我注视着他,一种历经沉淀后锐利而深邃的光芒自他周身散发出来,像冷硬而不失锋芒的黑曜石,又像寒铁铸造的剑身。 仿佛有什么融进心底,在这一刻,蓦地加深了我心中某个角落的浓度。 我不由浅浅一笑,“你真的变了,比从前少了些锋锐,却是更加理智。” 他语气里带着低低的笑意,半作玩笑道,“那,你喜欢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 我只垂下视线,笑而不答。 就算他看不出来,我却不信他听不出来。 “回答我。”他认真抬起我的脸颊,让我迎视他略带迫切的目光,行为里透出一股霸道的天性。 无奈,我淡然一笑,“现在的。” 眼中透出一丝欣喜,他神情转而温柔似水,“可是,我却更加喜欢之前的你,最好,是最初认识的你。” “哦?” 他挑了挑眉,依稀透出些孩子气,“那时的你,目光总是在我身上,尽管怀着某些目的。” 我无可救药地斜他一眼,亏我刚才还觉得他理智。 刻意忽略他话中的暧昧情愫,我板了面孔道,“司总裁,喜欢别人带有目的的窥视,我可以断定,你有自虐倾向。” 他竟未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所有投怀送抱的女人视而不见,却偏偏这样无可自拔地爱上你,我想,我的确是有自虐倾向。” 我不由语塞,一阵面红过耳。 他失笑,转而将我按进了怀里,“不过,我甘之如饴,由始至终。” 第八十五章 换一纸合约 翌日清晨,感冒袭来的架势越发汹涌,尽管昨日在司天浙的监视下,睡眠饮食药物一样不缺,可清晨醒来仍旧觉得头昏脑涨。 我吞了感冒药,照例赶去公司。 在办公桌前没坐多久,sara小姐已然提着早餐殷勤而来。 “我就知道你着急来公司,早餐一定是随便塞点面包将就着打发了自己的胃,所以我特地煮了粥给你,还有些糕点……” 想是对昨日行为的补偿,我笑笑,大方道,“坐吧。” sara的手艺当真不错,从昨日的米粥便可见一斑。在精致的粥点中找回了自己的胃口,我一边与sara闲聊着,一边看窗外伦敦阴沉的天幕仿佛懒懒地不愿醒来,精神因而在这个美好的早晨得以片刻放松。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答应霍岑夜的交易了?”sara啜了口咖啡,缓缓问道。 我不由沉了面色,夹起糕点的手放了下来,“不知道……但是,司天浙说得对,这个机会,我恐怕拒绝不起。” “可是那个霍岑夜,不是性格讨厌而且还是个依靠自己父亲上位的纨绔子弟么?你确定你真的能与他和睦相处?”sara皱了眉,不免担忧。 “不确定。”我坦白道,“而且以那位小少爷刚愎自用挑三拣四的性格看来,一张专辑不知要被他修改多少次,又要拖延多久才肯罢休。” “唔……”sara思忖道:“你要想争到华宣的案子,又不想跟霍岑夜合作的话,我倒有个办法。” “哦?说来听听。” “美人计。”她眼睛亮了亮,透出一丝狡黠,“你可以去色诱那个盛华宣。” 如此惊世骇俗的怪诞言论差点令我将口中米粥喷出,已然无力讽刺出口,我瞪着她,无比阴郁道:“sara……” “哎呦听我说嘛,”她倒一派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要是用美人计去引诱那个盛总,你家司天浙肯定不同意,他一心疼,就必然不会舍得跟你竞争,说不定还会帮你把合作案搞到手,你不就不用左右为难了么?” 我深深地白了她一眼,讥讽地扯开嘴角,“谢谢啊,我想如果我哪天一时错乱成了霍岑夜的疯狂粉丝的话,估计会考虑你的建议。” 她失笑,“对嘛,不要绷着脸,懂得开玩笑就好了,开心一点留织,事情总会过去的。” 我也不由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这时,秘书小姐敲门进来,说华宣集团的盛总裁想要见我,正在接待室等候。 又是他。 我冷哼一声,昨天是这样今天又是如此,他以为将他父亲的名字搬出来我就应该倒履相迎么? 我不由板了脸,起身再去会一会这个霍少爷。 踏进接待室,我僵硬的面色却转而变作惊讶。 没有想到来的人果真是盛华宣。 与第一次会面有着截然的反差,他见我进来,竟起身微笑着同我握手,全然不似先前目空一切的冷傲模样。 我坐下来,问道,“不知盛总今天过来有什么事么?” 稍作沉吟,盛华宣平静道:“说来,昨天岑夜找过付小姐,是么?” 我颔首,“是的。”顿了顿,便又补充道:“为合作。” “我今天过来,正是因为你们合作的事。” 他用了“你们”?重点不言自明,我压下心中讶异,耐心听下去。 “我知道,岑夜他欣赏付小姐的音乐才华,作为父亲,我也希望尽全力支持他的演唱事业,所以如果付小姐同意合作,我想我也乐于与林盟集团有一个良好的发展。”他用了商量的口气,敛起人前的傲然与锋芒,倒令我刮目相看。 曾以为盛华宣会严肃到不近人情,对待子女也当是一位严父模样的大家长,想不到竟是如此的舐犊情深。 只是这位盛总裁的过分溺爱,直恨不得为子女铺设好一条康庄大道,初衷固然是好,但对于永远飞不出父亲庇护下的孩子,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当然,这是别人的事情,与我并无关系。 而我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以及不得不做的事。 并非一瞬间做的决定,却是到这一刻才狠下心来。我起身,向盛华宣伸出右手,“盛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一点委屈换来公司的长远发展,想来,我是应该偷笑了。 夜晚,我走出林盟大楼,许是因为一天的工作,令我头昏不已,全身也仿佛抽去了力气。 定了定神,我走下台阶,光影交错间,路边雪白的车灯在暗夜里打出刺目的光亮。 抬头看去,双手插在口袋,潇洒倜傥地倚在一辆白色跑车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轻笑,静待他走来。 “这样等人的方式,真不符合商大少爷的行为逻辑呢。”饶是疲乏无力,我还是忍不住开他玩笑。 商荇榷好整以暇地挑着唇角,“那我应该——留织,你怎么了?”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妥,他转而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挤了一抹苍白的笑容,浑身越发感觉到阵阵发冷。 “不对,你脸色很不好。”他扶住我,口吻有些担忧,“我看应该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我……”然而话音未落,我眼前突然撤去了所有光亮,人直直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入眼已是一片日光。 我动了动,身上如被巨石碾过一般,酸痛不已,人也软绵绵地如置云端。 还好,这里是我的卧室,我放下心来,发觉身侧高悬起的输液瓶,细长针管连在我左腕上,源源不断的液体缓缓送进我的血管里,冰凉,却缓解了体内不正常的温度,稍感舒适。 身旁没有任何人,我无从问起,唯觉头疼,于是索性阖上沉重的眼皮,再度睡去。 倏然间,却似乎有隐隐的对话闯进我意识里。 我凝神听去,有些费力,然而那声音却很是熟悉。 第八十六章 想听你唱小星星 门外,模糊的话语逐渐清晰可闻,将现场稍显紧张的氛围一并传送过来。 “……请你离她远一点。” “如果,我说不呢?”听似随意的语调里透出一股挑衅意味,我辨别出,是商荇榷,“司天浙,你别忘了,你也并不是她什么人,没有权利干涉她的生活。” “我自然不会干涉她,但如果有人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并三番两次把她带进危险里,我不介意以我的方式守护她的清净。”司天浙冷冷的嗓音中带了些力度。 “然后像佐西一样把她禁锢在身边?呵,”商荇榷讽刺地轻笑一声,语调越发恣意随性,“恐怕我又要有幸目睹一场大逃离了。” 并无恼怒,司天浙原本冰寒的声音反倒柔缓下来,伴着一丝坚定,“你尽可以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反正,我从头到尾也没打算对她放手。” 沉寂。 外面的僵持顷刻间静了下来,我有些不放心,几乎想要起身去看个究竟,然而只是片刻,便又有声音递了过来。 商荇榷轻缓一笑,语调里掺了一丝讥讽,“好啊,不想别人靠近,尽管看紧她好了,我倒要看看,你抓得越紧,你的小公主会不会逃得越快。” “这不劳你费心,”司天浙平缓的音调突然一凛,“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警告,并且不要期望我会容忍有下一次。” “那我是不是该预祝你单恋成功呢?”商荇榷的声音突然高了些,并伴着显然的敌意,“还是,祈祷你不会成为佐西第二?我想,还是后者比较现实吧……” 商荇榷仿佛嗤笑了一声,极尽讽刺,随后,我便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响起。 不多会儿,房间的门被轻轻开启。 我挣扎着起身,是司天浙。 他见我醒来,稍稍一怔,连忙走上前。 “觉得好些了么?”先替我掖好被子,他沿着床沿坐了下来,伸手摸摸我的额头,皱眉道:“还有些烫。” “我这是……” 像是怕我讲太多话,他连忙回道,“医生说你最近劳累过度,加上前天淋了雨,导致昨晚一直发高烧,昏迷不醒。” “难怪……浑身酸痛……”我哑着嗓音道。 “好了,别说太多话。”他将我打断,面露关切,“我去帮你盛碗粥,先吃点东西。” 我点点头。 米粥清淡香甜,无奈我却并没有胃口。 “是要我喂你么?”看得出夙夜未眠的痕迹,司天浙略显清淡的眉边勾起一缕戏谑。 “你的激将法奏效了。”我无奈地笑笑,随即舀了一勺送到嘴边。 当然,让我听话的并不是所谓的激将法,而是他彻夜的守候,只要想到这里,心头便蓦然一酸。 “对了,nik呢?”我一整夜昏迷不醒,怕是让他担心了。 “nik昨晚想要陪着你,劝了好多次他才乖乖回去睡,早晨我叫人送他去学校了。”讲到这里,他竟悠悠叹了口气,“你啊,总是令人止不住地担心。” 这话我无从答起,于是埋头在米粥里,对他的感慨报以沉默。 吃过东西,状态果然有所好转,司天浙试了下我额头的温度,稍稍放下心来,轻柔道:“躺下睡会儿吧。” “唔……我不困,而且感觉好多了,我想……”我勾起一丝讨好的笑。 “不行。” 竟是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甘地瞥了眼桌上那一摞文件,不解道:“我都还没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处理文件是么?我不准。”他了然一切地睨我一眼,不容商量,“你病刚见好转,必须好好休息。” “是谁告诉我以大局为重的?”底气足了些,我口吻里透出强硬,“最近公司事这么多,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耽搁……” “现在对我来讲,什么大局也比不上你的健康重要。”他口吻里的强势并不输我,且毫无退让,“实在放心不下,我帮你处理。” “我——”一时语塞,我索性赌气道:“我睡不着,不困。” 他失笑,口吻柔和了下来,“我给你讲故事,陪你聊天,直到你睡着,好么?” 讲故事,亏他想得出来,把我当小孩子么?我挫败,但见他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竟令我也无计可施。 心念一转,一种报复般的想法涌上心头。 我沉声,面不改色,“讲故事就不用了,不过,我想听一首曲子。” 见我松口,他立即微笑着应下,“好啊,你想听什么?不过,跟你这位作曲家相比,我会弹得可不算多。” “我可没说要听弹的,我要听你唱。”我笑得一脸伪善,“《小星星》。” “什么?”他错愕,“这……” 素来高傲凌厉的司大少爷放下架子唱一首儿歌,想来必定有趣得很。 “怎么,有什么为难么?”我心中暗自好笑,又重重补了一刀,“不要告诉我你不会唱,没关系啊,不然换一首《三只小熊》或者《两只老虎》好了,随你挑。” “清羽,放过我好不好,”他皱皱眉阴郁道:“要唱出来真的是……” 可惜,我并不退让,转而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我可是病人呢。病人的要求是不可以被拒绝的。” 闻言,他挑挑眉,眼中居然亮了亮,“你这是在,对我撒娇?” 我轻笑,不置可否,“可以如愿听到司大少爷的歌声,我并不介意你这样想。” 他眼神暗了暗,音调沉下来,“你知道你这样考验我对你的抵抗力,是会有严重后果的么?” “sowhat?”我仍旧云淡风轻,反正他不会对生病的我做些什么。 “你——” 果然,他只得气结,让平素高高在上的司总裁体尝一下进退不得的滋味,也算对他小小的惩罚。 我不由笑出来,终究狠心不下,利用他对我的纵容威胁他。再说,这也实在算不得一件光彩的事,“算了算了,放过你,弹给我听好了。” 岂知,他眼中的深暗并未褪去,面色反而沉了沉。他缓缓靠近我,手臂撑在我肩膀两侧,裹挟而来的强势意味不容我稍作退让。 心中闪过他方才所谓的严重后果,我暗惊,难不成是我失算? 兀自犹疑时,他薄唇已然直抵我耳侧,视线对上他的,竟灼烧着莫名的炽热。 “有时候,真想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他嗓音低哑,透出一种压抑着的占有欲,“可有时候,却又直想把你隔绝在透明水晶里,连自己都不舍触碰,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愕然时,他已猝不及防地在我耳际落下浅浅一吻,微痒。却随即收了手臂,并无停留。 我的思绪沉浸在他这一番言行里,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到钢琴旁坐下的,直到灵动的琴音响彻整间卧室,方才令我回神。 《小星星》。 我轻缓一笑,躺下来,轻轻阖上了眼睛。 第八十七章 小时候的必修课而已 一觉醒来时,日已过午。 室内光线正好,我揉揉眼睛,却见司天浙立在窗前,视线落向窗外不知名的一处,兀自出神。 不知他站了多久,又出神了多久,只觉那丛身影好似嵌进了这样的场景里,与窗外湛蓝的晴空、清丽的树丛以及室内淡雅的格调相容,突然间让我有些明白了所谓赏心悦目的含义。 由于几乎是背对着我,他并未发觉我已醒来,我也并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匀称的身形在清浅的流光里显出一重落寞感。 眼波流转,我勾起一缕浅笑,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一面观察着他的动静,以防被发觉,一面轻轻地拿了床头柜上的一叠白纸,我曲起右腿,将白纸铺展在膝盖上,笔尖流转开来。 从景象到人物,从轮廓到细节,一一在纸上溢出格调。 笔端的沙沙声被我控制得小心而又仔细,并未令他发觉。 依稀相似的场景,恍然若识。我忆起那个被他差遣到stay的深夜,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凝眸望着夜空。那时就恍惚觉得,司天浙像是一架闪着深黑色幽光的高贵钢琴,寂静时深沉而不失锋锐,行事举止既优雅低回,有时又会爆发出命运的强音。 我想得有些入神,笔下线条不疾不徐地游走,将眼前景象搬上纸面来,可偏偏就在这时,司天浙似乎有些感应一般,竟将视线收回,缓缓转身。 “欸,别动。”我下意识出声阻止,同时撞见了他眼中的错愕。 他倒也听话,顺势收了脚步,静静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你学过画画?”理解了我此刻的行为,他立在原地,挑眉问道。 我并未抬头,细细勾勒着他侧脸的线条,随口道:“小时候的必修课而已。” 再抬头时,他唇边已然晕开了浅浅的魅惑意味。 “没事笑那么迷人干嘛……”我低声嘀咕了一句,音调转而提高,“我画的是背影,一切表情都没有用,所以,司大少爷是不是该转过身去?” “很有视觉冲击力,对么?”这次他非但纹丝未动,反而突兀地讲出这样一句。 我停了手中的动作,有些不解。 “我的笑容,很有视觉冲击力么,以致于令你不敢直视?”他唇角勾着毫不掩饰的深意,连声音都掺杂着恰到好处的蛊惑力。 我蓦然一阵脸颊发烧,尬尴地想起方才撞进他笑靥里时,我的眼神竟下意识躲了躲,想必这样微小的动作也被他尽收眼底了。 喉间突然一阵发紧,我不由轻咳起来。 司天浙忙倒了杯水,坐到我身边,缓缓拍着我的背。 我接过水杯,温水入喉,顿觉舒适了不少。 “好些了么?”他关切道。 我点点头,这时,门铃声却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他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给我,转身出去。 我也忙换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刚走出房间,便听到了熟悉的爽朗笑声,“司先生,幸会。” “幸会,贝德尔先生。”司天浙优雅回道。 老朋友造访,当然令人开心,我忙走下楼梯,笑容热情道,“好久不见呢,贝德尔先生。” “留织。”他迎上前来,给了我一个法国式拥抱,这点倒与sara如出一辙。 “我听sara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可是康复了么?”贝德尔先生放开我,不乏关怀道。 “没事,普通感冒而已……请坐吧。”我招呼他坐了下来。 “清羽,你同贝德尔先生慢慢聊,我明天再来看你。”司天浙微笑道,转而对贝德尔先生点了点头,“再会。” “再会,司先生。” 我将他送至门口,转身见贝德尔先生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司天浙离去的方向。 那眼神无端令我有些窘迫,我匆忙转移了话题,“呃……我听sara说您这次来欧洲是处理生意上的事。” “哦,是的。”他将视线收回,“昨天刚刚处理完,今晚我就赶回加拿大。” 贝德尔先生要回加拿大的话,那么对sara的限制也会放松一些,想来sara终于能够与ivy见上一面了。 “听说sara最近在与留织合作是么?”仍旧是那抹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优雅问道。 “是啊,说来真的是很巧,”我点点头,“没想到iris刚好是林盟的生意伙伴。” “嗯,的确巧。”他的笑容敛了些,“只是,sara她终究是要接管贝德尔家族并组建自己家庭的,我并不想让她在外面太久。” 我犹豫片刻,迟疑道,“贝德尔先生,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但是sara……我知道您想让她嫁给佐西的良苦用心,也是希望她能有好的归宿,但是我看得出那不是她想要的。接管家族的事情我没有权利说什么,但是sara的婚姻上,我想,您是不是多考虑一下她的意愿,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您也希望她会幸福快乐不是么?” 大抵这个问题是他不愿提及的,贝德尔先生竟半晌无语,面上也异常平静地令人窥不出任何情绪,气氛一时凝固。 沉寂了不知多久,贝德尔先生对我微微一笑,“留织,你好好休息,我过段日子再来看你还有nik。” “哦……好。”我附和着笑笑,将方才的尴尬敷衍过去。 送别贝德尔先生,我在庭院中兀自站立,一瞬沉思。 我不能肯定自己这番话能否对他产生片刻影响,但我知道,无论从贝德尔家族本身的利益和荣誉考虑,抑或是他心理上对sara取向的认同程度,想令贝德尔先生接受她们,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到屋子里,手机刚好响起。 我打开来,是一条短信。 “明早八点。”后面缀了一串地址,发信人是霍岑夜。 这人讲话真是能减则减,能免则免,我不由撇了撇嘴。 第八十八章 隔行如隔山(改) 翌日早晨,我如约来到霍岑夜的音乐工作室。 进到他的音乐室里,一屋子几乎全是乐器,架子鼓、电子琴、大提琴,不一而足。而他本人正坐在一堆乐器中间,手持一把吉他在调弦。 见我来,他抬了抬头,便直接甩给我一张曲谱。 我仔细看去,是我那次卖给他的曲子,《暗之音塚》。 刚要询问,他已然没有温度地抛来两个字,“填词。” 莫名其妙,我有些没好气地回道:“对不起,我只擅长作曲,并不擅长填词,况且,霍先生找我来不就是……” “我并没说过找你来就为了写曲。”这次他头也没抬。 我愣掉,当初应该跟他一字一句界定明确的,我深吸一口气,“这样将作词的工作交给一个不专业的人,不是对自己的专辑太不负责任了么?” “不同,你是作曲者。”他断断续续地弹出几个音符,像在试音。 “什么?”就这七个字本身而言,我难以理解。 他眼神颇冷地看我一眼,似乎不屑解释,“你是作曲者,了解曲子内涵,写出的词与曲子本身的契合度会更高。” “那也不能……” “我并没说过会用你写的词做定案。”他翻翻乐谱,比照着一篇弹了起来,“两天之后,早晨八点拿给我看。” 明明年龄比我小几岁,气势力度乃至智商却一样都不输人。 这才是开始,我提醒自己,于是稳了稳气息,拿着曲谱走出工作室。 事实证明,隔行如隔山当真不是一句空话,深谙曲子的内涵是一回事,能否用文字表达出来是一回事,表达出来以后能否跟曲子的节奏相搭配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何将这种为曲子准备的文学语言写好,确实是一项难事。 纠结过一天之后,第二日午间,我已然坐在办公桌前禁不住叹息溢出口了。 “唉……”我的第17声叹息还未落下,身旁接踵而来的叹息已经响起。 “你叹什么气啊?”我没好气地看着陷在沙发里撑住脑袋闷闷不乐的sara,“贝德尔先生一走,你不是刚好有机会能跟ivy见面了么,干嘛还不开心?” “留织……”sara阴郁道,“你说,我们家ivy是不是不爱我啊?” 我差点一个白眼翻出来,莫非陷入爱情泥沼里的人都要这样哀怨敏感并且患得患失么? “亲爱的,你不要一派初恋小女生附身的模样好么?动不动就他爱我他不爱我,不然我给你找一朵玫瑰,你数花瓣好了,双数爱你单数不爱你。”我好气又好笑。 “不是啦。”她阴郁道:“是昨天……昨天ivy跟我提分手了……” “啊?”饶是我也不免惊恐万分,“你是说……为什么啊?” “她说她累了,说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怎么可能,她明明那么在乎你。”就算言语中的爱有假,那些嫉妒的眼神总不会是假的。 “或许她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我,或者说,根本不在乎我。”sara突然笑了笑,非但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出悲伤。 “不,不会这样的。”我思索着,“也许是有原因的呢?你想,你有压力,她的压力也一定不小,不仅是来自你父亲的反对,还有她父母的反对,这样的压力之下,难免她会对你们的未来没有信心,想要放弃也是人之常情嘛。” “可是还有我陪她一起面对啊,她这样放弃了,就没想过我的感受么?”sara有些激动,慢慢地却又平复下来,表情比方才还要忧伤,带着些凄然,“或者说,她真的从没在乎过我吧,至少没那么在乎。” “sara你别这么说,不会的。” “那你说,她为什么能将分手说得这么轻易?”sara铁了心钻起牛角尖,“如果真的在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放弃的。” “她……”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这样,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你知道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ivy就对我表现出了敌意。” sara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谢天谢地,她总算从缠绵悱恻的思绪里稍稍解脱出来了,我叹口气,“确切说,是情敌一样的嫉妒,这是每个恋爱中的人的本能,由此,我才看出来她爱你。” “真的?”她眼睛里恢复了些光彩。 “真的,而且不止一次。” “还有呢?” “这还不够么?”我无奈地瞥她一眼,“还有什么比吃醋更能说明问题呢?” “不够。” 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在乎起一件事来是可以固执到这种程度的。只是最近对付那个霍岑夜心血来潮的古怪想法已经令我智商耗尽,实在分不出精力应对其他。 我摇摇头,实在有些痛苦,“我觉得目前亟待解决的,并不在于她爱不爱你或者到底有多爱你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如何想办法让双方家长接受你们,只要这个难关过了,ivy的心理压力消除,一切状况都能云开月明。” “你说的对,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知道,我父亲……”sara复又拧起眉头。 “再固执再强硬,他终究还是你父亲,亲情无可磨灭,我想,抓住这一点,也许就可以找到突破的方法。” 她看着我,目光转了转,若有所思。 一重障碍未排除,另一重障碍便又接踵而至,最近我仿佛又陷入了这样的困境里。 当霍岑夜薄凉的眼神极浅淡地瞟过我的歌词,悠然道出一句“重写”的时候,我心中掠过的阴寒堪比他时时刻刻眼光里透出的温度。 虽然不是没料到这样的结果。 我拎起歌词,转身欲走。 “等等,”他在我身后淡然命令道:“就在这里改。” 我打量了一下这间四下充斥着杂乱乐器的房间,似乎找不出一件正常的可以称作桌椅板凳的东西。 所幸还有架钢琴,我叹口气,坐在琴凳上,边弹边改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暗之孤夜 大约过了十分钟,霍岑夜的手机响了起来。 低着头在写什么的他,闻声不快地咕哝了一句,“吵死了。” 也许他指的是突然来电话打断他思绪的人,可我却觉得他更像是在说我。 接起电话,他简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去。 留下在原地错愕不已的我,以及一室清泠的安静。 他当我是空气么?要我走或者要我等都不会讲一句,就这样走掉,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 我摇摇头,还真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小少爷。 大半天时间在弾弹写写中悄然而逝,直到日光隐去,我揉揉酸疼的脖子,看着手中涂改删补后的成稿,竟恍惚觉得有一种脑力虚脱般的感觉。 霍岑夜至今还没回来,我拿起手机拨过去,无人接听。 想要将歌词扔下就走,脑海里冒出那位小少爷冰封千里的冷酷眼神和寒霜覆盖的刻板面容,无奈只得作罢。 想必他会回来的,听闻他极少回家,除了出席必要的活动之外,一般都会没日没夜地待在音乐室里。 一小时、两小时。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过,不知道是否有结果的等待更加不好过。 我心一横,起身要走。 巧合的是,音乐室的门竟被突然推开。 霍岑夜推门看见我,眼中似乎有一丝的错愕,我松口气,忙将歌词递上,索性与他速战速决。 他瞄了一眼,唇角终于露出我最不愿见到的,嘲讽的弧度。 像是思忖了一刻,他抬头丢给我一个淡漠的眼神,“走。” “去哪里?”我脱口问出,虽然知道他八成不会回答。 果然,霍岑夜不予理会,径自走出音乐室。 我跟上去,耐下心来询问,“是因为我的歌词么?哪里不合适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 他止住脚步,口吻寒凉,“你废话会不会太多?” 忍一时风平浪静。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我的难以忍受而彻底打破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但这是此时我唯一能给自己的忠告。 车停下的地方完全出乎我预料,居然是一片并不繁华的老式住宅区。 一幢幢六层高的楼房在暗夜里孤独地静立着,也许这里远离市区,周边极不繁华,以至于这幢幢楼房被昏暗的夜色模糊了轮廓。 放眼望去,也只有零星几个住户的灯亮着。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深更半夜要我不明不白地跟他来这样奇怪的地方,心中实在不安。 他不理会我,已然开门下车,顺手要关车门时,却发现我丝毫没有下车的意向。 “真是麻烦。”这次的抱怨倒是清晰可闻,他终于难得一见地向我解释道,“找灵感。” “找灵感干嘛要在这种——喂……”疑问还未出口,他人已然走进楼内。 我挫败,只得跟了上去。 一路爬上了顶楼的天台,四下也是一片漆黑,霍岑夜停住脚步,静静立着,视线投向远处。 我也向远处望去,几乎是黑影幢幢的一片,借着些微的光亮,丛丛建筑物在夜色里模糊不清,给人一种被遗忘在繁华一角的凄凉感。 “什么感觉?”夜色里,霍岑夜的声音听来格外悠远。 “孤独。”我几乎毫无迟疑。 “如果整夜整夜,独自在待这里,是什么感觉?” 他的问题很是奇怪,我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众星拱月般的天之骄子内心竟会偏重于这样的场景? 我猜测道,“应该是孤独、恐惧,并伴着一丝,绝望……” “那么,我不想再见到你笔下洋溢着小清新风的词曲。”这样的话从不苟言笑的霍少爷口中讲出来,无异于极冷的笑话。漠然扔下这句,他迈开步子向楼下走去。 我一阵哭笑不得,“霍岑夜,我承认我的歌词不符合暗之音塚的曲风,但是你每首歌曲不是黑就是暗,低沉甚至阴沉到极点,粉丝们不会审美疲劳么?你自己不会觉得腻么?为什么不尝试写一些轻快一点的曲子?哪怕是黑暗中隐含希望的也好啊……” 脚步不停,他一贯地不予理会。 “霍岑夜!”我忍无可忍地喊住他,“我不想我所作的曲子都要纠结在暗与黑之中,这不是我的风格,况且也并不符合我的理念!” “啰嗦。”他口气不善地扔来一句,步频步调维持得旁若无人。 我再次领教了跟刚愎自用的人讲道理是多么的可笑,顿了顿,我突然撞开他,飞快跑下楼梯。 来到楼下,跳进车里,发动车子,所有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而完美。 没错,我发觉他刚刚并未拔掉车钥匙,却为我留下了相当完美的契机。 霍岑夜决然料想不到我会使出这样一招,是以方才任我跑下楼而并未追赶,此时走下楼来,我已然发动车子飞驰出十几米外。 刹住,将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复又驶回去,却只停在霍岑夜五米开外。 透过敞篷跑车一览无余的视野,我能够清晰地看见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和怔立的身形,心中竟是一阵难言的畅快。 “霍先生,你听好,”我口吻优雅十足,隐隐带着笑意,“第一,我虽然是你的作曲人,但我是有上班时间的,不接受无缘无故并且莫名其妙的加班;第二,你少之又少的怪异语言只有你自己能懂,却无法要求别人也同样听得懂,所以有必要请你学习一下言语表达;第三,作为作曲人,我有创作的自由,《暗之音塚》我会按你的要求改好,但你无法动摇我的创作理念,我可以写黑暗,但无法一味的黑暗,原谅我,心境达不到;第四,作为花季少年,天天绷着脸真让人惆怅呢,记住姐姐的忠告,这样很不讨喜。” 我笑着冲他眨眨眼睛,最后留下一句,“那么,再见了。” 打开车门,我径自走进了夜色里。 第九十章 如此意外 第二日清晨,我刚到公司,sara便雷厉风行地踏了进来。 眼前这位风一样的女子令我无端错愕,“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留织,我想到办法了!”她双手撑住我的办公桌,俯下身注视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我却再次对自己观人识人的能力产生了质疑,何以先前竟会觉得她气质清幽浅淡疏离?我不由摇摇头,有些好笑道:“sara小姐,麻烦你把人前淡漠的样子偶尔拿出来用用好么?” “留织你不要闹好不好?”她皱皱眉,有些不快。 “好好好……”我赔笑道,“到底想到什么办法让你激动成这样?” 她眼睛亮了亮,“就是让我爸还有ivy爸妈接受我们的办法啊。” “哦,是什么?”我立即来了兴致,与她一同坐在了那边的沙发上。 “呐,首先呢,我会制造一起绑架事件,找人假装把ivy绑架到某个地方,然后歹徒通知我交赎金,我自然着急去救她,追踪中,我们跑到一座高楼楼顶,双方相持不下,正在混乱时,有人无意间把ivy推下了楼,我下意识也跟着跳了下去,楼下自然提前撑起了高高的消防充气垫,我们的身上也趁乱隐蔽地绑上看不见的绳索,为的……” 她稍作停顿,冲我眨眨眼睛,“自然是让远在美洲的父母得知我跟ivy一同坠楼,还受伤被送进了医院,一个心疼,就算不立即接受我们,我们也可以趁着装病期间动之以情,跟他们讲‘没有她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什么的,我想,他们肯定担心拆散我们会引得同样事件再次发生,说不定就此心软,那样,”她唇角勾起一丝狡黠,“事情就会有无限拓宽的发展空间了……” 听着sara滔滔不绝又信心满满的描述,我却是面色一沉,“不行。” “为什么?”她愕然,“我设计得这么天衣无缝,不会有破绽,你放心,现场几乎都是我的人,就算我带去的手下里面有我爸安排来监视我的,我也会将保密工作做好,将现场做得十分逼真,他不会看出任何蛛丝马迹。等我爸爸从加拿大赶到,我已经可怜地躺在病床上了。” “我不是说破绽,而是……”我皱了皱眉,“这可是跳楼,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你不可能将每个因素都控制好,万一出现意外呢?你知道,任何一个细节掌控不好其后果都是无法想象的。” “哎呦安啦,”sara抛给我一个万事俱备的眼神,“我会找最专业的人士帮忙,不会有问题。” 我仍旧不能赞同,“就算一切可以安全顺利地落幕,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在加拿大听说你坠楼,他会有多担心?他一路飞过来这几个小时里会是什么心情,你想过么?” sara眉心拧了拧,有些惆怅,“我也知道他会担心,可除了这么做,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方法了,你也知道,我爸逼我逼得紧,没准儿哪天就要我嫁人了,所以留织,帮帮忙啦,有你陪我演戏尤其是医院的部分,他会更容易相信的。” 我摇摇头,“还是不行,你爸爸好歹帮过我,这样欺骗他我做不到。” “他帮过你,你帮助我不就当作是报答他了?” “可是当你与他站在对立面上的时候,帮助你可就未必是回报他了。”我皱皱眉。 “留织!”声调陡然升高,sara已然有些沉不住气,很快却又耐下性子来,拉了我的手软声道,“是你告诉我的嘛,再固执再强硬,他终究还是我父亲,亲情无可磨灭,抓住这一点就可以找到突破口,所以,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不行。”我索性站起来,向办公桌走去。 她复又拉了我,“留织,拜托拜托嘛,你不会忍心眼睁睁看我跟ivy被拆散的,而且你也说过,爱情由不得勉强。” “可是……” “留织……”她似乎是看准了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竟拉长语调,堆了楚楚可怜的表情,令我几乎无从拒绝出口。 “sara,”我叹口气,语调沉了沉,“我当然真心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在一起,可是一定得采取这样激烈又极端的方式么?动之以情这个切入点很好,你们完全可以用真心感化他们,或者……” “不行啦,”她表情显得很是忧郁,几乎要挤两滴眼泪出来,“你也知道我爸那么固执那么强势,我想我还没来得及感化他,人已经被他嫁出去了……那么,不管怎么说,留织,你就算不帮我,也不要阻止我好不好?” 狠下心来不理会她的恳求,我沉了面色,冷硬道,“既然不赞同你的做法,作为朋友,我就有义务阻止你的行为,不会眼睁睁看你胡闹。”说着,我拽了拽被她拉住的衣袖,向前走去。 “你……”岂知,她竟硬是不肯放手,活脱脱像个撒娇要糖吃的小孩。 我无可奈何,向前用力一扯,怎奈力道一下没控制住,令她猝然脱手,紧接着,我便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留织!”sara眼明手快地要来拉我,却偏被我强大的拉力一下子拽向前去,跟着扑倒在地。 “啊——!”混乱中不知是我还是她的一声惊呼,伴着坠地时的一声闷响,动静很是不容小觑。 双双落地后,一切归于平静。 然而我的理智回归,才发现正是震惊的开始——我正面向上躺在冰凉的地板上,sara不偏不倚地趴在我身上,最为重要的是,不知出于怎样该死的巧合,sara倒下时,鲜红的唇瓣竟直直贴上了我的。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推开。 许是刚才的一声惊呼,令门外人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因此并未敲门便心急推门而入。 更因此,他们得以有幸欣赏到我们双双落地后的这一幕。 是的,他们——见证这一时刻的不止一个人。 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场景更加惊骇和乌龙了。 人被压在地上,唇被堵住,我却已然顾不上疼痛,眼角的余光匆忙瞥见了门口赫然出现的四个惊世骇俗的身影。 司天浙、商荇榷、霍岑夜、叶宁晨。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倘若诸天神佛慈悲,恳请赐予我片刻的昏迷。 第九十一章 我未婚妻,怀孕了 一秒钟、十秒钟。所有情节仿佛永久定格在了这微妙的一瞬。 诸神并未听到我的诉求,是以我此刻后脑勺虽隐隐发痛,人却偏偏清醒得很,使我仍旧不得不直面这惨淡的一刻。 叶宁晨震惊的面容、霍岑夜公式化冰冷的俊脸、商荇榷讶异的表情以及司天浙渐渐阴沉下来的面色。 sara终于从意外中反应过来,抬头离开了我的唇,却并未急于起身。 她在我上方,旁若无人般地魅惑一笑,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撩人的样子分明打算在此刻诡异的氛围上再描一笔,“好甜呢。” 我已然没有勇气去看旁观者的反应,不由黑了脸,低沉道:“你是不是先起来?” 她挑挑眉,眼光刻意地瞟过面前的几位观众,恶作剧般地笑笑,随即起身。 叶宁晨急忙过来将我扶起,一边询问我有没有事,我摇摇头,面上难掩尴尬。 “oh,mygod……”突闻商荇榷故作夸张的一声惊叹,我抬头,俊美的脸上也是一副明显伪装出来的惊讶模样。 “留织,你原来真的是——百合?!难怪……”他像是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瞪他一眼,尽量维持平静如常的状态,转向一旁的霍岑夜,“你……找我什么事?” 他淡漠地看我一眼,一丝表情未给,只将手上的一叠资料扔给我,便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还未来得及将手中资料看清,我的手腕却在下一刻落进一个温热的掌心,司天浙面色淡漠,同样不着一字,拉了我直直向门外走去。 “欸……” 他不理会我的讶异,步调固执中带着冷然。 匆忙中,我只来得及将资料塞给一旁的叶宁晨,便被他拉了出去。 车子在宽广的路面上稳稳行驶,我的困惑终于得以表露,“带我去哪里?” “医院。”他平视前方,淡然答道。 “去医院干嘛?” “检查。” “我又没怎样,干嘛要检查?”他简洁平静的字句越发让我有些失去耐心。 “没怎样?”他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我,声音隐隐透出不悦,“不会痛么?不检查一下我不放心。” “我……我今天很忙,等我有空再去好么?”我皱皱眉,一来实在觉得小题大做,二来,记忆中的医院总是与血有些关联,因而令我很不舒服。 “在我看来,你的这句有空,可信度并不高。”他移开视线,并不理会我的拖延之计。 车子到底抵达了伦敦市的一家医院,甫一踏进去,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迎面扑来,我皱皱眉,无奈手腕被他紧紧锁住,逃脱不得。 我又一次领教了司大少爷无所不在的本领,他估计是这间医院的投资者之一,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的产业,所以才能游走于各个科室之间,无需任何预约也能畅通无阻碍。 x射线检查、ct扫描检查、脑电图检查、脑血流检查……几个钟头里,我辗转于各种仪器设备之间,恍惚中生出一种任人宰割的错觉。 而司大少爷款款立在一旁,看我被各种仪器摆弄,唇畔始终漾着淡然的笑意,一度我隐约觉得,那唇角微微挑起的,竟像是得意。 喜欢看我别扭着不肯妥协却又偏偏无计可施的样子是么?这个该死的男人。 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检查一路走下来,等到有人要给我抽血化验时,我却再也不能淡定了。 对身后的始作俑者报以一记白眼,我不快地质问,“不过摔了一下而已,要给我验血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笑,答得理所应当,“你不知道撞到头有可能得脑震荡么?脑震荡是要查血和检查肝脏的,乖,配合一点,痛一下就过去了。”说着,他居然宠溺地轻揉了下我的头发,样子颇像对待宠物。 谁是因为痛不痛的关系啊!我沉了面色,“不要。” 他微笑着俯下身来,样子异常耐心,语调愈发轻柔,“可是,我们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威胁到你健康的可能不是么……实在害怕,我挡住你眼睛。” 心头掠过一阵冷意,何时司大少爷竟悄然扮起了柔情似水?我想不通,只是他这种架势让我很是不适应。 注意到一旁医生略显暧昧的神色,罢了,再僵持下去指不定他还会说出什么,不过就是几管血而已,于是我挽了袖子,顺便颇为不甘地斜他一眼,“独断专行。” 他也不反驳,只是加深了笑意。 针孔刺进臂弯的血管里,我别开眼睛,顷刻间加速的抽离令血液流逝变得清晰可感。 司天浙靠过来,手掌缓缓覆上我的眼睛,将我的额头抵在他怀里。好像今天才发觉,他身上的清爽味道的确比医院的空气好闻些。 不知抽到第几管时,突然,一阵血腥味隐隐散了过来,和着医院固有的消毒水味道,让我不由得一阵胃痉挛,终是没能躲过,我低下头干呕起来。 这一变故不要紧,引得医生一个个面色紧张地看过来,果然,司总带来的人想不令人都另眼相看都难。 司天浙见识过我晕血的样子,是以波澜不惊地拍拍我的背,顺带跟一票眼神怪异地瞄着我的医生解释道:“我未婚妻,怀孕了。” ——这下不止干呕,我甚至一口气没上来。 胃里难受,胸口窒闷,内脏像是被打了结,五内积郁,我低喘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瞪向那个深得唯恐天下不乱之精髓的人。 后者唇线轻挑,视若无睹。 “对,不过……不是他的。”越发见不得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不甘示弱,非要在此刻已经微妙如许的气氛上更添一重。 果然,在场医生俱都面红心跳,低下头佯装忙碌起来,我也不再看司天浙此刻必已沉下的面容,索性含了微笑,轻轻闭起眼睛。 第九十二章 命令你的心 几番折腾之后,我终于有幸完整无缺地走出医院大门,并在心中暗暗感念上苍。 “走吧。”我看向一旁站着不动只浅笑瞧着我的司天浙,出声催促。 “你……要回去?”他不确定地询问道。 “嗯,怎么了?”对他的疑惑很是不解,“我今天真的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你要不要先看下时间?”他有些好笑地打量我,“现在已经是伦敦时间中午十二点三十九分了,即使是工作狂,也不该这样虐待自己的胃。” 一经提醒,我才发觉,正午的阳光已然从头顶上方直直洒下来,无声地宣告着午休时间的降临。 “可是,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我不由皱了皱眉,仿佛那股隐隐的血腥味还在喉间挥散不去。 “那就吃些清淡的。”他固执依旧。 我突然含笑打量他,声音中带了一丝挑衅,“司总裁可以将我带到医院,可以让我做完所有的检查,但是不见得你就可以命令我的胃,照它现在的状况,恐怕吃什么都要吐出来,所以,你确定要坚持有一个这样不愉快的午餐时光么?” 他挑挑眉,分明比我还要好整以暇,“如果……我可以呢?”唇线轻扬,他眼神倏然荡着一层幽深,透出勾魂摄魄的意味,“不仅可以命令你的胃,我还可以,命令你的心。” 不知为何,在他低醇的嗓音里,我心头竟是一跳,如此明显。 不待我回答,他已然揽了我的肩,将我带上车。 可恶,居然又被他得逞。 车速平稳穿行,我目视前方,唇角不由溢出笑意。 或许我还未发觉,一直以来是我在牵动他的情绪,可是不知不觉间,我的情绪竟也渐渐在被他牵动着。要放在从前,我一定会觉得这种情绪不能自控的感觉很可怕,可是现在,我竟不由得开始放任这种改变。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坏事,正如我不能断定,有些改变,是否真的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可怕。 环境宜人,格调优雅。一汤一菜无不清淡爽口,颇契合当下雅致的进餐氛围。 司天浙细致地为我盛好汤,轻轻递了过来,“小心烫。” 暖汤入腹,胃中不适渐渐缓解。 然而早晨sara提及的那件事,这半天硬是在我心头萦绕不去,显露在面上,令眉间微微凝了一丝忧虑,一晃而过。 但见对面的司天浙眯了眯眼睛,洞察如他,我眉眼下的变化必是落进了他眼里,只是这次不再等他询问,我却率先开口。 “你说,是应该坚持原则上来讲正确的事,还是该不顾一切地去做符合自己内心意愿的事?” 他面上掠过一重疑惑,我笑道,“抱歉,我的问题缺少了必要的题设,本身就不成立。” 他摇了摇头,“也不是。不过,做原则上来讲正确的事,你只能得到一种结果,但如果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你也许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美好结果。” “哦?”这样意外的回答令我兴味顿生。 “一种是既定的结局,一种是意想不到但不知是好是坏的结局,看你怎么选了。”他冲我浅淡一笑。 我偏偏头,若有所思,“看样子,你倒是比较倾向于后者……怎么,你也有过无视原则而一味遵从自己内心意愿的经历么?” 他轻笑,“是啊。” “那,结果是好是坏?”我不由眼前一亮。 出乎意料地,他竟然笑而不答。 难不成他是指当年放弃科世代理权的事?我暗忖,却终究没有再问下去。 傍晚下班回到家,一进屋子,一阵让人颇有食欲的香味飘散而来。 “留织,你回来了?”听见动静,sara笑着迎了上来。 “留织姐姐……”nik跑过来,一下子扑到我怀里,最近我得以跟他相处的时间被压榨地少之又少,是以这小家伙每次见了我都热情无比,“sara姐姐来看你,还熬了汤,很香呢。” “嗯……”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难怪,我嗅到了一丝非奸即盗的味道。” “留织……”sara皱了眉,颇为不悦道:“人家今天见你受伤,所以特地给你熬汤补一补,我可纯属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呢,竟然这样误会我……”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由赔笑道,“不过确实很香。” “香吧?我可是从来不会轻易给别人煲汤熬粥的,”她弯下腰宠溺地点了点nik的鼻尖,“看你家留织姐姐多么荣幸,三番四次尝到我的手艺——我们来盛汤喝好不好?” 立即得到了一个响亮的回应,“好。” 说起来,sara和商荇榷在某种程度上很像,时常都有些孩子气,是以也能令nik这样喜欢她。 鸡汤不油不腻,因为加了些甘栗、玉米之类而显得清淡香甜,说来sara的手艺真的很不错,若谁有幸娶了她,幸福美满自不必说。 将汤匙搁下,我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你……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么?” “嗯?”她疑惑抬头。 “我说你的计划,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么?” 她眼睛亮了亮,“留织,你……你是答应了么?不仅不阻止,还要帮我?”看她一瞬间兴奋的模样,竟像要直接扑过来在我脸上啃上一口。 我却刻意板了脸,“我可先说好,帮你可以,但一定要保证人身安全,另外,受伤的事,不可以演得太过火,免得让你爸过多担心。” “好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她果真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我,言语之间不免激动,“留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喂喂喂,深更半夜的你们注意点影响好么?”正当兴奋时,一道声音猝然插了进来。 闻声,nik已然眼明手快地扑了上去,“伊恩哥哥!” 我不由白了这个不速之客一眼,回击道:“深更半夜的你进别人家请注意敲门好么?” “深更半夜的是你根本没锁家门好么?”岂料他居然比我还有理,令我一时语塞。 第九十三章 别怕,我牵着你 兴味盎然地观赏着我与商荇榷的唇枪舌剑,sara挑挑眉,笑得有些揶揄,“斯图尔特少爷,你这是专程来看我们小留织的?” “……哪有,我是来看nik的。”商荇榷扁扁嘴,被nik一路拉着过来。 sara只笑笑,却也不再说什么。 “伊恩哥哥先坐,nik给你盛汤喝。”眼见这孩子已然跑前跑后地忙着献殷勤,令我一阵胸闷。 “乖。” 汤端上桌,商荇榷摸摸他的小脑袋,随即舀起一勺尝了尝,“嗯,很香呢,留织姐姐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有进步了,”他故意瞥我一眼,越发得寸进尺,“以前熬的汤味道可是足以媲美刷锅水呢。” 忍无可忍,我沉了声,一字一句从唇间挤出,“商荇榷……” 我发誓他看得见我眼中跳窜的火苗,然而那样子却仍旧该死地云淡风轻。 sara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边笑边道,“不错,斯图尔特先生,你是为数不多的能令我们家留织情绪这般起伏的人之一,真让我开眼界呢。” 我微眯起眼睛转向她,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威胁,“sara。” 对方识相,立即噤声。 “是啊,”商荇榷自然而然地开口,“可惜,她就是不肯承认我对她有着这样大的影响力。” 我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精力太充沛了是么,这么多话?那么我看,晚餐由你们来做也必定不成问题吧?” “好啊,”sara倒是乖乖点了点头,还不忘俏皮地冲我眨眨眼,“我想晚餐由你做才会成问题吧。” “你——”待我有所反应之前,sara已经轻笑着躲进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由摇了摇头,我想,交友不慎,应该是我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第二日清晨,确切说,是凌晨——如果窗外仍旧深暗的天幕不是出于我的错觉的话。 在沉沉的睡梦中听见轻而短促的敲门声,我皱皱眉,恐是梦境,不予理会。 果然,一切恢复寂静,我侧了身子,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面颊上一阵如丝缎般轻柔的触碰,伴着一个低缓的嗓音,“睡得这样沉,会让人觉得有机可乘……” 再不可能是幻觉,我猛地睁开眼,发现了一张极富吸引力的面容。 犹如被针刺一般地坐起,这无比惊魂的一幕令我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早上好。”造成我无比惊骇的始作俑者偏偏闲适优雅地勾着唇角,从容对上我的反应。 “司天浙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口吻不免带了些火药味。 孰料他却越发镇定自若,“本来打算敲门的,正好撞见叶特助来帮你送资料,他有你家钥匙,就一起进来了。” 惟觉头疼。因为霍岑夜给的那张初步拟定的新专辑歌曲的大致主题资料,昨晚便为他的曲子创作到凌晨一点多,我瞥了眼挂钟上4:30的字样,果断栽回到枕头里。 “这么早找我干嘛?”我闭着眼睛,声音里的力气被困倦夺去了大半。 “带你锻炼。” 他答得简短,唯其简短,才更让人感到一种独裁般的强势。 仿佛所有信息都难以反馈到脑子里,我置若罔闻,犹自闭着眼睛装尸体。 “你体质太差,动不动就生病,必须坚持锻炼。”他晓之以理。 ——没反应。 “乖,听话。”进而动之以情。 ——周遭寂静依旧。 大抵有些生气,他声音终于带了不悦,“脸色苍白,体能这么差,将来在床上一定会昏过去。” 最后半句话着实太过惊人,我清晨平稳的心跳差点承受不住,不禁触电般睁大了眼睛,却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脸红得彻彻底底。 司天浙若无其事地起身,拉开窗帘,“好了,既然已经睁开眼睛就起床吧,我带你去锻炼。” 车停在伦敦市一座景观独特的植物园里,园中花团锦簇绿荫繁茂,虽然天气阴沉,各种不知名的绿色植物视之却令人心旷神怡,近旁更是风光旖旎的泰晤士河,河水在清晨半梦半醒的柔光里漾起梦幻般的柔情。 晨练都要找个这么风花雪月的地方,我十分无奈地叹口气,刚要迈开步子,手腕便被人捉住。 询问地看过去,他笑笑,笑意映进了柔软的晨光里,“我所谓的锻炼,可不是散步那么简单。” 难道真要晨跑么?我这种走多了路都会气息紊乱的体质,恐怕坚持不到500米就得体力透支。 “那个……我其实觉得这种美好的场景更加适合散散步。”我尽量自如地堆起笑容。 “嗯。”他点头,对我的一切反抗照单全收,“我也很享受跟你一起散步的时光,只是,现在不行。” “那或者,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温和一点的方式……喂……” 申辩还未结束,人已然不由分说被他拉住向前跑去。 彼时,天空零星印下几滴初秋的雨水,伴随着微凉的触感一层层荡进我的心底,人霎时间清醒了不少。 然而不过片刻,我已然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要学会调整呼吸,就不会感到气喘。”他在我耳畔轻声提醒,言语间丝毫没有运动的迹象。 手腕被人攥得那样紧,丝毫不容我退却,加之胸中闷闷的感觉,我无比阴郁道:“司……天浙,我……恨你……” 他倒是淡定得很,唇边笑意盎然,似乎习惯了运动又或者体力好,恒定不变地维持着均匀平稳的气息。 我试着用他教的方式将呼吸调整,的确顺畅了些,但小腿还是不免灌了铅一样地沉重。 司天浙,但愿明早报纸上不会出现关于有人奔跑缺氧致休克的报道,我咬牙切齿地想。 “空气里,有新鲜树叶的味道。”不在意我如芒的目光,司天浙目视前方,轻声提醒。 “你闭上眼睛试试,放慢速度,别怕,我牵着你。” 从来,对于他的话,我的确很少怀疑,于是慢慢闭了眼,只凭感觉。 初秋的清晨,湿润中伴有微雨,空气中愈发氤氲出一种不浓不淡的清泠气息,平静舒服。 眼前的所有事物均已撤去,只是在被他不轻不重握着手腕奔跑的时候,心中感觉前所未有的释放,一瞬间将近日的压力散去了大半。 原来应景与否,并不取决于散步还是奔跑,而是取决于,感官和心境。 第九十四章 带刺的迷迭香 闭着眼睛慢跑的时候,因为感知周遭的气息,思绪有一瞬的游离。注意力稍转,竟也多少忽略了些身体上的劳顿疲惫,慢跑似乎变得不那么折磨人。 “什么感觉?”气息稍有平复,身旁偏偏传来如此四平八稳的语调,让我心理一阵不平衡。 “我饿了。”闭着眼,我不冷不热地抛出一句。 岂料下一瞬,额头便撞上了一个凉凉的物体。 我惊觉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撞进了司天浙的怀抱,空气中的水汽渗透进他衣服里,触之湿而冰凉,还隐隐有种雨水的清新味道。 “你故意的……”我立即向后退开,气喘着瞪向他。 他有些好笑地理了理我紊乱的发丝,无声地叹口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乖乖听话……少一些锋芒不好么?” 我挑挑眉,不甘示弱,“锋芒么?我可依稀记得有人说我像迷迭香呢。” 他失笑,“沉静的时候的确像迷迭香一样清丽悠远,可时常又会带上锐利的刺,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明明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能够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我隐了笑意,口吻平静浅远,“我反倒在想,淡漠和锋芒,到底哪一种才是真正的我。” “那,结论是?”他偏偏头,显得饶有兴味。 “想不到。”我摇摇头,坦白,“反正,不论迷迭香还是刺猬,有静有动的话,个性不会太无趣,大概也不错吧。”我笑笑,不乏自嘲。 “的确不错,”他勾了唇角,面庞渐渐靠近,“非但不错,而且……很吸引……” 适时将他推开,我没好气道,“不是要晨跑么,走啦。” 熟知,他却拉住我,“算了,你不是说饿么?何况,看你这么辛苦,我怎么忍心?” 我白他一眼,并不领情,“很高兴你能有这种认知,但如果你能在叫我起床的时候意识到这些,我想我会更感激你。” 他轻笑,有如晨间清爽的风,“走啦,小刺猬。” 夜间,照例在公司工作到很晚,我驱车回家。 所幸最近nik有叶宁晨帮忙照顾,是以我不必担心,全副精力早出晚归地奋战在公司和霍小少爷的各种琐事里。 路灯一格格打进车内,闪烁不定,我转了个弯,驶入一条较为偏僻的街道。 车身经过一处小巷,我目光却不由一滞。 那昏暗的巷口处停着的分明是霍岑夜的车——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过这位小少爷的事情还是不管为妙,我打定主意,刚欲起步,巷中传来一阵混乱而嘈杂的声音。 似乎是打斗,伴着钢管摔落在地发出的清脆声响,我一惊,借着昏暗的光线向小巷中看去,的确正有一群人纠缠在一起,战况正酣。 我仔细辨认着容貌,果然,人群中激烈厮打着的正是霍岑夜。 这个纨绔的富二代,好歹也是公众人物,深更半夜在这里打架生事,难道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在明天的报刊杂志上乱写一通,流言满天飞么? 正犹豫着管与不管的问题,突然,人群里有人抓起一根铁棍,大力袭上霍岑夜的脑袋,他惊觉,立即抬起左臂挡了下来,但见力道之大,令霍岑夜吃痛地摔向身后墙壁。 一群人见状,立即蜂拥而上,拳脚如密集的雨点般打向他。 伤势明显不轻,霍岑夜却并不示弱,一拳一招足见力道,竟令靠近他的人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然而直到现在我才看清局势,分明是霍岑夜独自与这一群人的较量,本身就受了伤,还以一人之力单挑六七个身材身手并不输他的男人,寡不敌众是迟早的事。 果然,霍岑夜打得越发吃力,已然渐渐抵挡不过,恰在此时,一根铁棍袭上他小腿,令他闷哼一声,瞬间单膝跪倒在地,对方还不罢休,眼见铁棍又要落下,我无法坐视不理,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住手!”我喊道,“十分钟之前我报过警,警察马上就会赶过来。” 一群人闻声,总算停了手,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其中一人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英文,便转身离开。 人群退去,我走向角落里的霍岑夜,将他扶起,可是刚刚触上他的手臂,竟发觉微微的颤抖,平日寡淡的眉毛此刻也拧在一起——他到底受了多少伤? 心中一阵不忍,我拉起他,“走,我送你去医院。” 岂料,他竟将我甩开,口吻里透着深重的冷漠,“不用你管。” 他缓缓站起来,可是受伤的腿刚刚施力,人便一个踉跄摔在一旁的墙壁上,我下意识去扶,他撑住墙壁冷冷地甩来两个字,“走开。” “你……”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平静道:“如果怕去医院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我先送你回家,你这个样子根本开不了车。” 恰在此时,身侧骤然闪起一道雪亮的闪光灯,紧接着咔嚓一声,我心中一沉,忙看过去,是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 其中一人拿着一部小型相机在兴致勃勃地朝霍岑夜拍着,边拍边压低声音兴奋道:“果然是dawn欸,那个大歌星dawn……” 我沉了面色,几乎是下意识地,向那两个女孩走去。 见我气势汹汹地走来,两个女孩怔了一怔,刚要逃离,便被我眼明手快地捉住手腕,顺势将相机夺下。 “喂,还给我们!”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她口气不悦,伸手欲夺。 我微微一笑,“小姐,对不起,多少钱,我会赔给你的。”说着将相机用力地掷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声响,相机已然化作几片残骸。 两个女孩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接,似乎都有些被吓到,竟是半晌无语。 “howmuch?”我出声提醒道。 二人估计被我的气势吓到,言语间竟有些颤抖,方才拍照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字,我掏出几张纸币递给她,微笑道:“另外,刚才二位看到的,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所以,如果你们也喜欢dawn的音乐,就多些精力去支持他的歌曲,而不要花时间去关注毫无意义的流言,好么?” “好……好。”到底是小孩子,两人匆忙点点头,急忙跑远了。 第九十五章 Girl’s nigh “多管闲事。” 打发走了那两个小女孩,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 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那家伙一副不领情的嘲讽模样,可惜,我的耐性也不见得有多好。 “是啊,的确不用管,明天只要让你爸把各大杂志摆平就行了,很方便。”我双手抱胸打量他,口吻不善。 他瞥向我,深重的寒意从眼底直透出来,就连一贯平淡的面上都掠过一阵阴寒。 “好了,”我叹口气,走过去拉他,“送你回家。” 意料之中,手刚触上他臂弯,便被他一把甩开。 我也不再坚持,索性就这么看着,见他只手扶住墙壁,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几次甚至支撑不住差点摔倒,照他这个速度,不用说回家,就连走出这条小巷,恐怕也得耗费半个小时。 “好,很好,很有骨气呢。”我轻笑出声,“只不过,如果让大歌星dawn的疯狂粉丝知道,她们的偶像如今受重伤回不了家,独自一人流落街头,你说,她们会不会立即飞扑过来嘘寒问暖呢?” 瘦削的背影僵了一僵,平日里他最怕被粉丝莫名其妙地围追堵截,总是皱着眉说麻烦,却是既伤脑筋又深感无奈。我笑笑,走上前去,“趁天色还不算晚,大路上行人不少,要我现在喊一声试试么?” 他转头,褐色瞳孔冰寒中交织着火光,昭示着主人胸中滔天的怒气。 只是近距离观察我才发现,原来他脸上也受了伤,不乏青肿淤痕,唇角还有血迹。他张口欲讲什么,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溢了出来,令他气息急喘,面颊微微泛红。 情形至此,让我于心何忍?我皱皱眉,也不顾他的反抗,径自拉了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将他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揽了过来。 许是没料到我有这番举动,他竟一时怔愣。 将人扶稳,我缓步向前走着,“不记得我说过么?作为花季少年,天天绷着脸冷冰冰地很不讨喜,你就不能不把别人隔绝在外,适当接受一下善意的帮助有那么难么?” 也许当真是这样的脾气秉性,让我觉得他跟当年的我异常相像,即使遍体鳞伤,也要决绝地阻挡去别人施舍给自己的温存。 这种决绝,令我心酸,却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我叹口气,“这样跟自己过不去,何必呢……” 闻此,他又是猝然的一阵猛咳。 “好好好,抱歉,我不再气你了。”我识相噤声,安安静静向前走去。 在霍岑夜破天荒别扭地报了一个地址之后,我将他送到家门口,车停下,他二话不说伸手去拉车门,随即,却又莫名停下动作。 “曲子,”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视线瞬也不瞬地盯住窗外,让我疑心他此刻讲话的对象并不是我,“别磨蹭。” 扔下这隐隐冒着寒气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霍少爷便再无停留,拉开车门,径直离去。 留我在原地哭笑不得,同样一种意思,他难道不知道还有别的语言表达方式么? 我摇摇头,车身平稳驶了出去。 曾记得被商荇榷问过对未来生活的打算,当时的我其实脑海里并没有所谓未来的概念,唯一的念头便是逃开过去的逼迫束缚,自由随性过活。 而如今想来,其实所谓生活,仅仅自由一词来描述是远远不够的。 比如,你还欠缺爱你的家人、一个闺蜜、几个真心相交的朋友、让你感兴趣的事、一份事业以及偶尔的忙碌。 当我意识到这些,同时也发觉,当前的日子虽然充斥了些不得已,却是长久以来最为充实的时光。 如果说尚有欠缺,或许,是一份爱情。 不过,对于这种长久积淀来的东西,我想,我并不着急。 傍晚,我埋头在桌前忙碌,办公室的门被悄然推开。 “sara。”我头也未抬,平静道:“偷偷摸摸私闯别人办公室可不是淑女该有的行为哦。” “可恶,你明明头都没抬怎么知道是我?”她有些挫败。 “很简单,热衷于这种方式现身的除了你sara小姐还能有谁?”我挑挑唇角,反问,“不过说真的,你天天来找我,不怕你家ivy吃醋啊?” 她有些郁闷地坐在一旁,“我倒是想让她吃醋,可也得能见得到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状况,就好比——好比,中国那个古典的神话,牛郎织女,那么难得才能见上一面……”说着,她叹了口气。 “那,你的计划呢?”我追问。 “那个,唔……”她眨眨眼睛,颇具神秘,“留到我们今晚的girl’snight再说。” “girl’snight?”我笑着问道。 “嗯哼,适度放松,享受一下闺蜜之夜不好么?”sara眼瞳里的亮光令她看上去十分迷人。 我点点头,“很棒的主意。” “so……”她秀眉轻挑。 “等我收拾一下马上下班。”——闺蜜是生活不可缺失的调味剂,这点我想我无从反驳。 一路说笑着走出林盟大楼,抬眼间,光影交错着一丛银灰色的耀眼锋芒。华贵车身旁,司天浙凌然而立,暗影中彰显的气质足以吸去任何一个过路者的眼光。 “哇哦。”sara别有深意地冲我挤挤眼睛,“司大少爷专程在等某人下班呢。” “sara。”司天浙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举止间尽是从容不迫。 “好浪漫的场景呢,”sara坏笑着看我一眼,继而挽了我的胳膊,转向司天浙,“不过可惜,今天留织是我的。” “好啊,”司天浙点点头,“我退让,不过,我有这个荣幸客串一下你们的司机,载你们去什么地方么?” “不用了。”我笑笑,“sara去我家,我载她回去就好。” “那么,再见咯。”sara向司天浙挥挥手,便拉着我离开。 第九十六章 屡番打断 灯影摇曳,空气中氤氲着乳酪蛋糕的香甜、舒缓的乐曲,以及红酒若即若离的清香。 我斜倚在沙发上,看着一旁地板上专注地摆弄着几张塔罗牌的sara,不由轻笑,“怎么,你是在占卜那个大计划的成功率么?” “嘘……”她打断我,皱眉看着桌上铺展开来的几张牌面,神情并不明朗。 沉吟半晌,她拿起其中一张牌,夹在指间细细端详,我看过去,是一张“倒吊人”。 “我在占卜爱情。”她沉声道。 “哦?那,结果如何?” “就是这张牌咯。”她语调平缓,眉心却分明皱了一下,“正位的牌意是,有偿的牺牲、试炼、反省,只要忍耐情况便会好转,顺从与回报,清心寡欲。” “听来还不错。”我擎着酒杯,微微笑道。 她面色并不见好转,“可在爱情上,倒吊人代表着一段反省的时光,代表着接受考验、有失必有得、从痛苦的体验中获得教训,过度期、浴火重生、奉献的爱、明知辛劳但全力以赴,还有……一定的顺从。” “意思是,你们会遭遇挫折,但是不应一味反抗,而应当适度地顺从,然后花时间反省自己?”我总结道。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她颔首,眉心蹙起。 “那,结果,应该是好的吧?” “呼……不知道。”她长舒一口气,将那张放进去,开始重新洗牌,“欸,我来帮你占卜一下吧,看看你的白马王子到底是谁。” 我有些好笑,“算了吧,我可没兴趣。” “哎呦试试嘛,”sara劝道:“不然这样好了,我们一个个开始。司天浙、伊恩·斯图尔特,唔……霍岑夜也勉强算一个好了,分别占卜一下你对他们每个人的感觉,以及你们未来的发展状况,然后由此确定……” “说什么呢你,”我很是哭笑不得,忙打断她,“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尤其是那个霍岑夜。” “行了别骗我了,”她斜我一眼,没好气道:“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上次我跟你意外接吻的时候,门口那几位帅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每个人看着我的眼光都像要射出剑来,啧啧,好可怕……” 我颇为无奈道,“sara小姐,首先我必须要提醒你,那个霍小少爷,他看谁的眼光都是一样的,跟别人欠他几个亿似的,所以,你不要会错意。” sara打量着我,质询的目光丝毫无减。 “至于伊恩·斯图尔特,那个情绪隐秘,心思极少显露又极爱开玩笑的人,他的表情或者眼光你若想深究下去,我看我要为你的脑细胞担忧一下了。” “那,司天浙呢?”她偏偏头,抛出这个问题,像是等待已久。 我垂了视线,一时失语。 “留织,他爱你。我知道爱与不爱不能勉强但是,”她语气显得有些急切,“但是,你是可以爱上他的,你问问自己的心,对他难道没有一点感觉么?” 我摇了摇头。 “是没问过?不知道?还是没感觉?” “应该是……不知道。”我皱眉,殊不知,拷问自己的心是最为艰难的历程,我叹口气,如实剖白,“要说感觉,我想,我对他也许有依赖,但我不知道这种依赖算不算……” 突然,一阵门铃声将我的话与当前氛围一并打断,我起身开门,是商荇榷。 “nik不在么?”他将手中的纸盒递给我,是一盒漫画书。 “nik去同学家玩,要晚点才能回来。” “那,你们……”他狐疑地在我和sara之间来回瞥了一眼,许是这氛围,令他表情更加古怪。 “闺蜜之夜。”sara简洁道,似乎对他的突然打断有些不快,“nik也不在,所以……” “哦,这样啊。”商大少爷似乎并未收到sara的暗示,反而舒适地靠在沙发上,动作大方毫无任何不妥。 “斯图尔特少爷莫不是想加入我们闺蜜团?”sara挑了挑眉。 “嗯哼,有何不可?”商荇榷理所当然。我有些想笑,sara想通过这种方式刺激商荇榷知难离开,想必是失策了。 这下sara终于按捺不住,“我们两个女孩子的悄悄话时间,你一个男人在合适么?” “为什么不合适?你们闺蜜团需要一个男人,我可以以一个男人的眼光给你们意见,进而可以帮助你们更准确地把握男人的心理。” “嗯,听来不错。”sara点点头,“可惜,我对男人没兴趣。” “那我帮你们准确把握女人的心理……喂……”话未讲完,sara已然二话不说,径直拉起商荇榷向门外推去。 “喂喂留织,你不怕她对你图谋不轨啊,喂……” 直到商大少爷的抗议消失在门外,我看着sara关上门,一副凯旋而归的模样,不禁笑弯了眼角。 一切归于平静,我晃着杯中的红酒,问道,“那么,你的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实施?” “最近还不行,”sara敛起笑容,“把每个细节控制好,需要时间,况且我爸那边最近也不合适,恐怕还要拖几天,等一个最佳时机吧。” 我点点头,“嗯,反正我最近刚好也要出门两天,忙些事情,这样的话,等我回来也还来得及参与你的计划。” “嗯?你要去哪里?” “我……” 话被拦腰截断,门铃声突兀而起。 “这个斯图尔特少爷还真是不屈不饶。”sara当仁不让道,“我去对付他。”便起身,径直去开门。 门打开,sara有些惊讶,“司天浙?” 我也不免讶异,眼光询问地打向他。 他进到屋内,递给我一叠东西,“这是肖邦、李斯特几位大师的原版唱片,是当年欧洲发行的第一版,年代久远了,我想你会喜欢。” 我点点头,的确不乏欣喜,“很喜欢,只是,干嘛要你专门跑一趟?有空再拿给我就是了。” “没关系,我……刚好顺路。”司天浙微笑道。 “刚好……顺路?” 司天浙浅笑不语,一旁的sara却似乎有些看出了端倪。 “哦,我明白了,你是借故来看留织,还是借故想要留下?” 第九十七章 那时相识 “司天浙,你不会也担心我把留织给吃了吧?”sara挑起一侧柳眉,问道。 “也?”司天浙皱眉,轻声重复。 “是啊,刚来过一位,担心我对留织图谋不轨,被我赶走了。怎么,司天浙,你也……”sara眯了眯她亮亮的杏仁眼。 “怎么会。”司天浙浅笑,一脸坦然,“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们两个人会觉得无聊。” “你放心,我们两个在一起,气氛特别high呢。”sara故意挽了我的胳膊,唇角挑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种二人世界的感觉了……” 话音一落,sara如愿以偿地看见司天浙稍稍阴沉下来的面色。 我好笑地抽出被她挽着的胳膊,“sara,你要是再乱讲,我不介意让你立即追随商荇榷的脚步。” sara皱皱眉,一脸委屈,“赶走了我好留你们两个过二人世界么?留织好狠心……” 未等我回答,司天浙轻笑着偏偏头,“很高兴你能有这种认知。” “你!”sara气结。 难得见sara小姐也有这种无言以对的时刻,我忍住笑意,对司天浙道:“不早了,回去吧,我跟sara再讲几句话。” “这样……那,我先走了。”司天浙略一迟疑,终是开口。 “嗯。”我点头,送他出门。 送走司天浙,我返回屋内,沙发上的sara对我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see?他们对你有多上心……” “好啦。”我潜意识里回避着这个话题,“我明天要出趟门,为新专辑的曲子。因为英国的南部有些很大的向日葵花田,所以想去那里感受一下,应该能找到我想要表现在曲子里的生命的张力。” “那,什么时候走?”sara问。 “明天一早。” “有谁陪你一起么?” “不,我自己。” sara想了想,说,“还是找个人陪你吧,毕竟路程也不近,如果你不想要那几个男士跟着你的话,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笑道:“你最近还要忙,正事要紧,再说我又不是旅行,带那么多人干嘛。放心路程不远,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她稍作犹豫,点了点头。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背好背包踏出家门,视线与熹微晨光交错的一瞬,却见斜倚在车身旁,双手插进口袋里,高挑瘦削的身影。 “因为昨晚没见到nik小朋友,挂念不已么?”我玩笑道,心中却直觉并非那么简单。 商荇榷含笑瞧着我,“是因为某个傻瓜在为所谓的曲子的灵魂而苦恼,所以,本少爷好心来帮她咯。” 当然不会是巧合,我想,心中顿生与某个不慎相交的人割袍断义的念头。 “不用,”我断然拒绝,“我自己可以。” “嗯,去向日葵花田感受一下生命的张力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他并不接话茬,反而自顾自地说道:“但是,所谓张力,并不是那么好把握的东西。” “言下之意,你可以准确把握咯?”我斜他一眼,口吻中不乏挑衅味道,“商大少爷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他看着我,眼神中渐染一层令人难懂的奇幻光亮,令他打向我的眼光一时浓重。 挑了一侧唇角,他眼眸半眯,不疾不徐道:“就凭那一年的‘全美之梦’青少年绘画艺术大赛,在我们都还是高中生的时候。留织,我说过,在婚约之前,我们并非只接触过一次。” 我在原地,一时怔住。 他惯于玩世不恭的眼神里分明透着认真,“你还你记得那届大赛最后决赛时的绘画主题么?” 穿越久远的记忆,我感觉自己如置梦境,几乎是凭着潜意识在回答,“记得……是‘生命的蓬勃与优美’。” “对,”他微微笑了笑,笑容比以往那些都要真实可感,“那,你还记得评委们给你的最终点评是什么?” 我机械地回答:“他们说,我画的向日葵优美有余,韧性适中,但张力不足。” “是的。而我,就因为在张力的刻画上程度适宜,因此以018分的优势胜出。”他眸中由始至终透着认真,像一个引导者。 “你……你就是当年那个‘诸神的宣判’?!”我终于了解了始末,难以置信道:“你画了一堆奇怪的野草,却偏偏受到评委的一致青睐,最终摘得冠军?” 他微笑,却并非勾着得意或戏谑,认真得叫我困惑。 “呵,当年一直在想诸神的宣判该是怎样的一个家伙,谁知他自决赛提交过作品之后就再没有现身,连最后的颁奖典礼都没参加,原来……”我不由一声冷哼。 不理会我的不善,他言语间似有叹息,“难为留织还记得我没参加颁奖典礼呢。” “我只是习惯于记住自己的失败而已。”我白他一眼,话里有些咬牙切齿,“尽管这失败当真是……” 眼中的认真褪去大半,他又换上了往日的戏谑玩笑,“不服气是么?” 我睨他一眼,索性移开视线,不愿多言。 “不服气的话,就跟我来。” “激将法么?”我白他一眼,“恕我直言,这种技巧可不算高明。” “不,不是激将法。就当……弥补一下我没有参加颁奖典礼的遗憾,好么?”他笑容戏谑中带着认真,一时间真假参半,竟令我不知该信不该信。 “这对我来讲,可不是多么愉快的经历呢——不过,算了。”我轻叹一声,看他这架势,横竖也是要跟着去了,当年的一场失败而已,我若固执,做得这样小气最无必要。 顿了顿,我跟他踏上车,然而还是不甘地补上一句,“我就知道,但凡跟你接触,总不会太愉快。” 第九十八章 铺满阳光的河流 九月的天空,一派洗净铅华的无垠隽秀,湛蓝到无以复加,在某种程度上,像极了青春。 如洗碧空下、恬静原野里,车子仿佛穿行在油画中一般诗意。 我闭着眼睛享受原野里穿耳而过的微风,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打开来,是一条信息。 “亲爱的,旅途愉快哦。”——是sara。 我勾了抹笑意,这个卖友求荣的女人,回去看我怎么收拾她。 只不过,我望向一旁安静开车的商荇榷,心底疑问丛生,sara既然通知了他,应该没有理由不通知司天浙才对,而且照昨晚的情形看,sara似乎更加倾向于司天浙。 不过相对于这些,他精通绘画这一点才更加令我意外。 “会画画没什么可奇怪的,”商荇榷仿佛看得懂我心思似的,猝然开口,“我说过,我妈妈音乐绘画无所不通。” 我颔首,暗忖道:“会弹琴、会画画、会下厨,还能兼职007自由出入民宅,又能客串福尔摩斯,逻辑严谨推理分析无所不能,真的是……”我一时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他偏头看向我,唇角挑了一抹魅惑,“怎么,终于发现,嫁给我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了?” “不,”我摇摇头,语气颇为郑重,“你让我很惶恐。” 他似是一怔,随即却轻笑出声,“留织啊留织,上次你说嫁给我很可悲,这次又说嫁给我很惶恐,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令你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只是,”我目视前方,淡然答道:“越是耀眼的人,越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 “哦?”他追问道,“那么说来,司天浙给你的感觉也是这样咯?所以,他才追不到你?啧啧,这个理由,恐怕会让他吐血……” 我有些好笑,最近身边的人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询问我对司天浙的感觉?只是,所谓感觉何其纷杂难解,喜欢与否,若一两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何须平添多番羁绊。 思绪回转,我不由失笑,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他探讨这样的问题。 “说吧,到底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或者,仇怨,一并讲清楚吧。”心一横,我索性讲开。 “还需要什么渊源啊,话说,决赛之前层层选拔的时候选手之间见得面还不够多么?你的目光经过我,都没停留,想来,接触再多留织也记不住,”他扁扁嘴,有些不快,“这样被一个人无视,真令人受挫呢……” “不见得啊,”我挑挑眉,“如果当年你去参加颁奖典礼的话,我一定会记住你,非但会记住,以我当年的心情,还会顺便成就你这一生的噩梦,进而让你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他瞥向我,眯了眯媚人的眼眸,沉声靠近,“说不定,情形刚好相反呢?小留织来找我算账,结果反被我的魅力吸引,不能自拔,直至非我不嫁……” 心下恶寒,我扯了一抹冷笑,直直与他对视,“嫁给你,进而时常以此来提醒自己那两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么?一段错失冠军、一段不顾形象大打出手……我想,除非我有严重自虐倾向,否则不会作出这种没营养的选择。” 闻言,他竟笑出声来,目视前方,略显无奈地摇摇头。 片刻,他敛起笑意,视线未曾稍转,“这么一说,这两种结果,不管是哪一种,我倒真有些后悔当年没去参加那个无聊的颁奖典礼了呢。” 我看向他,恬远的阳光模糊了他明媚的侧颜,令人窥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声音里,却似乎透着莫名的空落。 车停在一处极广阔的向日葵花田旁,我的视线一时胶着。 若非亲眼得见,我绝难想象世界上会有如此跃动又宁静、热烈又孤独的灿烂繁华。 我一步步踏进去,与舒朗的叶片、鲜明的花瓣擦身,周遭丛丛花束连成绵延的一片,璀璨如铺满阳光的河流,在晴空下缓缓流淌。 置身在这样的景象里,谁能阻止心底渐次绽开的明艳花簇。 我极目望去,竟发现不远处的花丛里,安然端放着一台钢琴,一时震惊,“这不会是……” “是啊,因为待会儿会用得到,就提前叫人放在这里了,”商荇榷理所当然道,一面从车中取出画具递给我,“来,先从绘画开始。” “为什么?”我不解,“来这里是为了激发我作曲灵感的,干嘛要把它们画出来?” “通过绘画,有助于你更准确地抓住它们的灵魂,所谓的生机活力、美感与张力,都能通过绘画直观地表现出来,进而在意识里加以深化,转化为音符……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也许是这番景象的烘托,他的笑颜竟令人无端觉得柔和。 “但愿你所谓的方法真的有效。”我半信半疑道,一边拿了画笔,细细勾勒开来。 几个小时过去,我揉揉酸疼的脖颈,终于放下画笔。瞥向不远处惬意舒适地倚在一棵树下摆弄一把木质吉他的商荇榷,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好了?”他起身走来,垂头看了看画板,半晌,却摇摇头,“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进步呢,尤其是……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从画板中抬起视线,商荇榷莫名其妙问道。 “等着看当年绘画大赛的冠军展露他难得一见的艺术天分啊。”我理所当然地偏偏脑袋。 他轻笑,不置可否,却反问道,“真的想看我画?” “当然。” “不过,看冠军展露他难得一见的艺术天分,是要有酬劳的。”他弯弯眼角,当真是自恋上瘾。 “说来听听。”我挑眉,兵来将挡。 “弹琴给我听。” 我失笑,“怎么,商大少爷要画画,除了要营造良好的艺术氛围,还要烘托良好的心情么?” “是啊。”他倒是大方坦然,却令我一时失语。 第九十九章 轻浅一吻 “怎样,留织小公主?”商荇榷微微上挑的眼角,令午间阳光奇幻般地写意起来。 情形至此,我总算明白他刚才所谓的待会儿会用得到是什么意思了,我轻笑,有些不甘示弱,“当一回真人版音乐盒而已,有什么难。” “great。”他打了一个响指,将画架拿到钢琴旁支起来,随即转身,绅士地抬起右手,微笑着向我作出一个像是邀请舞伴一般的手势。 我轻笑,将手搭在他手掌上,被他领到钢琴旁坐下来。 “想听什么?”我指尖抚上琴键,抬头问道。 “这里。”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本乐谱递给我。 我翻开来看,乐谱上的曲子竟大多是我闻所未闻的,“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曲谱啊,这么生僻?” “那些都是我平时喜欢的曲子,”他坐在画架前,执笔调色,“这是我个人的一个习惯,画画时总喜欢伴着音乐,主要目的是为了用旋律中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今天我们想要把握到的张力,来激发脑海中的绘画灵感,进而更好地通过点、线、面将张力这一元素描绘出来……说到底,就跟听到好的旋律能够激发舞者跳出动人的舞步是一个道理。” “可是,既然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作曲,那为何不直接用旋律来激发旋律呢?还要加入绘画这个中间环节,岂不是多添麻烦?”我心生疑惑。 他轻笑,“视觉和听觉对人的激发作用是不同的,如果用现有的旋律激发新旋律,那么创作出来的新旋律很有可能走不出旧旋律的框架。况且,真正好的音乐,不仅是听觉上的享受,还应当给人一种可视感,成为视觉上的享受。” 听他款款道来,有一瞬,我竟觉得他的笑容像此刻的话语一般带着些许高深,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横竖试一试,“那么,先从哪首开始?” “唔……第九首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琴之翼》。” 我翻阅琴谱,果然。不由赞许道:“记性不错呢。” 他轻笑不语,笔端勾勒开线条,我也轻敲琴键,散开一缕悠扬。 在这样的环境里弹琴当真是一件极风雅极惬意的事,我越发能够理解古时文人雅士携琴在竹林山间弹奏的妙趣了,况商荇榷选的曲子节奏明快优美动听,一时间,让我觉得自己非但是一个演奏者,也是一个聆听者,享受着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美感。 而一旁神色认真的商荇榷,下笔流畅,并无拖沓,举动间带出一种稳稳的自信感,与平时的样子决然不同。 光阴一时放慢了脚步。 这个人,凌厉时行事刀光剑影,平日里洒脱随性,认真专注时又带着讳莫如深,相处这许久,我不免困惑,到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他?我想到自己告诫sara的话,若想深究下去,我看我要为自己的脑细胞担忧一下了。 思绪游移时,耳畔传来商荇榷笃定的语调,“换第十一首。” 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后,我已然在商大少爷的指挥下弹了不下十首曲子,不过他那边的进度也不慢。我凝眸向画板看去,便听他目不斜视道,“第三首。” 我翻看乐谱,竟是一首《月光奏鸣曲》。 “这与生命的张力没关系吧?况且,跟创作基调也不搭好么?”我活动着有些酸痛的手腕。 “可是,月光曲里有我要的沉静啊,任何事物都不止有一种形态嘛,信我的没错啦。”他冲我眨眨眼睛。 “呼,好吧……大牌画家。”我叹口气,尽管颇有微词,指下却并不耽误,缓缓弹奏开来。 作为钢琴入门必学曲目,《月光奏鸣曲》我自是烂熟于心的,于是索性闭了眼眸,一面弹奏,一面感受原野里穿耳拂面的微风,指端溢出的音符突然沉静到极致。 思绪放空,荒芜纷杂的脑海似乎在此情此景下得以平息,近来的一切喧嚣渐渐变得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仍旧闭目沉浸在曲调中,面上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同于原野微风的气息,下一瞬,唇上竟猝不及防地被极柔软的什么轻触了一下,它轻缓拂过,旋即离开。 我一惊,忙睁眼,见到的是20公分近处,商荇榷渐渐拉离的面庞。 指尖一个走音,旋律骤停。 难道……?! 我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测,一时惊异失措。 “血。”他倒是平静自若,“你唇上有血迹……” 经他提醒,我下意识抬手擦过自己的唇,的确有血迹沾在了手背上,可是,他的唇上分明也沾着血迹,让我难以忽略的血迹!即使晕血也无法主导我此刻满满充斥在脑海里的念头——所以,不是手指不是手帕也不是其他什么东西,方才轻缓擦过我唇的,是他的—— 我不得不确信了那个足以令我气血倒流的猜测。 事实如此,那个朦胧间极轻浅的吻,那个发生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时刻的吻,令我此时进退不得,窘迫不已。 上帝,这算什么格调? 将我面上的红白交替尽收眼底,他淡然一笑,伸出舌尖缓缓扫过唇线,舔掉了唇上的血迹,这种些微堕落般的诱惑感立即令我面红过耳。 “郊外太干燥,要多喝些水,嘴唇才不会流血。”仿佛一切再平常不过,他轻声道来,像极了此刻微醺的风。 “你——” 我想质问他,擦掉血迹的方式多到数不胜数,为何偏要采取这种方式,可刚讲出这一个字,余下的话便像封进了厚厚冰层,根本凿不出来。 我尴尬地垂下头。 “血迹还有,处理一下吧。”他轻轻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触电般立即后退,目光交错间瞥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我……我自己来。”将他的关心隔绝在外,我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抵在唇上。 他果真不再上前,只用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注视我。 第一百章 弥补不来的错失 十分钟,或者更久。 一直垂着视线的我听到一丝不太确定的语调,带着些试探和小心,“……画好了。” 商荇榷将画板递过来。 我去接,伸手握住画板,出乎意料地,那端却并未松开。 我抬头,拉住画板另一端的人,面色略沉,目光中溢出一丝执拗。 我躲开他的视线,刚要松手,他却率先松开来。 只听一声轻笑,他的声音轻快如常,“绘画大赛冠军的笔调,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垂着视线,无声地笑了笑,尽量集中精力,仔细端详起画作来。 他的向日葵,的确不同。 它们极尽灿烂地盛放,如燃烧着生命中沉积久远的激情。 色彩自是绚丽,花叶自是舒朗,可在光耀绚丽的色彩中、极端舒展的线条下,分明浸透着隐喻的孤独感。 仿佛茕茕独立,却以一种绚烂释放的姿态,赢得了一株生命的尊严。 柔弱、而悲壮,沉寂中,又蕴含着某种爆发。 在向日葵的诠释里,生命本身就不是单一的形态,小到一支花朵,都该是饱满而深刻的。 我渐渐晕开微笑,不无欣赏道,“果然,真正好的画作,往往都能与音乐融合在一起。看到你的画,我想,对于曲子,我能够有些概念了。” 他只简单挑了下嘴角,将琴谱取下,“这个送你,你会用得到。” “谢谢。”我将他的画小心收好,抬头间,见他侧身注视着绵延的花田,兀自出神。 尽可能忽视方才的尴尬,我故作轻松地开口,“有我这个no2真心的赞美,也算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你没有参加颁奖典礼的遗憾吧。” 他侧颜的线条稍缓,却并未转身,“是啊。只是,可惜……” 我不解,静待他下文。 “可惜,有些错失,恐怕是弥补不来的。” 语声浅淡,却莫名令我心头一窒。天际,傍晚在轻拭着日间的温度,璀璨中带些苍凉。 因为难得的顺利,原本预计两天的行程得以提前结束,伴着逐渐消隐的夕阳,我们穿行过丛丛花束,离开这里。 一路少言,商荇榷将我送回家,并未再讲什么,便径直离开。 站在庭院里,他的背影令我一息短叹。 一夜通宵。 清晨,我揉着干涩的眼眶,简单梳洗之后,便拿着新作而成的两小节曲子,直奔霍岑夜工作室。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霍小少爷总算出现。 眉眼间有些暗淡,依稀看得出熬夜的痕迹,他向我甩来一个浅淡的眼神,算作打招呼。 稳了稳心神,我迎上他漠然的瞳孔,缓缓道出准备好的说辞,“我说过,如果每首歌曲都只有黑暗、低沉甚至阴沉的基调,非但听众会审美疲劳,自己也会写得无调可写、无调可作、难有创新,所以我……我想,是否可以尝试一下别的类别,比如一些舒缓、蓬勃、热烈的曲风,而不要将每首曲子都纠结在暗与黑之中。比如,这里……”我将早已拿在手中的曲子递给他,“是我以向日葵为主题写的曲段,展现生命的蓬勃、韧性与张力,你放心,曲风严肃,并不是你讨厌的小清新格调,我想,你听过之后,也许,可能……会赞同我的想法……” 我担心又有些期待地将曲子放在他面前,霍岑夜未着一眼,只淡淡说了句,“废话真多。” 心倏然凉了大半,我怔在他一贯淡漠的态度里,尽管对这种结局早有预料,却是一时间进退不得。 就这样愣了半晌,他奇怪地抬头瞥我一眼,“怎么,还有事?” “没有了。”我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五味杂陈,拿起桌上的曲子转身离开。 “留下。”身后,淡薄音调传来。 “什么?”我回身,难以置信。 “我没说我不会听。” “你……”我几乎瞪大了眼睛,“你真的会……听?” 这次,霍小少爷没再理我,只自顾自地忙着手边的事,仿佛将自己隔绝在真空里。我识相噤声,将曲子放下,退了出去。 回到公司,推开总裁室的门,不想,办公桌前已然坐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心中正有火气隐忍待发,我双手抱胸睨着她,并不言语。 孰料,sara倒是轻柔一笑,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就知道,虽然昨天刚长途旅行回来,但是你这个工作狂今天一早一准儿会来上班,果然。” 居然不打算承认错误?我勾了一抹不善的笑意,走近,双手撑住办公桌,俯下身注视她,“怎么,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有。”她点头承认。 我挑眉,示意她继续。 sara眯起眼睛,看向我的眼神颇有些神秘,“昨天,你有没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我不解,她笑得越发神秘,循循善诱道,“看到一大早去找你的是伊恩·斯图尔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那一刻,内心是不是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失去耐性,不愿听她话里有话的奇怪语言。 她起身,来到我面前,目光定在我面上,换作少有的认真,“留织,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被她郑重其事的嗓音所感染,我沉声问道。 “你知不知道,伊恩·斯图尔特喜欢你?” 心被猝然击中。我猛然看向她,她目光直白,并不容我退却。 我垂首无言。就算再笨,时至昨日,一些蛛丝马迹我也总该看得懂了,尽管我并不知道,他对我算不算是一时迷惑或是一时的新鲜感,要淡去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sara了然地点了点头,“但是,你却并不知道他的喜欢到哪种程度,留织,一些细节痕迹,你从来不去留心,正因如此,你曾错失过很多东西。” 第一百零一章 只是当时人未知 悠远的阳光在窗台上摇晃出淡淡的光圈,偌大房间里突然一派寂静,静到连光束映照下,空气里微尘的浮动声都清晰可闻。 我的心有些乱,隐约觉得不该再听下去。我知道有些真相正在那里等着我,答案就在sara接下来的字里行间,而我却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 “留织,不要逃避,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sara看出我的迟疑,语声坚定道。 “为什么?”我听见自已出声询问,语调平静异常。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将你昨天的行踪告诉伊恩·斯图尔特,而并未通知司天浙么?”她答非所问。 我看向她,面露疑惑。 “公平抉择。或者说,促使你的心作出抉择。” “这是……什么意思?” 她轻缓地笑了笑,“你知道,司天浙是爱你的,他的爱直白地让你知道,但伊恩·斯图尔特不同,他的爱从来不讲,所以,我当然要给他一个机会咯。如果这样一场单独的旅行、单独的相处,能让你喜欢上伊恩·斯图尔特的话,说明在公平的抉择下,你内心的选择是他,但,如果情形刚好相反……” “相反,又怎样?”我挑挑眉。 “情形相反……”她轻笑,不疾不徐道:“就是我刚才问你的,看到去找你的是伊恩·斯图尔特,而不是司天浙,那一刻,内心有没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如果有,说明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司天浙。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你似乎并没有喜欢上伊恩·斯图尔特嘛。” “sara,你这个狡猾的女人。”我不冷不热地瞧着她,口吻有些不善。 她勾着笑意,从容道:“我只是在帮你的心作出决定嘛,谁让你总是看不清又理不清自己的情绪。” “可是,何以见得我就必须得喜欢上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呢?难道就不能是别人?”我轻笑质问。 “也有可能啊。”sara舒适地靠在沙发上,看上去云淡风轻,“但是你不要忽略一点,也许你自己都没发觉,你已经在潜意识里默许他们两个的介入了,对于你这样习惯于把一切人隔绝在外的人来讲,能够默许谁介入到你的生活里,尽管介入的程度很有限,但是,这种接受,已经是产生好感的前提了。” “我这样的人……”我重复着她的话,有些好笑,“我也在默许着你的介入啊,而且你介入的程度并不亚于他们两个,莫非说明,我也喜欢你?” “对啊。”她眨眨眼睛,打趣道:“留织你一直爱慕着我,难道你自己没发觉?” “好啦。”我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她轻笑,半晌,却又幽幽道:“只不过……” “只不过?”我有些受不了她话里有话的样子,直白问道。 “只不过,说到公平,现在还不够,你必须要知道伊恩·斯图尔特为你做过些什么,之后,你再选择爱谁与不爱谁,才是对你们三个人,都公平的。” 我叹口气,无奈,“事到如今,还由得我不听么?讲吧。” “事情,要从你生日那晚讲起,那晚同样也是ary的酒会,我刚好应邀参加,便意外地撞见了你和司天浙。当时见你们穿过大厅,我想同你打招呼,但看你们好像要离开的样子,我也就没有叫住你。”她啜了口咖啡,平静道:“可是你们走出门时,我却看见了伊恩·斯图尔特。你知道么,当时他整个人匿在阴影里,看着司天浙略显亲密地走在你身边,又驾车离开后,那种落寞的样子,你想象不到,他看着你们离去的方向,兀自站立了多久。” “他——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么?”sara竟叹口气,“我后来才知道,那晚,他本来是放下家族的一切事情,专程赶过来给你过生日的,可是很久等不到你,有些不放心,才查了你的行踪赶了过去,谁知道……那晚之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我想,应该是一时不愿面对司天浙在你身边的事实吧。” 久远的疑问得以解开,心中已是五味杂陈,难怪他那次说好要在美国待几个周,结果提早回来。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我自当困惑。 “这个,”她笑笑,“当然是因为我爸。作为一个有野心行事又异常缜密的人,我爸对北美这两大家族甚至是司氏的了解,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对你的关注自不必说,托他老人家对伊恩·斯图尔特的密切关注——其实说到底,主要原因还是为你,我爸有些不信任伊恩·斯图尔特,偏偏他又跟你走得这样近,我爸觉得他敌友难分,因此对他尤其关注,所以,我也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为了当初那一个计划,贝德尔先生也真是用心良苦。我无法怪他,反而感激他给我自由,但是若因此而导致身边的人无故被这样监视,心里也绝算不上好过。 “正因为这样,我才知道,留织,原来他一直在守护你,用斯图尔特家族的力量。”sara叹口气,随即起身,打算离开。 “对了,”她突然顿了下脚步,转身道:“知道他送你的那瓶香水么?” “嗯?”沉浸在纷杂中的我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那瓶香水,从外观到香型配方都是他自己设计研制的,我想,那该是独一无二的一款,为你。” 我一怔,咬牙切齿道:“sara,我恨你。” 耳畔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逃避是没有用的,亲爱的,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它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所以,好好问一下自己的心吧。” 她伴着笑意离去,只留一室纷乱与我。 第一百零二章 装点了谁的生命 喧嚣的铃声在不知沉寂了多久的办公室里响起,我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按下脑海里混杂的念头,接起电话。 “喂。” “付小姐,有位叫小瑜的小姐说要见您,请问要不要将她带进来?”电话那头,秘书小姐的声音毕恭毕敬。 我暗忖,是霍岑夜的助理,也是霍岑夜同名乐队dawn的成员之一,是一位鼓手。最近出入霍岑夜工作室时,我也难以避免地与她碰过两次面,尽管从无对话,只能算作相识。 “好的,请她进来吧。” 两分钟之后,有人敲门,我尽量调整情绪,对走进来的一位清新干净的女孩微笑道:“请坐吧。” “清羽姐,这是dawn要我带给你的。”小瑜递给我一张什么,我打开来看,是早晨我交给霍岑夜的琴谱,上面有一两处修改过的痕迹。 “dawn说让你把余下的几个小节写完,整首曲子完成后再拿给他看。” 我颇感意外,“就是说,他……认同我的曲子?他居然认同我的理念?” “我想是吧。”小瑜笑着眨了眨眼睛,“今天早晨他拿着你的曲子弹了大半天呢,看他的样子……虽然不敢说合他胃口,但应该并不排斥。” 我点点头,“还真是难得呢。那好,我尽快完成。” “嗯。对了,清羽姐,你今晚有没有空。” “我想应该没什么事情,怎么了?” “日常小练。”她答道:“dawn说你要多写些关于暗夜的曲段,加强练习,所以要我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通过情景增加些感受,也能对你的创作有所激发。” “又是暗夜?”我不禁轻翻白眼,“霍氏曲风还真是恒久不变呢。” 小瑜调皮地笑笑,“是啊,dawn的曲子里关于暗和幽寂的部分的确多,所以即使主题不是暗夜,这样类似的曲风也会时常用得到,所以多练习些没坏处的。何况,他曾经讲过达芬奇有数千张关于眼睛的练习册,清羽姐,你听说过么?” “嗯?”我困惑。 小瑜笑笑,言语间颇有些崇拜,“就是关于各种眼神的描绘,以及鼻子、嘴巴等等,达芬奇积攒了数千张练习册,像一个数据库一样,这就是平时的一种积累,我们平时如果也能积攒足够多的曲段,等真正作曲用到的时候就不会捉襟见肘。” 纨绔的富二代居然会有这样的领悟?倒真令人惊讶。我轻笑,打趣道:“看不出,他还蛮有内涵呢。” “是啊,dawn自己平时也有这样的习惯,也会要求我们养成这样的习惯,所以咯……”小瑜歪歪头,轻笑。 “我明白了。”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就是说,这种日常小练恐怕后续还会有的,是么?” 她浅笑不语。 “好吧。”我认命,霍小少爷既然破天荒地没有反对我的曲子,我还是识相一些不要触他逆鳞比较好,“那,晚上见。” “嗯,晚上见,清羽姐。” 世界上其实不乏喜欢暗夜的人。 有人喜欢夜的幽谧,透着一股莫测的迷幻魅力;有人喜欢夜的安然,比白日更加能够静下心来理清自己的思绪;有人则喜欢暗夜静到极致的味道,能够使人逃离喧嚣,哪怕片刻。 但是,如霍岑夜那般单纯地迷恋幽暗阴沉的人,确令我难以理解。不过,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我相信,世界上当真是什么怪癖都有。 凌晨四点半,我拖着夙夜未眠的疲惫身躯,收工回家。 临近家门时,一辆熟悉的车子缓缓驶来,停在了我家门外,我走下车,看着从银灰色座驾里走出来的人影——是司天浙。 “你这是……”他见到我,明显一怔。 我浅淡地笑了笑,“早上好。” 他走到近前,讶异地看着我有些深陷的眼眶,“你……一夜没睡?” 我轻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都怪达芬奇那个老头,没事画什么关于眼睛的练习册,害我不得不效仿他。” 听出我话语里的避重就轻,司天浙面色沉了沉,“是那个霍岑夜?他竟敢让你通宵作曲……” “好啦。”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狠戾,我安抚道:“其实通过情景来激发创作灵感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况且,我已经很感激他了,”我笑笑,不由打趣道:“他只是喜欢暗夜,没有顺便喜欢一下破晓、黎明、黄昏什么的,否则,我岂不是要待在荒郊野外一整天?” 注视着我的笑容,他眉心微微拧了拧,缓缓抬手抚上我的眼眶,似是无声地叹息,“你……” 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拂过我眉眼,我不由闭了眼睛,觉得累极,“对了,你怎么会这么早过来?” “第三天。”他简短道。 “嗯?”我睁开眼睛。 “本来想每隔三天就带你去晨跑,不过现在……”他靠近,在我轻阖的眼眸上吻了吻。 我无声地笑笑,“看来,我还真该感激那个霍小少爷呢。” 进到屋内,悄声穿过客厅,司天浙将我送进房间。 “我去帮你倒杯牛奶,然后好好睡一觉。” “嗯。”我难得顺从地点点头,只因神智实在困顿不已。 他关门出去,我转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好,回眸间,瞥见窗前的书桌上,一只蓝色的盒子静静待在那里。 略作迟疑,我缓缓将它打开,透过朦胧而细微的光亮,第一次如此细致地审视这瓶独一无二的香水,的确,它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皇冠状的瓶盖由全水晶打造,典雅地擎在最顶端。闪耀着澄亮银光的链子镂刻着些许花纹,从瓶口缠绕而下,优雅地环绕着郁金香状的瓶身,而瓶身则全然仿照郁金香的模样,一丛丛花瓣雕刻得精致清晰。 然而,尤为亮点的设计在于,蓬勃的花冠状瓶身下,颀长的水晶质地花茎高高擎起,空灵、纤长,整体烘托出郁金香的逼真模样,配上圆形底座,又仿佛是郁金香状的高脚杯,雅致动人。 握住“花茎”,我忍不住轻轻将它擎起,像执起高脚杯,轻晃着杯中炫目的醇香,又像采撷而来的新鲜花朵,令人心折。 我失神注目,映着窗外丝一样轻柔的靛蓝色晨光,瓶中香水摇曳着轻流似雾的韵感,光影浮动间,我猝然瞩目。 水晶瓶的内壁上,竟镌刻着一行迷离的小字,细细看来,是一行花体英文。 “thefavorofmylife。” 第一百零三章 相错一世 “那……它的名字是什么?”那个旷野中的雨夜,意识渐沉时,我曾问过这样的问题。 ——thefavorofmylife。 也许,这就是梦境里我错失的那句回答,生命中的恩赐。 “留织,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上天送来的惊喜,璀璨了,我的生命。”记忆里,他曾讲过这样的句子,成为了香水名字的由来。 想来,一切似乎总逃不过错失这两个字,在我与他之间。 年少时的几番擦肩,我错失了与他的相识; 之后的逃婚,将我与他摆在相互对立的关系上,相杀相斗; 再度相逢后的种种,我错失了他未及表达的无言守护; 就连那个雨夜,我都错失了似梦非梦间,他那一声苍凉的叹息。 命定如此,无可奈何。所谓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爱情其实经不起哪怕一瞬的错失。 只是退一步讲,即使没有这些错失,我又是否会真的爱上他? 心中有些深浅莫名的悲伤感,有关过往,无关爱情。 恰在此时,伴着浅浅的敲门声,房间门被轻缓推开,我下意识转头,略显慌张的视线撞进了司天浙的眸子里。 慌张? 我不知道自己何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我清楚,视线交错间,司天浙并未遗漏我手执香水,兀自失神的模样,以及此刻尽数没入他眼中的失常反应。 是以,他眉心轻皱,一闪而没。 然而,只是片刻,他便微微勾起唇角,将手中杯子递过来,“喝掉它,然后好好休息。” “嗯。”心乱未定,我胡乱应下,掩饰着心底的不安。顺手接过还在冒着热气的杯子,我直接送到嘴边,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口。 “欸,小心烫!”司天浙还未来得及制止,牛奶入口,滚烫的温度已经在我口中升腾起来。 果然很烫,让我眉心一紧,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心一横,便直直咽了下去,总算得以解脱,我大喘了几口气,顿觉舌尖发疼。 司天浙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有些嗔怪道:“没发现烫么?怎么这么不小心……来,让我看看。” 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却并未掰开我的唇,而是就着我微启的唇瓣,将他的唇轻轻贴了上来,伸出舌尖缓缓扫过我被烫伤的部位,激起口中一阵发麻。 莫名地,心头霎时涌上一阵酸涩,潜藏心底的种种猝然被触发,顷刻,竟有泪水滑了下来。 他将我放开,指尖拭去我脸颊的泪水,不由轻笑,“怎么了?居然想小孩子一样,被烫到也会哭,嗯?” 我摇摇头,然而只是不住地摇头。 将额头抵在他胸前,我闭目含住泪水,声音微带哭腔,“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此刻崩落的情绪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也许,只为那些仓促间已逝的斑驳岁月。 一双坚实的手臂环住我,让我整个人深埋进他怀中,我放任此刻悲伤的蔓延,泪水无声地打湿他胸前的衬衫。 他不再问什么,却是收紧手臂,让我感知到他的存在。 从未有一刻,我如此感激这种静到极致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用了几秒钟辨别出是我的手机,便匆匆接起,电话那头传来sara略带迫切的声音,“留织你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情绪已然稳住,只是嗓音还微带沙哑。 想是真的有些着急,sara并未发觉我的不妥,匆匆道:“你待会儿会去公司么?还是在家多待一会儿?我去找你。”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方才一室的昏暗不知何时已悄然被日光取代,我并无迟疑地回她,“去公司,我一会儿就过去。” “那好,待会儿见。”她讲完这句便匆匆收线。 放下手机,我才想到刚刚那句不假思索的回答,意味着我就这样果断放弃了彻夜不眠后短暂的休息时间,并且毫无犹豫。 我不免心虚地看着司天浙,等待着他理应出现的不悦反应。 岂知,他面色包括语调在内,都平静异常,“要去公司的话,先下楼吃点东西,待会儿我送你去。” 我一时间不能适应,怔怔地看着他。 司天浙看出我的困惑,唇角挑了挑,“怎么,不顾一切把你按在床上才是我现在应该有的反应么?” ……我理解他的本意,只是,这句话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思及此,我的面色更加不自然。 注视着我的反应,他挑眉,目光霎时间换作意味深长。 本来相隔的距离就近,他此刻低下头,邪邪的笑意更加近在咫尺真实可感,伴着他身上的清爽气息直逼我脑海。 “当然,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这样做。” 扔下这句别有深意的话,并附赠了一个魅惑的笑容,司天浙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待我赶到公司时,sara已然早早等候。 “怎么,什么事这么着急?”我忙问道。 “计划,那个大计划。”sara压抑着口气里的激动,低声道:“明天是个不错的时机,我想最好在傍晚,天色稍有些暗,便于行事……” “你真的决定了?”我有些严肃地看着她。 她握了我的手,“留织,你会帮我么?” 我颔首,“你既然这样坚决,我哪有不帮的道理?不过,以我们两个的能力,有些事情恐怕还需要找司天浙帮忙。加上最近你身边的保镖受你爸爸指派,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你,所以在你和ivy身上绑绳索以及你们两个跳下楼这段时间里,必须要找人不着痕迹地将你的保镖隔离开来,不能让他们离你太近,发现端倪。” “嗯。”她点点头,“到时候我会让现场尽量混乱,趁乱将那几个尾巴缠住,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 第一百零四章 生死一念 “好在不是我爸,只是几个保镖的话,应该好糊弄。”sara笑着,口吻稍稍放松了些。 “还是小心一点吧,贝德尔先生虽然不会在现场,但能被他训练出来的手下也不见得是简单的人物,何况,我们承担不起任何一点意外。”我不免谨慎道。 “嗯,我都安排好了,照计划行事应该没有问题。”sara叹口气,轻轻抱了抱我,“愿上帝保佑吧。” 第二日天朗气清碧空无垠,这样晴好的天气似乎是一切顺利的美好预兆,当然,如果人真的有所谓的预见性的话。 遵照计划,我与司天浙到达现场的时间比sara稍晚一些,待我们赶到市郊一座废弃的高楼楼顶,所见到的景象如之前sara计划的一样。 夕阳渐渐消隐着最后的光亮,黑暗袭上来,如同此刻紧张氛围的铺垫。 歹徒不下十人,均用黑布遮面,其中两人拿匕首将ivy挟持住,站在顶楼边缘,sara则带人站在十米开外,看上去刚到不久的样子。 “你们要的钱我带来了,放了她。”sara沉声道,示意身旁的手下将一只箱子递了上来。 “放了她?笑话。”持刀歹徒的目光一凛,“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放了她,我们还逃得掉吗?我说过只让你一个人来,既然这么没有诚意,我想,我们的交易,也不必进行下去了。” “呵,你以为不放她,你们就能逃得掉么?趁我还愿心平气和地跟你们谈交易,最好给我考虑清楚。”sara口吻透着狠戾,向前迈近了两步。 “再敢向前走一步我马上在她脸上划一刀。”另外一位歹徒将匕首紧紧抵在了ivy的面上,狠狠威胁道。 sara不得不顿住脚步,口气稍稍放软,“你们到底想怎样?” 歹徒得逞地扬扬下巴,“很简单,钱给我们,再给我们准备两辆车,等我们安全下楼上车之后自然会把她放了。” sara冷冷一笑,“你们以为我傻么,我让你们安全上车,之后你们再反悔不放她,我岂不是追悔莫及?” “这位小姐,你放心,我们与她无仇无怨,只是为钱而已,拿到钱,我们自然会放她。不然……”持刀歹徒的眼中流露出痞痞的笑意,“大不了同归于尽咯,你应该不会舍得这么个美丽的小姐无辜陪着我们去死吧?就算不死,这样如花似玉的脸上被划一道,想想也真是让人心疼呢……” “你敢威胁我?”sara眯了眯眼睛,狠狠道。 “不是威胁,是商量。”他轻佻的口吻丝毫无减,仿佛已经成竹在胸,“我们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可不多哦,怎么样?”说话间,ivy颈间的匕首又贴近了几分,几乎已经抵上了白皙的皮肤。 情势演变到僵持不下的地步,sara垂下视线,故作沉思,片刻无语。 “sara,”我拉拉她的衣袖,劝道:“救人要紧,我想,谅他们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sara锁紧了眉,并未反驳。 “还是这位小姐明白事理。”歹徒的语调越发得意。 sara暗忖片刻,面色终究沉了沉,语气透着狠戾,“我警告你们,胆敢耍什么花样的话,我一定叫你们后悔。”她侧身示意一旁的手下,“按他说的,去准备。” 五分钟之后,一切准备妥当。 “都给我向后退,退到角落去。”持刀歹徒命令道,见我们小心地向顶楼一角退去,几人紧了紧对ivy的钳制,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开始慢慢向着顶楼另一角的小门走去。 “向后退,再退!” 几人一边缓慢走着,一边观察着我们的反应,不消几步,司天浙突然微不可察地向身旁手下递了个眼神,两人迅速上前,在一行歹徒尚未来得及反应时,分别钳住两个歹徒持刀的手臂,反手一折。 其中一人被司天浙摔在地上,另一人的刀被打落下来,却并未松开紧抓ivy的手,反而眼明手快地将ivy挟制了过去。 身旁司天浙与sara的人见状,急忙扑上去,与歹徒厮打在一起,局势立即混乱。 黑暗一点点吞噬着天际的光亮,此刻的混乱无疑是对我们有利的,几位歹徒趁乱拉着ivy逃向一旁,方向直逼顶楼边缘。 是时候了。 我与sara忙赶过去,司天浙的人也迅速赶来“救援”,而sara的手下则被其余歹徒纠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楼下不知何时已然撑起了高高的消防充气垫,伴着四下零星的灯光,有为数不少的围观者向顶楼张望着,一时成为焦点。 借着昏暗与身旁混乱打斗的遮掩,ivy身上被迅速绑上了绳索,下一刻,近处几人因激烈的厮打,拳脚不免失控,无意间,便有人直直撞向ivy…… 所有人屏住了气息,静待这一幕预先设计好的“意外”的发生。 然而,意外毕竟是意外,不受人的意志操纵,极易脱离可控的范围,混乱中几乎所有人都未看清发生了什么,我却猛然感到了一阵极强的冲击力,伴着霎时间的天旋地转,我脚下一个不稳,被径直推下了楼。 剧情急转直下,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清羽!” “留织!” 顷刻间两道惊惧的呼唤响起,刺破幽蓝的长空,立即淹没在我耳畔呼啸的风里。 心脏一瞬间跳停。在重力加速度带来的巨大冲击感里,我已经连惧怕也顾不得了,唯有生死一念,在脑海里疯狂爆炸开来。 人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刻心中涌上的最浓烈的感觉是什么? 原来不是惧怕,而是,深深的空落感。 对生命即将殒灭却无能为力的空落感,对匆匆来此一遭却带不走一丝一缕的空落感,对不知是否会得人惦念的空落感。 以及,无人相伴,唯有自安天命、独自直面生死一线的空落感。 记得sara那次跟我描述她的大计划时,曾经极有自信地讲过一句话,“我们的父母知道我们双双坠楼,说不定就此心软,那样,事情就会有无限拓宽的发展空间了。” 果然,她所料不错,事情当真有了无限拓宽的发展空间。 无限拓宽到,穷尽我的想象也无法预料到的怪异结局。 第一百零五章 情深若此,一世难逃 迅疾的速度感。坠落时,一切都迅疾得恐怖。 恐怖,我却越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直到四肢百骸袭上一阵猛烈的撞击感,宣告这次自由落体运动的结束。 眼前模糊一片,我躺在软软的充气垫上,一切知觉都已消失。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伴着我的落地,身旁仿佛有什么一并落了下来,在充气垫上砸出不小的力度。 瞳孔缓慢聚焦,顶上是墨蓝的夜空,周遭有些嘈杂……然而最真实的知觉,却是浑身上下猛烈的痛感。 还活着么?还活着吧…… 一片模糊中,我的肩膀突然被一阵摇撼,伴着一个急切的声音,“清羽……清羽你有没有事?” 很痛。我皱了皱眉,目之所见,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司天浙?! 未及反应,我已被他扳住肩膀,坐了起来。 他惧怕又紧张地扶住我,目光紧锁,仿佛我是亟待融化的冰雪,口吻轻喘中透着抑制不住的担心,“有没有哪里受伤?” 然而我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方才,难道是随我跳下来的?! “你……”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人已被他紧紧按进了怀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在我耳边轻喃,像在安慰我,又像在安慰自己一般,唯那语调,浸透着深到极致的惧怕,令我蓦然心痛。 一瞬间悲喜交杂的情绪翻涌,无法言喻。我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他。 周遭霎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不论顶楼上方还是楼下的围观者,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样劫后余生的场面震撼着,有人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靠在司天浙胸前,他坚实的心跳不断唤醒着我生的意志,然而,我却渐渐感到不对——他的身体分明在轻颤! 虽然极轻,却是真真切切的颤抖,伴着一阵浅淡的血腥味,我脱离他的怀抱,惊讶地发现他胸前心脏的位置渗出了一片血渍,在浅色衬衫的映衬下分外刺目。 “你受伤了?”我大惊失色,右手失措地覆上去。 “别管……”他抓住我的手,苍白的唇线上溢出一丝苦笑,“你怕血……” 虚弱的字句骤停,他整个人突然栽倒在了我身上。 “司天浙!”我惊慌地接住他已然脱力的身躯,却无法将他唤醒。 所幸sara她们已然从楼上赶下来,将失去意识的司天浙扶上车,送去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令人难安地长明着,sara陪我守在外面,分秒流逝,却不见冰冷的大门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我压下内心的焦急,询问身旁为我包扎手腕的医生,“他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我摔下来只是瘀伤和脱臼而已,他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付小姐,司先生受的是枪伤。”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医生恭敬答道,原来上次司天浙带我来检查的这家医院果然是司氏的产业,“半个多月前,司先生曾因枪伤被送了过来,我们为他动过手术。” “枪伤?!为什么?”实情显然出乎我的预料,甚至比我所料要凶险得多,sara也是一惊,不由紧了紧按在我肩上的力道。 “付小姐,抱歉,这个……我们并不清楚。”医生为难道。 我谅解地点点头,“那……他现在要紧么?” “之前司先生的伤口本来已经愈合,但是今天因为跳楼受到撞击,导致了伤口开裂。目前正在为司先生缝制伤口,您放心,他不会有大碍的。” 医生的话让我稍稍松了口气,正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猝然被打开。 一群医生擎着吊瓶,簇拥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司天浙走出来,我匆忙起身,迎上前去,“他怎么样?” “一切顺利,伤口已经缝好,不过因为麻醉的关系,司先生要几个小时后才能醒过来。”一位医生答道。 我猛然松了口气,因为方才神经紧绷的原因,此刻竟感到有些头晕,sara忙将我扶住,担心道:“留织,你脸色也不好,不然先去休息一下好么?” “不,我没事。”深吸一口气,头晕有所缓解,“我想去看他。” sara执拗不过,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纯白一片的病房里,浅淡灯光流泻在此刻安静沉睡的容颜上,一切沉寂而空落。 我的视线流连着床上之人干净的面容,眼光细之又细地滑过他长睫毛覆盖下的阴影、直挺的鼻梁、锋锐的唇线以及因呼吸而微弱起伏的胸口。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司天浙,褪去霸道自负、褪去睿智高傲、褪去那无时无刻不环绕周身的王者般的锋锐,而显出这样宁静的纯粹。 心中蓦然放空了一般,比空寂更空寂的感觉,萦绕不去。 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有伤,还要随我跳下来? 即使不是有伤在身,那样生死未卜的下场,有什么值得你去冒险一试?又有什么,值得曾经这样傲视一切的你相随生死? 司天浙,你告诉我为什么。 伴随着空寂感袭来的,我渐渐能够辨别,是心底直落的疼痛。所有疑问的答案也许不言自明,又或许,究其一生,也不见得能够理清。 ——倘若情深至此,不若从未情深。 只是,如果。 如果,我们都能逃得开的话。 这时,病房门被悄然推开一道缝隙。 sara忙走过去,低声询问道:“什么事?” “小姐,贝德尔先生到了。” “好,我知道了。” sara回来我身旁,低声道:“留织,我爸到了,我先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我轻声道,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想起了什么,“ivy呢,怎么好像没见到她?” “她父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已经赶了过来,ivy去见他们了。” 我颔首,“那好,走吧。” 第一百零六章 守护你的自由 隔壁病房里。 贝德尔先生负手立在窗前,远远眺望着夜空,灯光下的侧颜并无透露一星半点的情绪,偏偏令人无端心虚。 我想sara也是一样,悄然与她交换了个眼神,稳了稳心绪,镇定开口。 “爸。” “贝德尔先生。” 窗前的男子转身,看到我们,关切而着急的口吻立即袭了上来,“你们没事吧?听说留织刚刚从楼上掉下去,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贝德尔先生,好在有人提前报了警,我落在充气垫上,只是手腕轻微脱臼而已。”看到贝德尔先生关心的模样,心底的不安开始层层加重。 “那司先生呢?听说他伤得有些严重。” 我微笑道:“您放心,他也没事,一会儿就会醒来。” “那就好。”贝德尔先生点点头,眉间却皱了皱,转向sara,“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个……”猝然被问,sara难免有些不自然,“是因为有人将ivy绑架到了一座高楼楼顶,我们去救她,期间发生了打斗,场面一时失控才有人不小心把留织推下了楼。” “绑架?”视线凝了凝,贝德尔先生问道:“原因是什么?” “说是要赎金。”sara答。 “那,那些歹徒呢?” 贝德尔先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sara有些应对不及,“歹徒……歹徒在留织掉下楼时,趁我们慌乱,便逃走了。” “哦,是这样?”他挑挑眉,口吻中分明透着半信半疑。 sara垂下视线,不再搭话。 语声稍顿,贝德尔先生直视sara,唇角勾起明显毫无笑意的弧度,“sara,为什么他们要赎金会找你?” “我……” 并未给sara辩驳的时间,他紧接道:“在所有人看来,你和她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么?一个助理被绑架,居然会找她的上司要赎金,嗯?” 话锋不对,我看了眼失措的sara,慌忙解释道:“我们猜测,或许是因为sara与ivy私交不错,之前又经常同进同出,所以歹徒认定ivy与sara是很亲密的朋友,才……” “留织,”贝德尔先生淡然打断我,“歹徒凭什么认定拿一个人的闺蜜作要挟会顺利拿到钱呢?除非是血缘至亲。何况,要说私交,她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吧,反而是留织你与sara最近来往比较亲密,无意冒犯,但是,歹徒为何不选择你作为目标?” 我猝然失语,无言以对,贝德尔先生转向sara,缓缓道:“你的设计并不高明。” 情形至此,已然无从辩解。本以为贝德尔先生虽然精明,但还不至于从三言两语中看出破绽,如今想来,我们还是太低估他了。 “爸!”sara失声求道:“我真的不想嫁给佐西,我……”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争论了。”贝德尔先生冷冷打断她,这样决然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是不会幸福的,在您眼里,真的就只看得见那些所谓的利益么?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的未来!”sara激动道。 注视着情绪崩落的sara,良久,贝德尔先生却只淡然道出一句:“ivy的父母已经决定把她嫁给别人了。” “什么?!”sara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我也跟着一惊。 “对方是一位企业家的公子,财势雄厚,他们几天后就会结婚。” “不……不可能,我不信!”sara颤声道,面容僵硬而苍白。 恰在此刻,一位医生敲门进来,“付小姐,司先生醒了。” 这边sara已然六神无主,可那边同样有人牵动着我的心神,我不放心地看她一眼,一时有些为难。 贝德尔先生自然看出我的迟疑,体贴道:“留织,去看看他吧,我刚好要跟sara谈一谈。” “好。”我点头,再也顾不得许多,匆忙赶了过去。 病床上,司天浙渐渐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将我看清,唇边晕开一丝苍白的笑意,“就这样……” “什么?”我握住了他缓缓伸来的手。 他笑意深了些,气息仍不免虚弱,“就这样……醒来,第一眼看见你,真好……” 我微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欸,不要动——”我按下他。 “我还没有这么脆弱……” 我执拗不过,只好将枕头垫高,又帮他掖了掖被子,抬头间,见他微带笑意的目光。 我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有些事情已经等不及要问出口,“告诉我,原因。” 直直迎上他质询的目光,我冷然道:“不要告诉我,只差几厘米就擦心脏而过的枪伤仅仅是意外。” 他怔了怔,唇角却浮起一丝浅淡,言语之间有些敷衍,“没什么。” 看来他并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可正因如此,一切更加不言自明。 “佐西,对么?”我极尽淡漠地讲出这个名字,心却不由一紧,然而还是将剩余的话讲了出来,“枪伤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说,在你找到我之前,那时候你与他交手了是么?” 无需直言,我已经可以想见那刀光剑影的一幕,甚至在那之后,明里暗里,他必定还经历了数不清的刀光剑影,不论在商场上还是生活中。 然而,司天浙却只是浅淡地勾着笑意,摇摇头,“真的没事,没有那么严重,你相信我。” ——直中心脏的枪伤,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所谓的没事? 心脏激起脉搏一般跳动的疼,我径直起身,就要向外走。 如果现在不去,我怕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了。 “不要——”司天浙迅速扯住我擦身而过的手腕,却因动作幅度过大而牵扯到了伤口,立时让他漂亮的眉毛拧作一团。 我惊觉,即刻转身,紧张道:“还好么?我去叫医生。” “不,不要去……也不要去找佐西。”他低喘着,眉间的紧皱渐渐散开。 手腕紧紧被他拉住,我只好顺从地坐在床边,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痛恨自己拼尽全力追寻来的所谓自由,我低声道:“可是……不值得。” “不。”他轻微一笑,目光溢出眷恋,“值得。” 我无声摇头,眼眶渐渐酸涩。他轻柔地抬起我的面颊,目光直直洒落我眼底,“知道么,你想要的自由,我不介意这样来守护。” 第一百零七章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想这章,大家应该会看得比较过瘾吧。╮(╯▽╰)╭) “但是,我却不能再让你面临这样的危险。”我垂下视线,不着痕迹地敛去眼中的情绪。 “羽儿,你相信我么?” 第一次被他这样称呼,我抬头,对上那认真得有些执意的目光,“我信,我相信你的实力并不输他,但是你不了解,他偏执极端,手段极狠,有这样一个人明里暗里随时准备对你不利,我……” “所以,你是在为我心疼么?”他平静道出,语调里含着一丝笑意。 我别开眼睛,并不答话。 “嗯?”他扳过我的肩,迫使我注视他七分真挚三分调笑的眼神,“回答我,你是在为我心疼么?你知道我想听的答案是什么。” “你故意的。”我恨恨道。 “是啊,所以我要听你说。”他居然大方承认,许久的相处,我竟不知道,傲然锋锐如司天浙,还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我不由皱眉,“你从来不会逼我的。” 他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悠然道:“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对你,欲擒故纵是真的不管用。” 我睨他一眼,突然发觉刚才居然就这样被他把问题从枪击事件上转移开来,不由愤然道:“所以,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很高明嘛。” 他失笑,索性将我揽进怀里,“你知道么,如果再让你回到佐西身边,回到弗克明斯家那个大牢笼里,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可是,疼……”我埋在他胸前,闷闷道。 “嗯?”他放开我,神色紧张,“哪里?” 极难得的,善伪装如我,面对心底真实无可错认的痛感,也不想再掩饰,我默然道:“心疼……” 司天浙一怔,眼中随即绽开欣喜,语声竟起了轻微的颤抖,“你……知道你会心疼,就够了。” 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一瞬,我竟觉得自己妥协在了这样的眼神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极轻地询问,“为什么?” “什么?”他反问。 “所有的一切。”——所有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相信他听得懂。 他偏偏头,笑意中带着凄然,“为什么……你不懂么……不过,我想,我自己其实也讲不清。” 凝视我疑惑的神情,他温热的指尖覆上来,细细地抚过我眉眼。然而看进他瞳孔里,却令我恍然一窒,到底怎样的深情,才可以如此沉重又热烈地宣泄在这样的眼神里。 “若我讲得清,就不用眼睁睁地放任自己,深陷在这些以前看来完全荒谬不可理喻的行为里了。” 再无从压抑,有什么滑落脸侧,仅这一句,令我泪盈于睫。 他的唇轻轻覆上来,吻掉我面上的泪水。 该死,真的不愿让任何人看见此刻这种哭哭啼啼的模样,我下意识侧脸躲开。 他不许,反而直接压过来,堵上我的唇,细细吮吻着。 一时羞愤交加,眼泪竟落得更加凶猛,我伸手将他推开,略显哽咽的声音听来极像在赌气,“司天浙,你过分……” “唔——”岂料,我这一下竟似乎碰到了他的伤口,令他猝然弯腰,一脸痛苦。 我吓一跳,无措地去扶他,“你还好——” 未及分辨时,唇又一次被封上。 我片刻的慌乱,竟让这精明的男人趁虚而入,裹挟着几欲吞没我的强势,直接掠夺去了我的唇舌,手臂也霸道地将我锁紧,仿佛已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口,却越发令我心生顾忌,不敢再挣扎。 炙热的唇舌游走,肆意挑动着我口中的每一寸,所到之处,如火焰般将我引燃,酸麻,并带着令人眩晕的力量。 哭泣渐渐微弱,转而化作缠绵的气息,与他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处。他极具诱惑力的吻,高明得可怕,竟引得我不由自主地与他回应。 心跳幅度几欲超越我所能承受的范围,脑中氧气也在渐渐流逝,然而他的气息浓烈地眷顾着,表示没有停止的意思。 呼吸行将断绝,他终于将我放开,久违的理智得以回归,我才突然意识到,方才他因我推了那一下而痛苦的反应竟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心中一时忿恨,然而此刻的我除了伏在他胸前低喘,已然什么都做不到了。 司天浙将我抱住,力道不似先前那般强硬,低沉中伴着些许喑哑的声调似要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还记得我跟你讲过么?” 我沉声听着,感觉到他手掌轻抚我发丝时传来的温度,经久不散。 “做原则上来讲正确的事,你只能得到一种结果,但如果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做看上去不够理智的事,你也许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美好结果……知道么,我做过的最无视自已一贯原则和理智的事,就是放下疑虑招你进司氏,正因如此,那也成为了我这一生得到的最意想不到的美妙惊喜。” “羽儿。”他薄凉的唇伏在我耳边,伴着那一字一句坚定仿若宣告的话音,温柔的气息也久久荡漾不散: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心脏猛然被擭住,泪水再一次浮上来,滴落在他温热的胸口,我感到自己仿佛要丢盔卸甲地投降了。 “司天浙,你真的很过分……” 很过分。 过分到,迫使曾经隔绝一切人介入的我习惯了你的出现; 过分到,总要不由分说侵入我心底牢牢筑起的平静,融化掉我面上恒久不变的漠然。 知道么,我真的很想拒绝这种情绪不能自控的可怕感觉,却偏偏连拒绝与否,都已不由自主。 天际星月渐沉渐落,我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惟愿分秒不再流转,此刻延长。 (将这一章停在这里,我不忍破坏氛围,不管将来面临什么,就像清羽说的,惟愿分秒不再流转,此刻延长。祝大家得此一心人,永生不相离。各位晚安。) 第一百零八章 一夜终章 时间似乎划过了冗长的轨迹,又仿佛仅是一瞬,司天浙就这样拥住我,带着不愿放开的执意。 我轻声道:“你该休息了。” “嗯。”他沉声应着,人却动也未动。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提醒道。 “嗯。” 我从他怀中起身,见他注视我,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我要你陪着我,一起。” “好。”我点头,含笑道:“你安心休息,我就守在旁边,不离开。” “不……我是说,一起休息。”他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偌大病床上,要容纳两个人的确绰绰有余。 饶是再镇定,我的面色也难免在一瞬间尴尬难当,何况近来面对他,我仿佛总无法维持一贯镇定从容的姿态,让我顿时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不要。”我当即回绝,手腕却在迅速起身想要逃离的当口被他一把钳住。 心下微乱,我回眸,撞进他炽热的眼神里,面上则更加窘迫,“我……我睡沙发就好……你——” 岂知,司天浙却在一瞬间猛然施力,在我未及反应之时,强势地一扯一揽,便轻松地将我带到了床上,强韧的身形随即半压了上来。 从未有过如此的靠近,方寸已乱,我本能地挣扎逃脱,偏被他抱得更紧。 “紧张?”唇角勾着恶作剧般得逞的弧度,偏偏魅惑得可怕,在魔幻无边的夜色中,他眼底仿佛荡尽了深暗的江河,波澜翻涌。 想到了他这几秒之内的大动作,竟是流畅地如同从未受伤一般,我恨恨瞪着他,以此来掩饰心中的惊惶,话语中却还是起了难掩的轻颤,“你伤口疼是真的还是假的,从刚才就在骗我是么?” “你的心跳有些吵……”他不理会我的质问,颠倒众生的容颜愈发拉近,温热的气息不轻不重地喷洒在我颈间。 尽管我相信他并不会强迫我做什么,但是,此刻的氛围确实暧昧得过火了。 “嫌吵就放开我。”我将面庞别开,躲避着他的靠近,却无法抑制面上渐起渐重的红晕。 “……回答我一个问题。”他道,眼神有些迷离。 何时避重就轻竟成了他这般乐此不疲的嗜好?我别开视线,赌气道:“不答。” “哦?那就这样睡一夜好了,我并不介意。”语调悠然从容,却是直逼我的心理防线。 “你、过、分……”我咬牙切齿道。 “嗯,我有些喜欢上这三个字了。”他自顾自地笑笑,指尖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却隐去了言语中的调笑意味,转而认真道:“坠楼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稍愣,却是终于逮到机会一般,轻讽道:“如果哪天你出版了一本心理学巨著,我想我一定不会感到惊讶。”无视他认真的面色,我报复般地继续讲道:“名字取什么好呢?嗯……《七宗案》?不,还是《关于心理学典型案例的临床分析研究》比较切题吧……” “我只是想知道,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凝眸在我面上,目光一瞬竟有些苍凉,“人在面临危急的时刻总会激发起潜藏在心底最重要的东西,羽儿,让我知道你的在乎,哪怕答案并不是我想听到的,甚至……可能是我最不想听到的。” 心一阵抽紧,他在怀疑什么——又或者说,他在害怕什么?商荇榷、佐西还是其他什么人? 眼光流转,我却扯开了笑意,“你真的想知道?” “嗯。”他埋首在我颈间,闷闷道:“告诉我。” “我在想,”唇边挑起一侧玩味的笑意,我悠然道:“sara,假如为了你的小幸福而让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每年的今天记得给我带一束白色非洲菊……” 话音未落,唇上已然被人泄愤般地咬了一口。 耳畔接着袭来司天浙饱含不甘的嗓音,“你——你才过分……”他深暗的眸子凝视我,有一瞬,竟像要把我生吞一般。 “知道么,羽儿,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恨你对一切都漠然无视的样子,恨你隔绝一切人窥探的淡漠伪装……可是越恨你,你就越是无可救药地深刻进我血液里。这种恨不得又爱不得的心态,居然会让我欲罢不能,到底怎样,才能让我放弃对你的执念……” 他烈焰般灼烫的视线饱含着无端的伤痛,层层渗进了我的血脉里。我无法答他任何一句,竟觉心痛,痛而不已。 可尽管如此,他仍在刻意给我的留下空间,只要不想讲,他便会留我清静。 “有什么办法……”他凄然一笑,“你总是对的,我不会逼你,舍不得逼你……”猛然一个翻身,位置反转,让原本半压在他身下的我转而伏在了他胸前,一句话也跟着落下了最后的尾声,“总是这样看透一切的自信,这也是我恨你的另外一个原因。” 圈住我的力道并无减弱,他伸手替我盖好了被子。我枕在他胸口,并无紧张更无慌乱,心绪突然沉静到极致。 “其实,不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事,”我沉沉开口,语调了无任何起伏,“那一瞬间,心底只有空落感,很深的空落感。” 他胸口突然僵了一瞬,随即,揽着我的手臂兀自收紧,将我牢牢锁在怀中。 ——即使再深刻的空落感,在我知道你义无反顾随我跳下来的时候,便已消散了大半。 这一句,我并不打算让他知道。 夜渐深重,星月像是沉进了幽蓝的海底。 我闭上眼睛,手臂环上他的腰身,极轻地道出一句,“晚安。” 一夜终章。 再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这短暂的一夜却令我睡得极沉,司天浙还未醒,昨夜的睡姿也几无变化,我半撑住手臂,从他胸前起身。 视线错落间,清晨的阳光斜斜打在他沉静的面容上,那睡颜竟显得十分单纯不设防,令人觉得有机可乘。 有机可乘? 下意识想到的这个词语让我不由轻笑出声,怎可忘了他本质还是一个高傲锋锐到不可一世的人。 第一百零九章 我的小公主 可是话说回来,这样一个狂傲霸道、掌控一切、独断专行、不可一世……举凡与傲慢有关的形容词都与他的性格有极高契合度的人,居然拥有这样干净到令人禁不住心软的睡颜,想来也真是不可思议。 我浅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刚欲起身时,腰间突然横过一道手臂,紧接而来的一个拉力,天旋地转间,我已然栽倒在一个温热的臂弯里。 方才还让人觉得睡颜单纯的人,此刻唇边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他俯下身来,刚睡醒的嗓音微带沙哑,“早上好。” 我皱眉看着正上方蓦然出现的夺目俊颜,细碎的晨光为他面上着了一层浅淡而漂亮的光彩。很好,装睡是么?感情看上去让人觉得有机可乘的人,其实都在伪装着等待可乘之机才是真的。 “我是想看看,某个人要偷看我到什么时候。”他埋首在我眉心落下一吻,“说来,你的眼睛远远比你的嘴巴要诚实。” 说着,他薄唇寸寸下移,眼看要触及我唇边,一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却将当前场景适时打断。 “总裁,您服药的时间到了。”恭敬的女声自门外缓缓递进来,令我猝然一怔。 司天浙却像是毫不在乎的样子,揽着我的姿势不曾稍改,语调淡而随意,“进来。” 像踩到尾巴的猫,我恍然一惊,脱口而出,“不准进!” 所幸,门外之人听到我的话像是有些顾忌,房门仍旧紧闭,丝毫未被推动。我竭力挣脱着他的怀抱,不愿对外人上演如此尴尬的一幕。 无奈,这男人霸道的天性重又被唤醒,揽住我的力道加重了些,令我逃脱乏术,唇角挑了抹玩味的弧度,好整以暇地对上我的慌张,稳稳命令道:“进来。” “不准进!”我接道,口吻里的力道加重了些。 不管门外是谁,恐怕都要被这一唱一和好似叫板的情节给搞糊涂了。我不明白司天浙在搞什么,以他平素的作风,应当不会有这种想要在外人面前肆意展示的恶趣味。 纠结慌乱时,加诸在我身上的力道却蓦然一松,他附在我耳边缓声低语,“其实,你说不准进,才更加有欲盖弥彰的效果……” 我条件反射般跳下床,回味着他这句话——情形的确如此!引得我面上越发忿忿难平,尴尬难当。 避开那毫不掩饰的玩味笑意,我慌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司总裁当然没有在外人面前肆意展示的恶趣味,他所做的这一切,纯粹是故意——故意想看我方寸大乱的模样。或者说,想看我一贯淡漠的外表下慌乱失措的模样。 该死。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却镇定自若地迎视着我的目光,轻缓道:“进来吧。” 迫于先前的经验,门外之人并未立即推门而入,而是停顿了一会儿,确定不再有别的命令之后,才略显忌惮地缓缓将门推开。 “总裁,付小姐,早。”走进来的护士小姐礼貌地冲我们点点头。 “早。”我含糊应道,不无心虚地躲闪着护士小姐的目光,斜眼瞥见始作俑者司天浙,却是堪堪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好像方才引人遐想的不是他一样。 “付小姐,这是刚才有位先生托我交给你的。” 我闻声抬头,方才发现,护士小姐手上正拿着一大捧鲜花,色彩光耀绚丽,却偏偏在灿烂中隐喻着浅淡的孤独感,是向日葵。 “我来的时候那位先生正站在门口,看上去好像来了有一会儿了,我看他也不敲门,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刚要开口问他,他便让我将这束花转交给你,然后就转身走了。” 看着那一大束肆意盛放的向日葵,那闪耀的金色映着晨光,有些晃眼。 是他,除他之外再无别人。 思绪回转,我看向房门上透明的玻璃窗,这样让外界对室内状况一览无余的视野下——他看到了多少?! 惶然不安,还是什么,我已不得而知,匆忙问道,“他走多久了?” “刚走一会儿。” “我去看看。”扔下这句话,以及一个并不笃定的眼神,我并未来得及看司天浙的反应,便匆匆追了出去。 特级病房位于医院顶层,整个楼层平时极少有人出没,我穿过长而空寂的走廊,在尽处一个转弯,果然看到了商荇榷的身影。 他步履缓慢,双手插进口袋里,向着电梯的方向走着,在听到寂静中匆忙的脚步声时,疑惑转身。 我走上前,气息微喘地停下脚步,便撞进他淡然清浅的笑靥里。 一切立时安静下来,就这样与他平静对视,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留织。”他浅浅微笑,“你还好么?” 他问的是我的身体状况?听来却更像是其他,我也报以轻缓的笑意,点点头,“嗯,我很好。” “是么,”他自顾自地扯了扯唇角,“那就好……和他在一起,能让你幸福,就好……” 清晨那样的场景,显然还是让他误会了,我开口要解释,却根本无从解释出口。 他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目光中暖意微漾,“小留织,知道么,真的很想呵护你的光芒,即使……” “不,你误会了……”我急忙开口,下一瞬,却意想不到地被他拉进怀中。 不曾想象过的空寂味道,自他胸口隐隐散发而来,他环抱的并不紧,似乎伸手便可推开,我却不知因何原因而心生不忍,丝毫没有挣脱。 “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水晶雕成的小公主,晶莹透明,华丽耀眼,虽然坚韧、冰冷,却是易碎的……” 他字字句句极轻极柔地打进我心里,像投进深潭中的细小石块,荡漾开一圈圈难以抑制的空空落落,并不断下沉入底。 第一百一十章 从来相错,便是一生 生命中会有许多我们弥补不来的错失,所谓错失,一旦相错,便是永志的缺失。 我们并不知道每一段错失如果不曾发生,可能的结局会是什么,因而,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曾经错过的人,许会带给我们一段怎样的溢彩流光。 寂静的走廊里,商荇榷原本淡然的声音更加平静到极致,听来有些不似真实,“我知道你爱过佐西,如果说你爱他是因为你先遇到了他,但是司天浙呢,明明是我先遇到了你……” 那字句本身传达的意义令我的心渐抽紧。 “也许,没有参加那个颁奖典礼真的成为了我永难弥补的遗憾,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抓住你。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有去参加颁奖,或者,在那些还来得及的岁月里,我们生命的交集再多一点点,让你记住我,今天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商荇榷……”他清淡若水的声音下,越是让我忍不住地难过,想要安慰什么,可除此之外再也讲不出任何字句。 “或者,结局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吧……”他自顾自地轻声一笑,却带着些凄恻,“命运真的很爱开玩笑,总是把我和你放在立场对立的角色上,不断相争、相斗,让你讨厌我。最初的冲突、之后绘画大赛的竞争,直到后来,令你避之唯恐不及的商业婚姻……知道么,留织,你逃婚之后,我是真的有些恨你。” “是么?”我轻声应道。 “开始我以为恨你是因为你带给我的耻辱,直到后来我才渐渐发现,其实,是因为不甘……不甘心自己一早注意到了你,你却屡次视我不见;不甘心自己可以在所有女人那里畅行无阻,偏偏你例外……我讲过,不对我过目不忘的女孩子少之又少,可你……居然连你出逃两年后我们第一次见面,都认不出我,直到我报出自己的名字。”他轻笑,带着些许自嘲,“留织,我不明白,难道几次三番出现在你面前,我的长相还不如伊恩·斯图尔特这个名字带给你的印象深刻么?” 他从未显露的情愫,我沉声听着,心像被豁开了一道口子,不断灌进浓重的悲凉。 沉吟片刻,他语调平静了些,“因为不甘,我才一定要找到你,然后在佐西和司天浙的重重保护下将你带走。我那时还不明白,以为自己这样做只是为了对佐西还有你的惩罚……直到你再次从我生命中离开,一消失就是一年,我才渐渐理清了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想我商荇榷什么时候愿意耗费两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这样无聊的事情,甚至还会不断送你鲜花以提醒着我的存在,其实是为了你,从始至终,只为了你的视线在我身上哪怕多片刻的停留……” “很好笑,对么?”他声音带着笑意,听来却越发令人心酸,“因为这个原因而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却让你和我之间的对立变得越来越尖锐。” “直到一年后,我找到你,这时候的你,需要的已经不是所谓的爱了,你用更加深厚的淡漠伪装自己,我知道,你要的是完完全全的安宁。我想,如果什么都不讲,能让我更加靠近你一些,我愿意这样地守候着。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跟你一起共度时光本身就是一种愉悦。” 从他胸前抬起头,眼眶中有几欲浮起的泪水,我摇摇头——然而,只是摇头,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也许觉得自己不值得他这样做,也许只是想告诉他,在我心底,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与他对立。 然而,我却是一句话都讲不出的。 “小公主,不要哭。”他微笑着,手背轻缓地蹭蹭我的脸颊,“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那样耀眼,好像全世界的光芒都在你脚下。你可以无所顾忌地找我理论、跟我打架,又可以站在万众瞩目的比赛场上,画出那样炫彩明丽的向日葵……你不明白,那种耀眼的光芒,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模样,在刚到斯图尔特家族的那段晦暗隐忍的日子里,是你,几乎照耀了我的生命。” 泪水几欲溢出,我慌忙垂下眼睑,轻笑,“恐怕,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向日葵,更加不是先前耀眼的小公主了。” 他轻缓地摇了摇头,“还记得那瓶香水么?你说玫瑰和木质清香的混合味道淡雅悠远而不失格调,其实在我心里,现在的你就是这个样子,褪去了从前那些刺眼的锋锐,变得清丽雅致、淡然悠远,却从来不失夺目的光芒,这种光芒,不是之前的锋芒毕现,却让人觉得吸引,所以……” 他垂下头,在我额前轻轻印上一吻,“我的小公主,你可以维持现在的样子,永远都不要变。” 眼眸阖上,泪滴两行。 然而,却只关相错,无关爱情。 我承认,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不管对于我,还是对于nik,已经成为我们不愿或缺的一部分,但是,我与他早在之前的年华里错过了心动,从来相错,便是一生。 他懂,我想。 是以他从未言说。 “对了。”他轻松地笑笑,扳住我的肩膀,目光不乏认真,“有件事要跟你讲,记得前几天去向日葵花田么?其实司天浙在我们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可是他并没有提前去找你,知道我陪你去也并没有阻止,我想,他是在给你一个公平抉择的机会也同样在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吧。” 我一时怔仲,有些不明白心里突然袭来的异样感是为了什么。 “小公主,”他伸手,笑着揉揉我的头发,眼瞳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柔暖意,“祝你,幸福。” 随即,他转身离去,而那明光盈人的视线仿佛还胶着在我身上,不曾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渐渐绽开笑意。 商荇榷,谢谢你,曾把我当作命运的赏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在乎着谁的在乎 四下只余空寂,我盯着商荇榷身影消失的方向,心底绽开着悲喜莫名的酸涩。 没有开始的结束,原是最好。 我感激他,仍为我们保留了作为朋友的权利。 转身,我迈开步子,不远的拐角处一个转弯,脚步却不由止住。 身旁窗口无言透进薄凉的日光,静静立在面前的司天浙,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将他整个人映衬得越发干净纯粹。他仿佛站了很久,久到整个人都已融进了周遭的空寂里。 视线交错,俱是一惊。 我惊讶的是他当下落寞的样子,他惊讶的,是我此刻红肿的眼睛。 眼神相触间,见他微不可感地皱了一下眉,我却突然有种直觉,无时无刻不包裹在他身旁的锋锐傲然似乎正在随着某种东西猝然流逝。 注视他清澈浅淡的气质,心中的痛感一层层溢了出来,我轻声开口:“是真的么?” 他凝视我,眼神中静默极深。 “就像他说的,你其实早在我们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是么?”语声浅淡,然方才那种异样感重又围了过来,在我心里纠结折磨。 “是,我知道。”他答,分明比我还要漠然的模样。 我从来不了解,这种漠然竟会让人心底涌来抑制不住想要抓狂的感觉,尤其在你越发期盼着另一种口吻另一种回答的时候。想来,曾经他面对我无时无刻不包裹严密的淡漠伪装时,心情也是如此。 我压下心底莫名加重的翻涌情绪,平静地问出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问出的问题:“如果……那时,我真的喜欢上他呢?” 话才出口,心中倏然一颤,可笑,我为什么要在乎这些?为什么在乎他到底在不在乎我喜欢上别人?为什么抑制不住地迫切,迫切想要听到他接下来的答案…… 或者,我应该是疯了。 闻言,他眼瞳晃了晃,视线中一闪而没的震惊过后,是隐隐的痛意。 许久,久到我紧绷的神经线快要支撑不住,他方才开口,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连声线都起了微微的颤抖,“我不知道。” 全部的支撑都在这一瞬间猛然沉下,直沉落底。 我垂着视线,唇角溢开一丝浅笑,口中轻喃,“不知道……不知道,是么……” “羽儿……”他忙走上前来,双手抓住我两侧垂下的手臂,微重的力道里带着一丝害怕。 “……你说你,不知道……”我抬头,不论目光还是声音里,都撤去了力气。 他眉心结着凝重,眼底是再也无可错认的深痛忧伤,然而那语气却猛然激烈了起来,钳住我手臂的力道层层加重,“不然呢?你要我怎样?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他从你身边推开?还是紧紧把你禁锢在我的守护下不许任何人靠近?这种激越的占有,你以为我不想么!” 被他抓得有些痛,我微微蹙眉,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我还能怎样?你讨厌别人插手你的事,讨厌被人掌控的命运,你要的只是全然的宁静……”语调里的哀伤渐浓渐重,我从不知傲然如他,会有这般深至灵魂的绝望和无力感。 “我想要强留住你,难道你不会生气、不会将我推得更远?我只能放手,让你遵从自己的意愿,让你的心做出选择……我压下那些快要将自己淹没的在乎,压下灭顶的占有欲,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从未这般激烈的表达,激烈至此,星眸中却抽走了全部的亮光,只余绝望般深至骨髓的悲怆感,伴着他手上不自觉加深的力道,汹猛而来将我淹没。 心痛、手臂也痛。 我突然有些站立不住了。 “对,你说得对,”拼着一口力气,冷淡的字句从我紧绷的唇缝中逼出:“我讨厌被人掌控,我只要全然的宁静……” 随即,也不顾他紧锢我的力度,我面色冷然至极地转身想要离开。 司天浙却一丝力道也不愿放松,指节泛青,眼瞳深暗,带着灼烧般的执意。揪扯之间,手臂痛得几乎让我流泪。 “付清羽!”眼眸中愤怒与阴郁交织着,他紧抿的薄唇在下一刻堪堪逼近,裹挟着危险。 然而,手机铃声却立时大作。 所有的动作定格,他锋锐的淡色唇瓣停在我唇边,我稳了稳心绪,艰难地伸手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不准接。”他仿佛预料到了电话那边是谁,就像我此刻的预感一样,因而沉声命令着,口吻透出狠戾。 我凄然一笑,“你才说过不会掌控我,会让我遵从自己的意愿……” “那是以前。”他狠狠将我截住,眼瞳陡然发亮,带着明显的迫切,“现在,不同了。你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我,我要你看清!” 手机铃声还在执拗而疯狂地响着,我的脑海却已全然混乱。 今天的我,必定是疯了。 正在僵持,空寂的走廊上却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下一瞬,清傲倜傥的身影闯进当下如窒如灼的氛围里。 “留织你干嘛不接——”常人看到当前这一幕恐怕都难免惊疑,商荇榷吐出这半句话,便也不由愣下,“你们……” “什么事?”果然是他,我敛了敛面上的情绪,平静问道。 也不顾得疑惑,商荇榷回过神来,急切道:“sara她……” “sara她怎么了?!”我全身上下倏然冰冷,直到现在方才忆起昨夜贝德尔先生带来的那个足以摧毁sara全部意志的噩耗,该死,我竟忘了她! 不祥的预感铺天盖下来,我的气息已禁不住颤抖。 (本来今天可以更v章了,不过左左先更一章公众章节送给大家,算是弥补昨儿个断掉的,待会儿再更一节v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是故人 赶到sara家,贝德尔先生并不在,我被佣人带到她的卧室门口,抬手轻敲,沉寂中却无人回应。 所幸转下把手,门并未锁。 我踏进屋去,视线一时不能适应屋内昏暗的色调,厚重的窗帘将阳光紧紧阻隔,漏不进一丝一毫。 sara半坐在床上,视线打在虚空中的某一处,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寥落。 我走到窗前,将窗帘半拉开,转头看着sara,她也看我一眼,却又将眼睑垂下。 我坐到她床边,视线扫过床头桌上一碗文丝未动的米粥,“医生说你低血糖才会突然昏倒,你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她不语,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我无声叹息,罢了,劝她什么也是听不进去,“那么,ivy呢?你找过她么?” 提到ivy,她总算有了些生气,然而只是将头埋下,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没用的,她很坚决说……没有人会接受我们,她不想再继续下去……所以,已经同意她父母安排的婚姻了……”说到这里,sara眼瞳一晃,泪水砸了下来。 “sara……”我握了她的手,瞬间的凉意直达我心底。 “是啊,的确没有人接受我们,”眼泪簌簌而落,sara自顾自地说着,“我爸爸,她的父母亲……没有一个人……” “sara你别这样,事情不是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我劝道。 “转圜?怎么转圜?”sara凄然一笑,不具任何信心的模样。 “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总是有转机的,最重要的是,她还爱着你。”我手中握紧。 “爱如果有用的话。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sara深吸口气,唇角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或许,我也该找个男人嫁了,从此相夫教子……” 这样的sara让我一阵心疼,我径直起身,“我去找她谈谈。” “没用的。我已经死心了……”她在我身后幽然道。“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本来就该及时掐断,不是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么?” “sara!”我气愤转身,难以置信,“好,长痛不如短痛是么?那你之前的纠结惆怅算什么?努力经营算什么?你曾经说ivy轻言放弃是对你的不在乎。对爱情的不在乎,我看你也根本没重视过你们的爱情。早知道你是这样懦弱畏缩轻易放弃的人那个大计划我就不该帮你!” 她猛然抬头,黯然无光的眼瞳注视着我。 这般激烈的言辞冲口而出,我突然有些后悔,今天情绪太过起伏不定。到底为什么,竟让我心乱至此? “我懦弱……”sara颤抖的嗓音带着沙哑,听来令人不忍。“留织,你就勇敢么?” 蓦然一怔。 “你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敢承认。留织?弗克明斯,不敢正视自己心的人,才是懦弱的……”她极平静地道出,却让我全身上下的温度转瞬抽离。 我盯住她,她也回视我,从没想过有一刻,我与她也会发展到这种气场对垒两相僵持的地步,连对视中都有隐隐的寒意流转。 她说的也许真的是事实,因为,只有直击人心的事实才可能令我这般难受。 我缓缓点头,嘴角扯开笑意,越来越深,直至笑得几近冷漠,“说得好。” 想我脸色一定很难看,一语落,便从她眼中看到了一闪即逝的不忍,可是,我们都太倔强,我倔强着不肯承认她的话击中了我的心,她倔强着不肯承认自己后悔伤我。 我转身,走得决然。 可手触上门把的一刻,还是有什么绊住了我的脚步。 我沉声片刻,背对她,漠然扔下一句话:“如果是真爱,你就给我撑到最后一刻。” 言罢离去。 一夜恍似刹那。 本来也是睡不着的,清晨天未亮,我便推开家门,打算出去走走以放松一下自己夙夜未眠混乱发胀的脑袋,顺便甩脱些杂乱无章的思绪。 然而大门开启,门外的身影令我立时怔愣。 sara蹲在门口的墙角下,双手抱住膝盖,身影落寞如同被主人遗弃路边的宠物一般,她听到声响便抬起头,眼神有些怯怯地看着我。 “留织……”未等我反应,她扑上来将我抱住,脑袋埋在我颈边,闷闷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讲,对不起……” “你……早就来了?一直守在门口?那为什么不敲门?”她的身子很冷,显然待的时间有些久了,我抱紧她,心中不忍,是以急切质问。 “嗯。”她笑笑,“昨晚一直睡不着,就忍不住过来了,没等多久的……留织,你原谅我好不好?”她看着我,眸光真挚又带着不确定。 我失笑,“我怎么可能真的怪你?何况,昨天你心情不好,我本来不该说话那么重刺激你的……只不过……” “你放心。”sara看出我的意思,即刻笑逐颜开,“为了我的爱情,我会拼到最后一刻。” “这就对了。”我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并冲她眨眨眼睛,“那么,我们进去商量下一个大计划吧。” “好。” 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跑车刺破熹微晨光,疾驰而来。 车在我们面前停住,司天浙款款走下来,脚步带着几许匆忙。 “怎么这么早过来?”我疑惑道,看见他未免有些不自然。 “刚好……”他视线扫过sara,转向我,“你们都在。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一叠纸张,疑问刚露,便听他解释道:“即将与ivy结婚的那个人,这是关于他的详细资料。” “哦?”我扬眉,不乏欣赏。 ——知己知彼。无论何时,他做事总是如此细致缜密,步步为营。 “不止。”他挑了唇角,露出颇具深意的微笑,“那个人,并不是一般人物。” 被他讲得越发好奇,我不由问道:“是谁?” 他笑意深邃,声线扬起微微的神秘感,“故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次 所谓故人,分很多种,有的善意、有的仇怨,有的并非属于这两个极端,却是有些…… 注视着手中司天浙拿来的资料,我唇边渐渐漾开笑意,并且渐深渐浓。 世事当真玄妙,人生何处不相逢。 sara在我和司天浙各自别具深意的面色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问道:“留织,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是因为……”一时不知从何讲起,我话语打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近旁,司天浙也只笑而不答。 “难道,你们之前都认识他?”sara狐疑地打量着我们。 “嗯,算是认识吧,”我点头,复又偏了偏头,思索道:“虽然……” “严格来说,应该是曾经交过手。”司天浙淡然给出定义。 “嗯。”我赞同道,“话说,他还曾做过我的鱼饵……” 闻言,司天浙唇角的笑意带着更加明显的深度。 “喂,你们两个!”被我和司天浙莫名其妙的对白折腾得不明就里,sara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声调,“拜托你们讲话能不能讲清楚些?” “没事。”我轻笑,“没影响的,只是曾经跟这个俞公子接触过一次对他有些了解而已,这个我稍后再跟你说,现在……”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 司天浙去开门,来人却是商荇榷。 他略显讶异地扫视了一周,“你们都在……那么,情况怎么样?” sara瞥我们一眼,言语间有些不满,“看他们两个刚才笑得那么淡定。想必这个叫什么俞公子的并不难对付。” 对上商荇榷困惑的神情,我不由轻笑,“我来讲吧。ivy即将结婚的对象,也就是这个人称俞公子的人,是俞氏集团的二公子,家室不错,不过个人作风就……”我不免担忧地看了sara一眼。斟酌着词句。“有些随便。混迹万花丛中,时常生出些事来,典型的纨绔子弟。当年第一次跟他接触。是因为他正在强迫一个会所的服务生,我看不过去,因此便有了第一次的交手。” “一年半。”司天浙猝然纠正道,语声浅淡。“第一次见面,是一年半以前。” 我微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一年半。想来,我与司天浙初次相识至今,也时隔一年半了。 思绪一瞬间有些走偏。我能感到一道明光潋滟的视线正凝着在我身上,而我却不由躲避开,佯作未见。 商荇榷似乎从我与他不寻常的反应中窥出了端倪。轻声道:“你们……” 未及问出口,便被我慌忙截住。“对了,当初跟他交手时,那个俞公子十分嚣张跋扈、唯我独尊,不过智商并不见得多好……” “我们还是不要太低估他。”司天浙的声音平静地插进来,“他父亲本身是个心机手段样样厉害的人物,必要的话,我们要对付的是整个俞氏而不只是俞公子一个人,况且时隔一年半,如今的他也不见得还是当年那个自以为是脑子也不太够用的纨绔子弟了。” 一番剖析下来,三人暗忖着点了点头。 “不过,唯一保证不会变的,貌似是他的生活习性嘛,”商荇榷将左腿叠到右腿上,倚在沙发里一边翻资料一边道,“啧啧,这一堆情史……”他转向sara,“你们家ivy知道她要嫁的是个什么人么?” sara脸色有些不太好,想是知道了俞公子的秉性让她对ivy很是担忧,她皱紧眉头,“我不知道……她……我昨天去的时候太着急,她也没有跟我提起,我……” 眉间轻蹙,司天浙断然道:“我想,她未必清楚,或许她听到过一些传闻,但一定不会了解得这么详细。” “对。”我握紧了sara的手,无声地给她些力量,“这人的所作所为这么过分,我们一定得让ivy知道,说不定她知道了这些会就此改变主意,至少也会动摇的。”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司天浙颔首道:“先劝她是必须的,如果她动摇是最好,否则我们就算把她强行带出来她也不会跟你走,当然,如果不动摇……”他锋锐的眼睛眯了眯,透着独断。 “可是,不用说我,如今ivy的父母是不会随便让别人见她的。就算见到了,我们也不可能自由地跟她讲这些的。” 看着sara心急的模样,我的思路跟着一滞,爱情究竟有何魔力,能让人不顾一切地褪去人前镇定自若的伪装转而将忧心的模样表露无遗? “不能光明正大地见,我们就采取些别的手段。”我淡笑着望向她。 sara不免疑惑,商荇榷却早已明白过来,想必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间不会比我晚。 “嗯,这种事找小留织就对了,”商荇榷抬眸,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戏谑,“翻墙逃课出去玩什么的,她可是最擅长的。” 我斜睨他一眼,微笑中带着冷意,“是啊,我学生时代还擅长打架呢,你要试试么?” “算了吧。”他扁扁嘴,口气突然变得幽怨,“就因为那次被你打,害得我之后的人生都整个改变了……” 不料他竟会讲出这样别具深意的话来,我哑然怔仲,不知如何应对。 司天浙轻咳一声,打破一时的尬尴,不具温度的字句落下来,“就先这样吧,今晚好好劝她,如果行不通再采取别的手段。” 语毕,他视线扫过我们,算作打招呼,随即不再停留,起身离去。 商荇榷耸耸肩,也从沙发上起身,“先走了,随时联系。” 室内恢复了寂静。 sara注视我,半晌,终于缓缓问出,“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我不语。 “刚才一直觉得你们俩不对,你在躲他,是么?” 我长舒一口气,“算了,不提了,现在最要紧是你们的事,先把今晚的行动好好计划下吧。” sara看着我,显然有些不放心,最后终是点了点头,“不过,那个俞公子到底跟你和司天浙有什么渊源啊,看你们表现这么奇怪。” 我凝眸,唇线晕开轻缓笑意,“他啊……说来,正是因为他,我们才会有第一次见面……” 也正因如此,我得以闯进他的生命里,彼此交锋,也不经意间改写着彼此的命运轨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深夜私闯 月黑风高夜,一座座宅子隐匿在无边的寂静中。 我与sara悄悄寻到了ivy家门外,而后绕到后院的院墙边,企图仿照商大少爷先前用过的法子,借助汽车车顶翻上院墙。 “我先上去,好歹我比较有经验。”我压低声音对sara道:“等我跳下去你再跳,这样我可以接住你。” “那你小心。”sara抓紧了我的手。 “放心吧。” 我爬上车顶,目测当前的位置与院墙高度相差太大,实非我所能攀爬上去的,sara将先前准备好的木箱递给我,我踩在木箱上,得以顺利爬上了院墙。 站在高处向下看去,一片黑暗模糊了原本的高度,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单手撑住院墙边缘跳了下去。 落地比想象中顺利。我单膝跪在地上,手撑住地面,稍稍缓了一下才起身,然而就在我起身的一瞬,月夜下,竟有一只惨白的手自我身后袭了过来! 那只如鬼魅一般瘦削的手带着凶猛的力道急速掩住我口鼻,与此同时,有什么横在我腰际,将我倏然向后拉去。 全部思维都在顷刻间断掉。 幽深暗夜里,这足以令任何人当场昏死过去的场面也着着实实使我血液倒流、经脉逆转、手脚虚软、通体冰寒。 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忘记了挣扎,仅有的感觉提醒我,后背好像撞上了一堵并不坚硬且带着温度的什么。 一刹那,有淡而清幽的气息拂过我颈侧,与邪魅的暗夜交织在一起,激起我全身汗毛倒竖。一阵颤抖,“亲爱的小留织,晚上好。” 会这样叫我的人,除了…… 就在这时,刚刚爬上院墙的sara恰巧看见当前这一幕,猛然吃了一惊,紧接着脚下一个不稳。便连跳带摔地拍在了地面上。 理智全数唤了回来。我用手肘顶开身后的钳制,急忙过去将sara扶起。 “没事吧?”我拍掉她身上的灰尘,低声询问。 “还好……”她气息轻喘。狠狠瞪着我身后已然笑到浑身颤抖的始作俑者,竭力压下声调,“商荇榷你半夜三更在搞什么?!” 借着暗淡的清月,他被光华眷顾的脸上显出迷幻般的色彩。当然,如果那嘴角没有自始至终噙着该死的笑意的话。“你们,哈哈……你们有这么害怕么……居然……”讲到这里,他笑得越发起兴。 我郁结于心,刚要冲上去给他点教训。角落的暗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涣散不去他周身锋锐傲然的气质。 从来只以为商荇榷适合黑夜,因为他的邪魅与夜色相融相成。自有一种梦幻般的诱惑感。可从未想到,身处暗夜中的司天浙。黑暗竟能堆叠起他周身那种王者般的强势和独断,使之愈发加重,进而令他无端带上了一种侵略意味。 倜傥的轮廓刻进了暗影里,司天浙一步步稳稳走上前,轻声提醒,“小声一点。” “你们两个怎么会……”sara惊讶道。 “巧合咯。”商荇榷双手抱胸,悠然道:“我一来到这里就碰见他了。” 原来他们还是不放心。 “那么,现在……”我低声询问,既然他们两个已经先到,想必摸清了地形,一切成竹在胸了。 果然,司天浙将我们领到一处灌木丛后,那里竟有一座巨石堆叠起来的假山。 “我刚才看了一下,从这边爬上去就能够到达二楼ivy卧室窗外的露台上,然后敲窗进去。”他仰起头,我们顺着他目光看去,晃动的树影打在一处黑暗的窗口,想必那就是ivy的卧室。 “下面要留两个人把风,而sara是必须上去的,”商荇榷沉声道:“所以我陪她上去,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 “不行。”我暗忖,觉得不合适,“你一个男的深更半夜私闯人家女孩子的卧室总是不太方便,何况如果sara劝不了她,我站在女生的立场上也比较好劝,所以还是我跟sara上去吧。” “大小姐,二楼这么高你确定你行?”商荇榷挑眉,一脸的不信任。 “喂,是谁说我翻墙逃课样样精通的?”我不甘示弱,“何况,别墅逃脱什么的,是我小时候的必修课。” 的确,别墅逃脱,多么久远的游戏,同那个久远的少年。 “好了,就让她们两个上去吧。” 我不免惊讶地转向司天浙,没想到他居然会同意,他回我一个微笑,看着sara,又将视线转向我,“一切小心。” 我点点头,陪sara一步步小心地爬上假山,爬到了ivy卧室窗外的露台上。 透过薄如轻纱的窗帘,我们尽力打量着室内的状况,发现卧室里并非全然暗着,而是亮着一盏极暗的台灯,光影里隐约能够看见一个身影静静坐在床上,是ivy无疑。 我与sara交换了下眼神,她轻轻敲着窗子,伴着极低的声音唤道:“ivy……” 床上的身影显然一怔,随即似乎是听出了熟悉的呼唤声,稍作迟疑便起身走了过来,猛地将窗帘拉开,窗上映出了ivy震惊的面庞。 “你……你们疯了?!这么高爬上来就不怕……” “怕我出意外就快点开窗让我们进去好不好?”sara软声求道。 ivy显然还是担心的,急忙将窗户打开,我和sara轻手轻脚地爬进了卧室。 “ivy……”sara一把将ivy拉进怀里,声音里夹杂着真切可感的痛意。 我低声一喟,“你们慢慢聊,我去卧室门口把风,以防意外。” 两人自是难舍难分,相拥过了许久,我方才听见ivy的声音传来,其中不乏压抑着的痛苦,“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说过……” “ivy你清醒一点,知不知道你要嫁的是什么人!”sara抓紧了她的手臂,情绪激动,“他外面有多少情妇你知道么?他连强暴这种事情都做过你知道么!” 昏暗中,我渐渐看清,ivy煞白的面上有极力隐忍着的平静,她眼瞳暗淡地投向一处,声音含着绝望,“既然要嫁,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其实也好,在外面有女人他就不会常回家,也就不会……”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葬送掉自己的一生么!”sara凄然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否则呢,还能怎样……”ivy终于抬起泪水充盈的目光。 我轻声道:“ivy,听我说,事情不是完全没有余地的,只要你想,我们有办法将问题转嫁到那个俞公子身上,你的父母不会怪你,只要你想……” ivy看向我,目光中透出震惊、疑惑、期待、害怕……竟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房门开启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们立时僵住。(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魂复惊魂 “糟了,我爸妈醒了,你们快走!”ivy最先反应过来,拉住我和sara走向窗口。 “可是——你呢?”sara急道。 敲门声果然在下一刻响了起来,伴着一个和蔼的女声,想必是ivy的母亲,“亲爱的,你睡了么?” “快走!”ivy低声道。 我打开窗子,率先跳到了露台上,“sara,先走吧……” “等一下,妈妈。”ivy应着,一边扶sara翻窗跳了出来。 关上窗,ivy走去开房门,我与sara蹲下身子,紧贴着窗口下方,丝毫不敢妄动。 “亲爱的,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屋内传来ivy母亲的声音。 “这就睡了,妈妈。” “嗯,我们听到你房间有动静,所以想来看看……刚才……” “刚才我忘记关窗,差点让一只流浪猫跳了进来,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ivy镇定地解释道。 “流浪猫?怎么会有流浪猫呢?”她妈妈显然有些怀疑,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向外张望着,闻声,我跟sara更加贴紧了墙壁,大气也不敢出。 所幸,ivy的母亲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妥,转身顺手将窗帘拉上,“早点休息吧亲爱的,明天一早会有人将定做的婚纱送来,你还要早起。” “……好,晚安,妈妈。” “晚安,亲爱的。” 再度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我才松一口气,转头看见sara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我了然地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她勉强点点头,小心地踩着脚下的巨石一步步走下假山。夜空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霏霏细雨,淅淅沥沥地掺杂进夜风里,空气中氤氲出树木清新的味道。 “小心,有些滑。”我轻声对走在前面的sara提醒道。 下面已经隐约看得见司天浙和商荇榷的身影。我谨小慎微地迈着每一步。岂料就在这时,前面的sara却突然脚下一滑,身形就要直直栽下去。 我下意识去扯她手臂。一时间竟被巨大的拉力猛地带了下去,心跳失衡手脚一软,我愕然等待生磕在地的命运。 “唔……” 黑暗中,伴着不知是谁的一声闷哼。我猛地扑进了司天浙凉凉的怀抱里,唇瓣擦他的脖颈而过。带来一阵温热细润的触感。 “没事的,别怕……”他将我抱紧,在我耳畔低声安慰着。 劫后余生,我低喘着平复着胸腔内猛烈的跳动。不禁怀疑今夜是否诸事不宜。然而看向一旁,竟发现sara和商荇榷两人双双摔在了地上,估计sara摔下来时也将商荇榷扑倒在地。两人看上去不免狼狈,尤其商荇榷。漂亮的眉毛半拧着,像是摔得不轻。 “有人。”突然间,司天浙压低声音提醒,未及反应,我便被他拉近了旁边的树丛里。 商荇榷虽躺在地上,人却反应极快,急忙将sara拉起也躲进了一旁的树丛中。 不多会儿,果然听到了轻缓的脚步声,想必ivy父母听到了方才闹出的声响,便寻出来看看,我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随着脚步声渐近,紧贴着我的司天浙绷紧了手臂,暗自准备着一旦被发现便采取极端措施,我也绷紧了神经,却不知为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担心。 或许是因为他在身边,我知道,素来行事缜密无遗的司天浙总有办法将危急处理妥当,对他的信心竟无端使我放下心来。 顿时愕然,自己何时竟会对他产生如此根深蒂固的信任感? 所幸那人察看得并不仔细,四下打量了一会儿便没再逗留。 脚步声渐行渐远,司天浙沉声道:“别急,再等一会儿。” 那边树丛也并未动静,看来他们两个为了保险起见,也不敢掉以轻心。 暗得彻底的环境里,眼前的人完全不见轮廓,只有源源不断的体温传来,黑暗里交缠着彼此浅淡的气息。 突然想起方才唇瓣在他脖颈上的轻触,那种温热犹然可感,我不由一阵面红过耳。 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然从ivy家逃出来,坐在了商荇榷家的客厅里。 “可惜时间太紧迫,没能得到她明确的回答。”我不禁皱眉。 sara坐在沙发上,用碘伏帮商荇榷处理着臂上伤口的动作突然一顿,指尖掐紧,“不管怎样,我一定不会让ivy的一生就这样葬送在一段毫无感情的婚姻里。” “……喂,你讲话就讲话,这么看着我干嘛?”感应到sara古怪的目光,商荇榷睨她一眼,撇嘴道:“当年那场联姻我可不是‘毫无感情’的好么……” 蓦然扯到这个话题,令我面上一阵窘迫,不禁下意识岔开,“那个……我相信ivy并不是没有动摇,只要我们有办法将问题转嫁到俞公子身上,破坏婚礼再把ivy带走是不成问题的。” “那么,就从他的那些情妇着手好了。”司天浙单手撑住下颚,思索道:“婚礼当天不妨找她们去闹场,闹得越失控越好,让俞公子理亏,ivy一气之下逃婚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俞家人更加不好意思再多追究什么。” “看来,你早就想到了。”我翻着司天浙调查来的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与俞公子有染的每一位女子的个人信息,想来司天浙是早有准备。 他微笑不答。 “我看啊,直接把ivy绑出来算了,我们何必这么麻烦?”商荇榷扁扁嘴,不耐道。 “那样俞氏集团会轻易放过ivy的家人么?ivy就算跟我逃走了今后也不会安心的。”sara不由白他一眼。 他轻哼一声,“一个俞氏而已,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谁会怕么?” 我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倏然间心念一转,对sara示意道,“你休息一下吧,我来。” 商荇榷有些狐疑地看着我,对我的突然殷勤心生疑虑。我恍若未见,只面色淡然地在清理完毕的伤口上涂上药水,然后拿过一旁的纱布覆上,简单包扎起来。 绷带交缠间,我悠然开口:“知道么,依靠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既缺乏技术含量,又野蛮——”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手上突然加重力道,在绷带打结之时用力一扯,便毫无意外地听到商荇榷因吃痛而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留织你谋杀么!”他恨恨瞪着我。 “谋杀谈不上,对你刚才故意吓我的惩罚倒是真的。”我偏偏头,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直言不讳。 “你!” 难得见商大少爷也有被我堵得五内郁结无言以对的时候,让我一阵心情大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以爱之名(上) 商荇榷不满地睨我一眼,“还说我野蛮,你才野蛮,留织这个野蛮的丫头……” “是么?”我眯了眯眼睛,浅笑道:“sara,碘伏对伤口的刺激性太小了,剩下的伤,给我换成酒精。” 一旁的sara早已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嗯,这个主意不错。” “用酒精的话,浓度40最好了。”司天浙倚在沙发里,淡然接道:“痛感最强烈,持续时间也最长。” “喂你们——”商大少爷气结,“你们这一个个狠心的家伙……” 我报复般地看向他,“总还比不上你刚才那出午夜惊魂。” “好了……婚礼定在两天后,就在英国的霍华德古堡里举行,我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多。”司天浙收起方才的玩笑,认真道,“sara,婚礼当天贝德尔先生会去么?” “我爸跟ivy父母认识,所以也收到了请柬,但是他最近实在太忙,想必是没办法去的。” “那就好,贝德尔先生如果去,事情会麻烦很多。” “只是……我觉得,除了找人大闹婚礼现场以外,神父方面,是不是也该安排一下?”sara思索道。 “嗯,有道理。”司天浙颔首,“神父如果是我们自己人的话,现场也会方便控制的。” sara点点头,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商荇榷。 直白的眼神令商荇榷一阵皱眉,不禁防备道:“看我干嘛?” “我觉得,司天浙可以以司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出席,留织嘛,作为司总裁的女朋友陪同出席。那么spy神父的任务……”sara猝然停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我反对,凭什么这样安排?”商荇榷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当即不悦地驳回。 “嗯,这样的安排,我喜欢……”司天浙勾着别具深意的弧度,眸光一瞬间魅惑而深邃。 “……”我已然无言以对。不知如何开口。 的确。神父自然不能由我和sara假扮,要说商荇榷和司天浙,貌似还是商荇榷较为合适。若要换别人也实在不放心。 “因为留织啊。”sara悠然开口,“留织说过,你长得就像直接从漫画里撕下来的人物一样好看,每当看到你。都有一种游走于漫画与spy之间的错觉,令人惊艳。所以你来s神父一定特别帅气特别合适。再者说,斯图尔特家族的执掌人行踪素来隐秘,认识你的人极少,所以咯……” 我猛吃一惊。迅速转向sara,面上则窘迫难掩,瞬间僵白。 商荇榷面色古怪地看着我。眼神里流露着质疑、困惑,却也伴着隐隐的尴尬。“……真的,讲过这种话?” sara勾着唇角,笑得理所应当,“当然是真的。” 饶是窘迫,此时我也无法回避,何况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没有提过好看和惊艳这样的形容词,但这句话的一部分的确是我曾经讲过的。 sara的笑意、商荇榷的质询、司天浙的阴郁,三道目光齐齐打向我。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 狠狠瞪了一眼添油加醋的sara,我极不自然地承认道:“是……我,讲过,而且……我想,黑色的神父袍应该很适合你……” 讲完这句,我连咬掉自己舌头的心都有了。 商荇榷看着我,竟是难得的沉默不语。 良久,他耸耸肩,居然像是同意了。 心中惊愕不解,甚至还有隐隐的负罪感,我愕然望着他,然而他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两日后的清晨,天空斜织着丝缕般细腻轻柔的雨帘,迷蒙的水雾让这座有着300年历史的巴洛克风格古堡沐浴着一重迷幻的魅力。 我挽着司天浙的手臂走进古堡的时候,ivy的父母显然怔了怔,却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婚礼现场布置在这座传承着久远历史感的古堡中,一切自是华贵非凡,拱形的窗户布满整齐细密的窗棱,巨大的拱形壁龛内设有精美的雕像,与檐顶一起呈现出恢宏的巴洛克风格,而顶部的巨大穹顶则为建筑增添了非凡气势。 来宾无需细看也可知,俱都是衣着高档的商界名流政界精英,还有各大报社媒体纷纷出席,想来俞家的影响力的确不同凡响,可即使如此,当司天浙同我一路穿过红毯走向来宾席的时候,还是无可避免地吸引了一众目光,我不由将头埋下。 司天浙好笑地看着我,故意亲昵地靠近我耳侧,柔声低语:“有什么可害羞的,又不是我们的婚礼……虽然,现在的场景下真的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闻言,我越发窘迫,一边维持平静的姿态,一边暗自低咒这条红毯为何总也走不完。 不知无心还是有意,司天浙竟是脚步极缓,步频步调维持得旁若无人,一边还不忘用极富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提醒,“别心急,你可以把自己当作新娘,想象一下自己将来走过红毯的模样,我完全不介意客串一下新郎的。” 他带着笑意的语调让我一阵胸闷,我不甘地反驳,“可是,婚礼上陪新娘走这段路的不该是父亲么?” 在来宾席上坐下来,婚礼已然奏出了前调,此时大厅正前方,身着白色燕尾服的俞公子缓缓走了出来。经久未见,他倒还是当年的贵公子模样,有着不俗的容颜,以及习惯微微昂起的下颚,整个人显得风流倜傥玩世不恭。 今天他站在台前,神色自得,想是婚礼排场极大,让他很是春风得意。 记忆急速将思绪拉回了那段过往,在我面前铺展开一段似水流年。 曾几何时,我无所畏惧堂而皇之地掺和进那段混乱里,也不顾当时凶神恶煞的俞公子会不会将我怎样,那样横冲直撞的勇气,现在想来不觉莞尔,今生许是难以找回来了,包括之后与锐气逼人,仿佛天地间的明光尽汇眼底的司天浙相斗相杀、争夺对立,如今想来,却是最为纯粹的一段时光。 无声一叹,叹息未止,手便被人悄然一握。 我轻缓笑笑,“这里真的很漂亮。” “是啊。”他也不多问,又或许他看得懂我瞬间的怅惘,却是顺带着转移了话题,“难怪曾有人评价说,在英格兰,雄伟的庄园到处都是,但是你很难找到一处像这座古堡这样美得精心动魄的建筑。”(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喜欢修真文的朋友,推荐好友佳作《表来鸟我》,很有趣的书哦~/mmweb/3369779aspx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以爱之名(下) “司总裁,你好。” 这时,身旁突然响起沉稳的男中音,我抬头看去,对方年近五十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的锐利。司天浙闻言起身,与他伸手一握,“俞总,你好。” 原来这就是俞公子的父亲,俞氏集团现任总裁,商界大名鼎鼎的人物。我也随着一并起身,如今得见,自是荣幸,他沉稳老练的模样确符合他一代商界枭雄的名声。 “欢迎司总裁百忙之中赶来,荣幸之至。”俞父官方而礼节的寒暄后,随即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我,“这位是……” “这位付小姐,是我的女朋友。”司天浙介绍道。 “俞总,你好。”我微笑着点点头。 “哦?付小姐……”不是应有的礼貌问候,俞父只是用少许奇怪的目光注视我,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种温和里微带探究的眼神令我有些不安。 只是简短的一瞬注视,俞父恢复了官方化的礼节微笑,“司总裁的女朋友果然光彩照人,认识你很荣幸……那么,二位请稍候,婚礼马上开始。” 司天浙点点头,“俞总请便。” 再抬头时,商大神父已然站在台前,来宾席的喧嚣渐渐静止下来。 得益于近两日的不断练习,今日一身神父袍胸挂十字架的商荇榷站在台上果然与真正的神父一般无二,只是目光落到他唇边刻意粘的一丛胡须上,还是令我禁不住轻笑出声。 商荇榷的目光显然也在来宾席搜寻,一瞬间对上我的,便勾了唇角,不着痕迹地眨眨眼睛。 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耍帅。我睨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即使神父装扮也难掩他周身夺目的光彩。 婚礼进行曲庄严奏响,古堡门口赫然出现了ivy一袭婚纱的靓丽身影,由她父亲lewis先生引领着,缓缓迈步走向新郎。 纱裙曳地、曲调悠扬,来宾起身的祝福以及满路洒下的鲜花,无一不诠释着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所带来的幸福美好、神圣庄严。然而新娘脸上却丝毫不见与之相称的喜悦的痕迹。 ivy自始至终垂着视线。仿佛周遭的掌声欢呼都与己无关,淡漠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红毯尽头,俞公子站在那里。唇角弧度上扬而起,lewis先生微笑着将新娘的手轻轻交给他,而后退去。 “新郎俞佑林先生,”商大神父郑重道:“你是否愿意娶ivy?lewis小姐为妻。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什么困难。也要彼此相爱,彼此尊重,身为丈夫,可以发誓尽到丈夫的责任么?” “是的。我发誓。”俞公子微笑道。 商荇榷挑挑眉,转向ivy,“新娘ivy?lewis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俞佑林先生为妻,不论……”他刻意地一声停顿。引得新郎以及一众来宾疑惑地看向他。 唇线延伸开倜傥玩味的弧度,商荇榷淡色的眸子里露出狡黠,我们知道,一切是时候开始了。 他凝了凝魅人的眼眸,淡然落下字句:“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什么困难,也不论你的新郎曾经有过怎样不堪的风流往事,不顾他即使在结婚前夜仍旧与诸多情妇厮混在一起的事实,甚至不顾他根本是一个纨绔的混蛋,也要执迷不悟地嫁给他么?” 一言既出,满场震惊。 没有料到这种场面,俞公子面色已然僵住,语无伦次道:“你——你说什么……” 看着周围的异样眼光甚至窃窃私语,俞父猛地站起来,镇定地维持着现场,“神父先生,看在上帝的面上,请谨慎您的言行,这样恶意编造来破坏婚礼的行为难道不会受到上帝惩罚么!” “哦,恶意编造么?”商大神父挑挑眉,司天浙会意,向门口递去一个眼神。 霎时,古堡中门大开,五六个衣着艳丽的女人闯了进来。 女子或清纯或妖冶,却都是美丽动人,她们径直扑向已经呆住的俞公子,撒娇痴缠我见犹怜。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明明昨晚还跟我讲天长地久,今天居然跟别人结婚,你怎么可以这样……”一位华人女子面含清泪,低诉道。 “达令,你承诺过我一个世纪最豪华的游艇婚礼的你难道不记得了么?还说会在纽约时代广场向我求婚,你……”一位外籍女子晃着俞公子的胳膊,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讲道。 “佑林,你说过会给我和孩子一个未来,你今天怎么能跟这个狐狸精结婚!” ……………… 场面一时失控,俞公子已然愣在当场六神无主,俞父也不好出面将她们拉开,来宾席则更加是一片哗然。 此时的ivy仿佛被隔离在这场闹剧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片争执、嘲讽而不作任何反应,连面上的惊讶都俨然无多。 商荇榷犹自轻缓地开口,“所有的婚姻都该是上帝以爱为名的恩赐,神会对相爱的双方撒下神圣的福祉,婚姻从来都不允许任何勉强、任何不忠以及任何虚情假意的行为来加以亵渎,就像一枚戒指,从来只能给那个占据你心底,让你默默为之付出一切只为她目光片刻停留的小公主……” 字字句句清晰明澈,令我的思维一滞,他讲这些话,分明另有所指。 然而反观ivy,商荇榷的话语在她漠然的面容上激起波澜,像是痛苦的挣扎,又像极力的隐忍,她手掌紧握,重重的闭了眼睛。 “喂,你在说什么,给我闭嘴!”俞公子总算稍稍恢复了理智,气急败坏地推开身边乱舞的蜂蝶,而对商荇榷大声嚷道。 是混乱,也是挣扎。 我们在等,等ivy心甘情愿地迈过心中那道障碍。 “ivy……”一丛温度悄然将ivy无力垂在身侧的指尖包裹,sara不知何时已出现在ivy身边,她注视着ivy痛苦挣扎犹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深潭秋水,深情漾然,“遵从你的内心,来一场以爱为名的叛逃,好么?” ivy对上那双依恋的眸子,内里纯净澄澈,自始至终不容他人。 良久。 周遭的一切再也进不到两人的世界里,ivy缓缓绽开笑意,坚定真挚地,点了点头。而后将裙摆拉起,再也不顾一切地逃向了自己想要的未来。 是谁说过,爱情是人类灵魂中最值得赞美的私欲。 我注视着一双背影嵌进古堡外朦胧的雨帘中,ivy白色的婚纱在雨雾中格外迷人。 眸中泪光顷刻盈起。(未完待续) :喜欢修真文的朋友,推荐好友佳作《表来鸟我》,很有趣的文哦~/mmweb/3369779aspx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冒险一搏 俞父见ivy逃走,马上吩咐身边人手去追,与此同时,一群俞氏保镖样的人物也冲上台前,跟商荇榷厮打在一起。 场面混乱不堪,来宾也乱作一团,司天浙握了我的手,微笑道:“别担心,我安排好人接应她们,会将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不会有问题……商荇榷会从古堡侧门离开,其他的我来处理。” “嗯。”我点头,见商荇榷渐渐摆脱了一群人的缠斗,果然向侧门逃去,侧门同样有人接应,将追赶上来的人缠住,令他得以顺利逃脱。 司天浙沉声命令一旁的助手,“马上通知各大媒体,此次逃婚事件系俞氏集团二公子一人的责任,因为婚礼中途旧情人闹场,导致新娘不堪屈辱愤然逃婚,务必要使舆论一边倒地把矛头指向俞氏。” “是,总裁。” “另外,”他低声吩咐另一侧的保镖,“正门那边,让他们……” 我抬头看着整个大厅,宾客渐渐离去,俞氏的人在慌忙维持着现场,而闹场的这群女人见情势不妙也都纷纷识相离开。 司天浙交代好一切,紧了紧握着我的手,道:“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 待我们赶到伦敦郊外的一处停机坪时,sara、ivy以及商荇榷都在。 sara上前来紧紧将我抱住,“谢谢你们……谢谢……” “别说了。”我拍拍她的肩膀,“快点走吧,时间紧迫。” “我们……”sara同ivy对视一眼,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们,不走……” 三人俱是震惊不已。 “what?”商荇榷瞪她一眼。“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等着被抓回去再结一次婚么?” “是啊sara,ivy,俞氏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就连你们的父母也不见得会谅解,你们这次不走以后恐怕都没有机会了。”我不免急切道。 “留织、司天浙、伊恩?斯图尔特,”sara神色认真地看着我们,“很谢谢你们的帮忙。我知道。如果没有你们,我和ivy现在根本不可能逃出来,但是……” “但是。”商荇榷语气不善地接道:“你就这样轻易地丢弃我们这么多天努力来的成果么?” “我……”sara垂下头,一时难以开口。 看出她的为难,我尽量平静问道:“到底是为什么?” ivy抬起头,柔柔的目光里透着坚定。“很感激你们各位,但是我跟sara如果就这样逃走的话。且不说以贝德尔家族和俞氏的力量我们很有可能会被抓回来,就算不被找到,也要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我们并不希望这样生活……何况。我们的父母只有我们一个女儿,”ivy牵起sara的手,眸中含笑与她对视。“如果我们远走他乡,一辈子再也不见。他们的晚年怎么度过呢?我们不可以这么自私……” “所以,你们想要回去,恳请他们的谅解?”我问道。 “是,”sara点头,“我们会诚恳地请求他们,请求他们为了我们的幸福着想,了解了俞公子的为人,我想ivy的爸妈至少不会舍得再让ivy嫁给他的,至于我爸……” “这可难说。”商荇榷双手抱胸,并不赞同,“就算不再逼ivy嫁给那个俞公子,也不代表就会接受你们。” 司天浙暗忖片刻,视线凛了凛,沉声道:“我觉得可以。”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同意?” “嗯。俞氏正在忙着处理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短期内是无暇顾及她们的,所以她们留在这里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想身为她们的父母,经历过这么多波折,也该看清一些事情,诚恳地去求他们未必没有胜算,如果真的说服不了甚至贝德尔先生出面阻止……”司天浙轻笑,透出掌控一切的自信,“依然有办法可以带她们离开。” 斟酌着他的字字句句,我犹豫少顷,渐渐点了点头。 “你们……”商荇榷难以置信道:“你们这群疯子,现在是在评选最听爸妈话的好孩子么?” sara笑着扯了扯他的手臂,“安啦神父先生,好孩子会有好报哦。” “该死,不要再跟我提神父两个字。”他不快地甩开sara的手。 我也笑着走到商荇榷身旁,偏头看着他,“安啦风采俊逸的神父先生,偶尔做做好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啊。” 他斜我一眼,“你们会后悔的。” 在sara家忐忑地等候着,不多会儿,lewis夫妇和贝德尔先生便赶了过来,一踏进门看到她们,lewis先生当即愤怒道:“你们还知道回来!” 逃婚事件显然让他们承担了不小的压力,贝德尔先生沉着面色并不开口,却让屋内无端增加了浓浓的压迫感。 “亲爱的你先别生气。”lewis夫人拦下愤怒的lewis先生,转而对ivy道:“你们真的太过分了。” 商荇榷挑眉看着我,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sara诚恳道:“伯父、伯母,你们今天也看见了,ivy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混蛋,他根本不会认真对待婚姻,不会跟ivy好好生活的,你们难道希望……” “sara,现在没有你讲话的权利。”贝德尔先生冷冷打断她,淡漠的面色中明显压抑着愤怒。 “爸,”sara情绪一时激动,“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你真的从来不理会我幸不幸福,难道真的要逼死我才甘心么!” “我们逼你们?”lewis先生冷哼一声,“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逃得远远的,干脆就不要回来!” “亲爱的你怎么能讲这种话?”lewis夫人将他按在沙发上,“虽然ivy逃走是不对,但我们也实在没想到我们的女婿会是这样不知检点的人,ivy是无论如何不能嫁给他的。” “ivy不能嫁给这样的人,就可以成为她跟别人私奔的理由么?!”lewis先生显然没有任何气消的迹象。 “她们这不是回来了么……”lewis夫人劝道。 “哼,回来?回来就能保证她们两个从此断绝联系?”lewis先生的话仿佛一记重锤,令所有人一怔,“我决不允许我的女儿跟一个女人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年之约 “爸,妈……”ivy的声音已然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的取向并不是我自已能够选择的,你们真的以为这就像一个坏习惯,只要尽力矫正就可以改变吗!” 闻言,lewis夫人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显然取向这个词汇在他们听来很是敏感。 lewis先生嚯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瞪向ivy,“你说什么!” “你们以为我没有过挣扎、没有过恐惧、没有试过交男朋友么?但那不是爱情……”ivy丝毫没有退让,“在你们心里我喜欢同性你们不能容忍,在我心里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家族名誉而放弃自己的爱情我同样不能容忍!我宁可孤独终老……”她狠狠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力道,眼光坚定。 “你!”lewis先生愤怒至极,几乎要扑上去,所幸被lewis夫人拦住,“你给我住口!” 情形至此,司天浙与商荇榷暗自交换了下眼神,我明白,如果再无转圜的余地,他们会采取极端措施。 既然如此,转圜与否,赌一赌吧。 “sara,ivy你们真的不该回来。”我缓声道,立时引来了几道愤怒不解的目光,“方才要是直接远走高飞,他们就算将你们抓回来,怎样也要几年以后,你们尽可以远走他乡不受这些迂腐想法的限制而自由地生活,干嘛要管你们的父母只有你们一个女儿,干嘛要管或许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面让他们的晚年只能孤独地度过?你们几天前为了爱情可以不顾性命差点跳下楼,现在有什么必要来顾及这些呢?难道要再被他们逼婚然后再跳一次楼么?” “你……你说他们几天前差点跳下楼是什么意思?”lewis夫人颤声问道。 兵行险招。 sara她们愣愣地看向我,震惊之余俱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一瞬的沉寂,sara坦白道:“lewis先生、lewis夫人对不起……就在你们以为ivy被绑架而匆匆赶过来的那天。其实事实并不是那样,所谓的绑架事件是……是我们一手制造的。” lewis夫妇闻言震惊不已,贝德尔先生却只沉默着并不开口。 “是我找人把ivy绑架到那座高楼楼顶,原本想趁混乱时将ivy推下楼,然后我也跟着跳下去,想着能借此让你们明白,我们可以为了对方不顾性命。离开了对方我们根本活不下去。只是没想到中途出现了意外……” “你们……你们居然……”lewis夫人捂住猛烈起伏的胸口,浑身已禁不住颤抖,“策划跳楼……你们怎么能做这种傻事!” lewis先生也已震惊得讲不出话来。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们,眼中交织着愤怒的火光。 气氛一时僵持,没有人再敢开口。 我心中渐渐忐忑难安,这场赌实在太过冒险。倘若我一招失策,真的压错了注。结局定然比方才更加难以收场。 半晌,lewis先生终于从压抑着怒气的唇间挤出一句话,“你,跟我回去……” ivy面色顷刻苍白。却坚定道:“不可能。” “就算把你绑回去,我也绝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lewis夫人显然已经动摇,眸间泛着泪光。抓住lewis先生的手臂激动道:“你难道真的要逼死我们的女儿么!” 瞳孔颤了颤,lewis先生紧锁眉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爱情并不单单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时,一直寡言的贝德尔先生沉声开口,淡漠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所有的爱情都该考虑到自己的父母家人,否则这段爱情就是自私的。” “爸——” sara刚开口便被贝德尔先生打断,“听我讲完,我们不愿接受你们,并不完全是出于对家族名誉的考虑,而是,觉得你们还太年轻,还不够了解爱情,很容易一时冲动一时脑热地把一些朦胧的好感甚至友情当作爱而去不顾一切,那么将来必然会后悔……” “爸,我们……” “你们以为肯为对方不顾性命就是爱么?那样的爱太过冲动,其实是最不成熟的。真正要在一起度过一生,只靠一时的激情和冲劲根本难以维持,所以……”目光凝了凝,贝德尔先生沉声开口:“想让我们相信你们真的有决心相守一生,真的能相互珍爱而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话,就证明来看。” “爸,你的意思是……”sara眼瞳亮了亮,眸中含着期待。 “三年。我可以给你们三年的时间,这三年里你留在英国,ivy跟lewis夫妇回加拿大,你们两个不能见面,每周也只能有一次通话时间,时常不超过一小时,可以做到么?” sara与ivy对望一眼,眼中燃起了重生般的喜悦,“这……这是真的么?” “这……”lewis先生一惊。 贝德尔先生平静地注视她们,“不过,事先说好,如果在这三年时间里发现你们私下碰面或者除规定时间以外私自联系的话,一切约定立即终止。” “好,我们一定做得到。”sara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转向仍旧惊讶着并不松口的lewis先生,贝德尔先生缓缓一笑,“其实那天知道她们的坠楼计划后,我除了震惊气愤,却也不免开始反思,倘若一直这样逼迫她们,根本只能加深裂痕而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果不给她们机会试一试,让她们证明自己的爱情真的经得起考验,她们又怎会死心?所以我冒昧定下这个约定,lewis先生、lewis夫人,如果希望你们女儿幸福的话,不妨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何况,她们能自动回来恳求我们的谅解,这样的诚意,”他优雅地挑了挑唇角,“我们是不是也该收起简单粗暴的做法而拿出我们的诚意呢?” lewis夫人点点头,“你说得对,没有一个父母会完全不在乎自己孩子的终身幸福……”她扶住lewis先生的肩膀,“亲爱的,就给她们三年时间,好么?” 所有目光期待而紧张地盯住lewis先生,他的视线投向别处,紧锁的双眉没有丝毫的舒展。 良久,久到我们汗透重衣,lewis先生终于缓慢而简短地点了点头,叹息般地低声开口,“好,就三年……”(未完待续) :虐惨了是么?下章来点甜的~o拜谢支持。 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的狂欢(上) 从sara家出来,悱恻的细雨不知何时业已告停,空气中荡漾着茉莉花茶般清新沁凉的味道。 方才的经历着实不亚于一场劫后余生,我深吸口气,转头见sara捂住心跳难以平稳的胸口,长声一叹,言语间竟有些叹服感,“留织你也太有勇气了,刚才真的吓了我一跳你知道么,你这样把实话讲出来,就不怕lewis夫妇激怒之下,情况更糟么……” 我笑笑,“的确怕啊,不过我想,到底他们是会更加生气,还是担心你们跳楼上瘾,赌一赌试试咯。” sara瞪着我,哭笑不得,“这你都敢赌,我真服了你了。” 商荇榷已然看不下去,白我一眼道:“行了,你们别听她的,她要不是看贝德尔先生和lewis夫人已经有些动摇,你以为留织会冒这个险么?” 司天浙点点头,微笑中不乏赞许:“的确,她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sara这回愈发惊讶,就连ivy也讶异地看向我,我只笑笑,并不答话。 “可是……你们那时怎么看出来lewis夫人已经有些动摇的,还有我爸爸?”sara仍是不解。 “当局者迷,很多蛛丝马迹包括眼神、表情都是能够体现的,只是你们没有办法冷静地去观察。”我仍旧轻笑着,“sara,你想一想,以贝德尔先生从来权威不容别人挑战的性格,他如果不是有所动摇的话,方才会容你一直待在这里么?难道不该一早就将你带走了?” sara暗忖,渐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不过,真的没想到贝德尔先生居然会帮我们。”ivy微笑中也不乏困惑。 “贝德尔先生会动摇,其实,也并非事出无因的。”司天浙沉声道:“一来,俞氏旗下的时装品牌最近正在计划进驻北美市场,那么势必会对贝德尔家族的品牌一直以来在北美市场占据着的主体地位产生动摇,甚至是冲击。而正巧在这个时候。俞氏企业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其进驻北美市场的计划就难以顺利进行下去,毫不客气地说。如果这次俞氏的丑闻一发不可收,这是贝德尔先生所愿意看到的结果。” “哦,也就是说……”我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贝德尔先生不说服lewis夫妇接受她们两个。那么将来极有可能在俞家父子的不断争取和说服下,lewis夫妇还可能会把ivy嫁给俞公子。婚礼照常进行的话,那么这出丑闻很快就会不了了之,这是贝德尔先生不愿看到的。” “嗯,”司天浙颔首道:“甚至我在想。贝德尔先生不会不明白今天这出闹婚事件是出自我们的手笔,但他不想揭穿,顺势促成一切。何乐不为?” “说得对。”商荇榷接口道:“二来,贝德尔先生虽然一直希望促成与弗克明斯家族的联姻。可惜佐西却一直没有这个意向,他自己也明白,想必联姻已经没有多少可能,他对sara的逼迫自然也就减轻不少。” 气氛一时沉寂,各人暗忖着,俱都点了点头。 “所以说,贝德尔先生果真是心思缜密老谋深算……”我不禁低喟。 “岂止,简直是老奸巨——” sara立即斜了商荇榷一眼,“你说什么?” 忌惮于sara犀利的目光,商荇榷撇撇嘴,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配合得这么密切了,一来二来一唱一和的。”sara双手抱胸打量着司天浙和商荇榷。 司天浙不予回答,商荇榷挑挑眉,也将视线移到了一边。 “不过,sara,他们说的这些原因都只是一小部分,最重要的是,你爸爸是爱你的。”我微笑,目光诚挚而温暖地注视她。 “嗯,我知道。”sara挽住我的手臂,许久未见的灿烂笑靥重又回到了脸上,“我还知道,你们也是爱我的。” 商荇榷夸张地皱皱眉,一脸嫌恶,“你要不要这么恶心……” “喂你?——”sara瞪着他,他却越发挑衅般地勾着可恶的笑容,无奈,sara只得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了我。 “嗯,”我点点头,有意打趣她:“确实恶心……不过——”在她发作之前,我坦诚道:“也是事实。” sara白我一眼,方才作罢。 “不管怎么说,这种阶段性胜利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司天浙提议道,“何况,明天ivy就要回加拿大了。” “嗯哼,我赞同。”sara拉着ivy,笑意盎然。 “太过普通的庆祝方式我可没兴趣。”商荇榷双手插进口袋里,傲傲然地挑着一侧秀眉。 想是心情真的不错,我好兴致地与他打趣,“神父先生,你热衷的深更半夜私闯民宅这种事,这次是真的不行。” sara终于得报一箭之仇一般,笑得最为幸灾乐祸。 “谁热衷私闯民宅了……”他面色稍许尴尬,“我是说,我们可以去滑雪。” “神父先生,现在才11月,你确定有雪?”sara白他一眼。 “当然,在瑞士的阿尔卑斯山上,最近刚刚下过一场初雪,风景也很美,如果我们过去,晚上可以欣赏一下映着雪景的澄亮月光。”他嘴角弯成完美的弧度,言之所绘的确美好。 “嗯,听来不错。”我不免赞同地点点头。 “难得呢,你还能想出这样建设性的提议来。”sara仍旧不忘与他斗嘴。 “那好,”司天浙点头,“本来刚才打算送sara和ivy的,现在飞机还在停那里,我们刚好可以驾机过去。” “great,让我们来一场最后的狂欢。” 商大少爷一言既出,立时引来几道阴郁的目光。 “喂你说什么呢?”sara首先斜他一眼,“什么最后的狂欢,你讲话就不能吉利一点?” “有那么夸张么?又不是‘最后的晚餐’。” “你还说——” …… 听着身后的唇枪舌剑,我不由会心一笑,sara和商荇榷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唯其相像,才更加容易产生碰撞与摩擦。(未完待续) :呃……怎么说呢,“最后的狂欢”有些……暗示意味。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后的狂欢(中) 待五人徒步行走于积雪厚重的阿尔卑斯山脉雪松林时,时间已是傍晚,周遭的光线渐渐幻化成白雾,随着夜色缓慢消散在林间。 在雪地上洒下一连串或轻或重的脚印,我深深发觉我们其实并不是来欣赏初雪后的月光,而是徒步翻越雪山以期在体力上折磨自己的。我皱皱眉瞥向面前气息平稳、中气十足仿若林间信步的两位男士,越发觉得双腿灌铅一般的沉重。 “欸留织,我问你个问题……”sara悄然凑过来,微微气喘着压低声音道:“你说,如果现在突然遇上雪崩,我、司天浙、伊恩?斯图尔特三个人同时遇险,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先救谁?” 饶是她声音很低,在此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寂静旷野里也逃不过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我白她一眼,不愿搭理她无聊的问题,“你确定雪崩的时候你不会顺便拉上我?” “哎呦我认真的。”她嗔怪道,“快点,先救谁?” “你。”我淡然平视前方,直白吐出。 “咦?为什么?”似是没想到我会答得这么干脆,让她反而猝不及防。 走在前面探路的两位男士闻声怔了一怔,脚下步伐却都平稳如常。 深吸一口气平复紊乱的气息,空气薄凉中带着甘甜的清新,我理所当然道:“我要是不救你……等你脱险后,会放过我么?” “很高兴你有这种觉悟……”sara咬牙切齿的语气里伴随着明显的不甘,“那如果只有司天浙、伊恩?斯图尔特两个人遇险,你会先救谁?” 我面上一窘,自然明白她的意图。低啐道:“你有完没完?” 她冲我眨眨眼睛,居然学起了商荇榷的语气,挽住我的胳膊,样子好不暧昧:“亲爱的小留织,不要逃避哦,快点回答我。” 一度无人解围,ivy但笑不语。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也显然打定了主意不予开口、不予理会甚至不作反应。看着夜色中两道冷然的背影,我不无阴郁地预感到他们两个恐怕也并非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因而索性袖手旁观、乐见其成。 我挑眉。也不与sara分辩,转而道:“不妨换个问法,如果我们突然遭遇雪崩,而我有机会将一个人推进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雪堆里并且不用负法律责任的话。我会选谁。” “我猜,留织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ivy语气里带着笑。打趣地看着sara。 “小留织才不会这样狠心。”sara大言不惭的本领也是令我叹为观止,“快点说,不说就代表你心虚——” “到了。”僵持时,商荇榷猝然开口。总算将sara的注意力分散开来。 我抬头,面前是一处十几米长的斜坡,坡上雪松稀疏积雪皑皑。未及反应时,一只手已然递了过来。 暗影里。修长手指的主人有着浅浅褐色的眸子,左耳下的耳钻闪着暗夜孤星样的寒光。 我稍作迟疑,将手递了过去。 雪霁的夜空泛着精致的深蓝,是夜无月,却有无比澈亮的璀璨星光。 我们站在视野异常开阔的高处,远远望去片片幽然蓊郁的雪松林,顶上是冰雪洗过的透彻寒星,颗颗如钻,灼灼明光。 不枉这半天的辛苦跋涉,这里果然是阿尔卑斯山脉视野极好的一处。 五人索性在银白一片的雪地上坐了下来,sara随手在地上画起了简笔画,商荇榷则好兴致地捧了面前一捧冰雪,团作一团,高高堆起。 气氛静谧空落至极,却又浓烈饱满得几欲溢出来。 我凝望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心间猝然被轻触,语声散开一片幽寂轻缓,“小时候有人跟我讲,用雪堆成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模样,然后捧在手里等待它完全融化,那么,在明年的初雪到来之前,你一定能够得到它。” “那,之后呢?”司天浙在我身旁,语声带笑轻柔地问道。 “之后,”我微微一笑,“我的手就冻僵了。” 身旁传来几声轻笑,sara扭头问我,“留织,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你小时候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包括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真正渴望一件东西时候的样子。” 未及回答,一旁的商荇榷抢白道:“高傲的小公主,小时候最向往的恐怕是女王的皇冠吧。” 我自顾自地笑笑,也不争辩,捧起一团冰雪径自堆了起来。 他说的没错,那时心高气傲的小公主,恨不得全世界的光彩都在自己手中,可唯独得不到的,是一种注视。 一种来自于一个冰雪般纯净高贵的少年的注视,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澄亮无比,却又深刻着相同的渺远和寂寥,我不知道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在哪里,也不知道有幸受他巡礼的对象是谁,我只知道,自己的身影倘若能刻进那样的眼瞳里哪怕片刻,都是幸福的。 手上动作熟练流畅,不多会儿,一颗手掌大小的冰雪星星赫然呈现了出来,样子逼真恍若那时。 “留织,看不出来你技术这么好。”sara不由赞叹。 我微微一笑,双手却决然地一松,沉沉的冰雪星星掉在了地上,立时在平整无垠的雪层上砸出痕迹。却不知为何,身旁的司天浙注视着陷在雪中的星星,目光竟若有深思,一瞬间复杂起来。 “当年大大小小的堆过不少呢,算起来,数量够挂满一棵圣诞树了。”我呵着有些冻僵的双手,语调轻快不似方才。 “你小时候最想要的,是星星?”sara狐疑地看着我,连商荇榷,投过来的注视也像是别有所思。 “是啊。”我仍旧浅笑着,话中似有所指,“可惜,从来摘不到。” 落地的那颗,扔掉了便是扔掉了,我不再给予它一寸的目光,即使它和当年融化在自己手掌的那颗一样,是那人明亮眼瞳的象征。只因现在——又或许是很久的之前,我已经不再希冀那种星眸澄亮的注视了。 指端寒意未消,干净如水的夜空也仿佛结起了冰,将星星一颗颗冻在里面,更显晶莹。 坐在一排人最末端的sara玩心一起,附在身旁的ivy耳边低声讲了一句什么,ivy微微一笑,转头轻声传给了另一边的司天浙。 传声游戏么? 直觉sara传递的字句一定古灵精怪,目光所见司天浙唇角蓦然扬起的微笑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 司天浙缓缓靠近,同时伸手覆上我裹着围巾的颈项,轻轻一带,我便得以靠得他更紧了些。 清冽的气息随即环绕了过来,他垂首,身上渐染了雪夜的味道,极轻的嗓音颤落而下,字句犹如雪漫倾洒: “我爱你。”(未完待续) :雪夜告白什么的最浪漫了有木有~o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后的狂欢(下) 心律在猝然间被猛烈一扯,紧接着便是几欲冲破胸腔的失常跳动。 方才清冽的气息转瞬温热,直抵耳畔,带着将冰层融化的魔力,让我一瞬间面红难当。 ——这绝不会是sara传递的字句。我想,是以面上血色更加一重。 他讲过许多抑或深情款款抑或霸道炽热的句子,却从无一刻这般直白地道出一句爱,奇异地令我措手不及、顷刻慌乱。 所幸有夜色的遮掩。 随即,他就着极近的距离,轻柔的唇在我耳际点过,方才将我放开。 我压下失常的心率,转向传声游戏最末端的商荇榷。 这下倒不知该讲什么好了,见他配合地靠过来,我略一思忖,低声道出:“我华丽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倾国倾城。” 商荇榷柔软的巧克力色发梢自我唇边掠开,目光狐疑地看着我。 “说的是什么?”那边厢,sara已经迫不及待要知道答案。 “留织说,”他停顿片刻,看了我一眼,“我对你一见钟情、见之不忘、朝思暮想、寝食难安……” “商荇榷!”我羞愤难当,恶作剧不成被他看穿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反过来摆我一道。 “咦,不是么?”他眨着人畜无害的眼睛,无辜问道:“不然我问问司天浙确定一下他跟你讲的什么好了。” 当即一阵心虚,我完全被噎住,商荇榷这个聪明到过分的家伙!他必定看出了方才的一切,才会明白讲出这句话便能令我毫无反驳之力。 司天浙但笑不语,sara和ivy不明就里地看着我们。我狠狠瞪了眼目光玩味打量着我的商荇榷,他粲然一笑,软声道:“好啦小留织,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这个雪人送你好了。”说着将手边接近半米高的雪人捧到了我面前。 “你看,它跟你是不是很像?” 我皱眉打量着面前卖相明显不佳的雪人,确切说这只是他用一大一小两块雪球上下堆叠成的东西。用石块做鼻子。再刻上眉眼。 未等我出言讽刺,sara走了过来,“留织怎么会像它?” “很像啊。”商荇榷理所当然道:“这个雪人的造型呢。是个不倒翁,一直以来,留织就像个强悍的不倒翁一样,不仅打不倒。还会反弹回来将别人碰伤,另外。身材呢……” sara已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强忍得浑身颤抖。 我目光凛冽地投向商荇榷,唇角扬起阴郁的弧度,他不以为意。反而抬臂轻晃了下我身后的一棵雪松,立时有几片积雪纷纷扬扬自我头顶洒落,有的甚至落在了我的睫毛上。 场景之梦幻堪比言情剧。却令我心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应景地渲染开浪漫的情怀。 商荇榷笑着揉揉我头顶的积雪,这一瞬的笑容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喜悦。连声音里都带着明快,“看,这下更像了。” 话音刚落,我手上的一团雪球已经裹挟着愤怒直直被掷了过去,却被他眼明手快地侧身躲过。 见势不妙,商荇榷立即起身,逃也似的奔向了身后林木稀疏的旷野。 “你给我站住!”我二话不说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不忘随手抓起一团雪球砸向他,竟然无一例外地被他躲过。 “留织我来帮你!”sara这个立场不坚定的女人难得如此义气地加入了战局。 空旷的雪野上,平素里或优雅或精致或华丽或淡漠的三个人居然像中学生一样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打雪仗。 “stop!”在我和sara的围追堵截下渐渐有些吃力的商荇榷突然喊停,他气喘道:“小留织……告诉你,sara曾经跟我讲过,你的笑容里99以上都是假笑,连微笑的弧度都像设计好的一样……精致但没有任何感情,真正能够发自内心的笑容根本屈指可数……” “喂你这个挑拨离间的家伙!”弯腰喘息着的sara立即抓了一把雪团,狠狠掷向他。 我狐疑地打量着商荇榷,“我怎么觉得……这分明像是你的口气呢?” 未等他辩解,sara笑着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留织是信任我的!” “但是,”我冷笑着看向面前的女人,扬了扬下颚,“这也不代表你就不该打。” 想着曾经数次被这女人“算计”,一直不得机会报仇,我缓缓抬手,一团冰雪便被我按在了犹自不明就里的sara小姐的额头上。 “留织!”她难以置信地揩去脸上滑下来的冰雪,眼见我又一团雪球招呼过来,她连忙慌不择路地逃跑,边逃边万分不甘地喊着,“我分明是来帮你的留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此情此景下,本是被攻击对象的商荇榷早已乐得双手抱胸坐收渔利,他冲追打着sara的我谄媚一笑,笑容更甚明皓的冰雪,“亲爱的小留织,我帮你哦。” “我不需要!” …… 战局混乱不堪,远远旷野上,站在高处观看这一场雪战游戏的司天浙和ivy,他们唇角始终噙着柔缓笑意,目光清凛而浓烈,仿佛只要眼前那一个人在,便足以盛满他们的目光。 追逃的间隙,我抬眸回望他们,目光有一瞬短暂的凝滞。 我所爱的这些人们,华丽耀眼如许,我想,我的目光也早已被你们盛满。 待我的十指总算被冰雪冻得僵直难以打弯的时候,雪战得以告停,内里外里都已经被寒风浸透,一行人于是来到商荇榷坐落于后山的别墅里取暖过夜。 吃过简单的晚餐,五人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围坐成一圈,间或随意地轻聊几句,空气里飘荡着舒缓的乐曲以及红酒沁甜的清香。 位于一圈人中间的水晶茶几上放着一堆花纹繁复的纸牌,是一种类似于真心话的游戏,sara从中抽了一张,看着牌面缓缓道:“左手边第二个人——”她抬眸,“咦,伊恩?” sara一本正经地看着牌面,“呐,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曾经有过多少追求者?” 闻言,靠在沙发上优雅把玩着酒杯的商荇榷抬起一边眸子,慵懒道:“没数过。” sara显然不愿放过他,“那就现在数。” “事情不是显而易见么?”他勾唇一笑,妖冶迷离,“不对我见之不忘的女人几乎不存在,哪里数得清?” 一言既出,立即惹来了我和sara两道毫不吝啬的白眼。(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该死的心理测验 “alright,刚刚逗你的。”sara耸耸肩,“真正的问题是这个,听好——‘炎热的夏日,你打算用哪种方式度过:1到空气冷的国家;2吃冰;3躲到冷气房里;4到有水的地方;5去深山老林避暑。’” 商荇榷瞥她一眼,微带鄙夷,“这是什么?恶俗的心理测试么?” “嗯哼,”sara点点头,“测你的爱情观。” 他摇摇头,作无奈状,“你们这些小女生喜欢的星座血型心理测试什么的,真的好无聊呢……” sara刚要反驳,我悠然打断她,“其实不用问的,想也知道,他一定会去深山老林避暑。” “嗯,说的是……四肢发达的人应该都喜欢这种原始的生活方式。”sara默契地接道,顺便冲我眨眨眼睛。 无视商大少爷阴郁的目光,sara将视线转向牌面,轻轻念道:“选择‘去深山老林避暑’的结果是……你对爱情很执着。” “哦?”商荇榷意外地挑挑眉,冲我风华绝代地抛了个媚眼,“原来小留织这么了解我呢。” 见鬼。 这下换我目光阴郁无言以对了,sara无辜地摊摊手,表示她确实没有一不小心看错答案。 “欸留织,反正是心理测试嘛,你也选一个好了。”sara眼睛亮了亮。 “明明是他的问题,干嘛要我答?” “哎呦选一个嘛,有什么关系。”她冲我扁扁嘴,软声劝道。 我算是发现了,感情一切有关我爱情和心理的问题这女人都有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心。想必越发看似神秘的事物,越发容易激起别人的探究心理。我倚在沙发里,随意道:“就第一个吧,到空气冷的国家去。” “呃……”sara看看牌面,看看我,再看了面前两位男士一眼,样子居然颇显为难。 怎么?难道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么? 司天浙和商荇榷也俱都不解地看着她。在数道疑问目光的注视下。sara索性把心一横,直白道出:“留织你的结果是……是……你对爱情的态度是可有可无。” 虚空定格,周身立时凛冽了起来。 如刀如剑的阴寒目光齐齐射向我。其中尤以黑眸微眯的司天浙为最,他阴郁的面色里透出不悦,令我一阵惆怅。而看向商荇榷,他复杂的眼神也不见得有多善意。 该死。不就是个心理测试么,至于这么较真。 然而司大少爷目光如晦。那眼神分明直白地告诉我,你给我的感觉的确如测试的结果一样。 我心下长叹,有苦难言。 sara见势不妙急忙救场,打破了尴尬的氛围。“那个……伊恩,现在该你抽牌了。” 总算勉强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商荇榷随意抽了一张,淡然瞄了牌面一眼。“左手边第二个——”他抬眸,目光轻缓落向我。随即有些变了意味。 斜眼瞟着牌面,商荇榷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颜色:太阳红、鹅黄、森林绿、海蓝、暗夜黑、水晶紫、橘子橙、婴儿蓝、荧光绿还是天使白?” “又是心理测试……”我不禁皱眉,本来就对这种探究人心理的东西没什么好感,何况方才的前车之鉴。 “你的答案。”商荇榷居然有些沉不住气,褐眸盯住我,眼中褪去了漫不经心,就连司天浙,注视杯中液体的眼神也好似凝了一凝。 视线垂下,我暗忖着,商荇榷给我的感觉,应该是暗夜般邪魅的,夜色涣散在他周身,自然有一种迷幻般妖冶的色彩,那么,理应是—— “暗夜黑。”我脱口而出。 商荇榷看了眼牌面,又看向我,脸上终于露出我不愿见到的阴郁,阴郁至极。 sara好奇地凑过去,看了商荇榷手中的纸牌一眼,眼睛刹那间瞪大,随即便是努力憋笑的表情。 “留织你知道么……”sara极力维持平静的面色,断断续续道出:“暗夜黑……代表,你厌恶的人……” 果然—— 看着商荇榷脸上迭起的阴云,我试图补救,“那个,黑色是我先前对你的印象,要说现在的话,其实,还是绿色更像一点。” “哪种绿色?”他沉声问道,面上并未见多少缓和。奇怪,方才是谁说心理测试很无聊的?现在居然这么较真。 无奈,我极力思索着,“森林绿和荧光绿的话,其实都有一点……荧光绿吧。” 话音才落,商大少爷眉间立时一蹙,阴鸷的面容一阵黑一阵青,转瞬已变换了好几种颜色,夹住纸牌的指尖在轻颤,眼神居然也是我从未领受过的冰封千里的待遇。sara早已控制不住,埋下头笑得浑身颤抖。 预感不祥,一室的低压,我的面上也开始挂不住。 “感觉变态的人……留织……”商荇榷一字一句恨恨地咬出来,尤其讲到我名字的时候,我能想象到他几欲把那两个字狠狠嚼碎的愤怒。 “留织,你你你……你真的是……”sara已经笑得话不成句。 司天浙优雅地执着酒杯,唇角也是消散不去的笑意,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心理测试有,有偏差,不要太当真……”sara边笑边断断续续解释着,却让我深深觉得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我知道,要不是修养好,商大少爷势必已经提起我的衣领将我扔进屋外空旷的雪野里了。 我敛住笑意,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抽起桌上的一张牌——右手边第一个。 司天浙。 感应到我的注视,他将眼神从泛着亮光的杯壁上移开,转向我,视线相触的一刻,我的目光却迅疾躲开。 几乎是同时,我在心底暗自懊恼自己这种下意识的行为,我居然会害怕与他对视。 皱皱眉甩脱脑袋里莫名袭来的怪异念头,我盯着牌面问道:“曾经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一件事。” 问题问出,收到的不是任何回答,司天浙看着我,目光绝非思索问题的模样。 有一刻,我竟像从他眼中看到了久远而熟悉的那种意味不明,思绪随之沉沉陷落。 时间虽只是一瞬,却令我觉得漫长,漫长到空气的流动都静止下来。在座的目光渐渐投向我们,即使如此,我却并不希望他眼中这种只属于过我的情绪消失。 未几,司天浙将目光收回,移向虚空中的一处,淡然道:“有的人怎么也忘不掉。”(未完待续) :总有人让你怎么也忘不掉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意外独处 空气突然变得浓重,脑海里倏然闪过这些天来盘桓不去的字字句句,心跳随即一发不可抑制。 “若我讲得清,就不用眼睁睁地放任自己,深陷在这些以前看来完全荒谬不可理喻的行为里了。” “……知道么,我做过的最无视自已一贯原则和理智的事,就是放下疑虑招你进司氏,正因如此,那也成为了我这一生得到的最意想不到的美妙惊喜。”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 此刻,心底一字不差地复述出这些句子,我恍然惊觉,原来它们一直存在于这些天来自己零碎的思维片段里,而我,始终不曾忘记。 众人投来的目光因那句回答而更显讶异,然而,搅乱深潭一泓水的始作俑者司天浙却越发漫不经心地撷起一张牌,修长的两指随意夹住,淡然凝眸,神情动作优雅尽显。 我回神,掩去面上的怔忪,也将目光移开。 少顷,司天浙将目光打向sara。 sara意会,收起方才发愣的目光,问道:“是什么?” “身边最善伪装的人。”他答。 “这都是什么见鬼的题目……”商荇榷翻了个白眼,显然还对方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sara难得不与他分辩,而是犹豫着将目光转向了我,眼中有些怯怯的味道。 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自高脚杯间镇定抬眸,平静又暗含凛冽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睨着她,唇线勾勒出微翘的弧度,意思是。敢讲我你试试。 “呃——”面色一惧,sara撇撇嘴,忌惮地收回了视线。 迟疑片刻,她又缓缓转向了商荇榷。 酒杯倾斜,红唇浅抿杯沿,商大少爷笑得繁华潋滟,“darling。谨慎你的言行哦。” 赤裸裸的威胁令sara不由一凛。忙将视线转开,这下她手扶额头,面有难色。连看向司天浙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此这般也是令我心生不忍,不禁开口为她解围,“其实要我说,身边最善伪装的人应该是贝德尔先生。论心机智谋、论沉稳老练、轮隐藏心思,我们在他面前都是小儿科。他从不会让别人看透他的行为和思想哪怕一点点。” 一时沉寂,众人默然点点头。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我们对他的崇敬和爱戴。”我看向sara,真心地对她报以微笑。 sara自是懂我。便也回我一个微笑。 “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肉麻?”商荇榷一脸受不了的样子鄙夷地看着我们,“还有,崇敬、爱戴?留织你是大叔控么?” 闻言。我下意识看向ivy,所幸她只淡然微笑着。并未介意的样子,想必经过这些事情她已然不会像之前那样草木皆兵了。 我眯起眼睛凝视商荇榷,目光渐渐沉下来。 转头与sara对望一眼,她当即收到了我的意思,两人迅速起身,顺手抄过沙发上的抱枕迈向商荇榷的位置,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不由分说砸过去。 商荇榷抬臂一挡,还是没有躲过挨打的命运,抱枕在他臂上砸出闷闷的声响。 “喂喂——” 挨了我们一人一下之后,他迅疾起身,单手撑住沙发靠背,长腿一跃便轻松翻过沙发跳到了另一边去,企图躲开我和sara的不断追打。 短暂一顿,我看向sara,挑挑眉,两人紧接着绕过沙发冲他走去,并不打算就此停止。 “喂你们两个太野蛮了吧……”眼见又一下砸来,商荇榷一边躲避一边不悦道:“即使是男人都没有你们这么粗鲁好么?” “我们温柔,也要看对什么人——”话音未落,我手中的抱枕冲着他的脑袋径直掷去。 因为我们的追打、躲避,屋内一时混乱,俨然不见丝毫方才优雅曼妙的氛围。 混乱中眼光交错,我的视线不期然间闯进司天浙带笑的眸子,光影沉落他眼底,竟是温柔宠溺到令我一滞。 第二天一早,在刺目的明光中睁开眼睛,我的脑袋里便接踵而来一阵仿佛重物袭击过的钝痛。 “早上好。” 低醇如午后奶茶般丝滑韵致的嗓音远远传来,我循声望去,窗口耀眼的亮度令我不禁抬手挡在额前,眼睛眯起。 司天浙稍稍拉了下窗帘,遮住一部分阳光,随即走到床边来,将床头桌上一杯温热的巧克力递给我,“喝掉它,可以解酒。” 解酒? 我疑惑蹙眉,却未接过杯子。 的确,自己现在这种状况和宿醉后一模一样,可我记得昨晚明明没喝多少酒,还不至于达到让我人事不省忘记前因后果的地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我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客厅,但这里分明是卧室的样子,我是怎么睡着的? 司天浙了解我脑海里疯狂叫嚣着的问题,轻声答道:“昨晚,我们喝的是sara的调酒。” sara?问题出在sara身上。 “她人呢——不,他们人呢?”我有些急切。 “离开了。”司天浙淡然道出:“现在整间房子里就剩我们两个。” 未及询问,他将一个信封样的东西递了过来,“这是sara留给你的。” 我刚要接过,他长指一旋,信封反被收了回去。 “先把这个喝掉。”他悠然看着我,显然比我要有耐性。 我二话不说,当即拿过他手中的白瓷杯,在他隐含笑意的眼神中抛形弃象地将一整杯巧克力灌了下去。 “真听话。”他拿走我手中的杯子,奖励般地将信封递上来。 懒得与他多作计较,我看向手中信封,上面果然有着“to留织”的字样。 我拆开来,心中的一团疑问在看到她第一行字的时候转而便被蓦然袭来的窘迫感所取代。 “亲爱的小留织: 美好的清晨,愿你是在高大帅气的梦中情人司天浙先生的臂弯里醒来的。” 这恶俗的形容词! 我努力掩去面上的不自然,所幸这封信件上sara明确标注了是给我的,所以司天浙绝不会私自拆开来看,否则—— 我决然不敢想象此时此刻该怎如何面对他。(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上) 自动无视掉信件的首句,我的视线移到下一行。 “当你宿醉醒来,请不要介意我的不辞而别,因为,为了帮你们创造二人世界,我和ivy可真是煞费苦心呢。不用怀疑,作为技术绝佳的业余调酒师,我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调酒最容易醉人,不过没想到的是,伊恩半夜接到紧急电话先离开了,事情变得比预想中更加顺利,本来还在为难该怎么跟他解释呢。我跟ivy便将你带到了同样醉酒未醒的司天浙房间里…… 看到这里先不要恼火,亲爱的,容我申辩一下:上次向日葵花田的单独旅行没有让你和伊恩擦出爱的火花,那么公平起见,我也该为你和司天浙安排一次单独相处,亲爱的,不要怪我,你确实需要一些极端手段来认清自己的心意,跟他好好谈谈,从而理清情绪、作出抉择。 好啦话不多说,门窗都已锁紧,手机我也暂时保管着,你们可以在房间里尽情地不被打扰,等今晚我送走ivy,明天一早就回来帮你们把门打开。 :留下两杯热巧克力,作为宿醉后对你们的补偿。好好享受二人时光。 爱你的sara” 寒意凛冽的视线停留在“尽情地不被打扰”这几个字上,我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黑,最终定格为阴郁。 将信件叠起重新装进信封,我恨恨道:“我要跟她绝交。” 抬眸却见司天浙毫不掩饰的含笑眼神,他双手抱胸斜倚在床柱旁,唇边意味深长的弧度又一次明确提醒了我当前的处境。 面上一热,我避开他的视线,有意淡化着此刻愈演愈烈的别样氛围。“sara说,明天一早会过来。”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唇角的深意却不曾稍减。 我确信,睿智如他,清晨起床看到这一切的一切,事情的经过不需言明也能在他脑海里转瞬即出,只是他如今这般好整以暇的姿态。好似并不介意当前被禁锢的处境。非但不介意,似乎还有些满意。 可恰巧相反的是,我却无端惧怕着与他的独处。因而强作镇定地走下床,来到门边,企图寻出一丝破绽。 高雅的橡木房门厚重而坚实,门锁紧落。无法撼动一分一毫。 我转身,视线细细掠过屋内每一处。最终瞥向窗口——情况似乎仍是一样,毫无破绽可寻。 目光凝着在明净的落地窗上,窗外明光如泄。我却锁了锁眉,脑海里完全集中不起任何一点精力来思考如何密室逃脱的问题。其实我知道。sara必已将所有逃脱出路封堵,我再寻下去也是枉然,可我仍不放弃。因为只有集中精力找寻,才能使此刻独处的境地不要显得那么尴尬。 虽然尴尬的貌似只有我一个。 奇怪。若论镇定自若想我先前还几乎未曾真正惧怕过什么,可现在,我的思绪极乱,心跳显然也不在正常频率上,尤其相对于此刻云淡风轻地瞧着我却不作任何表态的司天浙来讲,更显混乱。 要走、要留,这个高明的男人将一切抉择都留给了我。 可我—— “想出去么?”似乎过了很久,终于,床边的男人缓缓开口,我转向他,却不作答。 “想出去的话,其实不止有这些常规的方法。”他淡然吐出,目光沉沉,却有着凛然的穿透力。 我知道,我就知道,他总能够在山穷水尽的绝境处逢生。 我凝视他,目光一瞬间复杂了起来,像是惊喜,像是欣赏,却又仿佛是我不愿正视的隐隐的失落。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丈量着我们之间的距离,直到他周身独有的气息再一次将我包裹,那清冽的味道,跟昨夜雪地里一模一样。 “可问题在于——”他垂下眼睛打量着我,低哑的嗓音蓦地加深了浓度,“我并不想出去。” 印在我眼瞳中的视线明净纯澈,没有丝毫不堪。我淡然忽略掉他引人遐思的句子,直白地迎上他的注视,心中反而坦然,只因我从来都相信他。 长久的对视。 彼此眼神中都隐含着别有所思,却又仿佛都能看得懂彼此眼底的所思。 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从来,我都傲然地抗拒着别人施舍一般强行给予我的帮助,更加不肯开口请求别人的援手,可是今天,我看得懂,他想要我开口,开口要他帮我。 那种期待的眼神明白直落:讲出来,说你需要帮助,只要你肯说,我就帮你。 我淡漠挑唇,这算什么?他征服欲无所不在的体现么?还是他强大影响力的佐证,对我? 二话不说,我侧身躲开他的阻挡。 相对于请求别人帮助,我更习惯自己动手。 “欸——”擦身而过的间隙,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停住,并未回头,却听他在我身后苦笑般轻叹,“你……” 走到我面前,司天浙温热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好笑又无奈地开口,“真是个倔强的丫头……难道,需要别人的帮助,对你而言就这么难么?” “我——” 话语至此,我却无从解释。要我怎么讲述得清,灵魂里根深蒂固的自尊心呢? 他淡然一笑,却不再逼我,“知道么,这座别墅,其实是由一座十八世纪的古堡改建而成的。古堡的主人为了躲避战祸,举家搬到了这个在当时来讲还很偏僻的地方。” “哦,是么?”我挑挑眉,极感意外。 “嗯。”他走到墙边,抬手轻抚墙面,米色的淡雅暗纹下俨然不见当年古老的痕迹,“古堡的主人心思缜密且异常谨慎,他为了确保安全,在古堡下面挖了极隐蔽的地窖,并且……”他回眸望向我,“在古堡中,还有数条可以联通外界的暗道。” “你是说……”我眼前一亮,随即却又有些迟疑,“可是,并非每间房间都会有暗道的。” “是啊。”他轻缓一笑,明若流光,“可是,我们这间却刚好是主卧。”(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大家猜猜这句话会是谁讲的?又是对谁呢?~_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下) 颇显惊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总能给我意外的人,我偏偏头,唇线挑起讶异的弧度,“你,你到底……到底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他浅笑不语。 然我盯住他,不想就此放过这个问题,“就算你是移动的百科全书,对于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古堡也不可能做到事先了解的,怎么会……” 他挑眉看着我,“真的想知道?” “嗯。”这次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老实承认。 “其实,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搞清楚当前所处位置的一切信息,包括附近的环境、地形等等,”他缓步来到我面前,目光柔缓地注视,“只有了解了这些,一旦发生意外,才能便于采取措施,确保全身而退,明白么?” “所以,昨晚一到这里,你就已经将这座宅子的一切了解清楚了?包括它的年份、背景?”我当下一诧。 他默然颔首,“即使年代久远,一座宅子曾经经历过的痕迹依旧磨灭不去,只要用心查,不难查到的。” 目光凝滞,我不由一喟,“好细致的观察,好缜密的习惯。” 唇角笑意渐深渐浓,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小时候的必修课而已。” 尾音轻轻勾起,我稍怔,这话似乎有些耳熟…… 随即我反应过来,几天前他意外我学过绘画时,我的回答也是如此。 ——他竟还记得。 我自顾自地笑笑,转身准备离开,“那么……” “等等。”他止住我的脚步,目光变了些意味。我渐渐分辨出,那眸中浸着的居然是一丝小心翼翼。“走之前,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是强迫,不是所谓的交换条件,他这样的神情语气,令我心中一窒。 “嗯。”我颔首,目光不由轻暖。 “那个心理测验。”他的眸子倒映在我眼瞳里,复又重了些认真。“如果要你选。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颜色?” “嗯?”我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颜色?”他重复,语气郑重无减。 我愣了一愣。心中竟没来由地泛起酸涩,司天浙,你当真是如此在乎么? 敛去蓦然涌起的情绪,我展颜。不答反问,“你知道测试题的答案么?” 他平静回答:“不知道。” “那么。即使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也没有实际意义的吧。” “不。”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透出深邃,竟有种吸尽人理智的魔力,“相对于每种颜色所代表的意义。我其实更加想知道的是,我在你心中代表着怎样的一种颜色。” 已由不得我不承认,他的眼神的确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而我。无力拒绝。 我别开眼睛,凭着直觉顺口而出。“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海蓝色吧。” 他挑眉,样子竟颇为意外。 “怎么?”我不免疑惑。 “没什么。”他随意地笑笑,“只是,这刚巧也是我的答案。” 对上我困惑的眼神,他眸光微漾,轻柔若水,“在我心里,你也是海蓝色的。” 待我们顺利逃出宅子,一路赶到伦敦的时候,天已然擦黑。 在伦敦希斯路机场,sara和ivy看到匆匆赶来的我和司天浙,俱是讶异万分、震惊无语。 “还好赶得及。”我冲sara轻柔一笑,阴狠的低语浅浅划过她耳畔:“你的账我们稍后再算。” 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僵。 “ivy。”我走上前抱住了她,“旅途顺利。” “留织。”她回抱住我,埋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到的语调低低道:“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之前对你……” “不用说了。”我低声制止,在她耳畔轻缓一笑,“我都懂。” 她放开我,眉眼间漾出浅而诚挚的笑意,“留织,谢谢你。”随即她看向司天浙,复又将目光移向我,言语中满是意味深长,“祝你们幸福。” “谢谢。一路顺利。”司天浙倒是应得自然,我却难掩窘迫,所幸背对着他,倒也无需我费心遮掩。 “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ivy吻了吻sara的眉心,将她紧紧拥住。 “你也是,亲爱的,我们一定会再见。”sara蹭上她的脸颊,字句如誓言般郑重。 ivy点点头,离开sara的怀抱,眼中似有水光闪动,“我该走了。”她转向我们,轻轻挥了挥手,“再见了……” “再见。” ivy转身的一刻,我清楚地看见sara眼中砸下的泪水,我走上前,无声将她拥住,任她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我怀里,低低地啜泣着。 我想,此刻背影已没的ivy也必定是这般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就这样伫立在机场中,任身边人来人去,也已浑然不觉,只是猝然间,也许因了当下锥心刺骨的离别,我心下涌起极强烈的念头,愈演愈烈。 有些人,我突然想要好好珍惜,只想珍惜,再不想伤害。 一生中值得珍视的人寥寥无多,何况对方也这般珍视着自己。离别将至的时候,从来都迅疾得残忍,令人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准备的余地,那么,何不就此珍惜。 突然,sara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自我颈间抬起头,眼睛红肿,将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动作微怔。 随即反应过来,sara将手机递给司天浙,“你的,抱歉。” “没关系。”司天浙接过。 “别难过了。”我扶住sara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嗯。放心,我会好好的,只有保重自己才不会让她担心。”sara擦掉面颊上的泪水,释然一笑。 我也轻缓地冲她笑笑。 “什么?”短促而严肃的一声质问,令我心中无端一惊,转头看去,手执电话的司天浙眉间果真渐渐阴沉下来。面色也凛了凛。情况或许有些紧急。 “我马上回去。”沉声撂下这句话,他迅速收了线。 “抱歉,我得先回公司一趟。”司天浙扫了我们一眼。视线落在我身上,似乎有些不放心。 我会意,当即道:“没关系,你先去忙。我自己可以回家。” 他看着我,眼中有些迟疑。却终是点了点头,“自己小心。”言罢,转身离开机场。 背影透着少见的匆忙,我注视良久。直到凌厉的身形逐渐淡去。 “别担心。”许是看出了我眉间的担忧,sara拍拍我的肩膀,“他的能力你还不相信么?放心吧。以司氏集团的实力,不论发生什么在他眼里都不会成为问题的。” “嗯。”我点点头。然而应下虽然容易,彻底安心却难。 “那么,我……”sara刚要说什么,又是一声电话铃响。 她接起,对着听筒应了几声,随即挂断。 “我爸要我过去一趟。”sara简短道:“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微微一笑,“这附近离我家很近,你知道的,我自己散步回去就好了,贝德尔先生找你必定有事,快去吧。” “你真的可以?”她打量着我,想从我脸上得到进一步确认。 “ise。”说着,我扳住她的肩将她向停车场的方向推去。 漫步在伦敦街头,夜已全然黑了下来,天际暗得浓墨重彩,却有淡淡月光浅缀,一瞬令人放慢了脚步。 似乎,所有与某个人相处过的夜晚,月光都是别样的澄澈。澄澈,却又浓重得仿佛能在他深邃的眼底晕开。 有时灼人、有时发烫、有时清寒、有时悠长,有时,又氤氲着清雅的暗香。 从最初那晚刀光剑影的相识,到月夜的一曲琴音,到之后相斗相杀的争夺; 从惨淡月光下别离的暗夜,到洋溢着迷迭香意味的重逢,最后定格在医院中相拥而眠平静心安的一晚。生命中的月夜,似乎早已伴着他的味道,以一种独特的存在,在我心里愈演愈深。 ——我无从否决,也是唯一一次地,不愿否决。 我闭上眼睛,沉浸于路灯洒下的梦幻光晕里,终于认真地,看清了自己的心,也回答了久已潜藏心底的疑问。 在医院,你无法对商荇榷断然地否决与司天浙的关系,因为那时的潜意识里已经在渐渐向他偏离; 你会在乎他在不在乎你喜欢上别人,是因为,你终于也开始在意,开始很在意他是不是真的那样爱你; 你会因他的一个眼神而慌乱;你会因他深情的字句而心折;会因他夺目的魅力而移不开视线;会因他独有的宠溺而放任自己沦陷。 甚至,你会因他的霸道而露出从未有过的无可奈何的浅淡笑意; 你会在他面前无视自己一贯的镇定,你会拿他的傲然没有办法;你会因他执意还你一个自由而心疼; 你会因他小心翼翼的呵护而卸下自己久已习惯的淡漠伪装; 你会因他的伤痛而伤痛,那种脉搏一般跳动的心疼,如此真实可感。 何时开始,自控如我,竟会心甘情愿地出让自己情绪的掌控权,放任别人主导着自己的情绪? 从来都欣赏他的睿智、品读他的优雅,也渐渐地注目于他的深沉、倾心于他的霸道傲然、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一切的一切,司天浙,你让我何从否认、何从抗拒。 一切的一切,你的魅力,早已令我拒绝不起。 司天浙,知道么,我也恨你,恨你打乱我的从容随意,恨你在不知不觉间竟已这样牵动着我的心神。 可是,司天浙,我想,我喜欢你……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未完待续) :告白告白有木有~~\(o)/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法预知的劫数难逃 唇角渐渐扬起微笑,在迷离光晕的映照下,幻化成深刻。 心下惊诧,分明是迟疑了那么久的事情,等真的理清心绪直白面对时,才发现原来可以做得这般自然。 淡月渐渐被隐去,天空更显阴暗,夜晚的空气里也有了些潮湿的味道。 要落雨了么? 我垂下头,握了握口袋里温热的手机。 心底立时漾起层层惦念,如热可可袅袅升腾的暖意,伴着沁人的甜香。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喂。”片刻,电话被接起,优雅低回的嗓音和着夜风轻缓送来,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我不由弯了唇角,“情况还好么?” “嗯,还好。”沉稳的应答,我已经能够想象他唇线上此刻扬起的永远执掌一切的弧度。 夜风有些冷,从衣角的缝隙里渗了进来,也许真的要下雨了,我不由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轻声问道:“那,你今晚结束的话,要几点?” 他迟疑片刻,像在思索,“……恐怕还要三个多小时吧——怎么了?” “没事。”我抬起手腕,时间显示七点半,“这样的话……结束之后,你能来我家一趟么?” “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过去——”他语气里带着些紧张。 我浅笑,“没有,你放心。只是……”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声音旋即含了些笑意,“只是,羽儿想我了么?” 不用猜也知道他眼神里十足的玩味。只是,他宠溺的称呼。令我惊讶,仅仅简短的两个字而已,顷刻间便有什么融开在我心底,令我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那么,你等我,我尽快完成。”他敛了笑意,接道。 我稳了稳语调。轻缓而平静。“没关系,不用着急,我等你。” 是的。我等你,不论几点。 “好,待会儿见。” “嗯。” 挂掉电话,心底竟有温热扩散开来。原来,有人可想、有人可念、有人能够牵动你喜怒哀乐时。是这样一种纯粹的喜悦,这种喜悦,也许似曾相识,却又那般不同。 我深吸一口气。夜晚沁凉的风也似乎带了些融融的暖意。 想来,由于这整整一天接二连三的混乱,除了早上只被他喝过一口的巧克力。他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那么…… 我向四周看去。不远处刚好有家商场,也许我可以亲手做顿夜宵给他吃。 脑海里倏然回想起当年被司氏上下奉为司总助理生存定律的那份文件,“总裁的喜好与禁忌”,犹记得当年在那些匪夷所思的条款里,我曾见过司天浙讨厌绵软的食物以及讨厌甜腻的东西等等这样怪异的习惯。 不由轻笑,当年花一整天时间消化掉的那份材料,而今看来,却似乎可以派上用场了。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家,开门走进庭院时,远远望见屋内橙黄色的灯光。 nik想必还没睡吧,最近多亏叶宁晨照顾他,有时接他上下课,真心为我分担了不少。 夜空阴沉,已全然不见薄凉的缺月。 屋子越来越近,轻缓的脚步声杂沓在空旷的庭院中,是夜幽暗,静谧如许,心里竟没来由地升起些异样的感觉。 我摇摇头,暗笑自己神经质,一切分明平静如常,难道才一夜未归,就恍如隔世了么? 我走上台阶,打开门,踏进屋内。 周身立时被袭上来的暖意包裹,客厅的壁炉里,木柴熊熊燃烧起浓烈的热度,橙红色火光欢快地跳跃着,带着一种嗜血般吞噬一切的残酷。 近听,那噼啪作响的声音似乎化作了阴恻的笑意传来,仿若地狱的邀请。 火光映照下,我强撑住自己的意念,定了定视线,终于看清。 终于,看得清晰透彻。 周围好温暖,替换了衣物上一路踏来的凉意,只是这温度,却再与我无关。 烈焰忽明忽暗地投射在面前人白皙的面庞上,一般光明,一半幽暗。 将近一年半了吧,在我以为终于可以逃离天命,自由地爱自己所爱不需忌惮任何旁人施予的枷锁时,命运却又一次将前缘往事扯到了我眼前。 那些撕扯般的记忆,本是我决计不愿再碰触的过往,而今—— 不知为何,我却是想笑。 原来逃离之间,确有我们无法预知的劫数难逃。 随意落座于沙发上的佐西,眸光被火焰染上了刺目的红色,他长身而起,每一步都仿佛一种宣告。 我已经彻底断绝了逃脱的意识,定定立在原地,等待着恶魔最终的审判。 然而,他并未扑上来将我撕碎,也没有强行禁锢我将我带走,甚至,他周身不染片刻阴鸷。 他只立在我面前,将我轻轻拥进怀中。 “终于,能够见到你,留织。” 本已没了意识,连挣扎都显多余,我却仍是一怔,此刻拥住我的身躯,何时竟清瘦到这般模样?惨烈褪去,阴狠消逝,有一瞬,我竟恍然觉得他还是我心中那个冰雪般纯净高贵的少年,凌然清减仿若冰雪,似是能够融化在此刻的灼热火光里。 不,不可能。 年少时的纯净安远早已尽数褪去,如今的他,是睥睨天下的家族执掌人,是反手间商界倾覆的财团领袖,是转瞬可使人命立殒的嗜杀恶魔。 更加是,偏执极端,丝毫不容别人忤逆的冷血帝王。 这样煽情的场景,难道还不够么? 于我而言,真的是,够了…… 他的身躯被精致考究的着装层层包裹,华贵无匹,耀眼迷人。却已然失了温度。 “留织,你过得好么?”他声音悠远浅淡,仿佛从远处吹来一般,丝毫不具真实感。 好与不好,现在的你,想必比我清楚。 你既能站到我的面前,必已事先了解了一切。何必在此处上演这种久别重逢嘘寒问暖的戏码。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所想。将我放开,目光定定洒落我面上,“我想听留织自己说。” 我仍是不着一字。 既已落在他手上。万念殒灭,要杀要剐,还怕我不从么? 注视我漠然的面色,他眉间不着痕迹地紧了一紧。似乎暗含着某种伤痛,随即却扯开一抹轻柔笑意。一笔带过,“你在作曲是么?留织真的变了呢,记得小时候只学一首曲子就不肯再学的,父亲请了当时全国最出色的钢琴师教你你都不肯。现在竟然弹得这么出色,还有,以前凡事总是要人照顾。现在居然懂得照顾别人……” 照顾别人!我猛地转向他,脑中猝然有血液直冲上来。令我太阳穴一阵发疼,再也顾不得什么,我失声质问:“你把nik怎么了!” 完全不用质疑,他此刻可以这般气定神闲地与我讲话,必是已有把柄在手!如果不是有万全的把握我可以心甘情愿跟他走的话,他是不会出现的。 是我大意,竟这样忽略了nik! 早已灭掉的信念重新引燃,是啊,还有nik,他曾经杀了贝拉,如今要对nik怎样也绝不希奇,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费力撑住几欲昏倒的身躯逼近他,字字句句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警告你,敢动nik一下,我会跟你同归于尽。” 他像是吃了一惊,慌忙扶住我的肩膀,声音居然有些发颤,“留织,我……我绝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就连nik,我也命令他们要善待他,我只是想见你,想跟你在一起……” “没有强迫我的意思?”我咧嘴一笑,渐渐笑出了声,“你的强迫,还少么?” 若非因为你的强迫,因为你毫不犹豫将我转手送人的决然,那时的我何苦逃离家族,漂泊至此? 若非因为你的强迫,我又何需再回弗克明斯家那个大牢笼,为了出逃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若非因为你的强迫,我这三番两次的躲藏又算什么? 就连nik,也是因为你的强迫,才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一度漂泊无依。 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有强迫我的意思? “留织,”他颤声唤道,连拥着我的手臂都在颤抖,“你相信我,我留nik在身边,只是想要留住你,跟你在一起,我承认我之前太心急,那是因为我真的很恐惧,恐惧失去你……你放心,只要你从此不离开我,我保证会善待他,我们重新开始,一切还像从前一样,好么?” 听着他絮絮不休的解释,我因方才的激烈而燃气的信念再一次幻灭,浑身浸透彻骨的冰寒。 我或许可以抗争,躲藏至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是真的腻了,我不可能逃避一辈子,宁愿这样直面他,痛快地让一切有个了结,也使自己的心有个彻底的救赎,哪怕玉石俱焚,拼上性命也无所谓。 只是,nik该怎么办? 我再也不能让他为我受任何一点伤害。 命定如此,无可奈何。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留织,你……你答应了是么?”见我半晌无语,佐西将我放开,瞳孔微带颤意,伴着随时可灭的光亮。 “放了nik。”我不带任何温度的字句落下。 他垂了垂视线,随即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抱歉留织,我不能同意。” “你!”我恨极。 “对不起,留织,对不起,没有了nik,我真的害怕……怕你……对不起……”他握着我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不住地道歉,接着将我锁进怀中。 本不该对他的善心抱有任何一丝幻想。 我绝望地闭了眼,似乎整颗心,已经在这瞬间缺失。(未完待续) :我们家留织小公主是谁,会简单就范,还是女王归来?敬请期待~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爱他,仅仅遵从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见我不再开口,他将我放开,柔声道:“留织,我知道你不喜欢回家住,那我们就住在伦敦好么?你想继续管理林盟集团也可以,继续作曲也随你意……” 心下一诧,我抬眸看向他。 仍是温柔的面色,他注视我,轻缓道:“只要你开心,一切你想做的,我都随你……”他轻轻拢住我的肩,“那么,我们走吧。” 我踏出门去,屋外不知何时已是灰蒙湿漉的一片,果然落雨了。 伦敦的天气从来多变。 其实,世事何尝不多变,一桩桩一件件,叠合成了我们难以主宰的命运。 入秋以来似乎再未见过今夜这般大的雨,车身穿行在雨雾弥漫的旷野间,窗外的道路已全然无法看清,只觉越走越偏。 想来,按时日计算,应当离入冬不远了,否则我不会感到这般彻骨的寒意。 车身平稳而止,我回神,还未动作,身侧的车门已然被人打开,随即,一把黑色的雨伞便稳稳出现在车顶上方,遮住一片铺天盖地的雨帘。 “小姐,请。” 我走下车,侧身看去,天际隐约有些泛红,暗红色的天光下,一幢灰褐色的古堡森然而立,远远望去,直像历经风雨讳莫如深的老者,却更像片刻静默等待噬人的野兽。 英国的古堡并不少见,但如这般高大复古的就属鲜有了,难怪能得佐西青睐。 踏足古堡中,入口大厅华美异常,中央穹顶是典型的巴洛克样式。两侧的旋转楼梯环绕至顶层上方。立柱、拱顶,周围墙壁布满了精美绝伦的雕饰、绘画,俨然另一个弗克明斯家宅的模样,甚至连那份古老都继承得有模有样,令人叹服。 佐西引我进到一扇深红色镶银的屋门前,立时有人将门打开,华贵的欧式装潢下。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餐桌。 他带我过去。轻轻为我拉开了餐桌旁的椅子,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高贵的欧式血统。 见我坐下来,他也便走到长桌的另一侧坐下。 银色的烛台点燃了一室的光影轻曳。也丛生出一派浪漫情调,入座后,佐西并未开口,却渐渐有悠扬的小提琴曲曼妙轻响。荡起一室悠扬。 伴着琴音响起,屋门被轻轻推开。侍者推着餐车缓缓走来。 不是想象中丰富精致花样繁多的大餐,餐车上只有一样,略显巨大的圆盘被遮起,看不出一丝痕迹。餐盘旁,是两杯特级蓝山。 餐盘被移上桌,侍者将餐盘打开。一款精致的提拉米苏蛋糕赫然呈现出来。 我微诧。 侍者将蛋糕切下一小块,移到了我面前。佐西轻缓一笑,声音仿佛荡进了今夜的烛光,轻缓而悠长,“提拉米苏蛋糕,是意大利别具特色的甜点,作为意大利甜点的代表,它起源于一个温馨的故事……” 我看向他,听他缓缓复述出那段熟悉的故事,就像拉回了那些梦幻般的旧时光。 “二战时期,一个意大利士兵的妻子打算给即将出征的丈夫准备干粮,但由于家里贫穷,因此她就把所有能吃的饼干和面包都做进了一个糕点里,那个糕点就是提拉米苏。因此,每当这个士兵在战场上吃到提拉米苏时,就会想起他的家,想起家中的爱人……”他注视我,眸光荡漾,“留织,你知道tiramisu在意大利文中的含义么?” ——“哥哥,你知道提拉米苏在意大利文中的含义么?” 好久远,而又熟悉的问句。 岂止知道,在那个璀璨的年华里,在佐西16岁生日的那个夜晚,我曾将他拉离大厅中为他庆生的喧嚣人群,在寂静无人的房间里,亲手捧上一块提拉米苏蛋糕。 “哥哥,你知道提拉米苏在意大利文中的含义么?”我冲他眨眨眼睛,笑容泛着耀目明光。 他含笑,轻轻摇头。 “是‘带我走’,同样也是‘记住我’的意思。”我偏了偏头,话中别有深意,而我知道,他懂。 闻言,他目光果然怔了怔,看向我的眼光也变得别样。 很久,久到大厅中的喧嚣早已在我们周身隐去,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我,仿佛全世界的光都无法落进他眼底。 他轻轻走上前,在我额前落下一吻。 “谢谢你,留织,哥哥喜欢。” 注视着眼前的蛋糕,黑白错落,馥郁甜香,仿佛那夜心底满溢而出的味道。 我的唇角竟不由漾开浅浅笑意。 曾经的留织爱他、依恋他、迷恋他,用这样的方式对他告白,并且执着地认定着,他那夜眼底的光亮只属于我一个人。 多么自负痴迷,奋不顾身的小公主。 入神时,不觉间佐西已然走到我身侧。 我恍然惊觉时,已被他执起右手,我下意识抽回,却偏被他紧握。 “留织,这也正是我想要对你讲的,正如你那时对我的告白一样,‘带我走’并且‘记住我’……”他语调坚定,眸光执意,仿若宣告,“从很久之前,我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留织,你是我眼中唯一的光亮,只要静静站在那里,便能令我失神瞩目,移不开目光……知道么,我曾一次次陷落在你周身散发的光彩里,失去了所有冷静,只想一生守护……” 我默然无语,任他深情的语调蔓延,不愿予他一线反应。 “告诉我,”他握住我的手,紧了又紧,似乎想看到我一星半点的回应,“你曾经只会弹那一首《爱的罗曼斯》却拒绝再学其他,你曾经刻意接近你的追求者让我看见,你曾经……” 我一声轻笑,表情却仍是漠然,“你都知道?” “是,我知道,我那时就知道,”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留织,告诉我,你都是刻意的对么,刻意……” “为你。”我看向他,淡然答道。 他眼中漾出惊喜,“我知道,留织,我知道你也同样爱我……” “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我轻缓地扯开了嘴角,“但,那是以前。现在,我爱的是别人。” 他的面色黯了下来,眼中一凛,“你说那个司天浙?你的选择是他?还是那个伊恩?斯图尔特?不可能——” 我淡然抽出被他紧握的手,既然接下来的命运注定要被捆缚,我还有何所惧? 前半生谨小慎微,封闭自己的心从不愿透露丝毫,而今,我已疲于隐藏,包括自己的情感。 既是相互折磨,那就看谁先乏味好了。 我微微一笑,眸中却是全然的认真,“其实,我不喜欢用‘选择’这个字眼,‘选择’带有太重的理性……而我,爱他。不因任何理由,仅仅遵循自己内心的感觉。” “不,不可能!”他面色一僵,只强撑着笑意,语气也不自觉地激烈起来,“因为他对你好么?他对你很好是么?你……你仅仅是被他感动而已,留织,你要的温暖我也可以给,我有信心可以做得比他更好,给你一切你要的呵护和爱……” 我别开视线,却是想笑,他不会懂的。 他不会懂那种心底发痛的想念,只要想到他,想到他轻易便能进入我的心,想到他懂我深深淡漠下隐藏的情绪,懂我想要的自由,也曾那般执意地还我一个自由,我的心就忍不住窒息般的疼。 而佐西,笃信爱便是捆缚在身边永生不得于飞的佐西,我与他讲再多都显多余。 “你是怎么做到的,说吧。”着实乏味,我打断了他自顾自的告白。 “什么?”他微怔。 “你是怎么同时使司氏和斯图尔特家族发生事故,进而使司天浙和商荇榷无法顾及其他的,”我看向他,目光凛然,“你是怎么做到的?” 昨晚商荇榷急于赶回家族,今天司天浙又接到紧急电话急急离开,随后佐西便出现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是巧合,司氏和斯图尔特家族的混乱,必是出自佐西的手笔。 他敛了敛激动的情绪,面色一冷,“你想知道?” “如此神通广大的手段,我不听一听,岂不可惜?”我抿了一口咖啡,香醇浓厚,味道极佳。 他反倒不动怒,语调也平稳了下来,“这一切,都要得益于你们结怨的俞氏……” “俞氏?你利用俞氏大做文章?”我不免暗惊。 他轻轻一笑,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你们这次让俞氏吃了这么大的亏,蒙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不论名誉还是实际的商业利益,所以,只要稍加引导,不难使俞氏企业的矛头瞄准斯图尔特家族的。” “引导?”我执意询问到底。 他语调反而变得悠缓,“只要稍稍造出些声势来,斯图尔特家族是因为想要争夺北美的市场而故意制造那起事件抹黑俞氏企业,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至于司氏……” 他稍稍一顿,我的心跟着收紧。 “司氏目前的状况,恐怕你并不了解。”他挑唇一笑,何其诡异,“司天浙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为了你放下了多少集团的事情,你当然不知道,留织,他的全部精力都在你身上,对我的招数自然防不胜防,只是原本,我也可以让俞氏对付他的,假他人之手,会省去我很多力气,但是……”他看向我,眸中闪着幽然光束,说不出的森然可怖,“我却一定要亲自对付他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惊世阴谋 我抬眸看着他,目光中静默极深,想要讲什么,却是终究不愿再开口。 他与司天浙积怨已深,以佐西丧心病狂的性子,再多些阴险的手段我都不会稀奇,更不会妄想作任何阻止。 只是,心中仍旧一喟。我明白,倘若仅仅是商业上的争夺,哪怕再艰难凶险、防不胜防,都不够让他司天浙放在眼里,可,如果是生命里最刻骨的背叛呢? 我无法想象,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古老的立钟敲过11下,心头随之而起的颤音擭去了我的注意,11点了……我侧眸凝视,檐外雨丝缠连,像谁久久难以断绝的伤悲。 只一瞬,我将视线收回,银质的小匙缓缓抿起一口提拉米苏。佐西随即绽开笑颜,在铂金色发丝的衬托下十分耀眼,“多吃一点,明天一早我会命人送几款订婚戒指过来,你挑一个喜欢的。” 送进口中的甜味顷刻间成了苦涩,堵在喉间,刺痛难忍。 次日清晨,雨势渐消,铅灰色的天幕厚重而低沉,仿佛随时能够压下来,憋得人透不过气。 事实上,我是真的透不过气,胸腔里压抑着窒息般的疼。 几次深呼吸后,我拉开卧室的门,门外已不再如以前那般层层守卫,看上去极为自由。 我冷声一笑,转身下楼,还未到大厅,古堡里随时待命的黑衣保镖便走上前来,“留织小姐,早。” “我要见叶宁晨。” 黑衣男子一怔,“小姐,这……这要经过少爷同意。” “那就去通知你的少爷——现在。”我侧身坐在了厅内的沙发上。一副耐心静候的模样。 对方显然有些为难,“可是小姐,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少爷恐怕还……” 我抬起一侧眼眸,淡然睨着他,“你的意思是,要我等?” 黑衣男子一低头。“属下不敢。” 一整夜的困扰纠缠已令我异常烦躁且耐心殆尽。我压了压情绪,拼着爆发前的最后一丝好脾气,沉声道:“把他找来见我。一切后果我负责。” “这……” “找他来。”未及发作,厅内突然传来悠远的语调,在凌晨空寂的古堡内竟有浅浅回音。 正主发话果然奏效,黑衣男子一见来人。立声应道:“是,少爷。” “还有。”说话间,佐西已经缓步来到了大厅内,“吩咐下去,留织小姐永远是你们的留织小姐。从今以后,不管她吩咐什么,都照做。” “是。”黑衣男子转身离去。 不欲多作逗留。我也起身,准备回房间。 “留织。”佐西喊住我。唇间噙着笑意,“早餐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我脚步稍停,抬眸看去,仍是昨夜的衣着,他的眉目间隐约可见通宵未眠的疲惫,一瞬间的预感袭来,令我心脏猝然一扯。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也许他只是起得早,也许所谓的通宵未眠只是我的错觉,也许……司天浙还未调用人力,四处寻我……也许,他还未想到或者查到我在佐西这里,因而根本没有与佐西发生冲突。 我稳了稳心神,脚步平静地踏上楼去,“我不饿。” 五点钟不到,门外响起了沉着礼貌、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的我眯了眯眼睛,“进来。” 门打开,来人似是稍作停顿,随即稳稳地向前走了几步,只消几步,便又停住,他立在原地,与我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并不言语。 我转身,与他四目相对。 面前的叶宁晨仍是一身剪裁得体而不张扬的纯黑色西装,搭配一贯的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几乎没有其他装饰的打扮令他看起来中规中矩、板板正正。 ——确是一副沉稳干练的精英特助的模样,这样的人,无论为谁所用,都会大展所长,将雇主吩咐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我就这样注视着他,并不急于开口,他更是镇定如常,微微颔首,恭敬道:“二小姐。” 似乎那嘴角还隐约得见他和煦恍若昨日的微笑,可惜,面具俱已撕破,当下再难伪装。 “别这样叫,承受不起。”我打断他,缓缓向他走近,言语间倏然变得锋锐,“当年叶氏家族的大少爷,堂堂铭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这么多年委屈在林盟集团做一个小小特助,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并无丝毫惊讶,他微微垂着视线,不置一词。 我睨着他,唇角冷扬,“你是什么时候被佐西安排进林盟集团的?潜伏的时间不短嘛,居然在我逃出家族之前……所以,拜你所赐,其实那两年里我的一切举动都在佐西的掌控之下?包括最近这些时日的一切行踪?” 他居然极轻缓地点了点头。 我缓步踱到他身侧,与他只隔一线的距离,回眸直视他,“所以,一年多以前外婆精心安排的极为保密的出逃计划,也是因为你才会让佐西轻而易举地将我抓住。”已经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狠意。 “之后,你没有留在中国帮我表哥,而是跟随外婆来到了英国,就是因为你知道我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总有一天会与外婆取得联系,那样你就可以顺势得知我的踪迹,是么?” “是。”没有丝毫拖沓,他平静承认。 “包括,你去帮我照顾nik——”我的声音已经怒恨交杂,提到无辜被佐西禁锢,凶险莫测的nik,我还怎能平静,“其实,也是因为知道nik对我的重要性,为了抓住nik来威胁我,所以采取的举措么?” 他抬眸看着我,没有点头没有回答,却已不需要更加明确的承认了。 “果真是精妙的布局,隐秘的伪装,外加高超的手段。”我阴冷一笑,就差鼓掌以示赞叹了,“佐西有你这样甘愿纡尊降贵做潜伏卧底的得力手下,当真是幸运呢……现在想来,林盟集团这次的危机,恐怕也是你刻意搞出来的吧,什么业绩低迷、严重亏损,其实都是为了激我进入林盟集团,好增加我暴露在你们面前的机会?让司天浙他们更加防不胜防?”眼光阴戾地打向他,我讥讽一笑,“那段日子你天天最早赶到公司,我还真以为你是为林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真是可笑……” “对。二小姐,你说的都对……”没有一丝除平静以外的其他反应,他淡然看向我,将一切斥责非难照单全收。 “我说过不准你这么叫我。”我冷然打断他,可笑,平时最令我觉得亲切,事无巨细都可依赖的人,伪装撕破后,竟是阴谋暗布、城府深重到令人恐惧的地步。 被背叛是什么感觉?被曾经那般信赖的人背叛又是什么感觉? 愤恨之余,恐怕更多的是绝望和伤痛。 “对不起……留织小姐。”他怔了怔,随即改口,凝眸直视着我,似乎带着些决然的味道,“你说的这些我无从辩驳,也确实都是事实,是我辜负了小姐的信任在先,如果小姐能够解气,能够高兴,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他微微昂了昂头,面色无惧,淡然道出:“叶宁晨就在这里,听凭留织小姐处置。” “如果惩罚你可以令nik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我贴近他耳侧,狠狠道:“我是真的想将你千刀万剐,只可惜……” 猝然的心痛猛烈涌来,眼眶浮了一层薄雾,我匆忙转身,背对着他,视线投向窗外,努力将泪水逼回。 “小姐……”叶宁晨何其体察入微,看得出我的难过,他轻声唤着,迈步向我靠近。 我抬手,示意他停下。 身后的脚步应势止住。 半晌无语。 似乎过了很久,我凝视着远处层层叠起的绿树,突然开口:“跟我说说你的故事,你是怎么成为佐西手下的?”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叹,“佐西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 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以叶宁晨昔日的身份以及他清傲的个性,岂是钱财地位便能轻易将他买动的?这其中的渊源,料想也是不会简单。 “几年前,父亲因在生意场上与人结怨,得罪了仇家勾结北美极有势力的黑帮前来寻仇,佐西少爷意外将我救下,但是父亲却……”他几无起伏的声音稍稍有了一瞬的波澜,却是一闪而没,“从此,我便跟随着佐西少爷,立志为他效力。至于进入林盟集团……其实本身是老爷的意思,老爷在世时,他的小心谨慎小姐是知道的,各处安排自己的心腹,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是老爷的原则。” 我颔首,的确,这是父亲的习惯。 “只是……”我眼中一瞬凄然,“既然佐西早已掌控了我的一举一动,几乎是在我逃出家族的下一刻便知道了我的行迹,他又何苦这般为难贝拉,害她丢了性命……” “留织小姐,贝拉她——”仿佛几欲冲口而出什么,却又被他逼了回去,我当下回眸,心头一震。 “贝拉她什么?你知道什么?”直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走近他,急切质问,“告诉我。” “小姐……”他回视我,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真正害死贝拉的,其实另有其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Memory “你说什么?!”胸腔猛烈地一震,我失声质问。 这时,敲门声却恰如其分地叩响,两人俱是一惊。 “留织小姐,少爷吩咐我们将戒指送过来。”门外人道。 我与叶宁晨对望一眼,想必他也明白,这是佐西的提醒,他在提醒我们对话的时间太长,该适可而止了。 本来就无可隐藏,更加无需隐藏,我当即应道:“进来。” 开门前的当口,叶宁晨低低的字句在我耳边迅速掠过,“小姐若要见那个人,需要进到弗克明斯家族企业在伦敦的分公司,那是与你们十分接近的人……那人害死贝拉的目的,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话音一落,房门应声而开。 一位黑色西装的男子走进来,视线微微扫过叶宁晨,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对我恭敬地点点头,“留织小姐,佐西少爷专门定制的几款戒指刚刚送了过来,请您挑一款中意的。” “嗯。”我应了一声,转向叶宁晨,“先回去吧。” “是。”他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我看向男子,“请她们进来。” 男子微微颔首,视线打向门外,随即便有一位穿着不俗的妙龄女子优雅地踱步进门,身后跟随着七名年轻女孩,每人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蓝丝绒盒子。 妙龄女子礼貌而职业地一笑,“留织小姐您好,我是cherry,专门负责佐西少爷和您订婚典礼的礼服和珠宝配饰的准备工作。” “你好。”我点点头。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仍是弧度适中的微笑。cherry轻轻抬了抬右手示意那边已经站定的七位女孩,从容介绍道:“本次佐西少爷邀请了三位全球著名的珠宝设计师,着力打造出这七款独一无二的顶级钻石戒指……”随着她的讲解,戒指盒纷纷打开。 我抬眸,颗颗华贵夺目、色彩不一的宝石在碎钻和铂金的陪衬下,折射着深浅不一的光泽,果真是璀璨绚丽、耀眼精致。无需细看也可知。这其中的每一款,无论从选材到工艺,从款式造型到宝石的纯度。俱都决计是无与伦比的精品。 沿着从左到右的顺序,cherry一一开始介绍起来,“这款钻戒名为‘cherish’,寓意永恒的珍爱。它镶嵌的是产地为南非的一颗绝佳品级的钻石,纯净度极高。并带有隐隐的浅紫色调,它拥有近100个完美无瑕的切面,使之呈现出细致逼真的花朵形状……” 我的视线却被一抹蓝色的光泽尽数吸引,那深海一般的色调。幽韵而雅致,令我顷刻间失神瞩目,不由轻问:“这是……” cherry迅速反应过来。走上前极具职业素养地介绍道:“这款钻戒镶嵌的是克什米尔蓝宝石,因其色泽是纯正、浓郁又隐隐透着浅紫的湛蓝色。这种颜色与德国的国花矢车菊极为相似,因此也被称为‘矢车菊蓝宝石’,被誉为蓝宝石中的极品,配合高超的切割工艺……” 矢车菊蓝宝石。 胸腔一窒,心中仿若铺天盖地的回忆翻涌不息。 “喜欢我送你的海么?” “这是……矢车菊?安徒生说,‘海的远方,就像深色的矢车菊的花瓣。’” ……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颜色?”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海蓝色吧。” “……这刚巧也是我的答案。在我心里,你也是海蓝色的。” …… 我迷恋地凝视着这片梦境般飘渺的矢车菊蓝,隐隐听闻cherry的声音断续传来,“……这款矢车菊蓝宝石戒指被命名为‘memory’,回忆永远停留……” ry。 多迷人的矢车菊蓝,光耀细碎的折光弥漫在海蓝色调之上,使它更具迷幻魅力,正如心底一段执迷难忘的回忆,永远与美好有关,令人惊艳,流转不息。 我注视它,唇间渐渐漾开久已不曾有过的温柔笑意,“就是它。” cherry显然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如此迅速地决定下来,甚至都未给予其它价值不菲的宝石哪怕多一眼的注视,然佐西的手下岂会没有专业素养,她礼貌一笑,赞誉却不令人觉得丝毫谄媚,“留织小姐的眼光真好,这款矢车菊蓝很配小姐的气质。” “真的么?”不由展颜一笑,我轻声问出,曾几何时,我居然也会因为这种真诚度难测的称赞而感到欣喜。 你说在你心里,我也是海蓝色的,那么,你是否也觉得,我能够匹配你心底挚爱的矢车菊蓝呢? 注视我逐渐深刻的笑颜,cherry这下竟呆了一呆,“小姐你……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我看她一眼,却不作回答。 连弧度都设计好的标准笑容,再精致也是不会好看的,真正好看的笑容,必定与情感有关,发自内心,所以迷人。 夜晚,我坐在窗边,心绪难宁地敲着钢琴,弹出些不成调的曲子。 最近外界当真是平静得很,各大新闻媒体都安静异常,仿佛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的样子——当然,这也只能是我目前唯一的消息来源。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很担心一件事的发生,但当它久久未发生的时候,心中却反而更加不安。 就像如今,明明担心司氏和弗克明斯两大财团真的会打起来,动乱倾覆,转瞬迸发,可是当外界偏偏风平浪静、平湖无痕时,心中反而更加难以安宁。 除却难以安宁以外,或许还有……隐隐的失落。 指尖蓦然加速,旋律一个走音,眼角余光瞥见佐西出现在门口。 我佯作未见,仍旧弹得连贯,他也不作声,只立在门边不具情绪地注视着我,视线着落处,带着隐约的复杂意味。 我偏不开口,他若一直隐忍不讲话则是最好。 “你心情不好。”无奈,渺远的声音还是传了来,疑问中透着肯定。 明知故问。我仍未抬头,漠然道:“我想见nik。” “现在还不行。” 意料之中。我冷然一扯嘴角,曲调回旋,我转而道:“我想到家族的企业里工作。” 他颇感意外,“你是说……那,林盟集团呢?” “我会交给叶宁晨管理,他的能力我很放心。” 仍是诧异不减,他道:“我以为,你不会想要进家族企业,会更愿意待在林盟。” 当然不想,若不是为了别的目的,我宁可对一切你可掌控的地方敬而远之,更遑论在你手下工作。 我讽刺一笑,“待在你的眼皮底下难道不好么?省去你暗中派人看住我的麻烦,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受你监视,为你省下不少人力物力呢。” 他眉心一蹙,语调终于有了起伏,“留织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么?我不会强行干涉你的私事,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从昨晚到现在,你出现的地方没有任何眼线,你出门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加以阻拦,即使你去林盟,我也一定会为你保留私人空间,绝不会监视你的。” 你会一改从前对我的禁锢,难道不是因有把柄在手? 即使你不监视我,难道我胆敢做出什么触怒你,进而让你十倍偿还给nik么? 佐西,我太了解你的阴狠,怎敢触你逆鳞。 曲速极快,旋律高低变幻。 突然发现,这些年里,自己隐匿情绪的本事当真练得极好,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倒是将心情都如数反映在曲子上了。 曲露人心,商荇榷说。诚是如此,唯有暴露在曲子中的情绪,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 音节交错时,佐西已经进到我屋内,他随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蓝丝绒盒子,打开来,盒中的蓝宝石映着浅薄光束,越发显出深海般纯粹迷人的色彩,竟令他也一时注目。 “克什米尔蓝宝石……”他兀自低语道:“很漂亮,但是,我以为你会选那颗花朵形状的南非钻石——‘cherish’……” 他讲得倒没错,那种王冠般高贵的钻石的确符合我曾经的品味,可现在,我却是迷恋那抹海蓝到无法抑制。 我随意应着,“它很漂亮。” “的确漂亮,也很迷人……”他打略带探究的犀利目光细细地量着那颗戒指,视线突然一凝,定格在戒指盒里侧浅淡的暗纹上,轻声念出:“memory……” 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我能清楚看到他淡色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凛冽光束。 随即,那握住盒子的指尖加了些力道,有些发白,然而他却是不着只言片语,由始至终。 我静静看着他,戒指名字背后的含义,他必已猜到了八成,然而我不作任何解释,他能明白反而更好。 良久,久到壁灯打下的光晕都已冰凉,他啪得一声阖上戒指盒,语调冷如深秋的雨水:“进公司的事,等订婚后再说,这两天先好好准备订婚典礼。” 将蓝丝绒盒子摁在桌上,他转身,背影不带一丝细碎流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订婚典礼 两天后,我与佐西的订婚典礼如期举行。 这两日内,一切风平浪静到令人心慌,除了佐西终日早出晚归,时而还要通宵熬之外,一切平静无异。 我不知,这平静的背后是得益于佐西的一手维持,还是,根本便无任何波澜发生。 或许当真是后者,我已不敢再想象—— 坐在弗克明斯家宅我曾经的房间里,身着大方耀眼的白色纱裙,我回神,注视着镜中华贵的身影,良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我自己。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衣着精致繁复、高贵华丽的佐西出现在门口,他缓步踏来,胸前别着弗克明斯家族古老而特有的银质徽章,铂金色短发优雅地勾勒出家族尊崇,像极了中世纪的王子。 他向我跨出手臂,眼底揉进了细碎的光亮,轻柔笑道:“该我们出场了。” 紧捏着的手指渐渐松开,我阖了阖眼眸,缓缓跨上他的手臂。 按照家族的规矩,弗克明斯家的订婚典礼是不需对外界公开的,只要在家族内部举行庄严隆重的晚宴,有家族长老及家族内各个成员悉数到场见证即可。 甫一进场,长桌两侧衣着严肃考究的家族成员间便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掌声,与会者不论男女,俱都是教养极好的模样,黑色套装、举止优雅、肃然端坐,加之淡然的鼓掌、唇角标准的弧度,令整个订婚宴会看上去反而更像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 我与佐西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大厅前方的礼台上,站立。 抬眸望去,台下最前方坐着家族内的几大长老。其中便有当年与佐西角逐家族企业掌控权,却被佐西斗垮,如今业已失势的那位叔叔,他坐在长桌旁,模样果然不复当年意气风发之时,反而较实际年龄更显沧桑。 我心中喟叹,以佐西的性子。必是剥夺了叔叔的一切实权。如今仍旧保留的他族中长老的地位,恐怕也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思绪游移间,身旁的佐西早已噙着标准而官方的微笑。驾轻就熟、沉稳老练地道出了一大段说辞,在座成员乃至家族长老并无一人反对,即便只是少许异色,我也未曾从他们脸上窥见。 记得佐西曾经讲过。家族长老一度坚决反对高贵的弗克明斯家族内出现这种兄妹联姻的不齿做法,即便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而今看来。佐西这几年并未白下功夫,竟能使自己羽翼丰满到足以左右家族长老决定的地步,也真当令人叹服。 佐西已经不是昔日的佐西,虽然我很早便已有了这种觉悟。但相比那时看到的狠戾,如今他却更叫我觉得果决且高明,与这样的人相斗。胜算几何,唯有天定。 即便如此。我也要一试。 既然余生只有禁锢,那么,即便隐忍折磨,有些事情,我也必得要一个偿还。 “清羽,我要你相信,只需要挣脱禁锢在你心里的,外在的便形同虚设。” 心绪沉落,是谁这样对我讲述,曾像一种救赎,明媚如刺破暗夜的阳光。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莅临今夜的晚宴,愿各位与弗克明斯家族共享尊崇。” 伴随着主人公最后的结语,台下响起掌声,宣告本次订婚仪式的正式生效。 伤悲么? 再次踏进弗克明斯家族的那一夜起,我最要不起的就是伤悲。 压下眼眶中几欲浮起的泪水,我昂首凝目,用尽全力扯开一个浅淡的微笑,像是对昔日的作别。 司天浙,再见了。 翌日清晨,我坐在餐桌旁翻阅今早的报纸,各大版面竟然俱都是关于昨夜弗克明斯家族订婚宴会的报道,铺天盖地席卷了各大报刊杂志的头版头条,而各个标题则更加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我淡然扫过一眼,心底只能涌上这样的形容词。 “荣耀与尊贵的结合——弗克明斯家族执掌人与其家族小公主昨夜举行订婚仪式。” “当代王子与公主的梦幻爱恋,童话与现实的完美姻缘。” “古老家族奏响爱的乐章,金童玉女共谱倾世纯恋。” “一段由青涩萌生的爱恋,娓娓琴音续写一世之缘。” 最后一行标题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放下手中的白瓷杯,眼光下移: “昨夜在位于美国纽约的古老家族——弗克明斯家族的宅邸里,举行了现任家族执掌人佐西?弗克明斯与其家族小公主留织?弗克明斯的订婚宴会,据悉,按照弗克明斯家族的传统,与会者俱是弗克家族内部人员,包括如今在弗克家族享有极高权利与地位的各大家族长老悉数到场。 …… 在悠扬的乐曲下,代表荣耀和尊贵的当代版王子与公主缓步踏进礼堂,拉开了此次晚宴的序幕,也揭开了这段童话般唯美爱情的神秘面纱。 ……记者了解到,此次订婚宴的男女主角佐西?弗克明斯与留织?弗克明斯的纯美爱恋起源于两人年少时的一曲琴音,正是如今享誉世界的名曲《爱的罗曼斯》,留织小姐的第一任钢琴老师便由佐西少爷担任,《爱的罗曼斯》也正是佐西少爷教授留织小姐的第一首钢琴曲。就如这首琴曲的名字一样,两人的相知、相处、相爱也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情调。 正是由于这首对两人而言极不平凡的乐曲,奏响了他们爱情的华美乐章。 晚宴进行到高潮时,佐西少爷走到台前,亲自展露了难得一见的琴技,华美的《爱的罗曼斯》悠然奏响在整个宴会大厅,在佐西少爷看向留织小姐的充满爱意的目光中,我们仿佛看到了他们一路走来的点滴种种,我们相信,当代的王子与公主必能幸福美满地走下去。 同时。我们也真诚祝愿这段童话般的爱情永远延续不息。” 伴随着各种谄媚造作的溢美之词,每张版面上都附着我与佐西双双而立、优雅微笑的照片以及佐西垂首弹琴的照片等等,这下果真是证据确凿,任谁都无法否认了。 我将报纸折起,扔在一旁。 满篇的赞誉之词,佐西还真是懂得利用舆论大造声势,原本家族的订婚宴会并不对外公开。现场也便未请任何媒体记者。若非佐西授意,今天的各大版面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他自然唯恐天下不知。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着陡然而起的情绪。既已发生,想要遮掩也不可得。 我回眸,视线意外扫过另一张报纸上的只言片字,一惊之下急忙拿起细看。 ——“北美两大家族紧张局面愈演愈烈。” “昨夜。北美三大家族之一的斯图尔特家族与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弗克明斯家族关系迅速恶化,斯图家族在商业上对弗克家族进行了激烈的打压。据悉,此次斯图家族突发而起的金融打压异常激烈且来势汹汹,弗克家族现任执掌人佐西?弗克明斯连夜召开高层紧急会议,对此次突发事件加以应对。 此次事件的初步原因被认定为两大家族的商业争夺。近几年来,斯图家族与弗克家族的关系一直处于相互敌对的局面,此次爆发或许是情理之中……但可以预见的是。两大家族此次的争夺风暴将会在整个北美金融圈掀起巨大的动荡,甚至会波及欧洲乃至亚洲……” 握紧报纸。手中早已汗涔涔地湿了一片,难怪,佐西在昨晚的订婚宴结束后便匆匆离场,彻夜未归至今。 颤抖的手腕抵住桌沿,商荇榷,你本无须如此。 即使还我自由,保nik周全,我心底的结也将永世难消,必将在我生命中成为永志的揪扯与折磨。 即使我与佐西之间的恩怨可以尽散,但是贝拉的仇,我却不可以不跟他讨个说法,以及那个所谓的真凶,一切的血债,我必得要一个偿还才可。 报纸在掌间攥成褶皱的一团,商荇榷,谢谢你。 也同样地,对不起了。 佐西倒也说到做到,订婚后的第三日,我们赶回伦敦,他果真应允我进入家族企业在英国的分公司。 加长房车缓缓而停,佐西与我一同踏出车门,甫一亮相,我们便被公司门外早已守候多时的一群媒体记者蜂拥而上团团围住。 可以想象,我与佐西首次一同在正式场合亮相,自然成为了媒体记者异常热衷并竞相逐之的对象,佐西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腰,优雅站立,对一群拍照的记者展露出训练有素的官方微笑。 这种场合下,我也并未反抗,对着镜头勾出浅淡笑意,耳畔充斥着接连不断的各种询问声。 “佐西少爷,据说留织小姐将正式进入弗克明斯家族的企业内工作,那是否标志着留织小姐也将有望参与主持弗克明斯家族,成为家族中权利仅次于执掌人的存在呢?” “留织小姐,在家族继承权方面,请问您将会继承弗克明斯家族百分之多少的产业……” “佐西少爷,请问您与留织小姐的结婚典礼预计定在何时举行?” …… 可以想见,明天的各大媒体又将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佐西全程勾着官方笑意,不答任何一句,待手下保镖将这群记者拦在一旁,方才步履平缓地走进公司大厅,我也有样学样,淡淡垂下视线,跟随他的脚步在一群人墙拦阻出来的通道中踏了进去。 今天早晨他坚持陪我一同进公司的背后目的便是如此了吧。 为媒体提供素材,想要进一步造势彰显我与他的关系么? 他可真是好兴致。(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女王归来有木有~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今昔相隔,人事全非 光耀溢彩、华贵大气的公司大厅内,因为家族执掌人的到来,上至企业高层经理下至主管员工俱都早早到场,分列两侧、鞠躬致意,场面架势堪比国王出巡,恢宏非凡。 同佐西一路走进去,揽在我腰上的手臂并未有丝毫松懈的迹象,我挣脱不得,只得配合他将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的戏份做足。 进到大厅中央,一位容姿高雅,身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子稳步走上前来,微微颔首,“佐西少爷、留织小姐,你们好。” 我抬眸看去,随即有些愣住。 站在面前的竟是已有数年未见的菲丽丝,从前只知她在弗克明斯家族名下的企业工作,不想竟也来到了伦敦。 “若要见那个人,需要进到弗克明斯家族企业在伦敦的分公司,那是与你们十分接近的人……那人害死贝拉的目的,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不知为何,脑海中直觉般倏然闪过叶宁晨提过的字句。 与我们十分接近的人——我们,必是指我与佐西,若要说到接近的话,菲丽丝是希尔家族的大小姐,希尔家族自很多年前一直为弗克明斯家族效力,包括菲丽丝已过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等等,都曾跟随弗克明斯家族历代的执掌人共同开创家族事业,也俱都在弗克家族企业中享有极高的地位。 正因如此,菲丽丝可以说是与佐西一同长大,我到弗克明斯家族后,三人的关系一直不错,我也一直视菲丽丝为姐姐,只是十五岁时佐西开始学习管理和经营家族企业。忙得几乎抽不出时间,菲丽丝也被父亲送去欧洲留学,彼此得以见面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难道,会是她么? 我收回思绪,向前迈进一步,借机错开腰侧的手臂,同她微笑着打招呼。“菲丽丝姐姐。好久不见。” 面前姿色端庄,发髻优雅挽起的女子浅淡一笑,温婉中透着干练。“好久不见,留织小姐。” 并无久别重逢的亲切感,曾经熟悉的优雅气质如今愈发显得浅淡矜持,想是多年商场的历练令她随时随处都透着深深的镇定与冷静。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留织,菲丽丝现在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呢。”佐西微笑着跟上来,亲密地靠在我身侧,“今后也就是你的下属,这段时间里。就由菲丽丝带你尽快熟悉公司的一切。” “哦,是么?”我微微一笑,“那么。要请菲丽丝姐姐多多指教了。” 她视线微垂,仍旧礼貌恭敬。不似儿时,“留织小姐客气了,帮助小姐尽快适应公司业务是我应该做的……小姐请跟我来——” “哦不,菲丽丝,这个恐怕要稍后了。”佐西悠然打断她,不紧不慢道:“因为我邀请的客人差不多该到了,留织要陪我接见一下……” 心中微愕时,一人走上前来,附在佐西耳畔说了什么,他唇角的弧度蓦然加深。 “看,刚好……我们的客人很守时呢。”佐西意味深长地看向我,复又抬手揽住我的腰,携着莫名强势的力道,带我转身看向大厅外。 清晨的薄雾散去不少,天幕却仍是阴沉一片,仿佛随时都会砸落下来,将整个世界淹没。 铅色薄雾里隐约透出他的轮廓,周身涣散不去的锋锐傲然,如迎面一道犀利光束,令我一瞬晃眼。 不是未想过还能再见,只是绝未想过能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呼吸停滞,万籁凝结。我已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以及身旁静默注视我的佐西。 惟有那身影,我日夜惦念的身影,每个难以成眠的暗夜里汹涌而来却又无数次被理智强行按压下去的身影,那个只需站在那里便能占有我全部视线的身影,慌乱了我的心跳。 莫名地,我眼眶一涩,凌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身后跟随几个下属助理,司天浙缓步向我走来——不,如今的他再不会是为我而来,就连他难以捕捉的视线,我都不敢确定还会系在我身上。 尽管,那王者般强势的侵略感仍旧牵引着我的惦念。 恍惚中他已行至我眼前,我终于看清他此刻的面色,那是一种深至极致的淡漠,连一丝冰冷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那表情,仿佛已是陌路人一般,只消一眼,便能令我痛楚难当。 佐西勾勒出他训练有素的贵族式表情,同时向司天浙伸出右手,优雅道:“司总裁,你好。” “你好。”由始至终都未看我一眼,他挑起丝毫没有温度的笑意,淡然伸手与佐西一握,一派在应酬场上走惯的模样,点头、微笑,将场面上的敷衍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相信司氏和弗克明斯家族此次的合作一定会十分地愉快顺利。”佐西转向我,温柔一笑,“你说是么,留织?” 我怔怔地忘记了回答,少顷,才终于拾起了自己的面具,微微一笑,平静如常地点点头。 “那么,我们上去谈吧。”佐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司天浙微微颔首,同他一起踏进电梯。 宽敞气派的会议室里,弗克明斯家族的一切都仿佛要同它的名字一般,充满着高高在上的贵族风范。 佐西微笑着替我拉开座椅,我便顺从地坐了下去,长桌对面,司天浙也从容落座。 佐西淡然勾着唇角,却不着急坐下,“司总裁,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这次的合作案就由留织代替我跟你谈,生意上的事情她懂得不会比我少……” 我心中猛地一沉,见佐西转向我,声音刻意作出温柔的亲密,“留织,司总裁可是我们的贵客,替我好好招待他……那么,待会儿我来接你下班。”语毕,他在我额前,缓缓落下一吻。 心已直沉落底,我绝望地闭了闭眼,领受着他施加在我心灵上的酷刑,恍惚间听见耳畔佐西的声音,带着虚假的善意,“司总裁,再会。” 之后,便见他关门离去,留司天浙与我,以及各自身后的三五助理。 佐西,你果真极狠。 这样的折磨——对我和司天浙,很令你开心是么? 他知道,若将我锁在家中,只会令司天浙疑心我是被胁迫,而并非自愿,于是他便反其道而行,创造机会让我与司天浙相处,反正有王牌在手,他知道我不会弃nik不顾,只会硬着头皮扮演好弗克明斯家的准女主人,这样一来,便更加会令司天浙死心。 也更加会令我死心。 如此心机作风,佐西,确符合你一贯阴狠不择手段的性子。 回神间,身旁的助理已将策划书递到司天浙眼前,“司总裁,这是我们的策划书,请您过目……” ——所幸还有助理在场,使我们彼此不致太尴尬。 司天浙凛凛的视线总算投射在了我身上,淡然中渗出冰冷的漠视。 今昔相隔,人事全非。 尽管仍是来自于他的注视,那眼瞳里却再也不见那曾经专属于我的温情和迷恋。 “合同。”他沉声道,分明不是对我讲,那森然的语调却还是令我周身一寒。 身旁助理一怔,目光犹豫地看向我,谁都没想到他连策划书都不看一眼便会直接要合同。 我点点头,示意助理将合同递上。 合同书摊开,他同样未瞟一眼,随手接过助理恭敬递上来的钢笔,便直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场众人俱都面面相觑、讶然失语,恐怕他们混迹商场多年,商谈生意无数,也绝未见过这般痛快了当的谈判,全程不着一字一句,也不需任何你退我进、刀光剑影的讨价还价,便能干脆利落地将合同签好。 恐怕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会在心中暗忖,这位司氏总裁谈生意,会不会太过儿戏了。 我心下摇头,何必。 可事已至此,又当如何? 合同书已由他那边送还到我手里,避开他似冰似火的凛冽目光,我眼中敛去所有情愫,唯有深浸在冰冷中的虚假笑意,才是此刻最好的表情。 同样接过钢笔,我垂首,稳稳签下名字。 可刚刚写出两笔,我却是生生怔住,纸上已下意识落下了“付”字的偏旁,我皱皱眉凝视着纸面,从今后,“付清羽”三个字,怕是再也用不到了。 一个名字伴着一段时光的消逝,还有曾经给予过我温存的人。 我敛了敛心神,镇静地将落在纸上的那两笔改成了“f”。 利落地将名字签好,合上合同,我淡然起身,向着对面的司天浙绽开职业而官方的笑意,“感谢您的配合,合作愉快。” 我已经不敢再多作停留,哪怕片刻。 尽量镇定地迈开步子,恐怕也只有我自己才觉得出,我平稳的步伐里带着多么逃离般的迫切。 然而仅仅踏出两步,身后不容反抗的声音便沉稳追来,像一只手,霸道袭上,无形地擭住了我周围的全部空气,令我一瞬难以呼吸。 “等一下。” 终究还是避无可避,我立在原处,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下一秒的我落在他手里该如何逃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司天浙,你才是我的羁绊 “都出去——”声音仍旧平稳无澜,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力道,他不仅在命令自己的下属,也在命令我的。 司氏的几个助理已经纷纷领命退出了会议室,我身旁的助理看了看我,一时踌躇不决。 “现在。”司天浙稳稳补上这两个字,蓦地加了些力道,如同最后的通牒。 一干助理为难地看着仍旧不作任何反应的我,又看了看我当前正背对着的司天浙,想是他凌厉的气场令人无端生畏,他们稍作迟疑,便也听话地退了出去。 独处。 ——一室窒息般的压抑,以及我与他。 即使看不到,我仍旧能感觉身后渐近的气息,一瞬间如同背对着整个世界。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反击——这是再次入主弗克明斯家族之后我所明白的最深刻的道理。 我硬着头皮转过身,优雅一笑,“司总裁还有什么要求么?” 彼时,他已然走到我面前,与我的身体近到无法再近的最后一步距离时,他竟然未曾停顿,执意向前跨出。 我暗惊,慌忙后退。 视线交错中,他瞥向我带着戒指的左手,眼瞳一暗,脚步居然停了下来。 原来,他还是在乎的。 意识到这一点,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感谢起这该死的戒指来。 仍是毫无表情的面色,终于有这么一天,他也对我露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姿态,用淡漠堆叠出我们之间的距离感,他沉沉吐出三个字,“海蓝色。” 我一愕。抬眸看向他,只在深邃瞳孔里看见了一片极深的静默。 心中一喟,我怎可忘记,他也是睥睨天下,心机手段样样高超的精英总裁,若论隐匿情绪,他是绝对不输于我的。是以。只要他愿意,纵我穷极自己观人识人的本领,也无法窥得出他任何一点思想。 “海蓝色代表。深爱的人……”他沉寂半晌,默然道出,语调染着极深的空寂。 我胸腔一窒,随即便是撕扯般猛烈而至的痛楚。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颜色?”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海蓝色吧。” “……这刚巧也是我的答案。在我心里。你也是海蓝色的。” 原来,海蓝色竟是代表着这样的深意。 只是司天浙,你果真还是在乎的么? 在乎至此,竟会为了我的一个回答。而去费心寻找答案。 而该死的心理测试,你何其准确,准确到。因为这个该死的答案让我此刻的心都被狠狠揉作一团。可是痛楚夹杂着的,却分明是隐隐的欣喜和释然。 我缓缓垂眸。眼睑低下,微微抬起左手。 深海样的矢车菊蓝宝石在毫无血色的中指上闪着浓郁深沉、梦幻迷人的色泽。 ry。 为何要取这样该死的名字,成为我恒久揪扯折磨的根源。 “这个啊……”我尽力地扯开淡然微笑,“是我哥选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付清羽!”他终于隐忍不住,言语间溢出蓬勃的怒意,双手甚至捉住了我的肩膀,一个用力,便将我抵在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关节与墙壁的碰撞,很痛。我蹙了下眉,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灼烧般的视线炙烤着我,一字一句狠狠道:“收起你拙劣的伪装,你不可能听不出我说的是那天的心理测试题!” 未错过他眉间一闪而没的痛楚,我暗暗捏紧了指尖,压下眼中几欲浮起的薄雾,淡然一笑,“心理测试往往有偏差的,司总裁这样当真,何必呢?” 捉住我肩膀的力道收紧了几分,他唇角扯开冷然笑意,“很好,有偏差是么,那你喜欢佐西?” 我点点头,平静至极,“很显然。” “那么,那一晚呢?”他冷声道,眼中仿佛汇进了一条深暗的江河,激流暗涌,“你让我过去,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还爱着佐西?” 我感觉自己就快要站立不住。 拼着所剩无几的气力,我堆出轻缓微笑,“很意外么?司总裁记性还真是差啊,我从小就喜欢我哥,迷恋至深,你难道不记得了么?没错,即使……这中间是有些小插曲,但是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爱是无法磨灭的,我之所以会学钢琴并对那首曲子念念不忘是因为他,我小时候第一次学防身术也他亲自教我的,哦对了,还有……” 我竭力对上他冰寒的视线,感觉胸腔里血滴的声音都仿佛清晰可闻,“记得在瑞士的阿尔卑斯山上看雪景的那一晚么,”我浅浅一笑,“那个冰雪星星的含义是什么,你知道么?是一个人的眼睛。” 他眼瞳倏然暗了暗,让我蓦然想起那夜他注视着陷在雪中的星星,目光中一瞬而起的复杂。 如此,或许更加有可信度了呢。 “曾经的我,即使全世界的光彩都在自己手中,可唯独得不到的,便是他的注视。他的眼睛让我觉得像星星一样澄亮,澄亮到令我瞩目,却又深刻着相同的渺远和寂寥。只是那时,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并不在我……我说过,我曾堆过无数颗冰雪星星,因为我真的想要他明亮的眼眸中只有我的光芒,我时常在想,自己的身影倘若能刻进那样的眼瞳里哪怕片刻,都是幸福无比的。” 深吸一口气,在他深色荡涤着痛楚的眼眸里,我狠下心来,“我一直在追寻着那抹视线,由始至终。现在,他的眼睛里终于只看得见我一个人了,我怎么还会放弃这颗曾经那么想要却从来采摘不到的星星呢?” 不知不觉间,肩上的禁锢渐渐松了力道,身体的疼痛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心脏里汹涌而来的扯痛。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我,眼中既像沸腾着火焰,又如同碰撞着冰寒,只是在冰与火的焦灼下,我却分明看见了暗藏至深的疼痛和落寞。 我已无法再待下去。 仅仅是他眼底流露的这一寸疼痛,我心中所有的坚持便顷刻间被他所掌控,我不知该退到哪里,如果再多待一秒,自己恐怕就再也逃脱不掉了。 随着肩上力道的减轻,我尽力淡然道:“司总裁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忙,再会。” 说着,我逃开他的阻拦,向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我即将跨到门口的当口,会议室大门被身侧袭来的手臂猛力关上,伴随着不小的声响,紧闭的橡木大门在我面前形成一道阻隔外界的坚固屏障。 我愕然转头,见他只手撑住房门,视线垂下,暗红的眼瞳里透出一种压抑着的侵占欲,“我不允许你这样叫我。” 惊愕间,他复又逼近,裹挟而来的强势意味不容我稍作退让。 我的肩背抵在房门上,这次是真的退无可退了。 周身的霸道凛冽愈发加重,他的身躯贴上我的,眼中灼烧着汹涌的火焰,他紧抿的薄唇一字一句挤出,像要把我吞噬殆尽,“听见了么?我不准你这样称呼我。” 有一瞬,我竟觉的他会把我拆成碎片。 拆碎也好,那么,便无需背负着这些随时折磨我的仇恨和思念隐忍过活,令我每时每刻痛不欲生。 然而,他却只是这样看着我,一切动作到此为止。 他始终不忍逼我,不舍得逼我。 “有时候,真想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可有时候,却又直想把你隔绝在透明水晶里,连自己都不舍触碰,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不,不要再逼我回忆了,司天浙,你可知道,每时每刻回忆着你曾经讲过的字字句句对如今的我来讲是多么深重的折磨。 曾经被羁绊束缚,逃脱不得,可现在,你才是我的羁绊。 何时开始,你给我的羁绊已然深至如此,令我一世难逃。 可笑么? 很可笑吧?曾几何时,随性洒脱,淡漠到仿佛无论什么都不能真正走进自己心里的付清羽,竟能如此轻易地被你掌控了我的心。 良久的对视,在我仅存的力气已然维持不下当前平静的面色时,他终于后退一步,眼中的热度尽数褪去,只手拉开紧闭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终于支撑不住,倚着木门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泪水承受不住任何一秒的隐忍,渐次砸下,落进衣物里,转瞬湮灭。 我曲起双腿,用手臂将自己抱紧,面颊迈进膝盖里,无声低泣。 面上似乎还停留着他灼热的视线,是我此刻可以依存的唯一热度。 夜晚,佐西带我来到一家高档的顶楼餐厅进餐,格调优雅,琴韵飘扬,诺大的餐厅里荡进了天际的星光,更显梦幻迷人。 尤其,从身旁的窗口望下去,可以观赏到泰晤士河灯影摇曳的唯美景象,这样的环境,当你踏足其中的第一步,便已心醉不已。 “cheers。”佐西举起香槟,冲我遥遥一敬。 我却并不急于举杯,视线打在杯中液体错落的光影里,微微失神,“庆祝,为什么?” 他轻缓一笑,不紧不慢道:“留织今天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司氏的合同,不是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么?” 他微微咬重了“轻而易举”这四个字,令我心中一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还会信我么 指尖轻捏杯柱,冰镇香槟在杯壁内轻旋,带动几丝亮光流转,煞是好看。 我垂着视线,淡然道:“我不明白。” 佐西将手中杯子放下,也不询问,只默然看着我。 “我不明白,”我抬眸看向他,瞳中透出审视,“你与他之前分明已是水火难容,现在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冰释前嫌并且成为合作伙伴。” 他居然轻柔一笑。 “留织,你也做过一个集团的总裁,经历过商场的拼杀,不会不知道,在商场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他悠然道:“司氏与弗克明斯两大家族一旦合作,等同于为司氏打开了广阔的北美市场,当然,我们进驻欧洲市场也可以变得顺畅,这样双赢的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我冷然一笑,“可我并不觉得,他会同你一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你很意外么?”他并不恼怒,反而笑得愈发恣意,“我可并不觉得意外呢,当我派人向他提出合作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会答应。” 我目光带着询问,直直打向他。 他倒也不兜圈子,对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留织。” 字句落下,令他眼神一瞬间染上了香槟的色泽,淡金色荡开在眼底,“我知道,他对你根本无法抗拒……”他轻轻皱了下眉,言语间似轻叹又似询问,“你说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人对你无法抗拒呢,我的留织……” 我注视他,片刻。微微一笑,明媚盈人,“那,你说为什么,你的世界总是这样,永远充满了阴险和算计呢?” 笑意滞留在唇角,他眼中的温度渐渐降下来。然而我却是不怕的。一个自由都赔上的人,还有什么是真正可怕的? 我直视他,眼光并无遮掩。 是你。一定要让我和司天浙时常得见,却偏偏彼此爱不得又恨不得,只有这样的相互折磨才能令你开心是么? 这个心理变态的恶魔。 不愿再看他一眼,我起身。走到窗前,俯望着灯影星光下的泰晤士河。 岂知过了片刻。颈后却忽感有微凉的温度袭上来,是谁的指尖,在我鬓角处轻抚。 心跳加急,我慌忙躲开。却被腰际适时横过来的手臂阻拦住。 “你放开我……”我猛力挣扎,反被他紧紧制住。 下一瞬,他自我身后贴了上来。埋首轻吻我垂落在颈肩的发丝,缓缓萦绕的气息温热。却令我全身无端发冷。 自知挣脱不过,我只好静下来站定,天地都是他的,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留织……”发丝上洒落细碎的吻,他的声音似近似远般飘来,“我们结婚好么?” 心下冷笑,你还需要问我? 同订婚那样,你有真正遵循过我的意愿么?我早已丧失了拒绝的权利,你何必多此一问? 似乎看透我心中所想,他抬头,纯净的玻璃窗反射着光亮,将两人映照得异常清晰。 “我是说,我们结婚,一起生活,我会尽我所能地宠爱你,给你一切想要的,而你……”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眼底的光亮,竟透着极致的认真,“重新爱上我,好么?” “抱歉。”我扯动嘴角,“你无法命令我的心,就连我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命令它爱上谁。” “难道就不能像我们从前一样——” “从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趁他一时松懈,我逃脱了他的束缚,顺势后退两步,“没有一样感情是不能消逝和改变的,请你接受现实吧。” 注视着我,他起伏的面色突然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唇角轻勾的笑意,带着地狱般森然的阴测,“没有一样感情不能消逝和改变,说得好,留织,我有耐心,等你忘掉他……”他向我迈近一步,周身的阴寒越聚越多,“不论一年、十年,哪怕杀了他才能将这个人从你心里拔除,我也愿意。” “你敢乱来——”我一惊,狠狠瞪向他。 “怎么,害怕了?”他挑眉审视我,阴戾中偏偏透着散漫不羁的优雅。 丧心病狂、无可理喻至极。 早该知道,这个人,我同他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视线再不愿在这个魔鬼的面上停留一刻,我抬步走出了餐厅。 第二日一早,我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叶宁晨。 已然一刻也等不下去,让我在整个弗克明斯家族企业中大海捞针般一步步搜寻、观察、分析出这一号幕后人物,这样漫长的时间我等不起。 是以,尽管我知道佐西不喜欢我与叶宁晨见面,这样公然找来很可能引起佐西的疑心,进而影响到整个计划,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我的到来并无讶异,叶宁晨将我引到一间不算大的待客室,“请坐吧,小姐,在这里我们可以自由地讲话,绝对安全。”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小姐已经到家族企业工作了?”他优雅落座,不答反问。 “是。但是,我没有耐心大海捞针地找下去。” “那么,我说的话,小姐就信么?”他平静注视我,目光直落,“我说是谁,小姐就会认定了是谁?事到如今,你还会相信我么?” 不是他一贯对我的称呼,他用的是“你”。 最后一句已然不止是一个单纯的问题,他毫无隐晦地讲出,我明白,他在向我索要绝对的信任。 “不会。”我诚实说出这两个字,见他目光一暗。 我接道:“经过这些事情,我已经无法做到完全信任你,就算我说会,那也是在骗你。但是,我料想你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如果你不想讲真话,一开始就不会告诉我真凶另有其人,所以,”我目光一凝,语调坚定,“我要你拿出证据。” 他轻缓一笑,并不急于接我的话茬,“那可不一定,也许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为了想借留织小姐的手除掉什么人呢——毕竟,任何可能性都要想到的不是么?” 又是一处试探,然而这次,我却是回得直接,“你不会。” 他看着我,眼神微愕并带着探究,仿佛想从我眼中进一步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浅笑,“以我对你的了解,叶宁晨,就算你真的想除掉什么人,也不会屑于用这种手段的。” 这下他惊愕更重,“你就,这样确定?” 对他的疑问报以一笑,“那么,可以给我你的证据了么?” 他自顾自地笑笑,“留织小姐,你真的很自信,也很厉害,难怪……” 意味深长的停顿,我看向他,并不言语。 “那么,请跟我去一个地方。”他留下这句话,率先起身走出了房间。 当下毫无迟疑,我也起身,跟了上去。 驱车赶往伦敦市郊的一座修道院,走下车,我与叶宁晨穿过剪裁整齐的草坪,缓缓向远处铅灰色的建筑物走去。 “这里曾经是十八世纪建造起来的一座修道院,”叶宁晨一边走一边向我介绍:“废弃之后经过改建,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儿院,院长叫格林夫人……” 一边走着,的确见草坪上有零星几个孩子嬉闹着跑过。 “说是孤儿院,却只能算作私立孤儿院,据说是由于当年的某些原因,伦敦市政府一直没有承认它的合理性,因而这座孤儿院也享受不到政府的任何扶持,这些年,只能由格林夫人辛苦维持着整个孤儿院的生计。” “难怪……”随着脚步的渐近,修道院的一砖一墙也变得清晰,我看着近处陈旧破落的房屋,有的甚至有些坍塌下来,想必是久已得不到修缮。而其它稍显完整的砖墙,经过岁月的风雨,也早已显出斑驳古旧的痕迹。 “是的。”叶宁晨明白我未讲完的话,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孤儿院的经费一向都非常拮据,格林夫人只能靠着自己微薄的养老金以及社会上一些热心人士的捐助才得以勉强维持,知道么……”他转向我,“整座孤儿院里只有院长格林夫人和一位叫珊妮的女孩,可她们两个人却收养了三十多个孤儿。” “是么?”我不免惊讶,顿时生出几分敬意。 “你只需见到格林夫人就会明白一切,”叶宁晨压低声音在我身旁说道:“只是,这位格林夫人的脾气却是古怪了些,几乎从不愿见外人,不论如何,试一试吧——看,那是珊妮……” 循着叶宁晨目光的指向,我抬眼看去,一位年龄同我一般大的女孩正在草坪上同几个孩子做游戏。 “珊妮,你好。”叶宁晨走过去,礼貌地冲她微微一笑。 珊妮抬头,目光颇有些好奇,“你们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么?” “是这样的,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一下格林夫人好么,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她。”叶宁晨答。 “抱歉,格林夫人从不见任何人的,更何况……”珊妮的眼光微微躲了躲,“她现在不在。” 叶宁晨同我对望一眼,显然知道珊妮在撒谎。 他向前迈进一步,语调稍急,“我们——” 我按下叶宁晨,微笑着对珊妮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回来好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请让我尽些责任 珊妮的面上果然显出为难,“小姐先生,真的十分抱歉,可是,你们就算在这里等到天黑,格林夫人也不会见你们的,你们还是走吧。” 这间孤儿院占地面积不小,房间错落有致,数量极多,总无法一间间找起,无奈,我恳切道:“珊妮拜托你,在这里请看在上帝的份上,事情真的很重要我一定要当面问格林夫人,拜托……” “我真的……”珊妮话音刚起,突然有几个孩子陆陆续续自孤儿院一旁的侧门里走出来,看上去很像刚下课的样子。 整间孤儿院除了孩子只有格林夫人和珊妮,珊妮在这里,那么给他们上课的人就该是—— 我眼前一亮,忙循着孩子们走来的方向追赶过去,“珊妮,抱歉了。” 叶宁晨一怔,也迅速跟上我的脚步。 “喂你们……”珊妮阻拦不住,只好追了上来。 古老昏暗的孤儿院内,三五孩子陆陆续续自一旁楼梯上走下来,我循着他们的足迹爬上楼梯,刚上到二楼,便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自走廊尽头缓步走来。 无需迟疑,我忙走上前,轻声而恭敬道:“格林夫人,您好。” 年迈的老夫人缓缓抬起头,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看向我,昏暗的走廊里,窗口打进来的苍白光束映照出她年迈沧桑的面容,然而那眉眼间却显得很是慈祥。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叶宁晨和珊妮便追了上来。 “格林夫人,抱歉,她们说一定要见你……”珊妮微微气喘着,颇为嗔怪地看了我们一眼。 “哦。”格林夫人应了一声。微微眯着眼睛,缓声道:“女士、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么?” “格林夫人,”我沉声道:“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贝拉的人么?” “贝拉……”格林夫人皱皱眉,稍作思索的样子,却是道:“很抱歉,我并不认识。” 我稍怔。语声有些迫切。“格林夫人,我是贝拉的亲人,拜托您告诉我——” “这位女士。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那个人,”格林夫人将我打断,“很抱歉,再会。” 言毕。她转身踏进了走廊的暗影中。 “格林夫人……” 我刚欲追上去,珊妮将我和叶宁晨拦住。“你们都听到了,格林夫人并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人,两位请便吧。” 说完,她看了我们一眼。便也离开了。 “小姐,现在怎么办?”叶宁晨蹙眉看着我。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在空寂无声的走廊上刺耳地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菲丽丝温雅平稳的声音。“留织小姐,司氏集团那边来电话通知,说十点钟会派他们的业务经理过来跟您商讨合作的具体事宜。” 我扫了一眼腕表,九点一刻。 视线一抬,却意外地撞见叶宁晨眼中复杂的意味,像是隐约的不善。 微微一诧,我不解他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电话那头久未得到答复的菲丽丝轻声问道:“留织小姐,请问您可以准时参加么?” “哦,”我回神,“可以,我十点钟之前一定赶过去。” “那好,我先通知他们去准备。”菲丽丝恭敬道。 “嗯,待会儿见。”我点头,将电话挂断。 秋叶缤纷的郊外,车子沿着来时的小路缓缓穿行,叶宁晨的车速极为平稳,不疾不徐,一如他沉稳内敛的性格。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转头,注视他专注驾驶的侧脸。 “小姐,”他平静注视前方,口吻不着一丝起伏,“在找到充足的证据之前,最好不要让自己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么,至少该告诉我,贝拉的死因同这个格林夫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将车转了个弯,答道:“贝拉生前与这个格林夫人关系很好,格林夫人常年寡居,性格古怪也从不见外人,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贝拉的家在伦敦你是知道的,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所以这些年里也只有贝拉时常会来看看她……” 我颔首,“原来如此。”方才格林夫人的话果然是假的。 他终于转向我,眸中透着肃然,“贝拉出事前自己已经有些预感,她知道那人不会放过她,因此便离开了弗克明斯家住到了格林夫人这里,可以说,贝拉生前的最后一段日子是在这里度过的,她也许留下了只言片语,也许留下了什么物件,我猜,一定都在格林夫人这里。” 蓦然提到这处,心情突然沉了沉,我看向车窗外漫天的秋叶,一时失神。 “对了,”沉寂片刻,他突然开口,“nik……” 我猛然回神,“nik什么?” 他看向我,声音带着安抚,“nik很好,小姐你放心,佐西少爷为了使司少爷他们放下疑心,不以为你是被胁迫,因而并未禁锢nik,仍旧让他正常上课下课,同其他孩子一样,饮食起居都没有受到丝毫胁迫和委屈,开始的几天是我在照顾他,他很好。” 我缓慢点头,长久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只是……”他注视着前方的神情显出为难。 “只是什么?”脱口问出,我心中却是有了预感,“只是,佐西还是在nik身边埋下了极隐秘的杀手对么?隐秘到司天浙他们也根本未曾发现?是以防我哪天会逆他的意是么。” 他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静默而沉寂。 我审视他,目中些许疑惑,“你告诉我这些,难道就不怕佐西知道以后不会放过你么?” 仍是极深的静默,他只凝视前路。整个人仿佛浸在无边的沉默里,久久不答。 既已知道了方向,势必要追查到底,第二日清晨,我便又赶到了市郊那座孤儿院。 甫一踏入,幽暗的走廊内便有乒乒乓乓的钉锤敲击声袭来,伴着刺鼻的油漆味。我循声而去。看到了一间正在整修的屋子。 正在墙边粉刷的珊妮见到我,不免吃惊道:“怎么你……” “珊妮,你好。”我冲她微微一笑。随即踏进屋内,颇有种不请自入的意味。 窗边的桌旁,正在忙碌着的格林夫人抬头看见我,也是微微一愕。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缓缓走过来,“这位小姐。我昨天已经说过了,我真的不认识你提到的那个人,你还是……” “你们……都自己动手么?”视线扫过屋子,令我讶然。一边有三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在钉木板,另一旁几个年龄更小的女孩不太熟练地倾倒着桶内的油漆,还有三五个孩子在墙上乒乒乓乓砸着什么。整个屋子里不论大人孩子,竟都是孤儿院的人。 或者说。只有孤儿院的这些人。 我不由打断她,“你们为什么不请些工人来修呢?依靠这些孩子……” “小姐,”格林夫人笑了笑,似乎对我的惊讶有些不屑,“孤儿院经费紧张,我们宁愿多省下些钱来让孩子们吃得好些,这种事情能自己动手当然要自己来……抱歉,我不能陪你了,请便吧。”说完,她转身回到窗边,继续忙碌着。 我的视线在屋内缓缓流转,看着那些忙碌着的孩子,他们最小的或许只有五岁。 是啊,尽管得不到自由,我却是从小衣食住行无所不缺的,哪里会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亟待被阳光关怀的角落,这里的人生活在远离都市浮华的暗影里,连温饱都成问题,他们一切要自己动手,小小的身躯担负起不成比例的重量。 我想到了曾经亲人尽丧,流落世间的nik,眼眶突然酸涩难抵。 随手搁下自己的包,我伸手接过一旁孩子歪歪扭扭提着的油漆桶,“姐姐来。” 将油漆桶放下,我拿起一旁的工具,仔细观察了珊妮片刻,才有样学样地伸直胳膊从一面墙壁的顶端,由上到下漆了起来。 格林夫人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这些不是你这样的大小姐能做的事情,请回去吧。”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我微微一笑,“何况,关照这些孤儿本就是整个社会的责任,您能无私地收养他们、关爱他们,这点令我很是敬佩,所以请让我也为他们做些什么。” 她仍是有些质疑,“小姐,你这样做没用的,我从来都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根本帮不到你的。” 我自顾自地笑笑,“您放心,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从您这里套到什么话,我只是想尽些责任。”说着,我继续手上的动作,在格林夫人稍显狐疑的目光中忙碌起来。 从未干过这般体力活,即使是在逃亡的那段日子里,也不曾如此劳顿过,这半日直像是用尽了我大半力气。 时近午间,我揉揉酸胀的手臂,与格林夫人道别,“我还有事要忙,明天再来帮您,再见。” 格林夫人目光复杂地瞧着我,半晌,却并未多言,只是淡然道了一句:“再见。” 自从进入家族企业后,我便使自己每晚加班到深夜,如此便可减少在家中的时间,以便尽可能避开佐西。 今夜照例忙到很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宅邸大厅,日间的体力消耗使我较平日更显疲惫。明天还要继续,我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楼梯。(未完待续) :警告:下章来些小甜~_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密室幽禁(来点甜味~) 方才踏上二楼,某间房门应声而开,我侧面看去,自佐西房内走出一个人,是佐西的私人医生。 随后,佐西也出现在房门口。 “少爷,您一定要注意休息,明天我再过来。”医生回身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佐西应着,抬眸间看到了我,随即微微一笑,“留织,你回来了。” “留织小姐。”医生冲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时至深夜,古堡内静谧幽然,走廊上柔和的暖色调灯光映照在佐西脸上,竟无端显出些微的虚弱惨白。 许是最近与斯图尔特家族的激烈冲突令他消耗了太多精力,我顿了一顿,迈步向自己房间走去。 “留织……”他自身后叫住我,“你,饿不饿,忙到这么晚吃点东西好么?” “不饿。” 并未回头,却也没有急于离开,我立在原处,静候他接下来的询问。 地毯上投下的人影渐渐拉近,我静心等待着,见那身影移至我身侧,脚步稍转,佐西便站到了我面前。 “不饿的话,那就早些休息吧。”眼中充盈着光亮,他垂下头,在我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我未及反应,怔怔地看着他渐渐拉离的面庞。 “那么,晚安。”他轻笑,声音掬了一把轻柔暖意,随后迈开脚步走回房间。 我站在原地,心中起了些诧异,他居然没有过问我最近频繁出入孤儿院的事情,这倒令事先准备好应对说辞的我很是被动。 我摇摇头,好哥哥的形象他若扮演得开心,便随他吧。我却一定要做我该做的事情。 第二日我再去孤儿院的时候,格林夫人和珊妮对我已然比之前友善了些。 当我将一面墙壁上年久脱落掉的部分粉刷好,又将上面残缺掉的图画补充完整时,珊妮在一旁注视着我,不由道:“你画得很好,是学过画画么?” 我点点头,将墙面上勾勒好的花朵涂上颜色。“学过几年。” “难怪。”珊妮后退两步,注视着墙面上整体呈现出来的图画,点点头。“你画得比还要好呢……嗯是一位流浪画家,几年前他来到这里,帮我们好多房间的墙壁上都画上了图画。感谢,才使得这间修道院不会显得那么沉闷无聊……” 我会意一笑。换上绿色的涂料,将草地着色,“是啊,有孩子在的地方就应该充满了这样明快的卡通图画。” “欸留织。”珊妮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隔壁房间的墙面是刚刚粉刷的,一片白色。我还在头疼该怎么办呢,你帮我们画画好么?” 我轻笑。“当然可以。” “太好了!” 珊妮将我领到隔壁房间,四壁果然一片雪白,屋内错落地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板凳,整个房间杂乱无章。 “呐,就在这里……不过留织你要小心,”珊妮将房间门推了推,让它完全打开来,“这个房间的门锁坏了很久了,我们也一直没有修,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让房门关上,因为它关上以后,整间孤儿院里恐怕就只有上帝才能将它打开了。”珊妮说着向我耸了耸肩。 我失笑,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十几个年纪很小的孩子相互推搡着涌了进来,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我,“姐姐姐姐,你要帮我们画图吗?” 嘴角的笑意暖了些,我弯下腰看进一孔孔天真的眼瞳里,柔声道:“是啊,你们想要花朵、太阳还是河流,姐姐都帮你们画,好不好?” “那姐姐可以帮我们画一只小天使吗?”一位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拽着我的衣角,童声童气地说。 “当然可以。”我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留织,这里就拜托你了。”珊妮冲我微笑道,随即转向这一群孩子,“不准给留织姐姐捣乱知道么?” “知道了……” 空白墙壁上,纯洁可爱的天使形象被缓缓勾勒出来,身旁一张张小脸认真地仰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移动的笔尖。 “姐姐画得真好看……”一个个头在一群孩子里稍稍拔尖的男孩认真注视着墙面,言语间有些崇拜,他走上前来,缓缓伸手触摸着洁白的天使像,像在抚摸一个美好又不可企及的梦想,“……好想像姐姐一样画得这么棒。” 我摸摸他的脑袋,“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么?” “嗯。”他郑重点了点头,“可惜格林夫人和珊妮姐姐都不会画画……姐姐你可以教我么?” “当然。”我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愿意呵护你们的梦想。 正在这时,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突然伸手蘸了一些白色的涂料,猛地一下就近涂在了身旁小女孩的脸上,使她原本就不太干净的小脸变得更花,立即逗得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正值玩闹年纪的孩子见此情状,也纷纷有样学样地蘸起了桶里的各色涂料,向身边的小伙伴抹去,就连我也未能幸免,眼见一个小男孩涂满绿色涂料的手掌伸了过来,我忙侧身躲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也加入了战局,蘸起桶中的涂料向周围的孩子追去,一边见缝插针地往他们小脸上抹。 大家顿时嬉闹作一团,奔跑追赶、欢声笑语,在整座空寂的孤儿院内回响。 然而,就在我稍一停顿的某个瞬间,视线扫过门口,眸光交错,不期而遇—— 有些人永远有着让你心跳停滞的魔力,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他的出现,你的心跳就仿佛再不属于自己。 我注视着门口猝不及防出现的司天浙,他的身形同记忆中无数个利落的剪影相重合。凌然而立,器宇轩昂。 即使在这般陈旧阴暗的环境里,那丛身影仍旧吸尽了周遭的一切光芒,在黑暗中显出一种愈发真切的视觉冲击力。他俊逸倜傥、傲视一切,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永远让人不敢逼视。 然而,这惯于掌控全局的人物此刻面上却不见一丝表情,只立在门边静默地注视着我。潭水般暗深的眼眸一步步吞噬着我的理智。 他是何时站在那里的?我完全没有概念。 周遭的空气突然稀薄起来。令我难以呼吸。 失神的一瞬,一只蘸满白色涂料的小手突然一下拍在了我的裤子上,我错愕低头。黑色的裤子上显出一只白色的小小手掌印,看上去就像随意而成的非主流涂鸦。 我不由低笑,就着手中的涂料迅速在他还未来得及躲开的小脸上画出两道蓝色痕迹,一群孩子便跟着笑了起来。 方才要我画天使像的小女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道:“姐姐,天使应该有金黄色的光环。我们帮你拿黄色的涂料好不好?” 我用手背蹭蹭她的小脸,“好啊,谢谢。” 她转身跑了出去,一群孩子也跟着她的脚步。一哄而去地奔向了隔壁房间。 可就在最后几个孩子跑出房间的当口,不知谁无意间带了下房门,事情便出现了戏剧化的转变——原本有些半开的房门被轻轻一带。竟然就这样悄然无端地合上了。 “喂——”我一急之下慌忙跑过去,无奈还是晚了一步。房门严丝合缝地紧闭着,任我如何旋动门把手都回天无力。 眼前登时暗了一片。 只是被关在房间也就算了,还同我此刻最不愿面对的司天浙关在一起,同司天浙关在一起也就算了,方才那群孩子一哄而散,此刻门锁紧落的房间里就只剩我与他两个人。 该死的独处! 我咬咬牙,手指自门把手上滑下来,视线垂落,竟有些不敢回头面对身后的人。 他自始至终不曾开口,甚至不曾有任何动作,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硬着头皮转过身,视线从他身上扫过,竟见他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意味,目光中也仿若透出饶有兴味的模样,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 他倒像是一点也不心急。 我撇开视线,知道这里并不是古堡,不会再有可供逃生的暗道,那么,便只有老办法了。 我走到窗边,却又是一出始料未及,窗口已被坚固的防盗网拦起,根本无法穿越。我绝望而挫败地叹出一口气,想起方才珊妮讲过的话,房门关上以后,整间孤儿院里恐怕就只有上帝才能将它打开了。 门窗俱都阖严,手机不在身边,也无法通知别人来救我,这下当真是逃脱乏术。 视线滞留在古老的窗棂上,我蹙眉,微微失神,不够明净的玻璃窗上痕迹模糊地映出我的面容,我一愣—— 定睛看去,方才发觉,不知何时,我的面上竟涂上了些斑驳的涂料。 难怪刚才他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脸色沉了沉,这下可好,面子里子一并没有了。 心中懊恼,我抬起手,左右手掌上几乎都被涂满了涂料,无奈,只好就着玻璃窗上映出的模样,用手背蹭着脸上一处处星星点点的痕迹。 涂料比想象中更难擦,我费力蹭着面颊上一处白色,心中懊恼越发加深,一向自恃淡然从容,却从未想过自己终也会有如此混乱狼狈的一刻——并且还是在他面前。 仁慈的上帝,可否赐予这男人片刻的失忆? 犹自擦拭着,肩上突然袭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心中一诧,由不得我思考,肩膀便在下一刻被人扳了过去。(未完待续) :来点儿小甜~ 第一百三十七章 纠错间,爱不得(继续甜~) 上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是在什么时候?直像隔了万年之久。 我被迫面对他,近处这张熟悉的容颜,在我心中堆起从未有过的慌乱。 偏偏他面色沉静异常,不着喜怒,这般被深重淡漠包裹着的姿态使得我愈发心慌。慢慢地,他的右手自我肩上移开,指尖轻缓地掠过发丝,向我面颊袭来。 我惊觉,触电般一躲,脸庞与他指尖相错。 视线垂了垂,我不自然道:“我……我自己来。” 说着,我侧身一步想要退开,他却是早有预料,钳制在我肩上的力道重了些,人也相应地向前贴近一步,低哑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怒气,“别动。” 下一瞬,薄凉的指尖触上了我的面庞,力道是与方才语气极不相符的轻柔甚至疼惜。 心下悄然掠过一抹温度,是记忆里久已留驻的温存。 我竟乖乖放弃了挣扎。 他气息极近,身体几乎贴上我的,眼神专注地凝着在我面上,轻拭,却更像轻抚,如同呵护一块纯透的水晶,我能感觉自己在他指腹触碰下的皮肤渐渐发烫。 然而,他眼眸中却是没去了一切情绪,隐匿在一片深暗下,窥不见任何。 不由一喟。我尽力忽略着心底的紧张,低下眉眼,任此刻的时光无言拉长。 他极有耐心,指下低柔的动作细化成电影里的慢镜头,在古老与陈旧的光影里一帧一帧铺展开来,无言地继承着那份时光积淀下来的安然与淡远。 不知过了多久,柔若羽毛的轻抚停了下来,大概面上的痕迹已经被擦拭干净。可他却丝毫没有想要放开我的迹象。 我诧异地抬起视线,他眼中不知何时竟已漾出了浅淡热度,像是缓慢融化着的巧克力,带着许久不曾见的温柔韵致,绵延开来,令人难以抗拒。 将这样的凝视印刻在我面上,他微微侧了侧头。精致的脸庞缓缓拉近。 我已是震惊难当。他莫非要…… ——不可能,他不是应该恨我的么,那种锥心刺骨的恨意怎么可能转瞬湮灭? 思及此。我不由眉间一拧,眼眶有些发痛。 原来,只要想到他会恨我,便能令我如此痛不可抑。 我眉间突然的变化令他稍稍一怔。竟停下了靠近的动作,近在咫尺的目光看进我眼中。生怕被他发觉什么。我忙将视线垂落,不愿这片刻流露的伤痛被他捕捉。 幸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格林夫人忧心忡忡的声音,“哦。上帝……孩子们,你们还好么?” 我刚要回答,格林夫人担忧的语句又接连不断地涌来。“刚才孩子们拿涂料桶过来,发现你们被锁在了这里。才慌忙跑来通知我……上帝,为什么要让你们承受这样的苦难……” “格林夫人,您放心,我们很好。”司天浙平静打断了她。 “哦,感谢上帝,那就好……”格林夫人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孩子们你们不要害怕,仁慈的主会保佑你们,时时刻刻与你们同在……” 无需细猜,我也可以想见此刻门外的格林夫人正双手合十对上帝虔诚祷告的模样,接下来恐怕会向我们传播教义,顿时有些头痛,我试着打断她,“那么……” 岂料她却话锋一转,“哦,对了,珊妮刚才已经为你们去找修锁的锁匠了,你们再耐心等待一会儿……上帝,我们应该早些将门锁修好,就不会发生今天的意外了,还将我们热心又善良的姑娘锁在房间里……” 闻言,我松了口气。 “说起来,孩子们,你们相处得还愉快么?”格林夫人关切问道,我却是郁闷不已,天下间恐怕再也找不出这样可爱又无厘头的老奶奶了。 反是司天浙,由始至终淡然从容,他勾了抹笑意,答得自若,“我们相处得很好,您放心,我想,这会是一段十分愉悦的时光——”刻意暧昧的话音,已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我一阵尴尬,狠狠斜向他,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他根本不看我,顺带忽略掉了我面上阴狠的警告。 “哦,是么?”门外的格林夫人闻声,已经咯咯笑了起来,“看来我是真的不用担心了,真该感谢上帝,赐予了这对耀眼又般配的先生小姐这样意外而美好的相处时光。” 我几欲昏倒,却只有苦笑着摇头的份儿。 格林夫人声音带着笑意,和蔼道:“司先生,作为绅士,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这位美丽的小姐,当她恐惧的时候……” 司天浙唇角逐渐加深的意味,反衬着我此时此刻无以复加的尴尬,我已然听不下去,蓦然打断她,“呃……格林夫人,珊妮不在,那边满屋子又都是涂料桶,您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可爱的孩子们有没有一时兴起拿涂料往墙壁上乱涂乱画呢?虽然孩子们都很听话,但正值顽皮年纪的小孩子还是需要大人时常看管的不是么?” “哦,说得对,我居然把这茬忘记了!”格林夫人恍然惊觉的样子,似乎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还有,您可以把我的……”话刚讲出一半,便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匆匆走远,我急忙走向门边,唤道:“格林夫人……” ——人已经离去。 我怔立在门前,惆怅地按着不无发疼的太阳穴,顿感哭笑不得。 其实我方才想让她找一下我的手机然后打给叶宁晨,或许叶宁晨赶过来想办法开门的话时间能够快一点,可惜,才像风一般离去的格林夫人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我摇摇头,索性侧身斜倚在身旁的桌沿上,双手插进口袋里,深深叹出一口气。 好在,司天浙一直站在窗边并未稍动。虽然我根本不敢看他表情,但像现在这般远远站立,总好过刚才那样尴尬的靠近。 少顷,低缓的嗓音还是稳稳传了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目光无意识地垂落着,我未看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回道:“那么你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答我的字句含着隐约的霸道。“没记错的话,是我先问你的。” 终于偏头看向他,我却不知哪里来的自若镇定。模仿着他的口吻道:“没记错的话,刚才格林夫人说过,作为绅士要懂得照顾女士的。” 他唇角扬起,低声一笑。倒也不再坚持,“公司要在这附近开发一个项目。我来随便走走看看。” 鬼才信他那句随便走走看看。我暗自翻了个白眼,撇开视线淡然应道:“哦。” 他询问的目光并未撤去,等待着我的回答。 “散步。”我言简意赅。既然他随便走走便能走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孤儿院,那么我来散步也未尝不可。 他轻缓一笑。居然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如果有个地方能让人这样愉悦和放松的话,是该经常来散散步。” 愉悦和放松。他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自己? 我侧面看去,他已然将视线投向窗外。眼光滞留在一棵秋叶落尽的枯枝上,经久不散。 那般游离在出神与专注之间的神情,竟令我一时看愣。 待珊妮找来的锁匠终于将房门打开时,我们破门而出,正巧见叶宁晨匆忙赶来。 他看到当前的情形,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小姐,你这是……” 还未来得及解释,叶宁晨的视线越过我,便看到了随我走出来的司天浙,一霎那,他目光竟变得有些复杂。 然而司天浙看向叶宁晨,也不见得多友善,他眼睛微微眯了眯,眸中的意味更深。 “刚才出了些意外。”我打断他们二人仿若刀光剑影般的对视,转而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叶宁晨收回视线,回道:“基本妥当了,政府那边说,只要出具合法的证件和相应的证明材料,还要添置一些相应的设施等等,最后经政府部门审批,一切合格后就都没有问题了。” “太好了。”我不由一笑,转向格林夫人,匆忙与她道别:“我还有事要忙,再会,格林夫人。” “留织,你……”她竟似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我问道。 “哦,没什么,路上小心。”格林夫人慈爱地笑笑,叮嘱道。 我也微笑着点点头,果决地转身,避开身后恒久注视着的目光,同叶宁晨离开。 一面期待着与你相处的机会,一面却又迫不及待想要逃脱。汽车缓缓驶离孤儿院,胶着在我身上的目光似乎犹然可感,我摇摇头,唇边一丝苦涩。 在英国出版发行量以及影响力最大的《英都时报》报社里,我自报家门之后,便获准进入社长办公室,有时权利和地位所催生出来的便利当真可以为人省去不少麻烦。 我摆出训练有素的笑容,踏进社长室,仪表堂堂的威尔逊先生亲切地起身来同我握手,“留织?弗克明斯小姐,久仰……哦不,”他咧嘴一笑,冲我挑挑眉,“现在应该叫弗克明斯夫人了。” 唇角的笑意僵了僵。 对别人善意的逢迎我本也没有理由不悦,当即也热情地报以一笑,“您好,威尔逊先生。” 唇边携着优雅的弧度,他引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举止间绅士风度尽显,“弗克明斯先生近来还好么?” “还好,”我浅笑,开门见山,“今天冒昧来访,是有件事情想请威尔逊先生帮忙。” “哦,不知弗克明斯小姐有何吩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格林童话 “吩咐不敢当,”我微笑道:“说起来,这并不是我私人的事情,应该说,是关系到整个社会的。” “哦?”威尔逊先生微微一诧,“那,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威尔逊先生,您知道位于本市市郊的一间孤儿院么?是由原来的一间修道院改建而成的。” “这个……”他微微一忖,点点头,“有所耳闻,只不过,据说它一直是由私人兴办的,目前好像尚未经政府许可吧。” “是的。”我颔首,“今天上午,它刚刚获得了政府部门的审批,从今以后就可以在政府的政策扶持下合法化运营了……我今天来找您,就是因为这间孤儿院的事,想跟您租用一下贵刊的版面。” “弗克明斯小姐的意思是?”他偏偏头,示意我继续。 语气郑重了些,我直言道:“威尔逊先生,这些年来,在没有政府的任何扶持下,是一位格林夫人辛苦维持着整间孤儿院的生计,生活清苦且十分不易,所以我希望能够借贵刊的头版头条,将格林夫人的事迹宣扬开来,呼吁人们积极投身公益事业,进而促进整个社会公益事业的发展。” “弗克明斯小姐,这……”他皱皱眉,显出为难,“既然这间孤儿院如今已经作为政府管辖下的机构,那么要发扬它的精神在全社会树立典型,是该政府出面来做这件事的,我们这样的私人机构,恐怕不好越俎代庖……” 他恐怕是担心这样不够爆炸性的新闻倘若占据了头版头条,会降低报纸的量而找的推脱之辞吧? 我轻缓一笑。“威尔逊先生这样讲就不对了,报刊媒体本来就担负着正确引导社会舆论、传递正能量的义务,何况,支持公益事业是每个社会公民的责任,格林夫人都能无私地拿出自己微薄的养老金抚养了三十多个孤儿,这些年来还有社会上许多热心人士的捐助,现在。贵刊为这样的公益事业尽一份力。不是责无旁贷的么?” 他面色稍有些不自然,“但是弗克明斯小姐,既已有了政府的扶持和补助。还有许多通过正规渠道募捐来的资助都会陆续被送进这间孤儿院,足以维持整间孤儿院的正常生活了,依我看,他们似乎并不需要通过在新闻媒体上的宣传来获得社会捐助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威尔逊先生,我们要的不仅仅是社会的捐助。我们宣扬格林夫人的事迹,将这间孤儿院推上媒体,是为了促使社会整体加强对这些孤儿的关注,呼吁全体公民给予孤儿们爱和关怀……我刚才说过。是希望以此来呼吁人们积极投身公益事业,进而促进整个社会公益事业的发展。” 威尔逊先生一时默然,他垂下头。细细思索着。 “那么,好吧……”话已讲到这个份儿上。他沉默半晌,终于微微一笑,应了下来,“我对弗克明斯小姐的公益心感到敬佩,那么我马上通知下去,派最好的记者去采风,新闻稿争取明天一早见报。” “不,威尔逊先生,”我坐在沙发上,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一天不够,我要《英都时报》接下来一个周的头版头条。” 闻言,果然令他一愣,“弗克明斯小姐,这个请恕我做不到。” 确在预料之中,我平静地看着他,并未急于反驳。 他面色沉了下来,“方才我答应弗克明斯小姐的要求已是破例,如果还要持续一个周,这实在有违我们的办刊原则,请恕我不能同意。” 我却笑得随意,越发不紧不慢道:“据我所知,弗克明斯家族一周前刚刚买断了《英都时报》全年内几乎所有广告版面的刊发权,威尔逊先生,我没说错吧?” 面上微露尴尬,他极不自然地点了下头。 我会意,颇具意味地笑了笑,佐西要在他们报纸上投放整整一年的广告,如此大手笔的操作方式,立时为《英都时报》创造了极大的收益,也正因成为了他们的大客户,佐西才能以此来左右甚至控制这家英国发行量和影响力最大的报刊,从而进一步让《英都时报》变成弗克明斯家族的传声筒。 “我个人倒并非是仗着弗克明斯家族是贵刊的大客户才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从容道出,姿态越发好整以暇,“只不过,敝家族到底为《英都时报》创造了如此大的利润,并且仍有继续合作的意向,如果因为本次公益行为而导致贵刊的发行量受到影响,贵刊所蒙受的一切损失将由弗克明斯家族承担,更何况……” 我勾唇一笑,“这样的公益行为依我看未必会是贵刊的损失,相反地,在公民素质日益提高的今天,这种积极发扬人道主义精神的行为,大家是会买账的,倘若果真如此,这等树立贵刊形象的好事,威尔逊先生何乐而不为呢?” 话音落,威尔逊先生不由笑了出来,他边笑边摇头,言语间颇有无奈,“弗克明斯小姐果真厉害,不仅美艳动人,智慧和口才也十分令人叹服……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起身,郑重地向我伸出右手,“我同意弗克明斯小姐的要求,也愿积极为社会公益事业尽一份力。” 我也起身,微笑着伸手同他一握,“感谢您,威尔逊先生,十分感谢。” “不要这样说。”他微笑道:“那么,我现在马上让人……” “等一下。”我止住他,“可否再容我再提一个请求。” “弗克明斯小姐请说。” 稍作停顿,我道:“《英都时报》上次对弗克明斯家族订婚宴会的那篇报道是谁写的?您可否把她找来见我?” 威尔逊先生颇显疑惑,“你是想……” “没错。”我颔首道:“实不相瞒,我看过那篇报道,写得十分出色,因此,我想由她来执笔这次的专访会很合适。” “嗯。”他思索片刻,“既然弗克明斯小姐欣赏她,也好,请在此稍候片刻,我马上把她找来。” “再次感谢您,威尔逊先生。”我对他报以真挚的笑意。 五分钟之后,一位女孩敲门进来。 “弗克明斯小姐,您好。”一头利落短发,着装也是一副干练模样的女孩恭敬站立在我面前,垂首鞠了一躬。 我微微打量着她,目光示意道:“请坐吧。” “好的。”她坐到我身边的沙发上来,恭敬却不显拘谨。 “那篇《一段由青涩萌生的爱恋,娓娓琴音续写一世之缘》是你写的?”我问道。 “是的,弗克明斯小姐,我叫lisa。”女孩从容答道,看她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应是刚毕业不久,难得文笔确实出彩。 我思索着点了点头,“写得很不错,文字细腻感情饱满,尤为难得的是,视角选得独到,琴曲这个切入点也很好,可以说,在成片的报道里显得鹤立鸡群。” “弗克明斯小姐过奖了。”安分守己,不忙于邀功,我对这位lisa的印象倒是很不错。 “既然这样,我也不再绕弯子,刚才叫你过来,是因为我这里有一篇孤儿院的专访想要交给你做。” 仍是镇定从容的面色,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能为弗克明斯小姐工作,我很荣幸。” “那好,我稍后会让我的助理把这间孤儿院的具体地址告诉你,你一定要认真去了解它的发展历程,尤其是院长格林夫人,我要你完整细致地将她善良无私的品格表现出来,不要浮夸的辞藻,力求做到公正中肯,细腻详实,明白了么?” “是,弗克明斯小姐。” “将它做成一篇连续的报道,要在报纸上持续发表一个周,”我道,“写好之后拿给我看一下。” “是。” 再次赶到孤儿院已是下午,司天浙已然离去,我掩去心中莫名而起的失落,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格林夫人和珊妮。 果然,格林夫人听闻,显得很是难以置信,“留织,你……你说真的么?” 还未等我回答,叶宁晨已经接过话去,言语间的喜悦表露无遗,“是真的格林夫人,政府特别批准你们可以民办公助,孤儿院还是交由你们来管理,还会为你们添置设施,给你们提供扶持和补助。” “really?!”珊妮早已高兴得跳了起来,“我们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节省,房子也可以找人来修,还有孩子们的衣服、文具……哦,前两天戴维还吵着要吃披萨……” 看着珊妮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由笑开来,“只是,格林夫人,请您原谅我的冒昧,这件事情我并没有事先跟您商量过就自作主张,很抱歉。” “别这么说,孩子。”格林夫人上前拥抱了我,“是我应该替孤儿院上下感谢你,真的十分感激……”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突然想到。 “什么?”格林夫人放开我,询问道。 “是孤儿院的名字,”我笑笑,“因为去政府部门审批注册的时候,他们要我们上报孤儿院的名字,我便自作主张取了一个,请您不要责怪我。” “这是说的哪里话,”格林夫人慈爱地笑笑,“我怎么会责怪你,我相信你取的名字一定比我这个老太婆动听,快告诉我,是什么名字?” 我浅笑,注视格林夫人,眼瞳有些闪光,“是取自您的名字,叫‘格林童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致命证据 “‘格林童话’……”格林夫人呢喃着我取的名字,表情既欣喜又伴着惊讶,竟一时有些发愣。 “‘格林童话’?真梦幻!”珊妮惊喜地看着我,又攀住格林夫人的手臂,言语间抑制不住的兴奋,“真的很好听呢是不是……” 我绽开笑意,语调却很是认真,“因为我希望这些孩子能够生活在一个童话般美好的世界里,远离一切黑暗和厄运,而这个童话般美好的世界,是由您一手支撑起来的……”我看向格林夫人,诚挚道:“格林夫人,您是这些孩子们生命中的救赎,是他们幼小心灵里无可比拟的存在,您将他们从生活的黑暗里拯救出来,并撑起他们生活的希望,格林夫人,您的行为很让我敬佩。” “留织……”刹那间,格林夫人的情绪有些压抑着的起伏,语调也生了颤意,她看向我,似乎想要讲什么,却又讲不出一个字。 我意会,向前迈近一步,微笑着拥抱了她。 我能感觉她年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少顷,她也将我紧紧抱住。 “哇哦,是真的么!” “太棒了!” …… 孩子们不知何时已然全都挤了进来,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忍不住开心地跳了起来,鼓掌欢呼,一瞬间便沸腾了整间屋子。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庆祝?”一片热闹中,突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我放开格林夫人,看向门口,来人居然奇异地令我感到眼熟。 对方看见我。显然吃了一惊,讶然道:“付小姐?” 我注视着眼前这位略显发福的女士,她也认识我?可我却实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你们认识么?”格林夫人意外地看着我们两个。 她冲我热情一笑,“是啊,付小姐,你难道不记得了么,我是布朗尼夫人。一年半以前。你在我们那里领养了nik。” 微弱的记忆被倏然放大,我不由诧异,循着印象顺口道出:“您是布朗尼夫人。当年在伦敦孤儿院的布朗尼夫人?” “啊哈,是我。付小姐,好久不见。”布朗尼夫人点点头,因为发福。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说起来。这么久不见,nik还好吧?” 未等我回答,格林夫人已然看向我,言语间的惊异令我始料未及。“是你收养了nik?就是……贝拉的外孙,nik?” “是啊,”布朗尼夫人点点头。“我记得那时nik的性格很孤僻,几乎都不讲话。更不愿意跟其他小朋友玩,还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可没想到的是,付小姐却偏偏能说服他,我记得付小姐带他来办领养手续的时候,他居然变得又乖又听话了呢……” 有些急切地打断了布朗尼夫人的回忆,格林夫人的声音透着迫切的疑问,“只是……你怎么会收养nik?” “因为贝拉。”我浅淡地扯了扯嘴角,心中微涩,“当年贝拉过世,我曾听贝拉说过nik只有她一个亲人,我不想一个当时只有11岁的孩子从此只能独自一人生活,而被剥夺了享受家庭温暖的权利,所以才查到了nik的下落,想要尽我所能补偿他。” “因为贝拉?”格林夫人重复着我的话,“那么你跟贝拉是……” 我微笑,“贝拉是我的老管家,但她却同我的亲人一样,照顾了我很多年。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像我的外婆,一直陪伴着我。” “原来如此,”格林夫人若有所思,“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贝拉的亲人,我还误以为你在撒谎,因为我知道,很多年前,贝拉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nik了,”她目光慈爱地看着我,“是我误解你了,孩子……” 唇角的泛起一丝苦涩,我却不由垂下视线,可是,就连贝拉唯一的亲人nik,如今我都没有能力照顾好。 这时,格林夫人却突然拉起了我的手,“跟我来,孩子。” 我有些意外,却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缓缓向门外走去。 脚步踏着每一级古老而空旷的楼梯,格林夫人将我带到了顶楼的一间房间里,房门被厚实的铁锁紧紧封住,看上去像是久未开启的样子。 格林夫人颤颤巍巍地从腰间取出一把稍长的钥匙,将门锁打开,古旧而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在空寂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她将我拉进屋内,略显空旷的四周只有墙角的一座橱柜孤零零地立着。 格林夫人将上锁的橱柜门打开,取出一只不足半米高的方形盒子,她饱经沧桑的右手缓缓抚过顶部的盒盖,如同对友人的悼念。 片刻之后,格林夫人将盒子递给了我,“孩子,这就是贝拉留下的所有东西。” 我接过,惊异地看着盒子,又看看格林夫人。 她的视线久久没有从盒子上移开,声音里带出沧桑,“贝拉出事前曾在这里住过,那也是她生前的最后一段时光,那些日子,我能看出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可她却什么都不说,就连这些东西,也是她那晚被人带走之后遗落在这里的,后来便被我收好放了起来,也许是因为那晚事发突然,她没有刻意留给我任何东西,我也因此对她出事的原因一无所知……” 我无言注视着手中的盒子,心绪随着那段往事直沉下去。 “虽然贝拉什么都没有让我知道,可我也能猜出,她出事的背后原因并不是那么简单,”格林夫人叹口气,“所以当你问我认不认识贝拉的时候,我怕会是当年害死贝拉的人找来,害怕会有麻烦,所以便装作不认识……不过这些年倒是一直风平浪静,并未见任何可疑的人找来,也许因为他们已经出掉了贝拉,就算贝拉留下什么证据对他们而言也已经不足为惧了吧?” “可是格林夫人,您为什么不怀疑我?”我看向她,目光直白毫无遮掩,“您为什么就相信我不是害死贝拉的人?相信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博取您的信任来换走这些可能是证据的东西呢?” 她轻缓一笑,“孩子,你不会。” 注视我困惑的目光,格林夫人笑得极为温和可亲,“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在关爱这些孤儿,一个有同情心和爱心的孩子又怎么会去杀人呢?何况你还收养了nik……” “那,如果我是借着收养nik的名义,实际上是想将他带出孤儿院,斩草除根呢?”我接道:“毕竟在那次nik被我领养之后,布朗尼夫人也没再见过他。” 格林夫人居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留织,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么?伦敦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是需要走严格的法定程序的,收养人需要出示自己的有效证件并填写个人信息,你与其费尽心机伪造一个假的身份,何不潜进孤儿院暗中杀掉nik来得方便呢?更何况,如果你是害死贝拉的人,那为什么早前都不来找我,要等到时隔一年半之后才出现?这一点也是促使我对你消除疑虑的原因之一。” 我点点头,不由叹服,“格林夫人,您的心思真的很细致缜密,智慧和思维也令我钦佩。” “缜密和智慧不敢当,”她笑笑,“但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观人识人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我会卸下对你的防备,最根本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品格,”她看着我,眸光透着真挚,“留织,因为你真的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看着格林夫人诚挚的目光,我的嘴角也渐渐晕开了笑意。 “不过格林夫人,我还有个疑问想要问您。”我道。 “哦?你说。” “既然您知道贝拉去世之后nik便会无家可归,那为什么您不亲自收养nik,反而让他被伦敦孤儿院收养呢?” “这个,其实是出于我个人的一点私心。”她的嘴角噙着笑意,缓缓道:“这家孤儿院的条件一直都很艰苦,你是知道的,当年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糟糕,不用说受教育,孩子们每天只能靠几片面包和一点米汤过日子,我实在不忍心nik跟着我过这样的生活,便把他送去了条件好很多的伦敦孤儿院,交给布朗尼夫人,一来nik能够生活得好一些,二来,因为伦敦孤儿院隶属于政府机构,非常正规,所以很多人会选择去那里领养孩子,而很少来这边,所以,nik待在那里,能够找到一个幸福家庭的机会也比较大一些。”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 “善良的孩子,”格林夫人走上前,枯树般的手掌极轻缓地拂过我的脸颊,眼中溢出柔光,“你一定要小心。” 心中一讶,多么体察入微的老人,她看见我费心拿到贝拉的遗物,必定也猜到了我是想要借此查出贝拉的死因,进而为她报仇。 我点点头,回视她的目光猝然认真了些,“您放心。” 除此以外,却已无需多言。(未完待续) :话说,大家想我们亲爱的商大少爷了么(n_n)? 第一百四十章 莫若情殇苦 回到楼下,我小心地将盒子交给叶宁晨,转身与格林夫人她们道别。 “再次感谢您,格林夫人。”我微笑着同她拥抱。 她也回抱我,柔声道:“愿上帝保佑你,孩子。” “那么,格林夫人、珊妮,我们告辞了。”我冲她们点点头,又对身后的孩子们挥挥手,“小朋友们,再见了。” “留织姐姐再见,宁晨哥哥再见。”一群孩子异口同声地喊着。 珊妮亲切地拉住我的手,“留织,我们送送你。” 走出孤儿院,我再三谢绝了格林夫人的送别,转身间,绿树掩映处,一丛炫目的色彩不期然投射过来,高瘦俊美的身姿远远站立,风吹动他及耳的巧克力色短发,左耳下的耳钻似隐似现地反射着明光,整个人恍如漫画中跳脱出来的绚丽王子。 他注视着我,面上放空了一切情绪,只留一层静默淡然。 犹自怔立时,他已缓缓向我走来,身旁并无任何随从保镖。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叶宁晨立即向前迈进了一步,拦在我面前,神色不善地面对着正渐渐走近的商荇榷,浑身上下散发着敌对的意味。 他自然是误会了,我碰碰叶宁晨拦在我身前的手臂,轻声道:“不用紧张,没关系的。” 叶宁晨迟疑片刻,从我面前撤开。 在孤儿院主楼后面远离人群和喧嚣的意大利式花园中,傍晚的夕阳斜斜打在我们身上,将绿地上的影子拖得极长,如两道相互平行的直线。 一反常态地,我轻松地呼出一口气。率先开口,“这里真漂亮,几乎没有现代人干预的痕迹,经过这么久,整座古老的建筑仍旧完全呈现出十八世纪的风貌,让人不由自主地融入到这份历史感中,难怪。会有人喜欢在这里散步……”及此。声音突然有了一瞬的叹息。 “留织,”他停下脚步,极专注地凝视我。终于开口,“你还好么?” “嗯。”我偏偏头,轻松自然的模样,“我很好。” “是么……”声音里掺了些落寞。他抬眸看着我,“那么。你是真的要跟他在一起……” 虽是疑问,却含着大半的陈述语气,想必这一连串刻意营造出的假象也令他自己无法反驳。 我眼睑低了低,缄默不言。 “不行留织。你不能嫁给他!”情绪陡然一起,商荇榷拉住我的手臂,像要把我的灵魂唤醒。“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魔鬼你待在他身边会连你自己的灵魂都赔进去的!” 我何尝不不了解。可我别无选择。 我缓缓抬起眸子,静静看向他,目光莹然中透出固执的坚决。 这样的坚决,已足以令他了然一切。 果然,触及我目光的一瞬,他眼神里猛然袭上一阵伤痛,他蹙了蹙眉,苍白面色下渐渐溢出了悲哀。 似乎天地都在这顷刻中死寂起来,我的心一阵绞痛般难受,经久无以消退。 “对不起。”我道。 世人皆以情殇为苦,殊不知,狠狠逼迫自己的心去对所有人伪装出一种本不存在的爱,才是最苦。尤其,当这伪装不得不刺痛你珍视的人的时候。 许久,商荇榷终于沉声点了下头,声音里有些撤去了力气,渗透着淡漠的悲伤,“你从小喜欢的就是他,难怪……”他深吸一口气,“难怪佐西这次完全没有限制你的行动自由,连你外婆和nik都是安全的,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真心想跟他在一起。” 视线下意识垂了垂,我保持着平静的面色,语声默然,“你……会怪我么?” 倒映着我面庞的眼神尽管寥落,却充盈着守护与暖意,“留织,我说过,要你幸福,只要你幸福。” 一句话已饱含万千,我心下震颤,“谢谢你。” 从来,他都在为我作出妥协,可是,为我一直在妥协的又岂止他一个。 司天浙,那般地步都不忍伤我的司天浙,我也同样欠你太多。 所幸,商荇榷,我如今能与他恢复到朋友般自然相处的状态,我很高兴。 “说起来,”我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要来这里找我的?” 他浅淡地勾了下嘴角,轻声答道:“司天浙,他告诉我的。” 思维一瞬地间断,如今的我怕极了听到有关他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名字。 我尽量自然地微笑着,“我上午是在这里碰见他没错,可他走之前我就已经走了,他怎么能肯定我还会回来,并且肯定你来这里会碰到我呢?” “留织,别骗自己了好么?”他眼睛微眯,审视着我的目光透出些别样的意味,“你以为他的视线能够离得开你?即使是——”语声停顿,他显然也不愿触及接下来的字句,却还是不自然地讲出口,“即使是在如今,你已经与佐西在一起,他仍旧关注着你的一切,包括今天上午你在《英都时报》报社的一举一动,所讲的每句话他都一清二楚。” “他——”我不禁讶异难当。 言语中有些叹息,商荇榷解释道:“司氏的势力遍及整个欧洲,你是知道的,尤其在西欧,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他想了解的不想了解的,都无法作任何隐瞒,特别是,《英都时报》的前身是曾经风靡一时的《西欧周刊》,而《西欧周刊》则恰恰是由司家当年一手创立的,后来由于某些原因,《西欧周刊》易主并改名为《英都时报》,可尽管如此,司家时至今日仍保留着对《英都时报》的绝对控制权……这点怕是连佐西也想不到的。” 我平静地听着商荇榷的讲述,商界争夺,这些本是可以与我无关的,可世事何其巧合,我偏偏会掺和进来,偏偏自己闯进司天浙的掌控范围。 “不仅是《英都时报》,欧洲最具影响力的几家大型报社几乎都在司氏的掌控之下,只是对其他的大报社而言,司氏是他们公开的主人,偏偏《英都时报》……佐西以为司氏并未控制它,所以才想用买断《英都时报》全年广告版权的方式来企图加大对《英都时报》的影响力,”他看着我,认真道:“司天浙放任佐西的这种行为甚至同意与他合作,一来是因为你,二来,恐怕他是在等,等待与佐西最终对决的那一天……佐西想要在司氏的地盘上畅行无阻,恐怕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闻此,心中悄然掠过一抹异样,我无法否认。 从前我只道司氏的势力极广,而今看来,分明是我低估了司氏这么多年在欧洲奠定下来的根基。今天上午《英都时报》里的那一番慷慨激昂看似圆满取胜的行为,表面上似乎是我理论高超、畅行无阻,实则事情本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简单,一切顺利的背后,只是因为司天浙不想来干涉而已,甚至于,是他有意放行,他高高在上地审视着全局,将我一切自以为是的心机聪明尽收眼底。 本想自己做好一件事,没想到,终究只是在他的世界里转了一圈,慷他人之慨的滋味绝非好受。 我唇角不由勾了一抹讽刺。 而面对如今的佐西,司天浙一改针锋相对的策略,却是沉稳笃定、耐心极好地旁观,在佐西自导自演的这出戏里,司天浙只在远处散漫地闲坐着,间或瞥一眼戏台,却不作干预,只看他能挣扎到几时,或许久经酝酿之后的某一刻,便是猝然的爆发。 我突然想到当年与他争夺科世代理权的时候司天浙对我讲过的话,“因为我知道,你是不可能斗得过我的,看注定不可能斗得过猫的老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是一件很快意的事。” 而我,私心里虽然并不反对司天浙斗垮佐西,但也不愿弗克明斯古老的家业毁于一旦,我摇摇头,这番猫鼠游戏里,连我自己也已不知何去何从。 “不过,留织,”商荇榷眼角微微挑起,衬出几重邪魅,面上一副看好戏的神色,“你就没问过司天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说要在这附近开发一个项目,来随便看看。”我心不在焉地答道。 “开发一个项目……”他居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个理由还真是……” 我抬头看向他,半晌,不由问出,“你跟我讲这些,难道就不怕我回去说给佐西听么?” 他反而勾唇一笑,笑得恣意从容,“你尽管说好了,你说出来,让佐西有所防备,这场战争就会更加激烈,最好能斗得他们两败俱伤……”他低低一笑,妖冶的唇形靠近我耳侧,伴着萦绕不散的邪肆气息,“那我岂不是可以趁机除掉两个情敌,那时候,你就是我的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一手将他推开,“再开玩笑我可不奉陪了。” 岂知他一把捉住我按在他胸前的手,在我还未来得及抽走之前,紧紧握住。 我诧异抬眸,撞见他眼中隐隐蔓延的痛意。 “留织,别走,”他靠得极近,低声诉说,语调竟像在请求,“就这样陪我待一刻好么?” 我心底一痛,挣扎的力道跟着撤了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你失控 就这样同他对面站立着,他沉稳的心跳清晰地通过我抵触在他胸膛的掌心传了来,一直注入到我心底。 “商荇榷。”我低声道。 “嗯?” “听我的,不要再跟佐西斗了好么?”我注视他,像劝诫又像请求。 闻言,他挑眉,面色冷了些,“你心疼他?” “不。”我答得果断,眸色极是认真,“我是担心你。” “哦?”他不由勾了勾唇角,似信似疑,然心情却像一瞬间好了些。 “所以你是觉得,斯图尔特家族的实力不如弗克明斯家族,而我斗不过佐西么?”他挑眉看向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平静道。 “那是为什么?”他斜斜唇角,明知故问。 我撇开视线,不与他辩驳,“你知道的,这不是谁胜谁负的问题,就弗克明斯和斯图尔特两大家族的实力而言,要分出胜负也绝不会是短期内的事,司氏和弗克明斯也是如此,所以……”我重又注视着他,缓缓道:“我不想你消耗太多不必要的精力和损失在这场争夺里,何况,这本是场没有意义的争夺。” “没有意义么……”他垂了眼睑,额前碎发半遮住眸子,让我看不清他眸光含着的意味,“是,现在的确没有意义了……” 话音一落,他隐匿在阴影中的唇角扯起一抹凄然。 “商荇榷……”我眉心拧紧,低声唤他。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他抬起头,紧握的手指也松开来。 覆在我手上的温度渐渐撤去,晚风吹过。手背竟觉有几分凉凉的空落感。 “那,我回去了。”不知还能讲些什么,我沉寂半晌,唯有道别。 “嗯,路上小心。”他绽开几无笑意的笑容,在渐暗的光线下却是亮眼。 我兀自点了点头,离开。 踏进宅邸又是深夜。古堡大厅内打着幽谧的烛光色调吊灯。燃烧着橙色的夜。 一路没有任何人出现,我推门进卧室,方一亮灯。视线被猝然晃了一下。 我瞩目看去,窗边不知何时已然置下了一台华贵的三角钢琴,通体水晶质地,线条流畅典雅。和着窗口透进来的夜色璀璨闪光。 讶然时,身旁半开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我回头。佐西。 “喜欢么?”他单手撑住门框,眼光闪烁如暗夜寒星。 “这是……”我心底的疑惑已经不知如何问出口,这台钢琴着实太过别致。 “这是,送你的毕业礼物。”他微笑。语调极柔,“去年你的毕业典礼没办法参加,一直想将它送给你的。今天补上。” “可,这是你的钢琴。” 方才第一眼见到就觉得眼熟。我总算想起来,这是当年斯坦威钢琴公司成立99周年时全球特别限量发行的一款纪念版钢琴,数量极为稀少,款款别致独一无二。不论是严苛的工艺流程、独特的材质抑或惊人的工艺水平、丰富的音色以及特别设计的共鸣板,这款钢琴都足以成为施坦威钢琴中的佼佼者,高贵华丽、睥睨世界。 佐西极爱钢琴,这台被钢琴界誉为“独一无二的声音”的纪念版斯坦威一经问世便被他率先购得,珍爱至今,我学的第一首钢琴曲就是在这台斯坦威上敲响的。 “是,”他应道,目光柔柔地流过钢琴水晶质地的外观,像在爱抚一件挚爱的艺术藏品,“也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它不应该出现在我的屋子里,”我漠然道:“也不该被你送出去。” “不,留织,我不是在将它送出去,”他柔缓的目光移向我,“你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让你拥有它,我也并没有损失什么不是么?” 我撇开视线,许久未见,如今他已然开始偏好恶俗的对白了么。 对我的冷淡并不在意,他轻轻执起我的手,将我引到钢琴旁,随即将我的手指覆在一片微凉的水晶上。 “感觉熟悉么?”他在我耳畔低喃,“当年,你第一次碰琴键,就是在这台斯坦威上……你离开家族后,每每看到这台钢琴,总会触动我心底最柔软又疼痛的角落,很奇怪,整个房子里明明都是你的痕迹,可不知为什么,偏偏只有这台钢琴恒久地折磨着我,你知道么,每天每夜,我都将《爱的罗曼斯》弹十几遍,只为了抓住片刻你仍留存的气息。” 指下的琴键汲取着我的体温,变得温热,佐西覆在我手背上的手掌并未移开,我竟也不再关心挣脱与否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将我揽在怀里,“所以,那时我就决定,一定要找回你,然后将它送给你,因为只有你坐在它旁边轻轻敲击琴键的身影,才能跟我心中的《爱的罗曼斯》契合,才能跟那种深刻的爱与浅淡的伤痛相契合,留织……”他将我的肩膀扳过,眼前的面庞渐染了暗夜,竟透出浅淡忧伤,“对不起,我竟允许你就这样退出了我的生命。” 语落,他侧了侧面庞,缓缓向我靠近。 我淡然别开脸颊,“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即使《爱的罗曼斯》曾经是我生命里唯一伤痛难止的存在,可一生中从来都不只有一首擭住心灵的乐曲,如今,那首《爱的罗曼斯》已经错过了曲调,永远只能留在曾经。” “难道第一次占据你生命的乐曲不是一生中最深刻的存在么?”他蹙眉,眼中多了些灼烫,“之后再美的曲调也无法取代它的地位。” 我后退一步,怀抱并不紧,轻易便可逃脱。 “我想,我爱上的是当年那个冰雪般高贵悠远但纯净得让人心疼的少年,不是现在的你。”指尖掠过冰凉的水晶,记得第一次抚上它的时候,那般的晶莹曾令我为之心折,“当年你坐在它面前,弹出的曲调就如这台水晶斯坦威一般纯透,如今你还能弹得出这样无瑕的曲调么?” “留织,我——”他向前迈进一步,声音透着急切。 “不可能了,”我漠然一笑,如同对纯透年少的祭奠,“如今的你背负了太多,染指了太多,已经不再是当年纯透的冰雪了。” “不,留织,我可以改,”他钳住我的肩膀,“为了你,我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实际上,这些天我一直在努力以年少时期的方式来对你,你难道感觉不到么?即使我们无法立即恢复到同过去一样的相处时光,但我有耐心……” “不要再跟我讲耐心了,这些感觉不是耐心能够找得回来的,”我打断他,声音竟觉得有气无力,“你为什么不明白,我很累……” “留织……”他急切道。 我摆摆手,“我有些累了,想休息。”这一日我承受的实在太多。 他看着我,眼中渐渐溢出悲伤,钳制在我肩上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语调猝然变暗,他缓慢道:“那,你休息吧,晚安。” 在抬头时,他的身影已然走到门边,拉开门,稍作停顿,人便走了出去。 我倏然松出一口气,整个人感到虚脱般的疲惫,其实他一直强调的耐心才是我当前唯一的筹码,在他还愿意对我以礼相待的时候,我至少可以安全地做我想做的事情,如若不然……我摇摇头,盯住钢琴的眼神稍许有变。 沉吟片刻,我拿起电话,拨给叶宁晨。 “留织小姐,请吩咐。”电话那头永远有着温雅镇定的嗓音。 “帮我通知《英都时报》,我有一条新闻线索要提供给他们,最好能在明天一早见报。” “小姐请讲。” 视线没有离开钢琴片刻,我平静道:“弗克明斯家族执掌人今晚送给其未婚妻一台当年斯坦威钢琴公司成立99周年时全球特别限量发行的一款纪念版钢琴,象征他们独一无二,如水晶般纯透的爱情。” 一字一字砸落进黑夜,心仿佛也随之沉落无底。 司天浙,你厉害,你能力无所不在,即使是我狠心推开你逃离你之后,你高高在上的权利仍旧覆盖着我一切的行为,而我却可笑地在你的世界里表演着自以为是的聪明,剥离着自己仅有的自尊。 既然我无论人或者心都走不出你的世界里,既然你的控制力无时无刻不渗透进我的生活,既然我所有的自尊都已在这之前被卸下,那么我索性把一切展现给你看,让你那种高高在上审视我的目光更加能够透视一切。 这样,你满意了么? “这……”叶宁晨有些犹豫。 “怎么,有什么为难么?”我漠然道。 “发生什么事了?”他声音透出关切,隔着电话匆忙传来。 “没有。” “如果没事,你不会想要这么做的。”他声音笃定,倒像是看得透一切。 指尖收紧,注视着钢琴的视线在心底揪扯般的疼痛下渐渐蒙上一层浅淡薄雾。 是,若不是有事,我绝不会想要这么做。 若不是此刻的失控,我绝不会做出与自己的心如此大相径庭的行为。 ——失控。 多么不愿承认的字眼,在我的世界里。 曾经我以为,我绝不会为什么而失控,曾经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冷静甚至冷漠地面对一切。 而今,我居然会因为他而失控,而今,淡漠无视一切的付清羽居然会为一个人失控。 一滴冰冷猝然间砸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危机逼近 “小姐,你……还好么?”叶宁晨的声音带着些犹豫,试探问着。 “没事。”我压下喉间涌上的酸涩,平静道。 电话那边是短暂的沉默。 “那么,新闻的事……”像在给我平复的时间,过了半晌,他才轻声询问。 眼中的雾气已渐退散,失控是最坏的情况,对于一贯自制的人而言,尤其不能触碰,因为一发不可收的失控开始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发。”我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照我刚才说的,发出去。” 他默然片刻,却也未再说什么,“好,我马上通知他们。” 挂掉电话,夜又浓了一格,质地纯透的水晶在浅薄光线里无声地冰冷着黑夜,若一台钢琴便可唤回昔日时光的话,那这些年无尽的纠缠与牵绊算什么,贝拉的仇又算什么? 想到贝拉,我的眼色一瞬阴鸷了下来。 纵然要避免失控,只是,时局既已如此,不若将这段兄妹之爱的戏做到底,能令佐西少些怀疑,也能令司天浙死心,如此看来,倒似乎是百利而无一害呢。 我沉了沉心绪,将方才回来之前从贝拉遗物里找出的日记复又翻开,视线寻到去年我被佐西抓回弗克明斯家族的那段时间里贝拉留下来的话。 “随着恐惧一天天扩大,我能感觉自己生命的最终结局也在一步步逼近着,我无法做到不惧怕,我还有nik,我爱他。不希望就此将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地遗留在这世界上,可是……那个撒旦不会放过我,我知道。 她一直伪装着恭敬温顺,内里却被嫉妒之火猛烈地焚烧着,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的眼光盯着留织小姐,便已露出了那种不属于她那个年龄段的阴冷和敌视。我不知道。她对小姐的妒恨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到这种地步,可我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她因为妒恨几次三番暗中陷害留织小姐,当年她极力劝少爷答应斯图尔特家族的合作意向。劝少爷将小姐嫁到斯图尔特家,即使在留织小姐逃婚去到中国已经对她毫无威胁以后,她仍不肯就此收手,上帝保佑。所幸佐西少爷仍时刻保护着留织小姐,使她暗中派出的杀手从未得逞。之后她居然买通了一个公司,假借商业争夺的目的去刺杀留织小姐,我甚至不能想象这些狠辣的行为会是出自一个女孩之手。 昨天,佐西少爷将留织小姐带了回来。所有人都看得出,少爷真的很在乎小姐。那个狠毒的女人怎会容忍得了这样的情况蔓延下去,她居然在某天深夜。在弗克明斯家族宅邸里就想动手刺杀小姐,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这一次却被我发现了。 可正因这一夜的交手。我才知道,原来不仅是我在注意着她的行为,她也同样注意了我很久,她说‘看起来你知道的不少是么?’我想,这个嗜血的魔鬼不会放过我,我了解她太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无论如何我该告诉佐西少爷,不论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让少爷有所防备也好。她将我盯得很紧,我始终没有机会,但我却知道,在我不顾一切打算揭穿她的时候,我的危险也在逼近着。 本来,我私自放走留织小姐就该受家规处置,少爷虽然早已知晓,这两年来却不曾惩罚过我,我知道是因为留织小姐,事到如今,这个女人恐怕会拿私放留织小姐这件事做文章要求少爷处罚我,少爷即使再怎么不忍,当事情闹大,他也无法再姑息了。 上帝,倘若真的劫数难逃,愿保佑我的nik,保佑留织小姐、佐西少爷……” 她、佐西、妒恨、陷害。 我的眼光凝着在这几个字眼上,久久不息,一切的一切,而今是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 第二日平明时分,我敛去了昨夜一切的情绪波澜,重新戴上面具踏进了公司。 “让希尔小姐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吩咐一旁的秘书小姐。 “是。” 高至32层的副总办公室仿佛直插云端,在窗外氤氲着一片蒙蒙白雾,不足两分钟,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我凛了凛面色,转身看向门口方向,静候来人,“请进。” 推门进来的菲丽丝,面上挂着恒久如常的沉稳平静,她略略垂首,恭敬道:“留织小姐。” 我面上的冷然转瞬已作笑意,“菲丽丝,请坐吧。” 她也不推却,见我坐下之后,从容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留织小姐有什么吩咐。”她看向我,面色如一潭深不知几许的池水,将一切情绪匿藏得不露丝毫,我不由凝了凝目光,这么多年,我竟一直没有认真看过她。 “叫你来就一定要有事么?”我偏偏头,笑得很是随意,“菲丽丝姐姐,这么多年不见,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叙叙旧呢……说起来,这么久菲丽丝难道没有想我么?” 她浅淡一笑,视线稍稍垂着,“小姐离开家族这些年里,大家都很记挂小姐。” 不卑不亢,进退有数,一切对答做得滴水不漏,不愧是应酬场上走惯的人,如今的菲丽丝极是懂得拿捏分寸。 “是么,”我噙了抹深长笑意,“有劳菲丽丝姐姐记挂呢,说起来,我们算是一起长大,感情本就非旁人能比,尤其你跟我哥哥……”我稍作停顿,眸光直直看入她眼中,“你们从小一起玩大,这份感情可是连我也比不了的呢。我一直记得,小时候菲丽丝对哥哥很好,哥哥也对菲丽丝另眼相看不是么,另眼相看到甚至都让我有些嫉妒呢。” “小姐说笑了,”仍是静如平湖的面色,她答得从容顺畅,“少爷与小姐的感情才是旁人不能比的。少爷爱护小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嗯,说得真好,”我将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只手撑在太阳穴的位置,身体斜倚着打量她,“我想,菲丽丝姐姐对哥哥和我的感情这么多年也没有变过吧,不论爱,还是恨……” 语调再自然不过地讲出最后几个字,她看向我,眼中闪现一抹诧异,她想是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一时并未作答。 我轻缓一笑,“开玩笑的,菲丽丝姐姐当然一直是爱我们的,只是我觉得……能够恒久维持、经久不灭的感情,除了爱,就只会是恨了吧?唯有爱与恨,才会强烈到在心底占据多年都难以磨灭,甚至会随着时间延续而愈演愈烈,你说是么?” 菲丽丝注视我,眼中有意外有陌生,还有些不明的意味,在瞬间交织成复杂。这么多年来,她的眼光似乎第一次带有情绪地注视着我。 我对上她的眼睛,黑眸凛若寒铁。 或许,在罪与罚的血色大幕徐徐拉开之时,当彼此的真面目渐渐显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剥离伪装,僵持相对的时候,才是真正对决的开始。 心底竟莫名期待着这样的对决,带着鲨鱼嗜血般的快意。 “你说得对,留织小姐。”面色毫无起伏,她意味深长道:“最浓烈的情感,除了爱,就是恨了……” 我绽开亲切的笑意,语调也轻快了些,“你看我,这么久不见,光顾着跟菲丽丝姐姐回忆童年了,都忘了问姐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过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谢谢小姐关心,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并没有考虑过这些。” “这倒是。”我颔首,“这些年来多亏了菲丽丝姐姐,作为哥哥的左膀右臂,为他分担了不少事情,也为家族事业作出不小的贡献呢。” 她垂首,“小姐过奖了。” “但也不能就因此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不上心啊,说回来,一直以来就没有让菲丽丝姐姐心动的人么?”我冲她我眨眨眼睛,“像姐姐这样要才能有才能要美貌有美貌的知性女子身边的追求者一定不少,一个女人老是顾着工作忽略了自己的爱情和婚姻怎么行?改天跟哥哥说说,不要让你那么忙,再忙下去姐姐不着急嫁人我都替你着急了。” 她缓缓一笑,“小姐的身边才不乏追求者,尤其是佐西少爷,还有小姐在中国的那几年里,有很多……” 讲到这里,声音猝然而止。 “在中国的那几年里?”我浅勾唇角,笑得不疾不徐,“你知道我在中国那几年的事情?嗯,看来菲丽丝姐姐对我真的很关心呢,即使离开了家族,仍旧惦记我生活得好不好,这份挂念,留织真的该好好感激你呢……” 她镇定如许的语调里终于显出一丝乱意,“小姐误会了,其实,是……佐西少爷一直挂念着小姐的行踪,所以我才会知道的。” “那这么说来,菲丽丝姐姐这几年其实并不挂念我咯?”我偏偏头,佯装不悦。 “当然……我也很挂念小姐。”她笑得有些不自然。 我缓缓一笑,静静注视她,思索着什么,半晌不言。 过了许久,她轻声道:“那么,小姐,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我敛去笑意,淡然道:“你去吧。改天一定在宅邸里设宴,还请菲丽丝姐姐赏光。” “多谢小姐。”她起身,恭敬退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任性也该有限度 人已离去,我凝视着门口的视线却久未收回,心脏里波澜翻涌着,几乎要冲破胸腔而出。 菲丽丝?希尔,即使是复仇,我也不会用你那些卑劣阴险的手段,那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你放心,我会让你在充分准备之后再领受你应有的惩罚。 唇角蓦然扬起冷意,请尽全力接招吧,我不会手软。 这时,手机铃声带着莫名的急促感猛然响了起来。 我接起,电话那边果然传来慌乱的声音,“清羽姐,你有没有dawn的消息?他本来应该今天一早去录音室的,可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我……” “等一下,”我打断,理了理思绪,辨别出是霍岑夜的助理小瑜,“你是说,霍岑夜失踪了?” “是的,到处找遍了也没有他的消息,我真的很担心……”听她的声音都快急哭了。 我思索道:“你知道他可能失踪的原因么?或者,在这之前他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没有?” “我,我想不到……dawn一直是一个很沉默的人,有什么都埋在心里不讲,我真的想不出他会因为什么原因失踪……” “好了别慌,”我尽量安抚道:“目前先对外封锁消息,别让他失踪的事泄露给媒体,我现在就去帮你一起找。” “嗯,清羽姐,我知道了……”她压下喉间的哽咽道。 “那好,随时保持联系。” 放下电话,我才发现找这个霍小少爷的任务的确艰难,以我对他仅止于皮毛的了解,连他的个人习惯我都丝毫没有概念。更遑论探知他的心思。 他可能常去的地方小瑜一定都找过,再问也是无益,那么现在,只能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地毯式搜索了。 几个小时过去,我几乎准确数清了伦敦市大小街道的数目,还是没能见到霍岑夜的影子,小瑜每隔十几分钟一个电话打来。她翻遍酒吧会所。情形也是一样。天已经全黑,饶是平日里再看不惯他,此刻我也难免担心起来。 就凭霍岑夜的脾气。一时任性难保会出什么样的事情。 正想着,小瑜的电话又催了来,“清羽姐怎么样?” “找不到。”我不免挫败地舒出一口气,“伦敦市最后一个街区我已经找过了。接下来只能去市郊看看。” “怎么办怎么办,都快12点了我真的很担心dawn会出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很害怕他,他……” 事已至此,我也不知当如何安慰。说真的,我心里的不祥预感并不比她少,“不管怎么说。再去市郊看看……对了,你通知他爸爸了么。盛总裁?” “我本来想尽量不声张的,毕竟,dawn一直跟他爸爸关系不是太好,对外也只说dawn今天突然不太舒服……” “不行,”我果断道:“现在这种时候顾不了其他了,盛总比我们手眼通天得多,他更有办法在瞒过所有媒体的情况下更快地将霍岑夜找到,所以你现在马上通知他,让他派人找。” “好,我这就去。” 扔下已经发烫的手机,我叹口气,调转车头驶向市郊。 霍岑夜啊霍岑夜,以你的脾气秉性到底能去哪里呢? “难道我没有讲清我的意思?还是你根本不理解暗夜这个词的含义?你给我的这是什么?破晓?” “难道单凭暗夜这两个字的字面意思就该认定夜是冷而深暗的么?会不会太过肤浅?” “我只要深暗,暗不见底,不需要你在此基础上作出任何延伸。” …… 脑海里突然过电般想起很久之前的句子,霍岑夜——暗夜。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轰油门向着目的地而去。 “什么感觉?” “孤独。” “如果整夜整夜,独自待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孤独、恐惧,并伴着一丝,绝望……” 车停在一片远离都市繁华的老式住宅区,幢幢高楼带着隐约的熟悉感,是曾经霍岑夜带我来找暗夜灵感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要来这里,也许这只是霍岑夜那时即兴想到的地方罢了,为了体会纯粹的暗夜,何况这周围楼房众多,每栋又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也未必会去当时去过的那一栋。 只是,偏偏有挥之不去的预感,也许,唯有这里,才能诠释他心底那个幽暗到极致的夜,那个孤独、恐惧,并伴着绝望滋长的夜。 我走下车,四下幽暗依然,零点已过,鲜有灯光,并伴着明显可感的阴侧寒意。 凭记忆寻到当初那栋楼前,我沉了沉气息,抬步走了进去。 爬上黑不见光的楼梯到达顶楼的天台,是夜无星无月,入眼一片深暗幽寂,彷如寥落的平野,所幸自远处打来些灯光,我的眼睛竭力适应着当前的暗度,匆忙向周围看去。 然而,先视觉袭来的,竟是一阵隐约的酒味。 我愣了愣,直觉应该是他,便一步步试探着向顶楼角落的暗影里走去。 渐行渐近时,墨黑里的轮廓终于慢慢显露出来,一人倚坐在水泥地面上,长腿半曲着,支在膝盖上的手臂拎着一只酒瓶,他垂着头,面容深深埋进了暗影里。 若不是那层与生俱来的冰冷孤傲将他整个人隔绝,我绝难相信,眼前这个颓废落魄的人竟然会是那个众星拱月般的耀眼巨星dawn。 “你原来在这里,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么?”站在离他半步的距离,我轻声道。 并未抬头,他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滚……” 即使在这种时候,典型的霍式语风仍旧显露无疑,可我却分明看出来,他深埋进暗夜中的身影有着多么深的孤独悲伤。 并不急于上前,我仍站在与他不近不远的地方,缓声道:“你很难过……” 这次直接不作回应,他将头垂得极低,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我知道他一定醒着,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由带了些安慰,“不管发生什么事,消失了一天也该够了,你想想那些为你的无故失踪担心了一整天的人——” “我说了,让你滚……”字句加深了些力道,他仍旧没有抬头,整个人散发着阴寒戾气。 他的耐性极差,我的耐性也不见得多好,我走到近前,弯腰拉起他的胳膊,“任性够了,跟我回去……” 岂料,我不算太重的抓力竟令他手臂猝然一阵颤抖,我当即反应过来,迅速脱手,“你有伤?” 与此同时,霍岑夜终于抬起他高贵的面庞,赏赐般的视线降临在我身上,然而触及我面庞的一霎,竟是冰冷中带着些茫然,似乎一时反应不来。 原来他方才并不知道是我。 映着浅薄的光线,我也得以看清了他面上一块块仿佛被青紫颜料涂抹后的痕迹,眉边、眼际、嘴角、下颚……几无一处完好。 不用说,霍小少爷发泄情绪的方式,不外乎就是酗酒打架了。 我摇摇头,手下的动作轻柔了些,“我先送你去医治。” 然而,指尖刚触及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手打开,与此同时,手中的酒瓶也被他脱手而出,摔在一侧地面上,瞬间粉碎。 “别碰我,滚开!”咆哮般的怒吼夹杂着玻璃瓶清脆的碎裂声而显得更具震慑感,他面容带着些扭曲,整个人像极了狂怒的狮子。 对上他眼中毕现的怒火,我的怒气也瞬间被引燃,“霍岑夜我告诉你,任性也要有限度,别以为你一难过整个世界都该陪着你哭!你以为自己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处,有个手眼通天的父亲宠着你、一群粉丝捧着你整个世界就该绕着你转么,真是幼稚可笑、自以为是至极!” 有一瞬,他眼中的火焰瞬间跌至冰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恐怖骇人,然而我无惧对上他似冰封似火灼的视线,也许,我也在寻找一个突破口,来释放这些日子里久已压制在心中的复杂混乱。 “别跟我提他——”他紧紧绷着唇角,将这几个字挤出,带着令人不解的恨意,我一诧,霍岑夜口中的“他”指的难道是,他的父亲盛华宣? 难怪小瑜说霍岑夜一直跟他爸爸关系不是太好,我甚至隐隐觉得,霍岑夜今天的失常应当与他父亲有着莫名的关联。 分神时,霍岑夜已经扶着一旁低矮的栏杆,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我一眼,而是一瘸一拐地向着天台唯一的出口走去,四周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醉酒加伤重,令他几次歪斜欲倒。 深知会再一次遭到无情拒绝,我因而只冷眼旁观着,不曾稍动。 一分钟过去,他只跌跌撞撞地走开四步远。 我不由一喟,碰上这样惹是生非又不识好歹的雇主我也真是三生有幸。 可是,碰上我这样明明可以远远躲开却偏要固执地多管闲事的员工,他霍岑夜也真是运气太好。 然而,之所以还可以待在这里并未一走了之,甚至与我平日秉性大相径庭地来掺和别人的事,我想,很久以前我便明白了原因—— 即使悲伤,也要固执地隔绝去别人的一切探访。 霍岑夜,你的决绝,与我何其相像。(未完待续) :祝大家新年快乐,各种顺利_~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情因何故,生死相依(下) 看着艰难地走出第五步时终于决定停下来粗喘着稍作休息的霍岑夜,我双手抱胸打量他,唇角渐渐晕开一抹笑意。 没办法,霍小少爷,遇上我算你倒霉。 “喂,我说……”口吻轻快了不少,我好整以暇地将他此刻的狼狈一览无余,却偏偏不去施以援手,“你难过起来便觉得整个世界都该欠你的,这种想法我不作评论,但是……” 听到我的话,固执倔强的霍小少爷发扬了他一贯的风格,果然不顾自己此刻站都站不稳的现状,极有性格地抬步便走,一刻不愿逗留。 “但是,”我的话却并没有断,“你该想一想,那件令你悲伤的事到底有多了不起。是,也许没有人有资格对别人的悲伤说三道四,更不该怀疑别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是我要告诉你,情绪是需要适当压抑的,并不是可以让你不顾场合、不顾时间地肆意宣泄和释放。一个人,尤其现在站在你这样的位置上,即使心情再不好也要顾全大局,至少顾全那些关心你的人,一有不开心就打架闹事算什么,你一时任性留下的烂摊子还不是要别人替你收拾……” 即使几次摇晃欲倒,霍岑夜的脚步仍不肯有片刻停滞,然而,同固执的他一样,我的话也不愿有丝毫打断,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少爷,这种被惯坏,动辄便与父亲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真的是被放任太久了。 他又离得我更远了些,已经走出去将近十步,我只得提高了音量,“你悲伤的程度有多深?真的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么?这些悲伤里有多大一部分其实是你自己潜意识中刻意将它扩大起来的?遇到一件事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盛不下你的悲伤了。不觉得自己幼稚么?” 又离开两步,他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带着些急切,反应在步伐上,我的语调也不由迫切了些,几乎喊了出来,“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悲伤么?你以为你的悲伤很深重,那你有经历过死亡么?有经历过爱你的人就死在你眼前的场面么?!” 闻此。他的身影竟猝然间一顿。 之前不管温言还是冷语都没有办法让他停下来。此刻他居然立在那里,然后缓缓向我转过身,我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 可事实是。尽管极慢,他如今却是真真实实地与我对面相视,墨黑的瞳孔闪着阴寒冷光,刺穿暗夜而来。令人生畏。 我想我应该适时逃走,以免承接他即将排山倒海而来的怒气。 可事实是。尽管不是没有害怕,这般没骨气的事我仍旧做不出来,人终究要为骨子里这点骄傲和自尊付出多少代价,恐怕是我远远想不到的。 然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扑上来将我撕碎,也没有同方才那般激愤怒吼,他平静站在那里。许久许久,久到线条轮廓都已模糊在了深夜的寒意里。 四下极静。仿佛连他沉沉的气息都清晰可闻,蓦然间,一声极淡薄的声音远远而来,淡薄到仿佛还未靠近耳畔,便足以涣散进夜风里。 ——然而我却是听见了。 “有……” 我突然有些呼吸不畅,胸腔仿佛被什么凿了一下,这个答案令我始料未及,我感觉自己的肩背蓦然间僵住,指尖也开始撤温。 然而他却并未给我过多惊诧的时间,一句冰冷的命令在下一瞬抛了来,像颐指气使的贵族公子,“你,送我回去。” 什么—— 我愣了片刻,这个倔强的小少爷,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不愿老老实实地接受别人施舍而来的帮助,请求别人的事情更加做不出来,他用这种命令的姿态,只是想告诉我,他绝不稀罕我的同情和可怜,我的一切援手,都是基于员工服从雇主的命令,仅此而已。 若放在以往,对于他这种不识好歹还趾高气昂的小少爷,我必定会冷笑一声,倜然而去,管他被降薪还是被炒,这原本就是我的愿望。 可是此刻,我不由勾了抹笑意,渐渐却又转为苦涩。 笑得是他这种傲然倔强的姿态,苦的是,我想我渐渐能够明白,为什么他心里会那样偏重于这种幽寒到绝望的暗夜,也许,他内心深处,也有遗落在掌声和光环之外的一角,黯然哀伤,拒绝任何人触碰。 也许,他的悲伤,决然比我想象中要深重得多。 我隐去唇角的情绪,淡然走上前,“好。” 人不仅要为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付出代价,同样也要为一时的情绪失控而领教到远远想象不到的教训。 深夜三点钟才被我送回家,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稳的霍小少爷,天一放亮居然就把我召唤到家中,为他的新专辑作曲。 由于脸上挂彩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目前的霍岑夜只能借养病为由待在家里工作,原本他就对出席各种活动不厌其烦,如今倒像是偿其所愿。 于是,真正悲惨的事情开始了,整整一天,我的曲子被霍小少爷各种批评、各种改动加之各种看不顺眼……他在为我昨夜的那些话而生气,我明白,却唯有摇头苦笑。 从前实在不知,一个男人可以斤斤计较到这样恐怖的地步。 终于挨到深夜,我离开霍岑夜家,天色阴沉,夜晚的空气里氤氲着浓重的潮湿气味。 宽阔的街道上只余路灯在寂寂地亮着,将光束下的水雾涣成一片。 我抬手看看腕表,凌晨一点多,头脑已是昏沉不已。 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霍小少爷萦绕不散的冰冷声音,带着隐约的蔑视: “重作。” “理解能力有问题么?作出的曲子跟想要表达的意思相差万里。” “改。” “再改……”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我缓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水汽入体,倒觉清爽了不少。人驻足街边,今晚这样的天气场景,突然奇迹般地与那夜从瑞士回来时的样子相重合,甚至—— 甚至,连那人透过电话,在夜风里低回流连的嗓音都仿佛清晰可感。 那人…… 我摇摇头,赶走瞬间的失神,随即闭上眼睛,让周身的沁凉唤醒疲惫的意识。 几分钟后,状态稍有改善,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 坐进车内,掰动钥匙打火——无任何反应。 颇感惊奇,我循着往日的操作再试几遍,依旧如是。 想是不知出了什么故障,我走出驾驶室,环顾四周,大明星的家自然安置得有些偏僻,以致当前的街道上并无一个计程车的影子,这么晚了打给叶宁晨不合适,也不想通知弗克明斯家族的人,至于回去向霍小少爷求救…… 更是算了吧。 我摇摇头,回去的路程虽有些远,不过走几步到繁华街区应该能看得到计程车,我打定主意,沿着街道漫步般走着。 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也沉寂了这座浮华都市的热度,唯有顶上高大的法国梧桐舒朗张扬着,夜风过处,些微作响。 许是此时渗入肌理的凉意,许是当下静谧无人的环境,竟让我无端觉得今夜有些阴侧诡秘。 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前方一个十字路口,我步伐加快了些,在路口处转弯,脚步踏入下一条街道—— 在此当口,电光火石间,另一侧街角处的路灯下擦出了一抹银色冷光,我暗惊,身旁下一瞬蓦地掠过一抹斜影,紧接而来的一阵猛烈拉力,我被带进了一个坚韧的怀抱。 未给我任何诧异的空档,一束极强劲的力道飞速在我肩侧十公分处擦过,立时便以迅疾的速度撞向了一旁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震惊地看着墙壁上猝然出现的弹孔,若不是方才那道拉力,此时这发子弹深埋的位置就不是我眼前的墙壁,而是我的心脏了。 肩膀上紧锢的力道唤回了我的意识,我猝然回眸,惊惧难消地看着危急时刻带我躲开子弹人,司天浙。 立即,他捉紧我的手腕,低声而紧迫道:“跟我走。” 未及反应,我早已被他拉着跑出了几步远,身后一颗子弹呼啸而过,带着致人死命的冷酷迅疾。 来到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跑车旁,他拉开车门率先将我塞了进去,人立即绕过车后方跑向驾驶室,我侧目,透过车窗猛然发现暗处冰冷的枪口已经追踪了过来,这次朝向的目标却是他! “小心——”我从紧窒的喉间挤出这两个字,心跳骤停,连发声都艰难无比。 司天浙的反应速度显然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他迅速一拉驾驶室车门,挡住子弹急射过来的方向,坚固的防弹车门便在刹那间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伤害。 人在下一秒坐进驾驶室,他发动油门急速驶出,动作行为流畅无比。 就在车开出去的刹那,后视镜里猛然出现了两道紧随而来的车影,车速同样极快,在宽广的路面上狠狠逼来。 所幸介于车子的性能优势,身后的人追得并不轻松,只能在十米开外徘徊,枪声仍未停息,几颗子弹紧追而来,击中后车窗。 然而车体包括玻璃显然都是防弹的,我轻舒一口气,此时方才觉得手脚冰冷,差些被枪杀的惊惧感全部袭了上来,在我的脑中猛烈绞缠着。 尽管往日也遇到过危机,可何曾真真切切地感受过今天这样转瞬即可殒命的枪战场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果真还在乎么 极力压制着撞击得令胸口发痛的猛烈心跳,呼吸顺畅了些,我看向一旁的司天浙,他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路况,时而转弯时而加速地躲避着身后的射击,整个人显出从未有过的危险慑人。 侧脸的线条冷硬紧绷,带着极端设防的冷酷,恐怕这便是素来优雅掌控一切的他所极少表露出的另一面。 车窗外一灯光投射进来,急速浮过他锋锐傲然的唇角,我的心绪不知为何,居然慢慢沉静下来,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 或许因为,即便命数难测,也有人生死相随。 车行至一处路口,左侧的小路里竟突然冲出一辆黑色法拉利来,那架势就要直直与我们相撞,司天浙猛地一打方向盘,所幸应变及时,车子急速转弯,一个惊险漂移,便成功与法拉利相擦而过,驶入了右侧的一条小路。 到底是谁,与我有着如此深仇大恨,手段狠辣到竟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 我凛了凛目光,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可能。 正在此时,车尾却猛然传来了一阵撞击力,我回头看去,原来司天浙方才转弯时不得已的减速,那辆法拉利得以追上来,此时它紧随在后,正不断地与我们的车相擦相撞,两辆车咬得非常紧。 见此情形,司天浙稍稍抬了抬油门,车速减缓,车身向右一错,与法拉利并排而行。 这时我才得以看见,法拉利副驾驶上坐着一名男子,容貌自是陌生,他身旁的车窗摇下了三分之一,一只突击步枪水平伸出窗外。不断向我们射击。 司天浙右手控制方向盘,左手也拿过一旁的枪,看准对方射击的空档,将车窗降下一格后迅速对着法拉利副驾驶上的枪手开枪射去。 对方惊觉,车速猛然一减,子弹擦车窗边缘而过,并未打中。 趁对方松懈。司天浙连射几枪。最后直直打中了驾车的人,法拉利骤然停止。 还未来得及放松神经,正前方竟又冲过来两辆车。这次火力更猛,对方每个车窗都有人在朝我们射击,子弹如急雨般撞向眼前的挡风玻璃,一眼望去火光接连成片。 防弹玻璃渐渐不能阻挡狙击步枪的威力。我与司天浙身旁的车窗都有几处被打穿,马路枪战愈演愈烈。 眼看急行的两辆车即将与我们对面相遇。右侧车上一名黑衣男子熟练地爬到车顶,趁着两车交错的瞬间,纵身一跃,便顺利攀上了我们车子的车顶。 而左侧的车早已提前掉头。同方才的法拉利一样,一面与司天浙并排行驶,一面开枪射击。并伴着车身的不时相撞。 “小心!”突然,司天浙一手拦住我的肩膀将我按在座椅靠背上。一颗子弹便自我眼前横穿而过。 他短暂地看我一眼,像在确定我是否安好,随即抬枪继续灵活地向窗外射击。 后视镜里,不知何时又多了几辆车在猛追不舍。 我回眸,当即发现,自车顶上方,一只冰冷的枪口正缓缓伸下来,司天浙急速驾车还要忙于对付左侧的火力袭击一时并未留意,我锁紧了气息,不知所措时,却无意中瞥见档位旁放着的另外一只枪。 它在火光中淬着冷寒冷硬,看上去危险慑人,我缓缓伸出左手,将它紧握在手中。 我从未用过枪,可生活在弗克明斯家这样时常要面对刀光剑影的庞大家族里,亲眼见到别人用枪却并不稀奇,自小耳濡目染,使得我对如何开枪包括如何组装一把枪的每个步骤也不陌生。 我知道,熟悉操作步骤是一回事,与实际操作仍然有很大差距,可当前情形已容不得我犹豫,眼见窗外犀利冰寒的枪口渐渐对准过来,我回顾着曾经复习过多次的步骤,一步一步操作起来。 拉一下套筒,子弹上膛。 接下来,食指搭上扳机。 枪口透过千疮百孔的车窗,对准了窗外持枪的手臂,我闭了闭眼睛,先一步扣动扳机—— 一声刺耳的锐利声响,眼前立即有鲜血飞溅出来……居然,打中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开枪,第一次,这样真实地威胁着一个人的性命。 车顶上的男子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一时不稳摔落下去,被车子远远甩在后方,我怔愣半晌,脑中被抽空了一切,惟觉方才生死交叠的一瞬彷如一场噩梦,而我被困在梦境里逃不出来。 “你——会用枪?”因为我的一声枪响而惊讶回头的司天浙,此刻诧异无比地看着我。 我紧握住枪的指尖冰冷而颤抖,连声音都撤去了力气,半晌无法回答。 在这场硝烟遍布的枪战里,我的双手,终于也染上了别人的鲜血。 面上血色想必也已尽褪,我试着找回一丝气息,断续道:“……不会……” 之前恨极了菲丽丝,恨极了几次毁掉我生活的佐西,也曾恨到甚至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可真正到了要杀一个人、真真切切地伤害别人性命的这一刻,我果然还是怕的,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另一副嗜血又残忍的模样。 那种嗜血和残忍,哪怕沾染上一点,都将是极端可怖的,就像生命的深潭,哪怕只滴进了一滴浓黑墨汁,潭水就会整个变了颜色。 这时,司天浙突然急转方向,在路口处一个始料未及的猛然转弯,追踪的几辆车一时来不及反应,直冲前方而去,终于使得他们被甩开了一段路程。 车疾行在一条昏暗的小路上,身后的追赶已然在十米开外,终于摆脱了方才那般危急的局面,这时,一丛温热覆上我冰冷的指尖,我惊觉抬头,对上一束眸光,认真如同无声的安抚。 司天浙缓声道:“放心,他不会死。” 是啊,还好…… 还好他并不会死,他只是被我打中了手臂,伤不致命,我的呼吸渐渐得以平稳下来。 只是一会儿,不知从哪条岔路上又猛然闯出几辆黑色的保时捷来,我紧绷的心复又提起来,然而它们却一个急刹车横阻在我们车身后方,将整条小路拦住,也成功地截住了一直对我们紧追不舍的那些人。 这又是哪一路?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司天浙,他倒是淡然如常,并无意外的样子,我明白了,那些必定都是他的人。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总裁,您没事吧?”听筒那边恭敬中带着急切。 “没事。”仍是沉稳如常的嗓音,他的平静让方才的激烈枪战听上去更像一场小儿科的游戏。 是天性使然,还是,他其实早已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因而可以兵来将挡、沉着应对? “那几辆车已经全部被我们拦截住,只是他们激烈反抗,目前我们只能同他们交火。” “嗯,留下活口,我要知道他们的来历。”司天浙沉声命令道。 “是。” 放下电话,今夜这场危机似乎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我松一口气,多少有种重生般的失魂恍惚。 然而追踪分明已经过去,当前的车速却一直未如我预料般减缓,反而带着某种无端的迫切感,极速驶向我所未知的地方。 我无法开口要他送我回去,更加不懂他此时此刻的急迫感来自哪里,明明方才那样的危急关头他都能不疾不徐、沉稳笃定,何以摆脱了危险之后他却偏偏不安起来? 还未等我思索出答案,司天浙一个猛然急刹,激烈的轮胎摩擦声仿佛在宣泄着主人心中莫名翻涌的情绪——我直觉如此。 车子稳稳停在了路边。 他二话不说走下车,在我仍旧不明所以时,绕过车前方来到我身侧,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一阵诧异,然而司大少爷却打定主意不开口,不待我反应,一把擒住我的手腕,几乎将我拖拽下车。 “你——” 惊愕中,我只挤得出这一个字,他钳制的力道极大,我无从挣脱,只能如反抗无力的木偶般被他操纵着。 所幸,下车后没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我急忙将手腕从他的禁锢下解救,眉心轻蹙,很痛。 粲然的眼瞳里浸染了夜的幽深,似乎还伴着我所不解的阴戾,他这个样子是在,生气? 下一刻,他的语气已然为我作出了回答,“你以为自己很安全是么?还是你以为自己其实刀枪不入,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他果然在生气,平日里沉着的语调已不复见,此刻字里行间都在宣泄着不快。 我沉声不语。 “你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有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音调提升,口气也激烈了些,昭示他胸中此刻蓬勃的怒气,“深更半夜出门已经很危险了,你甚至还独自一个人身边连个保镖都不带就到处乱跑。别人都在费尽心机保命,你呢,生怕害你的人没有下手的机会是么?” 他从无这般激烈地对我讲过话,想是真的很生气,我注视着他凶狠冷酷的模样,心中突然五味翻涌,难过异常。 那日《英都时报》的事情立时翻了上来,在我心头揪扯而起,加之今日无故欠下了他的救命之恩,心中无端觉得愤懑委屈。(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们的关联,永志难消 历经方才一番火拼,远离兵荒马乱的小路上,此时反倒静得压抑。 “对,你说得对……”我挑起一抹笑意,冰冷而讽刺,“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三番五次让自己陷入险境。不像司总裁,心思缜密、运筹帷幄、能力手段样样高明,永远高高在上操控着一切,就连我几时遇到危险都能提前预知,危机关头还能从天而降救我一命,甚至……”我唇角的弧度深刻了些,冰寒的眸子猝然交织了伤痛,“甚至,就连我做什么,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是么?” 面色变了些意味,他注视我,既像诧异又像恼怒还伴有一丝冰冷,竟是一瞬间复杂起来。 然而我却根本无法停止,笑意凄然,却也越发透出冰冷决绝,“我要做到一件事情,成果还要拜你所赐,只要你想干涉,世界上的事能有几件逃出你的掌控范围?你厉害,你控制力强、权利无所不在这样可以了么?可是,我不需要你救我,不需要你的干涉,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即使你可以当所有人的救世主,但绝不是我的!” 口中逼出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凿在了我心里,汩汩的鲜血流淌而出,痛得发麻。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一直欠你的? 为什么,在你面前我只能剥离自己的一切桀骜和漠然,而变得失措。 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我此刻唯一还清醒的理智是,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他。 我转身,他的表情我一刻都不敢多看。他的声音我一句也不敢再听。 很可怕,这种情绪不能自控的感觉。 我居然又一次放任自己失控下去,失去了素来的冷静,无视了一贯的自持,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交出了自己情绪的主导权。 我承认,一向淡漠理智的我,终于开始渐渐害怕这该死的失控。更加害怕失控上瘾后。我会连想要拒绝与否,都不由自主。 然而就在我转身离开时,司天浙一把擒住我的臂弯将我拉了回去。 “你——”他的情绪显然也不平静。眸中透着不快,却是分明隐喻着痛意。 触及他的眸光,我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 “付清羽,你喜欢曲解我的意思是么?”他微眯起了眼睛。面上冷冷一笑,我知道。这是他真正恼怒的征兆。 “告诉你,我不稀罕做所有人的救世主,却偏偏放不下你没办法忍受你有任何不测。”眸光深邃到极致,涤荡着莫名的寂寥。暗如深夜激涌的江河,然他的声音确是一贯的沉稳,“你说你不用我救。不用我干涉你的事情,很好——但现在的事实是。我已经救了你,你想与不想都无从改变,所以……” 他向我逼近一步,周身气场仿佛深暗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我的一切意识,我的大脑开始超出负荷般地疼痛难当。 “所以,”他决然的面色对上我,眼底汹涌的暗流快要将我淹没,“我不仅干涉了你的事情,更加干涉了你的命运,你的一生里有我的痕迹,永远永远,都无可磨灭。” 语调平静,这些字句入耳,却是带着极重的力道,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袭来,我不由蹙紧了眉心,手背扶额,有些站立不稳。 我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承受的有多少,但在今夜这接二连三的刺激下,我已至极限。 “怎么了?”他立时察觉,口吻微乱,抓住我手臂的力道也紧了些。 一切凶狠冷酷下,分明都是他的在乎和不安,我看得透,开始便已看透,可事已至此,司天浙,你要我如何放下该死的骄傲,坦然接受你的守护? “头痛是么?我送你去医院。” 他揽住我的肩膀,向车子走去,然而我却适时甩开了他的手臂,后退几步。 猛然的阵痛已经缓解,眼前清明了许多,我定了定神,慢慢道:“你救了我,那好,要弗克明斯家族怎么谢你……” 眉间明显一痛,却被转瞬压下,他走上前,耐心道:“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好,听话,让我送你去医院。” 我反而粲然一笑,“那么,这次同司氏的合作,弗克明斯家族让些利可以么?或者你想要其他的报答都可以……”对上他蒙着伤痛的眸光,我胸腔内的撕扯煎熬更重,然笑容却是明灿非常,“知道么,有些痕迹也许不能磨灭,但却可以抵消。” 他直视我,目光下是埋葬着冰寒,还是焚烧着火焰,我已分辨不清,然那面上的陌生感,却是真真切切刺痛了我的眼睛。 付清羽,你知道么,你正在亲手摧毁着你曾经唯一想要依赖的温存。 每一寸感觉都在发痛,偏偏无法叫停。 他锋锐的唇线抿紧了些,眼光在这一瞬透出的,只剩下凛冽。 紧接着,他几步向我迈近,在我丝毫来不及反应之时,右手大力扣住我的后脑勺,左臂横拦在我腰际,唇霸道狠戾地贴了上来。 天旋地转、星月移位。 除却脑中爆炸般接连不断的轰鸣外,我的一切知觉都已流失。 只是立即地,下唇猛地传来了一阵刺痛——他竟然咬了我。 我一时怔住,居然忘记了挣扎,惟觉温热的血液自咬破的伤口处缓慢溢了出来。他没有立即离开,在唇间的血腥味还未来得及扩散到我口腔时,留恋地吮掉了我唇上的鲜血,带着不同于方才的温柔疼惜。 不一会儿,他将我放开,唇角挑着魅人的弧度,我从震惊中回神,抬手擦过唇上的伤口,手背上留下些微血迹。 阴郁地抬眸瞪着他,一切羞愤惊诧压抑尚不知该如何发作时,他已然率先开口,“不错。有些痕迹可以抵消也可以磨灭,但现在这道痕迹,却是永生不可能消逝的,即使伤口可以愈合,即使疼痛可以淡去,你的血也将永远留在我的身体里,这样的联系。你可以消除么?” 因为沾上了我的血。令他浅色的唇瓣显出淡淡的红色,配上唇线微扬的姿态,令整个笑容着上极端的摄人心魄的迷离。 司天浙。你—— 你居然用这种方法,将我之前所有的极力撇清统统打破。 他在逼我,做得好整以暇,却让我溃不成军。 我胸口一阵窒息。却不知是因为压抑,抑或眼前太具冲击力的笑容。 ——今夜似乎长得过火。 这时。突然远远射来几道光线,我侧眸看去,路口处,几辆黑色汽车疾驰而来。条条灯光刺破了一路暗与宁静。 已无须担心是敌是友,我一眼认出,那几辆劳斯莱斯分明是弗克明斯家族惯用的座驾没错。他们也确实该到了。 司天浙想必也看得出来,因而并未有丝毫动作。可目光中一瞬的冰冷却昭示了一切。 一水纯黑的黑色劳斯莱斯在我面前停下,车门齐齐打开,从第一辆车上走下来的是叶宁晨,其余车上的黑衣保镖也都纷纷下车,跟随叶宁晨来到我面前。 “对不起,小姐,我来晚了。”叶宁晨匆忙跑上来,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我,“你还好么?” “没事。”并不愿多言,我淡然道:“回去吧。” 他颔首,“是,小姐。” 并无任何犹豫,我抬步向第一辆车走去,叶宁晨跟在我身后,转身之际,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司天浙,稍作停留,随即便跟上了我的脚步。 还未近车身,已有人早早将车门打开,即将踏上车子的一瞬,目光不经意间自一旁扫过,竟是堪堪一滞。 近旁,司天浙的车停在那里,我停驻,侧面看去,随即认了出来,今夜这辆替我挡下无数子弹的黑色跑车,竟然就是一年半以前,我与司天浙刚刚相识时他的那辆专属座驾黑色布加迪。 多么久违的熟悉感,带着往昔的记忆,在我心中掠过片刻暖意。 然而目光偏移,落到车门处点点清晰的弹痕上,我的眸色立时一暗。 收回视线,我踏进车内,车门合上的一瞬,劳斯莱斯疾驰而去,速度飞快,仿佛带着甩脱一切纷杂思绪的急迫感。 我的眼泪也在这顷刻间滑了下来。 十分钟后,车子平稳行驶在明光四溢的宽阔路面上,宽敞的车内只有我和叶宁晨,他在前方驾驶座上安静平稳地开车,像是对我此刻的情绪有所感知,只时不时自后视镜里看我一眼,一路未曾开口。 我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问道:“菲丽丝目前还在美国么?” “不,”他答:“方才佐西少爷知道你遭遇袭击的消息,已经动身从纽约赶了回来,目前已经在路上了,据说菲丽丝会同少爷一起回来。” “是么……”我随口道。 沉思片刻,我看向前方的叶宁晨,“帮我做件事,待会儿去替我订一款跑车。” 他点头,“好的,不知小姐要哪个品牌?” “玛莎拉蒂。”我道:“要快,我赶着送人。” “是。” 半晌沉默,叶宁晨低声开口,“小姐,今晚这场暗杀,你猜得到是什么人在指使么?” 倚在后车座的靠背上,我撑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声淡然:“你觉得呢,最恨我的人?应该说,一直以来都在恨我的人。” 他口吻一诧,“小姐怀疑菲丽丝?可是,菲丽丝从昨夜起人一直在纽约,而且近一个星期都在同少爷一起忙工作,她的举动绝对瞒不过少爷,要策划这样一场刺杀难度会不会太大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份礼物 “人在纽约、行为举动不容易瞒过别人,这些就能成为她无法策划暗杀行动的依据么?”我单手支住额头,沉声道:“当年我逃出弗克明斯家族,去到中国,她不是照样能瞒过佐西、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而几次三番暗中对我痛下杀手。她的心机手段,我早就领教过了。” 车子徐徐前行,叶宁晨稳握方向盘,并未再言。 “只是,目前还没有切实证据……”思索半晌,我抬眸道:“所以,一定要加快对整件事情的调查,然后尽快给我结果。” “知道了,小姐。” 杀戮的利剑已然高悬而起,一切罪恶既成,那么即使再残忍,这一次,请让我亲手执行这审判。 平明时分,佐西从纽约赶了回来。 他直接推门而入,将伫立窗边的我一把按在胸口,声音带着颤意,“留织很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身上透着潮湿的夜风的味道,是一路奔波携带而来的气息。 有别于他的紧张,此刻的我虽未挣扎,却是极为平静。 “还好,你没事……”手臂收紧,他阴戾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不管是谁,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我离开他怀抱,“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声音戛然一止,收尾有些不自然,他猝然注意到了我下唇的伤口,视线直白落下,眼神无端一凛。 “嗯。”我垂了垂头。企图躲开他的凝视。 隐了隐犀利的目光,他道:“留织,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了解了一些情况,你刚才的处境……”面上闪过一丝异样,我明白,他必定也了解到我方才一直与司天浙在一起,他带我一路逃脱救了我的性命。是以心中介意。 很快地。他便接道:“……很危急,可见,刺杀你的人手段高明也残忍狠毒。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很担心你会再一次陷入险境。” 对于他的关心,我没有选择冷言相向,而是平静地解释着。“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现在。那个人要杀的是我,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整件事情的全部脉络,包括我与那个人之间的各种渊源以及恩怨。我想,应该由我自己来理清。” 佐西注视我,目光中透出我所不解的深意。 良久。他方才默然开口,语调浅淡至极。“或许你还不知道,就在我进门前的几分钟,刚刚从事故现场反馈回来的消息,他们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一些隐含的证据指出,这场暗杀行动的幕后主导,是司氏集团。” “什么?” 我讶异,却并非处于对司天浙的怀疑,尽管我也不疑心佐西讲出的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我只是不解,为什么始作俑者会想到要把这次事故嫁祸给司氏。 “或许你不会相信,留织,但是你想想看,他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你今晚将遇到危险,并赶在最紧急的时刻出现救你一命?”他上前一步,口吻有了些起伏,“一路那么凶险,十几台枪口对着你们,他自己一个人居然可以安然无恙地带你脱离险境……这一切显然都是他预先安排好的,他故意演出这样一场戏,就是为了让你感激他,重新投向他的怀抱,留织——”他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显得有些激动,“这个人很危险,他在对你用心机,你看不出来么?” 我眼睑低垂,沉默无语。 “留织——”他语气加重了些,溢出急切和隐隐落寞。 “先让我好好想一想。”我道。 肩膀上的力道渐渐松懈了下来,他的手臂缓缓滑落,彷如此刻渐沉渐没的语调,“好……你自己想一想,想清楚之后,再告诉我……如果你还是决定要自己一个人处理这件事情,我也不会阻拦你。” 言语尽,他转身走出我的卧室,背影随着脚步隐没在熹微的亮光里,显出几分失落。 叶宁晨的办事效率素来令人放心,几个小时后,一款崭新的玛莎拉蒂便被运送至弗克明斯企业大楼的楼下,我斜倚在这款车型华丽荣耀、性能绝佳且内饰高雅的宝蓝色跑车旁,单腿曲起踩上前轮边缘,静候主角登场。 几分钟后,菲丽丝的身影出现在大楼入口处,她匆匆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一贯的恭敬,“留织小姐要来应该事先通知一声的,我好提前下来迎接。” 我掬起一抹笑意,“我知道菲丽丝姐姐忙,快天亮时才从纽约赶回来,一早就过来上班,策划运作什么的……这么辛苦,我怎么好再让菲丽丝姐姐等我呢?” 她微微一笑,“小姐说笑了,是菲丽丝不该让小姐等才对……听说小姐昨晚遇到了危险,不知是否一切安好。” 我勾唇一笑,右腿自前轮撤下,人也向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当然,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有受什么伤么?我当然很好……”我注视她,目光凛凛生寒,一字一顿道:“有些人想要杀我,她也配——” 我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力道,见菲丽丝面上闪过一抹异样,随即便被她一笑掩去,“小姐说的对,不论家族还是外界,有这么多力量守护着,相信其他人都没办法对小姐构成威胁。” 我暗讽地笑笑,“好了,先不说这个……”随即亲昵地携了她的手,在无数人的瞩目下将她带到跑车前,“来,看看我为菲丽丝姐姐准备的礼物。” 注视着这款华贵耀眼的高端跑车,菲丽丝面上闪过犹疑、困惑和意外,在一瞬间融汇成复杂。显然,我的这份大礼令她很是诧异,其潜在意图也是她难以琢磨透的。 “姐姐过来看,”我的语气越发亲和了些,拉着她热情介绍,“这款车就是著名的玛莎拉蒂mc12,是玛莎拉蒂品牌最经典、最荣耀的一款,从配置到性能再到外观和舒适度等等,无一不是绝佳的,真是当之无愧的跑车皇后。全球限量发售,市面上如今已经买不到了呢,公司只留下这一辆,所以,我买来送给姐姐。” “小姐,这……”她一时猜不透我的想法,只好下意识推拒,“我不能要您这么贵重的礼物,何况,这样名贵的跑车只有配留织小姐才最合适,唯有公主才配得起跑车皇后。” “看你说的,什么配得起配不起的……”我轻笑道,“要我说,姐姐这么多年在商战中培养出的气质才更像皇后呢,何况,姐姐为弗克明斯企业操劳了这么多年,分担了不少事情,奉献与付出有目共睹,我代替家族向姐姐表一下心意难道不应该么?而且,今后公司里还有很多事要仰仗姐姐。” “弗克明斯家族待我很好,菲丽丝为弗克明斯企业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她垂下头,显得越发谦卑,“还请小姐不要这么说。” 我笑得粲然,言语间充满赞许,“说得好,菲丽丝姐姐对弗克明斯家族果然忠心耿耿,就冲这份几年如一日的忠诚,我的这份礼物就没有送错。况且,姐姐的车开了几年,从品牌到性能,实在已经不符合姐姐目前的身份,也着实该换掉了……” 她刚要讲什么,却被我适时堵了回去,“要知道,姐姐的座驾不光代表着你自己的地位和脸面,也代表整个弗克明斯家族的脸面,姐姐开一辆不像样的车子出去,在外界看来,还以为弗克明斯家族不懂得善待为企业辛苦奉献了这么多年的得力员工呢。” “这……”她一时无可反驳。 “那就这么定了,这款车从今以后就属于菲丽丝姐姐了。”我亲昵地握住她的手。 “既然如此,菲丽丝感谢小姐的厚爱。” “不过在这之前,先要做一件事情……”我微微一笑,在菲丽丝困惑的目光中,缓缓抬手向着不远处的高楼示意。 霎时间,一块巨大的铁块自二十多层的高楼猛然降下,我抬起的手还未完全垂落,巨型铁块便不偏不倚,堪堪砸中了楼下停放的一辆火红色汽车。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车窗粉碎,车顶砸陷,破碎的汽车残骸利刃般飞溅出去,整台车顷刻间已是面目全非。 如此震撼的场面让原本的一群围观者不由惊呼出声,道路上的行人也都立时驻足,纷纷惊叹,身旁的菲丽丝更加瞪大了眼睛,身子明显一僵,表情惊愕不已。 没错,这台报废的车子,正是菲丽丝的座驾。 而我,在对她示威。 我就是要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谁才是公主,谁才是侍从;谁才是主人,谁才是下属;谁才是这场杀戮游戏的终极操控者,谁才是垂死挣扎却根本躲避不了最终审判的笼中困兽。 我勾唇,笑得恣意,菲丽丝,我要你换什么样的车子你就得乖乖给我换,由不得你拒绝,只要我高兴,哪怕毁掉属于你的东西,你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权利。现在的时局,包括你的意愿,全部由我左右,若想杀掉我,取代我的地位,恐怕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相信他 我轻轻拉起她的手,触及她手背的一瞬,她全身受惊般地明显一颤。 越发将她的手柔柔握住,我缓声道:“既然要换新的,那台旧车就没必要再留了……来,收下它。”我执过她的手,摊开来,将一把钥匙放到她掌心。 她想是真的受了些惊吓,一时未回神,任由我做这一系列动作,丝毫没有反抗。 将她掌心合上,我笑得温暖善意,“姐姐以后开车可要小心呢,要是一不留神走上什么弯路,却还不自知,反而加大马力越走越远,酿成的苦果,就只有自己承担了。” 她看着我,眸色愈舀愈深,眼底激流暗涌,却也在极力抑制。 握住车钥匙的指尖渐渐收紧,半晌,她平静开口,语调中俨然不见丝毫波澜,“谢小姐。” 我冲她眨眨眼睛,“回去忙吧。” 她点头,“小姐再见。”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企业大楼,刚刚经历这样一番场景,还能如此处变不惊,步频步调纹丝未乱,也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久久注视着她镇定如常、姿态端庄的背影,直到她隐没在华贵的大厅内,叶宁晨来到我身侧,低声提醒道:“小姐,我送你回去。” 我颔首,方一转身,视野里闯入一抹银白色如离弦飞箭一般的车影,流线型的车身一掠而过,随后猝然一刹,停在了大路旁。 车门打开,一个清傲倜傥的华丽身影迈了下来。 我不由浅笑,想也知道,这般拉风的模样除了他商大少爷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叶宁晨见状,并未像上次那般设防。而是轻轻垂了垂首,“小姐,我去车上等你。”随即转身退开。 步伐有些迫切,商荇榷几步来到我面前,在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讲出任何一个字之前,长臂一伸将我按进怀里。 因为脚步匆忙,此刻的他有些低喘。我伏在他起伏的胸口。一时无语。 片刻,他沉声道:“你还活着……” 肯定句里偏偏含着极大的疑问成分,他是不确定我还活着的这个事实么?我离开他的怀抱。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那你有没有受伤?”他仍是不放心,手臂撑住我的肩膀从上到下打量着。 我微笑,故意打趣道:“你说呢?” 难得不与我分辩。他笑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我心中微酸,即刻便一隐而没,笑道:“到底斯图尔特跟弗克明斯两大家族还互相对立着呢,斯图尔特少爷这样堂而皇之出现在弗克明斯企业大楼前。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么?” 他唇角一扬,笑得迷离魅惑,“那么。小留织这么明目张胆地关心我,就不怕有些人吃醋么?” 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冷然一笑,“这样啊,我看我还是跟佐西打个招呼,让他带手下来亲自跟你交流吧。” “欸——”他扳住我的肩膀,赔笑道:“好了,我不说了……不过,你放心,即使我一个人过来,佐西他也不敢轻易动我的。” 应是如此,我点点头。 “只不过……”他眼神一瞬变了些意味,手自我肩膀上移开,顺势挑起了我的下巴,探究性的目光落在我唇上,“你这处伤口是怎么来的,看上去,像咬伤……”他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含义更深,“你昨晚跟司天浙在一起?” 我面上微微泛红,错开他扳着我下巴的手指,多少有些不自然,“乱说什么呢,这是我……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他倒也不再多言,唯那唇角的弧度中加了层别样意味。 “不过,说真的,”他眸光认真了些,“听说你们查到,昨晚那场枪杀事件是司氏在幕后操控?” 我微微颔首。 “留织,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他直白道。 “你呢,”我不答反问,“你相信么?” 眼光流转,他挑挑眉,“客观来说,他确实有这样做的动机。” 我抬眸,示意他继续。 “首先,司天浙表面上与佐西合作,实际我们却都明白,他从未与佐西冰释前嫌,甚至一直在找机会斗垮弗克明斯家族,如果杀了你,便能对佐西造成巨大的打击,说不定会因佐西的一时松懈而让司氏有机可乘。况且我们也知道,司天浙一直都在注意着你的举动,也许他并不是出于关心你而是想要加害你呢?所以他要找准时机对你下手并不是难事;第二,因爱生恨……” 他双手插进口袋,眸光向远处投去,“因为你离开他回到了佐西身边,他因此对你起了恨意,又或者,他得不到你,自然也不希望别人得到,所以只有将你毁掉;第三,他不顾危险地去救你,目的就更明显了……”他重又看向我,眼神复杂难测,“在那种时刻,你极有可能因为一时的感动而回到他身边,这个理由,我想是最解释得通的。” “分析得透彻……”我赞许地笑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只不过,你列举的这三条理由,与其说是司天浙的作案动机,倒不如说是嫁祸他的那个人策划枪杀案之前的构想更为合适。” “哦?”他挑眉,唇边噙着闲散的笑意。 “何必明知故问呢?”我睨他一眼,“很明显,真正的幕后凶手并不能保证司天浙那时一定会出现来救我,所以,你的三点理由正是她实施计划前的两个猜想,如果刺杀发生时司天浙没有现身去救我,那么我们就会认为司氏的动机是你所说的第一点和第二点,如果司天浙出现来救我,那么司氏的动机就是第三点,很明显,这个幕后黑手很高明,她算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并把罪责聪明地转嫁给了司氏,让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他偏偏头,好整以暇道:“你有证据么?” “我?——”我一时语塞,“没有。” “所以,一切都只是你的直觉,”他笑得恣意,“你能跟佐西、跟所有人说,你的感觉告诉你,司天浙与这一切无关,让佐西不要跟他追究责任么?” 我立时失语,的确,没有谁会觉得一个人的感觉和推测会有任何可信度。 “好啦留织,我知道你是因为内疚,你选择了佐西,觉得对不起司天浙,所以因为内疚,你才千方百计为他开脱吧?” “不,不是因为内疚。”我抬眸,语声落处带着些力道,“因为我相信他,了解他,以他的自负和骄傲,根本不屑于做出这样的事情。” 话音落,看着商荇榷得逞般的笑意,我倏然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他刚才推波助澜,分明是在刻意激我讲出这些话。 可恶! 他靠近一步,偏头打量着我,“嗯,真喜欢看小留织也有不那么理智的时候……” 我别开视线,索性避过他昭然若揭的玩味笑意,没好气道:“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哦,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目光凛了凛,冷然道:“那个该死的幕后黑手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闻言,商荇榷竟不由失笑,他抬手揉揉我的头发,语调温柔得不像话,“真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现在这副高傲小公主的模样,既无视一切,又可爱迷人……” 我却不由垂了眼睑,心中苦涩,若你将来看到,当初纯洁的小公主变成双手染血的杀戮模样,不知你还会不会喜欢。 恐怕不会了吧,不论是你,还是司天浙。 少顷,他轻声询问道:“那么,你猜得到幕后凶手是谁么?” 我微微颔首,“她一定是个对我、对司氏和弗克明斯家族都有极深了解的人,她知道司天浙和佐西名为合作实则互相仇恨、妄图扳倒对方的事实,也知道……”我不由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也知道司天浙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我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她其实更加有把握司天浙会及时出现来救我,这也是为什么你的第三点理由听上去会比第一点和第二点更具有说服力。” “没错,”他思忖道:“我也觉得那个人心里更加倾向于相信司天浙会去救你,所以,那个人一定很了解司天浙对你的感情,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了解,那就一定是你们身边熟悉的人。” 我默许地点点头。 “那么,留织你在怀疑是弗克明斯家族内部的人?”他道。 “不是怀疑,我确信。”我平静地看着他,字字清晰。 “那你不是很危险?”他有些紧张,“将这样一个潜在的危机留在身边……不行,告诉我是谁,这个人一刻也不能姑息。” “谢谢你。”我眸中含笑,充满暖意和感激地注视他,“只是,这个人与我的渊源太深,牵扯也太多,其中涉及的夙怨,不是简单的你死我亡就能还得清的,所以,我与她之间,必得要我亲手做一个了结。” “留织……”他蹙眉,还想劝我什么,却被我柔声打断。 “相信我,我会护自己周全,至少,在向她要一个交代之前,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我凝眸注视他,认真讲出,仿若承诺。(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躲不开的碰撞(上) 闻声,他唇角勾起一丝无奈,字句间竟含着些许空落,“你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得了呢……只是,有件事你却一定要答应我。” 对上他认真的眸子,我颔首道:“我答应。” 他挑眉,颇显意外。 我会意地笑笑,即使你不曾讲出口,我又何尝会不懂。 “无论何时,如果我有需要,一定会找你帮忙,不会客气。”我凝视他,平静中真挚不减。 他咧嘴一笑,随即却眼瞳一转,“既然小留织这么干脆,我还有个要求,你也一起应了吧……”他亲昵地俯下身,薄唇擦过我耳廓,微痒,“不如我们……” 果真,指望他放下玩世不恭的样子哪怕一刻都不行。 只手将他推开,我冷色道:“无聊。” 他自顾自地笑笑,抬眸掠过我身后,视线倏然一顿,即刻,唇线绘开的笑容里渐渐带了些深意。 我好奇,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后十米远处,司天浙背光而立,颀长的身影阻隔了斜射而来的日光,令他置于暗影中的面容带了些冷峻。 略着玩味的口吻紧接着在身侧响起,“真是说某人某人到呢,可惜,他要是早到一步听到你刚才那番话,该有多高兴……” 然而看到他,昨夜的点滴种种霎时间拉回脑海,我一阵阴郁,愤懑交加,于是果断将视线收回,对商荇榷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欸……”未等擦身,他一下拉住我的手臂,向着司天浙的方向瞥了一眼。眸光复又转向我,眼神含笑,“干嘛着急走,人家专程来看你,你就这样走了,岂不是很令他失望?” 我斜他一眼,“拜托。他是为了那个跟弗克明斯家族合作的项目而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留织,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自欺欺人?”他不免叹息,口吻微带些不满。“堂堂司氏集团的总裁,每天有多少大事要处理,他至于为了一个项目的某个细节亲自来跑一趟么?合同已经谈成,之后的事情他随便派个经理过来就够了。难道这样你都看不明白……” 我不由低了眉眼,很多事情不是不懂。而是不敢去懂,很多细节并非看不透,而是不愿看透。 “算了,”他低声一喟。将我臂上的力道松开,“你要是不想见他,就算了……” 我怎么会不想见他? 多少次我询问自己。为什么明明低挡不住心底发痛的想念,为什么明明不愿放弃任何一刻能够与他接触的机会。每当他出现在我眼前时却又迫不及待想要逃脱。 可仍旧并无犹豫,我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车子,就着已被侍者拉开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身疾驰而去,速度裹挟的力道扯断了我混乱如麻的思绪,也一并切断了胶着在我身上的莫测眼光。 夜晚,我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翻一本画册,佐西自进我房间后一直沉声不语,只在四处一面轻缓踱步一面略略参观,仿佛我卧室内这些经久不变的摆设突然间便引起了他的兴趣。 面容静默地伫立在几处相框前,许久,我远远看去,那些相片拍的什么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它们很久之前就摆在那个位置,佐西将弗克明斯家宅原有的模样照搬了过来,自以为一切都全然熟悉了以后,人们往往不会再去探究每一处的细节。 而我,更加没有那个兴致。 目光仍停驻在那些照片上,他终于开口,语声如面色一般了无波澜,“听说,你今天送给菲丽丝一台跑车?” “嗯。”我应道。 “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送她车子?”他回身问道。 “上司关心下属,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缓缓翻着画册,我轻描淡写道:“何况,菲丽丝并不是一般的下属。” 他默声。我知道这样的回答绝不能令他信服,只是他也未再多问。 “昨晚的暗杀事件,”视线没有自画册中抬起,我平静的声音不是请求,而是通知,“我自己来处理。”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佐西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踱步到窗边那台纯水晶斯坦威前,右手垂落,修长的指尖触及琴键,就着站立的姿势,单手敲开了一曲悠缓深情。 《爱的罗曼斯》。 我反而阖上画册,静静注视他的演奏,由于自始至终只用右手,令这首曲子听上去比以往慢了半拍。 指尖节奏延续,他注视窗外,语声里静默颇深,“你想,自己面对他?” 稍感意外,他竟会这样问。我凝眸,答得坦然:“不可以么?先前你让我负责同司氏的合作案,创造机会让我与他接触,怎么,现在反而不许我同他打交道了?何况……我可以告诉你,司天浙与这场暗杀事件没有任何关系。” 曲调未终,指尖骤停。 他敲动琴键的手指倏然间定住,按下的白键在静夜里划了一道刺耳的长音,片刻,他右手从钢琴上撤下,走到我面前。 虽不知他喜怒,我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静静注视着他向我走近的每一步。 终于站到我眼前,出乎意料地,他居然单膝跪了下来。 “留织,”就着半跪的姿势,他仰面看着我,面容在这一瞬静而悠渺,“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阻拦……”执起我随意搭在一侧的左手,中指上的蓝宝石耀着华贵的灯光,此时显得异常刺目。 左手被拉近他唇际,一个吻轻轻落在戒指上,沉沉的嗓音低喃出声,“我想要珍惜你……” 四周安静至极,一如我此刻波澜未生的内心。 感觉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东西,当你对一个人有感觉时。他只需静静站在那里,就能夺走你的呼吸,而当这种感觉逝去,即使海誓山盟缱绻蜜语,你的心都不会有丝毫所动。 轻缓的敲门声适时而起,伴着侍女恭敬的声音传来,“少爷。萨默海尔德医生来了。现在您的书房等候。”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佐西应道,随即对我微微一笑。“那么,早点睡吧。” “等一下。”他起身刚要离开,我却猝然开口。 对上他询问的眼神,我认真道:“我想学会怎么用枪。” “哦?”他微微一诧。眼神却含了笑意,“留织是怎么了?从前教你防身术都不肯学。费了好大力气你才勉强答应学一招,怎么,小公主如今转性了?” 我沉声不语。 “也好,学会用枪。危急关头能够保护自己,我也可以放心些。”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令我一愕。 “好了。”他伸手柔柔地抚摸我面颊,“今晚先早点休息。这个周末我来教你,好么?” 见我听话地点了点头,他眼角也弯起了笑意,然后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 房门开启,复又轻轻合上,我注视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心底疑问丛生。 最近佐西的私人医生似乎来得有些频繁,只是精力消耗、劳累过度的话应当没必要如此紧张才对,可是看他的样子却又不像生了什么大病,我摇摇头,无论如何,佐西的事情也与我无关。 第二日清晨,叶宁晨来见我。 “怎么样,有线索了么?”我匆忙问道。 他摇摇头,“所有痕迹被她抹得干干净净,下手很快,就连那晚的杀手,也因为现场发生了激烈的爆炸,无一生还,根本没留下任何证据。” 菲丽丝,算你狠。 指尖掐紧,我眉心顷刻间蹙成凝重,却是无计可施。 尽管我要靠自己的力量除掉菲丽丝,但仍需借弗克明斯家族之手,如果这次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菲丽丝要杀我,加之目前仍在查的一年半前菲丽丝刺杀我的证据,两相结合,那么我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动用家族的势力来铲除这个叛徒,即使佐西心有不忍,也无法说什么。 可是现在…… 我叹口气,身体埋进沙发里,终究已是晚了一步,这般大好的机会逝去,莫非只能另想法子? “小姐,”我心情沉郁地思索着另外的出路,身旁的叶宁晨轻声开口,“要拿到证据,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只是……” 我眼神一凝,“只是什么?” “只是,或许会令小姐为难。”他垂眸。 “你说。”在这种时候,即便为难,我也要一试。 他注视我,直言道:“司氏集团如今也在调查这件事,我得到消息,他们赶在了菲丽丝销毁一切之前拿到了极为有力的证据,包括菲丽丝何时通过何人买通了那批杀手,以及她的某个账户几天前向外界汇出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收款人是谁等等,这些记录目前都掌握在司氏总裁手里。” 话语至此,我已听出了大概,“你的意思是,可以去司氏偷……” 他静默不答,那意思已是十分明显。 霎时间,我却是有些想笑,事实上,我的唇角当真扯开了一抹无奈而讽刺的笑意,直想喟叹一句,天意弄人。 如今可好,我复仇的最大筹码掌握在司天浙手里,就同那时一样,我换取自己未来的唯一筹码也要自他手中夺取,久别经年,二者何其相似。 为何,最应该躲开的人,上天却偏偏要在我与他之间布下千丝万缕的联系? 又或许,这本就是一场躲避不开的纠缠与碰撞。(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躲不开的碰撞(下) “小姐……”见我久久未表态,叶宁晨不由出声提醒。 单手支住额头,我舒展了下紧拧的眉心,“让我想一想……你先去忙吧。” 他看我一眼,颔首向门口走去,然而刚迈开两步,却又停住。 “这个,”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封好的细小物件,我定睛看去,像是微型监视器,“我在修车时,从你车里找到的。” 心中倏然暗惊,我缓缓起身,将叶宁晨递上来的监视器拿在手里。 除却菲丽丝,当然不可能是别人,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神通广大到这种程度,连我的车内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上这种东西。 “小姐,有些事情倘若不当机立断,造成的损失将会是不可估量的。”叶宁晨沉声提醒,一字一句的力道仿若千钧。 是啊,她已经害死了贝拉,下一个会是我,还是我在乎的人? 无论是前者抑或后者,我都不能允许它发生。 指尖不自觉收紧,直到被掌中的微型监视器硌得手心发疼,我才回过神,眼光落在这个黑色的小物件上,心念霎时一动。 如果我的车内能够被她安置监视器,其他地方难保不会有,倘若顺势加以利用,诱她再次下手,也许会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司氏那边,什么时候动手合适?”我眯了眯眼睛,问道。 “明晚。”他答:“明天下午司氏总裁会赶往比利时,要一两天才会回来。” 眼波流转,我唇角荡起一层阴鸷。 第二日深夜,时针的尖端滑向凌晨一点钟。司氏大厦内夜暗如魅。 空寂的脚步踏在连夜风都全然静止的楼宇中,整座大厦的保全系统已被破坏了大半,连同负责值夜的十数个保镖,也都或仰或趴,暂时失去了意识。 我知道这样的大动作瞒不了司天浙的手下多久,但我只需五分钟就够了。 今夜的我,是利箭。也是活靶。 攀上楼梯。我一步一步稳稳地向顶楼的总裁室走去,有薄凉的夜色自走廊尽头穿窗而过,寥落而诡异。 四下并无异常。然而正因没有异常,才更显异常。 我尽量放慢脚步,提醒自己要耐心。 尽处一个转弯,回廊漫长。暗影中,突然袭来一双利目。如影随形。 果然来了,倒真没叫我失望。 前方即是总裁室,我步履平缓,一步步丈量着目的地的距离。任暗影中的枪口渐渐竖起,瞄准—— 像在刻意为他提供着契机,我停驻。正立在华贵的水晶大门前。 暗处的枪口猛然一凛,在特制的镜片中凌然闪光。我惊觉,立即侧身闪开,在子弹出鞘前惊险躲过。 锐利的子弹砸上厚重水晶门,清脆作响,却未在门上画下任何痕迹,便沉声砸到了地板上。 几乎是同时,楼梯间,叶宁晨早早埋伏下的几处枪口刷刷对准方才朝我射击的方向,几发消音子弹冷冷射出,刺破空气,暗影处一瞬间沉寂下来。 不确定打中与否,几人跳下楼梯,向暗影的方位追去。 我则分秒必争地摸上水晶大门的密码锁,刚按下几个按键,突然间,肩上却猛地感到一阵强推力——“小心!” 身后似乎有枪弹射中什么的沉闷声响,随即便是一片混杂的脚步声与射击声,从几处响起,一群人迅速追击而去。 不明所以被推倒在地的我猛然看向身后,方才站立的位置,此时叶宁晨半跪在地上,左手紧捂住右臂近心端的位置,丝丝血迹自指缝间渗出。 仅这几秒钟,那个杀手居然可以躲过众人,不知不觉间隐到别处向我开枪,想来并不一般。 我急忙来到叶宁晨身旁查看他的伤口,所幸子弹只中手臂,却也令他俊秀的面庞痛苦地拧在一起。 走廊上却又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群身着黑衣的男子匆匆而来,为首的是……我注视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身影,竟诧异不起来,也许因为他总能预知一切提前设防,也许因为他永远会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时刻出现,我早已习惯了。 只是,今夜也着实有些太过热闹。 “你有没有事?”气势先人一步,司天浙立在我面前,黑眸有些发颤。 还未等我作何回答,他锢住我的手臂,语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气,“谁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做诱饵来诱使敌人出手的!” 被他抓得有些疼,我紧了紧眉,想起一旁的叶宁晨,然而视线刚一偏移,司天浙便沉声命令一旁的手下,“送他去救治。” “不用,”我冷然打断,“我自己来。” 孰知,司天浙竟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拽过去,眼光同时向身侧一瞥,手下人会意,立即将已近昏迷的叶宁晨接过,几人便匆忙离去。 “喂——”我想追上去,无奈人已被司天浙紧紧锢在怀里,挣脱不得。 “以你的速度他还没到医院就会失血过多而死的,况且我车上有现成的医疗设备,可以为他做简单处理。”按下怀里挣扎的我,他解释道。 “我想跟他去总可以吧?”我已经无法做到平静。 “那个人已经死了。”孰料,他竟突然讲出这样一句。 我心下一寒,却也知道他指的是刚才的杀手,同那晚现场发生了激烈的爆炸导致杀手无一生还的情况一样,这次暗杀的关键人物竟也在我还未来得及问出任何线索之前就死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猛然震动起来,我接起,电话那边是保镖沉着的声音,“小姐,目标已经……” “我知道了。”我平静打断他,“继续追查。” “不必了。”充满磁性的音调陡然而起,声线平稳笃定。 对上我颇显诧异的目光,司天浙不疾不徐道:“这个杀手集团很特别,每个人身上都携带了分分钟即可致命的药丸抑或其他武器,因而从来没人能抓得到活口,另外他们对雇主的信息极端保密,可以说除了杀手本人和雇主外,集团其他人都不知道具体交易的内容,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单线联系,正因如此,很多想要做此类‘生意’的人都愿意找他们。” 原来如此,那么依他所言,果真是什么也查不到了。 该死,原本留下蛛丝马迹故意让菲丽丝知道我今夜要闯司氏集团,是打算设局让她自投罗网,我料定了她会派人来,因为如果我在司氏集团出什么意外,责任刚好可以转嫁到司天浙身上,没人能够怀疑到她,而且她知道我是私闯,并不敢带太多人来,所以下手会很方便,最重要的是,她决不能让我拿到司天浙手中的证据。 可是,我料定了开头,却还是晚了一步。 “小姐,现在怎么办?”电话那头询问道。 心中不免挫败,我无声低叹,“算了,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小姐您……”那边显然有些不放心。 “我没事,回去吧。”我道,所幸他们都是叶宁晨的手下,跟随他多年,倒也不必担心什么。 “是。” 挂掉电话,我也迈步打算离开。 “我有说,你可以走了么?”身侧,云淡风轻的语调偏如夜色般魅人。 我应声停住,伫立在原处,今夜反正是自投罗网,我认了。 他缓慢走至我面前,深暗的眸子垂下,遮挡了一切明光,“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是谁允许你深更半夜闯入这里,还妄图私闯进我办公室的。” 我抬眸看向他,口吻是质问,他唇角的弧度却是分明,连眉间眼梢都带着笑意,我平静道:“既然司总裁不欢迎,我想我可以走了。” 说着,我抬步与他擦身而过,然而这次已无需他吩咐,几个保镖立即拦在了我面前。 身后一声低笑,伴着丝促狭,他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是。”一群保镖应声退了下去,整层楼上只余他和我,以及随时会升至沸腾抑或降至冰点的虚空。 司天浙走到水晶门前,熟练地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一声清脆的声响,大门应声开启。 “进来吧。”他立在门口,侧身回望我。 “不必了。”脚步不曾稍动,我淡然道:“我今晚并不是来做客的。” “当然,你不是来做客的。”他也同样云淡风轻,“所以,我们更应该就刚才你想要私闯我办公室的行为作一下讨论。” “私闯,从何说起?”我轻笑,事已至此,唯有抵死不认,“我可不记得我刚才有进去过,更何况,就目前的情形而言,似乎是我不想进去,而你在逼我进入你办公室吧?” 空寂里回应我的不是任何语言,而是他沉稳的脚步声,仅仅几步,凌厉的身影已站到我面前。 “没错,我在逼你……”他挑了抹戏谑,身形逼近,几乎贴上我,有些摸不清他此刻的行为是玩笑还是当真,我后退两步,颇显防备地看着他。 他欺上前来,单手撑住我身侧的墙壁,唇边勾着玩味,看上去邪恶而危险,“所以,尽管逃离试试,看你今晚逃不逃得掉。”(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的所为,与你相关 “你——”我语结,然人已落到他手里,甚是无可奈何,就连摆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姿态都显多余。 “不过,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他眼角微弯,兴致极好。 可惜,倘若那么容易顺从,我便不是付清羽了。 我冷然一笑,“现在是凌晨三点,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在这个时间点玩问答游戏,而我,更加没兴趣。” “那如果,我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呢?”他反而停止玩笑,语调认真里透出莫名空落,竟令我一瞬失语。 “关于那夜的暗杀事件,”他说,“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我稍愣,似乎明白了他在意的是什么,直白望向他,断然道:“没有。” “你可以怀疑我,像佐西、像所有人那样。”他一瞬淡漠下来的表情讲不清是喜是悲,是嗔是怒。 望着他这般认真的模样,我渐渐展眉,唇边若有若无地晕开浅笑,就算万劫不复,又有什么能令我对你生疑?假若经历过那么多,都无法换来我对你一星半点的了解,那么你深刻进骨髓般的爱恋算什么,我如今对你的迷恋又算什么? “留我下来,就是为了要诋毁我智商么?”我故作漠然地道出,不肯直言,却相信他听得懂。 他微微一怔,唇线渐渐绘出浅淡笑意,并逐渐加深。 下一瞬,手已被他猛然执起,我下意识挣脱,反被紧紧握住。 “喂。你干嘛?——”我不悦。 “如你所言,我的问答游戏还没结束。”独裁般强势的口吻里偏透着一丝柔情,他拉紧我,走进总裁室。 同当年中国分公司的装饰风格差不多,这间总裁室同样简约高档,流溢着品位与格调。 目光随意搁向窗外,夜幕下的伦敦灯火不减。却因身处91层的高度而令视野中的一切明光模糊成片。远处隐约可见暗色的泰晤士河水,和着夜色轻流浅荡。 “想喝点什么?”屋子的一角,司天浙站在布满各式名酒的酒柜前。回眸问我。 “咖啡。”我随口答道,无论何时,还是保持清醒点好。 他看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停顿一刻,却还是默然将咖啡端了过来。 “谢谢。” 我执起质地考究的白瓷杯。在唇边轻碰,入口醇滑,甜度也刚好,还微微漾着白兰地的酒香。 不待瓷杯移开。典雅携着情调,华美的韵味已在唇间漫溢开来,我轻声道:“‘royal’……皇家咖啡……”随即微微颔首。“味道不错。” 他浅笑,在对面沙发上悠然坐下。与我的不同,一只盛了一半的酒杯轻缓把玩在他指间,“其实,我并不想给你咖啡,以你目前的样子,更需要一杯热牛奶,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目前的样子……”将视线随意投向一处,我脱口问出,“什么样子?” 恐怕,连我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现在的样子。 “神经紧绷的样子。”他注视我,平静而确定。 毫无笑意地勾了勾唇角,我倒也未反驳,“那么,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他眼神挑了抹玩味,杏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打着旋儿轻晃,仿佛随着夜的节奏悠扬起舞,“你需要保持清醒,以应对我可能随时心血来潮的意图不轨不是么?” 我失笑,似乎已经太久没有露出这种过标准弧度以外的笑容。 收了收笑意,我抬眸,视线流转,不经意触上他的眼神,心跳陡然停了一拍。 他三分随意三分慵懒又四分端正地坐在我对面,从容中偏透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姿态,然那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我,幽深的眸色竟显出微微失神。 不欲令别样的气氛蔓延,我匆忙别开目光,而后顺势瞥向一旁古典的立钟,三点一刻。 “很晚了,如果问答游戏已经结束……”我注视着钟面,提醒道。 “等等,”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身体前倾望着我,“告诉我,你是不是……” 霎时的停顿,我抬眸,待他下文。 “是不是,”眼神越发认真了些,他道:“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就深陷我的魅力无法自拔?” 喉间猛然被噎了一下,我无药可救地瞥他一眼,已经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讲。 对我的讽刺视而不见,他反而笑得魅人,“知道么,每次你皱眉用这种薄凉的眼光看我的时候,都特别迷人。” 果然不该相信他所谓的什么问题,我面色冷下来,起身就走。 然而还未迈出一步,他已迅速挡在了我面前,低头注视我,口吻中的轻佻敛去不少,“好了好了,算我错了,其实……是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深陷你的魅力无法自拔。” “你够了。”我斜他一眼,同时侧身,妄图错过他的阻挡离开这里。 “欸——”他跟着侧向一步拦在我面前。 “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然失去耐性,语气也不见得有多好,“即使是对我深夜私闯的惩罚,也请你干脆利落一些好么?” “不要走……”他语声温柔,竟带了些微的请求,眼波如荡进了一弯醉人的湖水,“我是真的有问题要问你。” 见我不作任何反应,只将目光别向一旁,他口吻愈加柔和了些,“先坐下,听我说,好么?” 我不知道能否有人抵挡得了他这样的神情语气,恐怕我是做不到的。无声一叹,我复又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却难免冷然,“最好你的问题不会让我宁可跳窗也要离开。” 他轻微一笑,却没有回去方才的位置,而是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距离有些近,我不自然地向一旁靠了靠。 他倒没有在意,只凝视我,平静问出,“几天前,你送给你的财务总监,就是那位菲丽丝?希尔小姐一台车子对么?” 极是意外,他的问题令我莫名其妙。 “仅仅因为,那是一台车?”他追问,倒颇像循循善诱的老师。 那当然不仅仅是一台车那么简单,它更是我向菲丽丝示威、企图在她心理防线上给予重击的一样工具,也是诱使她慌乱失措,并激她早些出手以便令我抓到把柄的手段。 “否则呢,一台微型坦克?”我却故意道,尽管明白他这句话另有深意,可我始终拿不准他的重点终将落在哪里。 他浅勾唇角,“你明白的,我在问你送她这台车的背后原因——不要说,是因为上司关心下属。” “既然你明白,干嘛还要问我?”事已至此,我与菲丽丝的一切争斗自然瞒不过他,因而直言:“什么时候开始,司总裁也对弗克明斯家族的内战产生兴趣了?” “与你有关的一切,怎能不令我产生兴趣……”他垂了垂眸,口吻颇似低喟。 我心头分明一颤。 “只是,”他对上我的眸光,“我想要知道的原因,却并非是这一个。” “哦?这倒奇怪了,”我挑眉,云淡风轻,“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么?” 深邃的目光直直打进我眼底,他沉着道:“我。” “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别了别目光,然而他的视线却丝毫不容我退却。 “不,你听得懂。”手臂支在沙发靠背上,他身体前倾,携着无端凛冽的气势逼向我,使得原本已近角落我的此刻更加无路可退,“如果你不懂,便不会在那晚临走之前还要回眸注视那辆布加迪,如果你不懂,就不会放着其它礼物不选,偏偏要送她车不可,还有,你为什么会毁掉她的车……” ——我为什么会毁掉她的车,难道不正是因为那辆被枪弹损坏的布加迪,我的潜意识里在为它“以牙还牙”么? 我心中道出,将他未尽的话语补上。 长久以来深掩心底,一直逃避而不敢正视的事实,此时此刻,覆在表层的风沙终于褪尽,裸露出心底淋漓的真相。 微痛,也释然。 “告诉我,之所以这样做的目的,在你的潜意识中,其实是与我有关的。”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有关无关,真的重要么?”我喃喃道,似询问又似自呓。 “真的重要么……”他重复着我的话,字句落处,竟带着伤痛凄楚,我极少看见,傲然锋锐如他,也会不加掩饰地露出这般悱恻的情绪。 “你这样问,不觉得很残忍么?”他语调重了些,携着一丝恼怒,眼底痛意仍是未减,“那么你觉得呢,付清羽?你觉得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对我而言重要么?” 心上被豁开一道口子,他的每个字都如一把碎冰,生生揉进我心里,我眉心紧蹙,已然痛得难以呼吸了。 为什么,你总要这样逼我。 我反驳得了一切,却唯独反驳不了自己的心。 “有……”我抬眸,嗓音竟有些喑哑,事已至此,还容得我否认么? “你说什么?”他视线一颤。 “有关……”我答,带着认命般的挫败感,“这样你开心了么?” 如同寒星坠进他眼底,霎时点亮一片深暗,他唇角漾出一抹欣喜,我却暗自懊恼自己方才这赌气般的一句话,自觉失态。(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惊魂一梦,余韵温存 然而还未待反应,人已被他覆上来的身躯紧紧拥住。 怀抱太紧,力道极重,仿佛要挤干我最后一丝气息。 耳畔萦绕着他低回的嗓音,有些微的起伏,“谢谢你……” 我阖上眼睛,压下几欲浮起的泪水,惟觉包裹在我周身的力度,如同我此刻唯一的支撑,真实可感,令人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时光悄然划过夜的每一格,却已无法在我心里留下痕迹。 寂静里,他低声道,磁感的嗓音在暗夜中却并不显突兀,“知道么,你那一仗,打得很漂亮……” 我轻轻摇了摇头,即使再漂亮,也于那些先前已经由她造成的伤害无补,更加阻止不了她现在正在实施的伤害。 夜尽寒凉,我汲取着他的体温,周身的气息渐渐有了令人想要入眠的味道。 我想,我是真的累了,进入弗克明斯家以来,永远在逼自己绷紧神经、随时摆出备战状态,从无一刻真正安心地让自己好好休息。 理智一步步迷失,思维也在涣散,意识似乎被什么牢牢牵引,堕入无端的幽深里。 梦里不知身何处,我踏过每一步沁凉的黑暗,直直向前走去,明明毫无目的,却又仿佛受到无形的指引。 前方一缕斜光射入,映照出宽敞华丽的大厅,透过迷幻薄雾,我渐渐得以辨别,此时正站在一座尘封古旧的中世纪古堡,掠过模糊的窗棂壁画,依稀可见曾经华贵典雅的艺术气息。 我眯了眯眼睛,在隔绝光亮的黑暗处,背对着我的单人沙发里隐约露出了一个身影。确切说,只依稀得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只手臂,以及那人极少的侧颜。 根本辨认不出那人的样子,更不知是男是女,可那身影偏是让我觉得熟悉亲切,潜意识里认定了是与我亲近的人,我不由走上前去。妄图在这绝望般的幽深处抓住仅有的一点温存。 近了……只余两步。却仍无法看清那人更多的样子,直到最后的距离消除,我站在了那人斜后方。 沙发靠背极高。将陷入其中的身影深深埋起,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轻触那人的手臂。 有风拂过,身后的帷幔撩动起妙曼曲线。我的指尖触到那白皙的手面,些微冰冷。 正在此时。竟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呼啸的子弹极速袭来,在我呼吸停滞时。直直打中了沙发上那人。 霎时迸出的血液溅了我一身,我愣在当场,似乎被人扼住了咽喉。惟有惊惧无措地看着自己白色衣服上鲜明的血红,方才伸出的指端已被鲜血覆盖。此刻正一滴滴顺势而下。 很怕,想要逃走,脚下却偏偏如定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恐惧和冰冷快要将我湮没时,一束低哑的嗓音温柔送来,和着暗夜的音节,不知是梦是真,“羽儿……” 我尽力抓住这唯一可感的真实,蓦然惊醒,逃出了梦境。 “怎么了?”有声音轻柔抚上。 “血……好多血,好恐怖……”我失声道。 触目一片昏黑,我脑中像被重锤砸过一般疼痛,痛苦不堪,然而身侧触手可及的却是一丛舒适的暖意,我低喘着靠在这具散发着热度的物体上,依稀听到耳畔传来些声音,竟是极轻的安抚,“别怕,做梦而已,没事的……” “不,一个人……死在了我面前……”语声无助而颤抖,惊惶中,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即使知道那只是梦境,然而恐惧却贯穿了我身体的每一寸,挥之不去。 “不要怕,有我在不会发生任何事。”语调笃定,我抬头,暗夜里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倒映着明粹的光,司天浙半拥住我,指端轻拭着我额上的薄汗,温柔而怜惜。 “好多……好多血,全身都是……”意识渐渐恢复,然而惧怕未消,我不由低喃着,声音发颤。 将我搂得更紧,他指尖顺势而下,覆上我面颊。 掌心的热度,强悍的胸膛,平稳的心跳,他无声传递给我最有力的安慰,下一刻,温润的唇柔柔地落上我的眉梢、眼角、面颊……他没有说话,只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令我安心。 在漫溢的温存里,我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少顷,清脆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当前的沉寂,并不是我的。 细碎的吻流连在我唇角,司天浙似乎对即将要自己蹦起来的手机毫不在意。 “电话……”业已平复的我不由提醒他。 “不用管……”他低声道,嗓音有些低哑,唇却顺势覆上我的。 我匆忙将他推开,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这么晚找你一定是急事,你?——” 突然间,猛然而起的枪击声响将我的话生生斩断,我辨别出,声音来自楼下,司天浙不慌不忙地接起电话,听筒那端的声音果然有几分急迫,“总裁,有人闯进了我们公司,现在一楼大厅跟我们的人交火。” “是谁?”相对于对方的着急,司天浙倒越发显出从容自若,他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当前正在进行的激战枪战与己无关。 “看上去应该是弗克明斯家族的人。” 我一诧,佐西,他果然还是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不消一秒,我的电话铃声也催了过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而未及接听,手机竟被司天浙顺势拿了过去。 “你——” 对我质询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不慌不忙地接起,听筒那边,佐西急切的声音立时涌来,在静夜里格外清晰,“留织,你还好么?” “是我。”司天浙道。 “你——怎么会是你?!”佐西明显吃了一惊,“留织在哪里?司天浙我警告你。敢动她一下我立即让整座司氏大厦消失!” 一声不屑的轻笑,司天浙平缓的语调里透着凛冽寒意,“佐西,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我跟你不同,绝不会逼她做任何事。” 我忙将手机抢过,司天浙扬了扬嘴角。不再与我争。 “不要跟他们动手了。我马上下去。”我对电话那头的佐西道。 “留织,你……不,我不信他会放过你。”他显然还是不放心。 恐以他的性子会强攻上来。我补充道:“五分钟之内,我一定下去。” 他迟疑片刻,“那好,我在楼下等你。” 挂掉电话。我起身,这次已无任何需要逗留的理由了。 “等等。”司天浙随我起身。此刻反倒透出了一丝平静以外的起伏,“你,难道没有别的事了么?” 我回视他,平静道:“没有。” “你今晚来的目的。除了要引那个人出手,真的没有别的事?”与我的沉静相反,他语调中显出不耐。 “我不记得还有什么别的事。”我从容道出。步伐随即迈开,“我哥还在等我。再见。” “你知道的——”他未有任何行为,只用语句止住我的脚步,“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无论任何事情,我都会为你解决……” 我立在原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如若开口与他要那晚暗杀事件的证据,他不会为难我,甚至不用我开口他也会给。他何其懂我,倘若不是我心甘情愿接受他的帮助,他自作主张的帮忙只会被我当成施舍,傲然抗拒、远远推开。 “接受我的帮助,并没有那么难的,你可以信任我……”语调坚定中交织着期待,却是我回应不起的。 突然想到了那日在瑞士被困古堡中的情形,他也是这般期待着我主动开口,主动讲出,要他帮我。 只是司天浙,你仍旧看错了一件事,那时的我虽是因为赌气,不愿开口认输,可如今,在我们之间已经阻隔了太多爱不得与求不得的错乱情愫时,我怎会在你面前剥离着自己仅剩的自尊,可笑地再向你开口要什么东西? 那时的我尚且不会,如今的我则更加不可能。 所以,请让我保留这唯一的骄傲吧,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在你眼中太过不堪。 我回身,唇角若无其事地浅浅一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并不需要。” 当下再无迟疑,我决然离开。 身后一片沉寂。 楼下,佐西立在大厅里,凉如秋水的华贵灯光薄薄打下,他面色冰寒,周身透着阴郁的杀气。 忽略他身旁一派气势森然的黑衣保镖,我沉声走上前去,然还未近身,他突然伸手一把钳住我手腕,将我带进了司氏大厦外浓郁的黑夜里。 一路无话,佐西亲自开车,穿行在寒夜中的黑色车身挟着莫名的急切,我却是镇定从容,静候他不知何时隐忍将发的怒火。 宅邸内灯火通明,这半夜的失踪想是忙坏了这些保镖佣人们,我沉了沉气息,径直走上楼。 “休息一下,待会儿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身后,一路未语的佐西蓦然发话。 我回身,颇显意外。 “我说过,这个周末会教你用枪的。”他答,随即先我一步,不着一丝表情地踏上楼去。 临近午时,我们已经乘坐飞机,徐徐降落在了风光优美的法国南部,佐西带我来到一处占地面积巨大的庄园。 “这座庄园的主人尼古拉斯先生是一名交游广阔并且爱好极广的人,更是一名射击爱好者,在他的庄园后面便建有一座射击场……”佐西同我介绍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要参加一个活动。” 唇边泛起官方笑意,佐西优雅地向我伸出手臂,我顺势跨上他臂弯,同他一起在仆人的引领下踏进庄园。 庭院中的景致极好,院落中随处可见的大理石雕塑精美绝伦,安宁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波光,潋滟粼粼。然而最具本土特色的便是随处洋溢着盎然生机的田园风光,矮篱绿地、灌木花丛、观赏果树,一派郊外田园的自然景观悠然呈现在眼前,熏风原野,极是怡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暗斗明争(上) 穿过仿若一副印象派精美画作的尼古拉斯庄园,一座18世纪后期建筑式样的灰褐色砖塔楼显现出来。 刚到楼前,立即有人躬身迎接,“弗克明斯少爷,请。” 如此相熟,想来佐西应是这里的常客。 我们被侍者引进去,大厅内正在进行一场古董艺术品的拍卖会,略一打眼,便知场下高朋满座、名流云集,与会者俱都举止矜雅、着装华贵,这场拍卖会的档次可见一斑。 主持拍卖会的想必正是古堡主人尼古拉斯先生,他站在大厅正前方的台上,见佐西出现在门口,便稍稍停下了口中的介绍,向佐西颔首微笑。 台下众人不由循着尼古拉斯先生的目光向门口望去,视线触及我们,俱是一怔。 一时间,惊讶者有之、漠视者有之、面色复杂者有之、低声议论者有之,竟在刹那间形成一阵不小的骚动。 “咳……”尼古拉斯先生清了清嗓子,示意场下安静,“弗克明斯先生、弗克明斯小姐,欢迎,请入坐吧。” 佐西领我穿过过道,在来宾席的最前方坐下,然而方一落座,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过道另一侧的来宾席,令我当下一滞。 同样位于来宾席最前方,那正注视着我,眼角弯起明亮弧度的人不是商荇榷是谁? 还未待我作出反应,佐西也侧面转向商荇榷的方向,对他从容一笑,竟是极尽优雅、礼节十足,若是不知情者,绝难以从他此时的表现中窥出丝毫两大家族仍处于明争暗夺状态的样子。 不同于佐西训练有素、善恶莫测的笑意。商荇榷微微眯了眯眼睛,唇角似笑非笑,却分毫无减他周身萦绕不散的随性味道。 只是佐西对于商荇榷的到场未见任何意外,倒叫我越发觉得他千里迢迢从英国赶来的目的并非只是冲着拍卖会和射击场这么简单,偏像是别有意图。 “好了,目前这座西班牙天使雕像出价是470万美元,还有没有比这位女士更高的?”拍卖会如常进行。尼古拉斯先生对场下众竞拍者道:“470万第一次……” 无人叫价。 “470万第二次……” “470万第三次……”尼古拉斯先生扫视了一眼场下。不再有人响应,他敲了一下拍卖锤道:“成交,恭喜维多利亚女士。” 场下立时响起掌声。 这时。台上展出了下一件拍卖品,我抬眸看去,是一幅闻名已久的世界名画,《月夜》。 大幕徐徐落下。空灵的画作泠然呈现出来,场下已有不少人轻声赞叹。 “没错。现在大家看到的这幅就是俄国名家克拉姆斯柯依的经典画作,其个人艺术生涯的最高峰——《月夜》,”近处看来稍显偏矮,年近40的尼古拉斯先生介绍道:“这是一幅被世人誉为“爱情诗”的油画。它继承了俄罗斯艺术的民族性与文学性,体现了极高的艺术成就,更加具有珍藏价值……现在这幅画的起拍价是3300万美元。竞拍开始。” 场下立即有人举手,尼古拉斯先生宣布道:“3300万。这位先生出价3300万美元。” “3500万。”另一人叫价。 “3700万。” …… 叫价声此起彼伏,名作果然是名作,其神秘幽邃、如诗如梦的笔调,恬静悠远、令人陶醉的意境,使得不少竞拍者争相竞之,不多会儿,场下叫出的价格已较起拍价几乎翻了一番。 只是相对于其他人的热衷,佐西和商荇榷由始至终并未对这幅名作表现出兴趣。商荇榷将视线随意瞥向虚空的某一处,好似周围的反响与己无关,却又好像在静候什么。佐西反而一直盯着这幅画,目光在散着清香的蔷薇花丛中荡漾,直到—— “7000万。” “好,现在场上有人喊出了7000万美元的高价,”尼古拉斯先生宣布,看上去颇为欣喜,“还有人出价比这位先生高么?7000万美元第一次……” “8000万。”佐西抬手应道。 尼古拉斯先生看向佐西,精明的眼神闪露亮光,“好,现在弗克明斯先生出价8000万美元,还有人比他更高么?” “8200万。”方才叫价的那位先生迟疑片刻,应道。 “9000万。”毫无犹豫,佐西追价,从容自若、志在必得。 场上早已无其他人应价,尼古拉斯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那位先生,我循视看去,那位先生眉心半拧,此时已是面有难色,显然,他也极中意这幅《月夜》,可佐西的价码着实给了他很大压力,令他难以取舍。 “9000万第一次。”尼古拉斯先生出声提醒。 “……9500万。”那位先生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报出价格,话音一落,场下早就惊诧不已的来宾席立时一片哗然,私语切切不绝于耳。 众人大多没有料到有人会为这幅画报出这样的天价,尼古拉斯先生一时怔愣,犹豫着看向佐西,那位先生也向我们投来目光,看上去颇显自信,他或许以为自己狠心抛出500万美元,这样的分量能够对佐西产生压力,可惜他却是想得太过简单了。佐西若是想要得到一件东西,决计会不择手段争取到手,有时他的争夺甚至已经不是为了这件东西本身。何况这次仅仅是涉及到金钱而已,他哪会容得自己轻易放手。 “9999万。”佐西缓声道出,从容得仿佛指挥若定的国王。 场下已然连低声的议论都听不到了,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打过来,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恐怕绝想不到现场居然能叫得出一个亿的高价,也不会想到。这幅画竟能拍出堪比毕加索画作的价位,如若所料不错,这种价位的画作在全世界不会超过十幅。 然而抛开其他不谈,就价目本身而言,佐西报出的数字也着实太……特殊。 我不由转头看向他,商荇榷也终于懒懒地抬眸瞥他一眼,不同于众人的是。商荇榷并无意外。想来经过这许多次的交手,他对于佐西为人的了解并不输我。 “这……怀特先生……”尼古拉斯先生看向佐西的竞争者,略显为难。到场的应当大多都是他的朋友,或是有意结交的达官显贵,尼古拉斯也不愿因这样激烈的竞争而得罪某一方。 那位怀特先生瞪大眼睛看向佐西,面上一瞬间涨成酱色。胸口也激烈起伏起来,然而当所有人期待的目光转向他时。他沉了沉气息,终是低下了头。 “9999万第一次……”尼古拉斯先生道,心里却也有了定论。 “9999万第二次。” 一片沉寂。 “9999万第三次,成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作了宣布。尼古拉斯先生敲下拍卖锤,一场竞争终是落定,“恭喜弗克明斯先生!” 连同尼古拉斯。场上场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里。那位怀特先生却是不免羞愤地起身离开了现场。 掌声稍息,尼古拉斯问道:“弗克明斯先生,容我冒昧问一句,是否这幅画作对您而言具有特殊的意义呢?还有,您给出这样的价位……” “这个,”佐西轻暖一笑,“很抱歉,原谅我不便相告。” 尼古拉斯先生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弧度拿捏得很是得当,他又带头鼓了下掌,“那好,让我们再次恭喜弗克明斯先生……” 伴着零落渐止的掌声,台上的《月夜》被撤下,换上另一件罩于方形玻璃格子内,由水晶琴架托起的精致小提琴,格顶打下灯光,令琴身愈发华丽璀璨、光耀溢彩。 “接下来展出的这件同样也是由我个人收藏的艺术珍品……”尼古拉斯先生侧了侧身,伸臂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它是由著名小提琴大师席洛先生于1970年亲手打造的一把纯手工小提琴,席洛先生一生共制作了三百多把琴,现存于世的仅四把,这把便是其中之一,命名‘水晶’,席洛大师之所以为它取这样的名字,是因为它清脆动听如水晶碰撞一般的音色……” 华美的艺术品自然引来万众瞩目,但我料想不到的是,就连商荇榷一直游散难以聚焦的目光竟也在一瞬间专注起来,他凝视着台上的小提琴,神色透出令我不解的认真甚至执迷。 刹那间,我潜意识里竟是笃信,商荇榷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在等这把小提琴的出现。 “……这把独一无二的绝世藏品,除却精湛的工艺外,大家还可以看到,在这里,”尼古拉斯先生向台下略一示意,众人发觉,在琴身尾端的左边部分,用碎钻镶着一个约五厘米高的字母“i”。 尼古拉斯先生讲解道:“这个‘i’代表席洛先生妻子的名字,席洛先生为了怀念自己早逝的妻子,因而在自己所造的每一把琴上都用钻石刻下了这样的标志。席洛先生去世后,这把‘水晶’曾辗转卖到了中国一位家世显赫的企业家手中,后来这位企业家的家族逐渐败落,便又将‘水晶’卖出……”他讲到这里,言语间也不免叹息,“可以说,这把琴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风雨,见证了人事兴亡,那么今天,希望这把意蕴久远的‘水晶’能够找到真正懂它的人……现在,‘水晶’的起拍价是200万美元,竞拍开始——” 场下立即有人响应,尼古拉斯先生宣布:“200万。” 这时,商荇榷缓缓抬起手,只是随后道出的价码却是令在场所有人一惊,“1000万。” “什……什么?”尼古拉斯愕然望向他,“斯图尔特先生,你……你确定?” 回答他的不是任何语言或动作,商荇榷淡然望向他,那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暗斗明争(下) 场上场下一派寂静,然而我却是弯了弯眉梢,并无意外。素来洒脱得没人可以掌控的商大少爷怎会有耐心陪别人玩这种一点一点加价的无聊游戏? 简明直白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是他的风格。 在这一点上,商荇榷是如此,司天浙亦然。 他们不同与佐西,偏重于习惯一点一点折磨对手的变态心理,有时甚至会刻意给对方喘息,紧接着再给予猛烈一击,享受着对方垂死挣扎却终究逃脱乏术的过程,等到玩腻了,才好心宣布最终的审判。 而司天浙他们则不同,他们并没有兴趣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往往喜欢一招致命,简洁漂亮,毫不拖沓。 “那么……好的,1000万。”尼古拉斯敛了敛面色,道:“现在斯图尔特先生出价是1000万美元,还有没有比他更高的——” “1001万。”果然,身旁跟着响起一个声音,佐西应价。 理所当然地又一次集全场目光于一身,他抛出的这个价码着实令人咂舌,恐怕没人不感意外,方才还豪爽大方的弗克明斯少爷,此时既然应价,没理由会如此小气地只比上家高出一万美元。 但若深思下去,或许已经有精明者嗅到了他们二人明争之下实则暗斗的味道了。 “1002万。”商荇榷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如法炮制,并不盲目加价,极有耐心地陪他玩。 现场又一次讶然。 佐西微微一笑,“2000万。” 自然。他也不着急,他看的出、抑或事先已经知道商荇榷是冲着这把“水晶”来的,因此不管他抛出多高的价码,商荇榷都会跟价,所以他尽可以把价额抬高,反正最终蒙受损失的一定是商荇榷。 这已然不是一次竞拍,反而是他们彼此间的较量了。 “2001万。”商荇榷扬了唇角。好整以暇不输佐西。令这场暗斗明争看上去反而更像是游戏。 同样的,反正无论他出价多高,佐西也不会轻易放手。那么他何必着急叫高价呢,尽管陪佐西玩玩好了。 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争斗游戏,却徒令在座观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尼古拉斯先生镇定地清了清嗓子。“2001万,目前‘水晶’的竞拍价是2001万。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的?” 似乎这句话已是多余,若场上还有谁会花费几千万去买一把小提琴,那么这个人除了斯图尔特少爷之外,就非弗克明斯少爷莫属了。 “5000万。”看样子佐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逼价,场上又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6000万。”商荇榷仍旧不疾不徐地应道,尽管看上去并不上心。可我明白,这把“水晶”于他而言必是别有深意的。才能令他如此舍不下。 只是,到底什么样的琴竟能令商荇榷这般另眼相待? “7000万。”佐西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何况对待敌对方,他继续抬价,反正最终也是商荇榷付账,在此之前大可以狠敲一笔,让他受些损失,也顺便在两大家族之前的争斗局面中为自己扳回一城。 托佐西的福赚得盆满钵满的尼古拉斯先生嘴角早已按捺不住地上扬而起,他欣喜地宣布道:“7000万,目前场上出价7000万美金,还有没有……” “一亿。” 万籁俱寂。 尼古拉斯先生瞪着淡然如斯的商荇榷,全场人都瞪着这位平静到如同在说“给我来杯咖啡”的斯图尔特先生,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显然,素来不喜欢此种无聊游戏的商大少爷终于对这场拉锯战也有些不耐烦了,佐西嘴角一扬,看上去颇满意目前这种状况。 场上场下久久沉寂,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惊叹出声。 “一亿美元第一次……”尼古拉斯的声音已然有些发颤。 佐西耸耸肩,大方地表示退出竞争。 “一亿美元第二次,”似乎已经不需要迟疑,尼古拉斯紧接道:“一亿美元第三次——成交!恭喜斯图尔特先生!” 场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佐西也极有绅士风度地鼓掌表示祝贺,只是唇边始终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令人难解。 一阵热烈过后,尼古拉斯先生清了清嗓子,现场重归平静,“那么,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的拍卖会到此就圆满结束了,请方才竞拍成功的各位买家稍候片刻,待我们完成必要的手续,各位就可以把竞拍到的物品带走了,在此期间欢迎诸位在尼古拉斯庄园稍作逗留并享受我为大家诚意准备的咖啡和甜点。如若不便多留,我也会遣助手不日将您所拍到的物品送至您的宅邸,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光临,愿尼古拉斯庄园能够带给大家一个美妙的午后,谢谢……” 不见血肉的厮杀宣告结束,我们踱步到庄园后面一座规模可观的射击场,广阔的绿地肆意绵延,一直隐匿到远处坡地上植满的灌木丛里,周围不乏或闲坐聊天或悠缓散步的绅士淑女,令这个午后显得尤为缓慢而醉人,仿佛连射击都变成了一件极富优雅的事。 射击场旁的休息区,佐西将一个方形的黑色盒子递给我,浅笑道:“拆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一只小巧的银色手枪在黑色丝绸的包裹下寒了四周的光。 “学习射击之前,我想应该先送你一件礼物……”精致的咖啡杯自唇边移开,佐西缓缓道:“它叫kahrmk9,是一款白金限量珍藏版,口径小、重量轻且容易操作,适合女生使用,你学会以后可以拿它防身。” 这样一只漂亮如同艺术品一般的东西,我注视它半晌,几乎无法将它等同于一件杀人凶器,反而更像精雅的配饰,我默然道:“谢谢。” “那么,我们先来学习一下如何填装子弹……”他轻缓一笑,将枪取出,从握把处取下一只小盒状的东西,拿在指尖对我介绍道:“这个叫做弹匣,是枪上用于存储子弹的一个匣子,可拆卸,子弹在压入弹膛之前就存放在这里面,它的主要作用是容纳子弹,并在射击时及时地将子弹托送、规正在预备进膛位置。射击前,先要确保弹匣内是充满子弹的,就像这样……” 左手握住空弹匣,右手拿起一颗子弹,佐西演示道,“将这个叫做托弹钣的东西向上,然后把子弹装入弹匣口,再稍稍用一下力——”他两只手并用,将子弹压入了弹匣内,微微一笑,“很简单,不是么?” 我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弹匣,仿照他的步骤试了一次,子弹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弹匣里。 “很好。”他见我把弹匣装满,伸手接过,流畅地将实弹匣装入枪内,“那么接下来,我们来练习射击。” 他说着,起身来到了射击场。 “kahrmk9的保险位置在这里,”对我示意了一下,他缓缓将枪的保险状态解除,双手握枪,对准25米外的枪靶瞄了瞄,“令它处于可击发状态后,接下来,举枪动作……举枪的时候首先要注意,右手将枪握好,然后左手五指并拢从枪握把的下方托住右手或从前方包握右手,拇指自然伸直,握力适中,就像这样……” 他将手臂拉近让我观察仔细,而后将枪交给我,“试试看。” 我接过,仿照他的样子将枪握住。 “嗯,不错,”他颔首,同时握住我右手腕,纠正了下姿势,“食指的第一节靠在扳机上,右臂伸直,右手腕自然挺住……很好。留织你记住,要使枪身轴线与右臂轴线在同一垂直面内,并在扣压扳机时保持以手握枪力量不变,在击发瞬间保持正确一致的挺腕动作,是手枪准确射击的关键。” 我点头,“记住了。” “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要动,接下来就是瞄准。”他道,距离与我有些近,我不由偏了偏脖颈,错开他的气息。 他像是毫未留意,依旧讲解着,浅浅的声音涣散在风里,淡而空寂,“瞄准的基本要求就是‘三点一线’,即目标中心、准星顶部中心和缺口顶部中心在一条直线上。又或者,要使准星与缺口构成平正关系……那么现在,试着移动一下你的视线,使准星处在缺口的中心位置,而你的视线能够通过缺口上沿中央和准星上沿而落到瞄准点上,这条线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瞄准线。” 我照着他的指示做,对准靶心,微微调整着,只是脑海中偏有一瞬,过往镜头拉回,多年前,那个曾费尽心思教我防身术的安远少年与眼前人重叠在一处。 ——女孩子,要学会防身术,才能保护自己哦。 ——有哥哥保护我就足够了,要防身术有什么用?哥,你会永远保护我么?” 多相似的场景。 学会防身术、学会用枪,都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不论他那时脸上浮现的表情,所昭示的,是不是我期盼的答案,历经浮世无常,人情瞬变,不再从别人那里寻求保护,是我唯一学会的。 能保护我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拿来祭枪 “怎么样,可以么?”片刻,他轻声询问,“当你的视野里,准星与缺口构成的平正关系看得清清楚楚,而目标则看得相对模糊的时候,说明你的瞄准是正确的。” 我沉下气息,生怕刚刚瞄准的位置发生偏移,“可以……” “那好,慢慢调整,减缓呼吸。” 我照做,尽量使身体内每一个细胞的跃动降低。 “记住,你可以区域瞄准,也就是说,不要强求一定瞄准靶心,而是在接近靶心的位置。”他沉声道,好似同我一样在屏息静气,“预压扳机,当瞄准线指向瞄准区接近中心区域轻微晃动时,屏住呼吸,继续增加对扳机的压力,然后,击发——” 随着佐西的一声命令,我将扳机扣到底,“砰”地一声枪响,手腕立时感到一阵猛烈的震动,子弹疾速脱枪口而出,向枪靶射去。 下一刻,它击中的位置却—— 我立在当地,愣愣地看着枪靶上三环的成绩,少有的尴尬不已。 “没事的,”佐西来到近前,低缓的语调里极富耐性,“第一枪没有脱靶已经很难得了,来,回忆着刚才的步骤,再来一次。” 我点点头,深呼吸几次使全身放松,而后继续将枪举起。 “手臂伸直……”他掰了下我的臂弯,“手臂如果弯曲会缩短瞄准视距,从而使瞄准误差率增大,对射击精度影响较大,所以右臂必须自然伸直。” 我调整动作,竭力控制着准星和缺口的平正关系,这时。一位助理走上前来,对佐西道:“少爷,尼古拉斯先生请您去他的书房一趟。” “知道了。” 我屏住呼吸,视线微调着对上瞄准线,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佐西,他并没有离开,注视着我的神情看上去不太放心。 我漠然一笑。目光不曾偏移。“去吧,我不会逃走的,再说这里有多少你的人。我逃得掉么?”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并未恼怒,“留织,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担心你刚刚学会用枪还不太习惯,自己一个人摆弄会有危险。不过。这样的话……好吧——”他转而吩咐一旁的助理,“好好照顾小姐,不准有任何一点闪失。” 助理点头,“是。” “自己小心一点。”他放下这句话给我。才转身离去。 佐西的背影一点一点模糊,我举起枪的手却垂了下来,心中抑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其实。应是我太过偏激了,虽然我可以怀疑他不放心的成分有多少是因为怕我逃走。但他吩咐助理的那句话也不见得是在找人看住我。对于别人的好意,为何总是不能安心地去领受呢? 许是,这枷锁套得太重,重到我心底已经渐渐滋长出阴暗。 我深吸一口气,赶走纷杂,沉下心绪继续瞄准枪靶,却听几声法文自一旁僻静的小路上传来,隔着几丛灌木,由远及近。 “主人这次真是狠赚了一笔,一把‘水晶’就能卖出一个亿的高价。”一个青年男子叹道。 “是啊,我听说,主人是事先跟弗克明斯少爷商量好,所以刚才弗克明斯少爷才会在拍卖会上一直抬价,只是没想到,斯图尔特少爷居然会一直跟……”另一位年轻女士接道。 果然,是佐西跟尼古拉斯互相串通,刻意抬高了“水晶”的价位,我不由凛了凛视线。 其实佐西即使不跟尼古拉斯合作,单从他个人意愿出发,他也很乐意令商荇榷受些损失,灭灭他的锐气。只是,佐西毕竟是佐西,如果无法把利益做到最大化,岂不枉费他这些年在商界之火中淬炼出来的心狠手辣?他利用尼古拉斯骨子里精明的商人本质,与他协商好这一场戏码,尼古拉斯自是感念佐西的好意,而尼古拉斯恰恰又是个交游极广的人,在欧洲政商两界不乏庞大的关系网络,佐西若是与尼古拉斯拉近关系,便能以尼古拉斯为桥梁,顺势打通他在欧洲政商两界的脉络,为他进一步扩大在欧洲的势力打下基础。 要论做生意,当真没有人比佐西更加机关算尽了。 我斜了斜嘴角,专心瞄准,不愿再听下去,只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偏偏引去了我的注意。 “你知道么,”方才的青年男子压低嗓音,用近乎耳语的音调道:“其实那把‘水晶’并不是真的……” “什么?”女子惊愕。 “嘘……”男子低声制止,却仗着此处僻静,又隔着一行茂密的灌木丛,只道并无人迹,因而少了些防备,“是真的,我在拍卖会开始前亲耳听见主人吩咐david将那把真的‘水晶’换下来……” 后面的声音随着两人越走越远渐渐听不清了,可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却着实令我吃了一惊,原只想尼古拉斯精明世故,爱惜钱财,可不曾想,他居然能使出这种诡计。 只是,如若贸然揭穿他,他一定事先准备了一堆说辞等着我,尼古拉斯并非鲁莽行事的人,他既敢以假换真,这件仿冒的‘水晶’必定在工艺、外形以及音色上都与真品一般无二,普通的甄别方式根本无法鉴别真伪,可是真品毕竟是真品,一定有什么是仿冒品所模仿不到的。 我看了眼一旁的助理,他对方才的谈话并未留意,我将枪递给他,吩咐道:“替我擦拭一遍,我去下洗手间。” “小姐,要不要找人陪您去?”因了佐西方才那句话,他自是不敢怠慢。 “不用了。”言罢,我径自离去。 尽量走人声稀少的路线,周围貌似并没有人跟近,我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找寻叶宁晨的号码,指下却是一顿。 差点忘记,他现在还在养伤。 想了想,我寻到另一个号码,拨出。 “小姐,什么事?”电话被及时接起。 我沉声,“帮我查一下,有一款著名小提琴大师席洛先生于1970年打造的名叫‘水晶’的纯手工小提琴,它的特征是什么,如何辨别真伪,尤其是许多不为人知的甄别特点帮我查出来,任何一点也不要漏下,明白么?” “是的小姐。” “查到以后尽快发到我手机上,要快。”讲完这句,我匆忙挂掉电话。 叶宁晨培养出来的人,办事效率自当毋庸置疑,再次回到射击场时,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结论。 我重新执起已经擦拭一新的kahrmk9,射击场对面不远处,那把‘水晶’静静地立在方形玻璃格子内,闪耀着本不属于它的璀璨,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在为它办理交接手续。 慢慢地,我将枪举起,瞄准仿佛有无数细碎阳光舞动其间的琴弦。 身旁的助理注意到了我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不由出声提醒,“小姐,您……” “闭嘴,”语声平静,然力道不轻,我道:“如果不想做我的活靶,就给我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可是您刚刚学会用枪,这样……这样很容易伤到别人……”对我的警告虽有忌惮,无奈他却是职责在身,只好硬着头皮劝我。 “放心,发生任何事故,都由我一人承担,不关你事。” 准星顶部中心与缺口上沿中心在我的视线里达到了完美的重合,目测不到30米的距离,并不算远,今天,就用这件赝品,为这把典藏级的kahrmk9开封好了。 然而,扣上扳机的食指刚刚施力,视线偏转处,一丛身影跃入我的视野范围。 不知何时从尼古拉斯那里回来的佐西,此时正在远处与别人微笑交谈,远远看去,他身体半侧向站立,一言一行从容得体,交际场上的敷衍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枪口偏了偏,仅仅偏了一偏,我直直指向了他的心脏。 心中的恨意在一瞬间爆棚,如果说我对菲丽丝有恨,那么我对佐西的恨只会比那更多。 我恨,恨他亲手毁掉我的生活,几次三番;恨他施予我的枷锁禁锢,以及施予我的一切,然而更恨的却是,我必须令自己学会阴暗、学会报复、学会嗜杀,并且逼自己一一去实践,如此,我的灵魂才能不被心底里肆意的仇恨湮没。 我瞄准了目标,他左边胸口处别着的银色家族徽章光耀华贵,宣告着弗克明斯家族久远的尊崇。 佐西,如果我今天亲手了结了你,那么一切的一切,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不轻也不重,扳机上的压制力被我控制得极好,只顾与别人交谈的佐西似乎对危险的逼近没有丝毫概念,甚至自始至终没朝我的方向看一眼。契机完美,视线、准星、缺口、目标物……一切瞄准的标准都与他方才教我的一致,在这样的准确率下,正中他的心脏不会是问题。 如若用他教我的射击技巧杀死他,那该会是多大的讽刺。 我不由笑了笑,唇边滞留着残酷意味,顷刻,便将枪口重新指向那把“水晶”。 同归于尽,我并不介意,只是,如若用这样的方式葬送掉自己接下来的自由,那么,岂非对亲爱的菲丽丝太过仁慈了? 何况,说到报仇,这样的做法也实在不够聪明。(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独一无二的印记 重新对准了目标物,我眯了眯眼睛,厚重的玻璃格子在晴空下反射着耀目明光,商荇榷,如若那把“水晶”对你真的很重要,就让我尽些力好了。 这下并无迟疑,我压下扳机,子弹携着迅疾的力道,飞驰而去—— 哗啦一声脆响,震碎了一片如镜亮光,也引得周围一众惊呼声,我仿佛听到了玻璃碎片切割琴弦的声音,微刺也悦耳。 威力不错,准确度也刚好,望着远处已经同碎玻璃混合在一起的小提琴残骸,远远近近的震惊目光已经不约而同地打向我,将枪交给一旁早已目瞪口呆,愣在当地的助理,我平静道:“走吧,我们过去。” 然而不待我有所动作,回眸间,佐西已然匆忙赶过来。 得体的微笑消失已尽,他面色深沉,不辨喜怒,只是那不同与以往的急迫步伐,令我恍然暗惊。 下一瞬,他已来到我近前,双手擒住我的肩膊,急促地将我上下打量一遍,“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你?” 果然,他也只当我初学用枪,还不习惯,因而失手打到了别处,只是他半句都没提到被我打碎的天价小提琴,反而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倒是令我意外。 “少爷,是属下失职。”出了这种事,助理自知难逃罪责,他低下头,听凭处置。 然而佐西并未理会他,仍旧紧盯住我,迫切的目光像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那把‘水晶’……”我缓声道。 “不要管,”他将我拉进怀里,言语间像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损坏了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都怪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所幸,没有伤到你……” 他靠在我耳畔絮絮不断地低语,像安慰我也像在安慰他自己,只是佐西,倘若你知道我方才有一刻也想像这般让子弹穿过你胸膛。甚至现在。对你的恨意仍旧不断催促着我将你置于死地,你若知道,还会是如此反应么? 然而此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尼古拉斯先生已闻讯赶来现场,情况容不得我再作耽搁,我离开他胸口,向残骸遍地的不远处示意。“我们应该过去看看……” 佐西点头,顺势拉住我垂在身侧的手。向尼古拉斯走去。 靠近现场,周围已是一片窃窃私语的围观者,尼古拉斯看见我们,面色颇显为难。“弗克明斯先生,这……” 我垂眸看着脚下,碎玻璃渣到处都是。细细碎碎地隐匿在修剪平整的草丛间,昭示着方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粉碎性的浩劫。不过相对于玻璃碎片,因加了一层阻挡而略起保护作用的小提琴可以说情况稍好一些,琴体四分五裂地掷在各处,看上去也不过碎成了四五块。 “尼古拉斯先生,很抱歉,不过您放心,这件事是留织不小心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承担。”佐西摆出人前沉稳笃定的姿态,不疾不徐却是明显负责任的态度。 我缓缓蹲了下来,随手拾起一块小提琴残骸,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不得不说,其制作精良、华贵雅致,充分体现了琴师高超的制作工艺,造琴的木材以及琴漆都属上佳,若不是因为那处极少有人知道的致命缺失,它的确有着以假乱真的资本。 突然,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我抬眸看去,原来是正主到场。 清俊倜傥的商荇榷镇定走来,脚步说不上是疾是徐,人群自然亮出一条通道,不多会儿,他便站在了我们面前。 不待那两人开口,我缓缓起身,手上的残骸并没有扔掉,却是冲他坦然一笑,道:“抱歉,斯图尔特先生,弄坏你的琴。” 等待我的并不是愤怒和敌意,也不是其他任何反应,商荇榷注视着我理所当然的姿态,面上渐渐堆出几丝困惑。 许是我毫无诚意的道歉令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他反而不急于表态,视线缓缓落到了我手上执着的那片残骸上,下一瞬,他伸手接过。 既是对“水晶”如此重视,商荇榷又怎会对它知之甚少?我笃信,旁人未必知晓的细节,他必是知道的。 果然,商荇榷打量着手中的琴颈残块,眉心渐渐锁紧。 “斯图尔特先生,”尼古拉斯上前一步,来到他面前,沉声道:“我很抱歉,不过弗克明斯小姐也是无心之失,并且愿意承担您的一切损失,这件事恳请您不要再追究了吧,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我心中冷笑,这个阴险狡诈的奸商,明明坐收渔利的是他,却还要装成清白纯正的善男信女,当真令人反感。 “尼古拉斯先生,”商荇榷并未接他话茬,反而颇令人不解地问出一句,“方才的拍卖会上你说,你的藏品是席洛先生流传于世的罕见佳作,绝无仅有的珍品,是么?” 有些莫名其妙,尼古拉斯点点头,“是的,我本人可以担保。” “那么,尼古拉斯先生可曾知道,那把‘水晶’当年在苏富比拍卖行进行拍卖时,也就是它被中国的那位企业家拍到的时候,苏富比拍卖行的几位资深专家曾为它做过鉴定?” “哦……是么?”恐是察觉有些不对,尼古拉斯的语调渐渐开始不自然。 商荇榷勾唇一笑,这种不可一世的邪冶笑容下,我看到了潜越的凌厉及残酷,心中却随之而起一阵快感。 “经专家鉴定,当年那把‘水晶’,其特征除了尼古拉斯先生方才在拍卖会上讲到的那些之外,其实,还有一点……”他顿了顿,口吻越发云淡风轻,“那就是,在‘水晶’的内部,琴颈与面板衔接的部位,席洛先生为了缅怀早逝的妻子,而特意刻上了她的名字‘’。所有由他制作的小提琴中,只有这一把‘水晶’有着这样的标志,因为‘水晶’是在席洛先生的妻子逝世十周年的时候制作而成的,所以意义特殊,也正因这绝无仅有且甚为隐秘的特征,所以世人极少知道……尼古拉斯先生,很抱歉,”他将手中的琴颈残骸抬了抬,令在场众人得以看得清晰,“这把‘水晶’,我找不到那处特征的丝毫痕迹……”(未完待续) :诚意推荐好友佳作:《莲谋》 顾氏有女初长成,只求岁月静好,良人终老。 可良人要换天,她该如何自处? 揭竿而起,她散尽家财。 谋夺江山,她算尽机关。 同室操戈,她精心策动。 她只道:“君若敢为天下先,妾必生死相随! 第一百五十七章 默契配合 场面一时冷寂,围观者俱都惊愕难当,没有人听不懂商荇榷这番话的意思,也衡量得出它背后的分量有多重。 拍卖赝品,这对尼古拉斯这么多年来在商界积累起来的权威性和信誉度具有多大的冲击。 佐西也不乏诧异,料想他虽与尼古拉斯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但恐怕也并不知道尼古拉斯竟为了利益使出这种瞒天过海的伎俩——这种事,尼古拉斯当然想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尼古拉斯已是明显一愕,素来精明世故的面上也掠过一线不易捕捉的慌乱,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给出说法,此时已由不得他缄默不答。 半晌,他勉强道:“这……恐怕……” 我的唇角却隐隐浮上一丝笑意,接过尼古拉斯的话茬,不紧不慢道:“是啊,这恐怕是斯图尔特先生搞错了吧?‘水晶’怎么会是假的呢?就算我们不相信尼古拉斯先生对艺术品的鉴别能力,也不该怀疑尼古拉斯先生的商业信誉不是么?” 一言既出,在场众人看向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以我目前的立场,不是应该赞同商荇榷的说法才合理么?因为倘若如他所言,被我损坏的“水晶”是假的,根本不值多少钱,那我岂不是正好可以免掉那一个亿的赔偿? “但是,”我轻笑,“为了尼古拉斯先生的名誉,我想,还是请苏富比拍卖行的专家连同业内顶级的权威人士过来做个彻底的鉴定为好,以便为尼古拉斯先生正名,但倘若……”我稍作停顿,唇角扬了扬,不动声色地将他一军。“倘若真的是尼古拉斯先生一时看走了眼甄别失误,没有注意到这处细节而不小心收藏了赝品,那么也可以顺便让人调查一下那把真正的‘水晶’目前到底在哪里,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事实上,完全无需怀疑,要查到真正的“水晶”从苏富比拍卖行到中国某位企业家名下再到尼古拉斯手中的笔笔交易记录怎会困难?我没有多少兴趣让尼古拉斯付什么代价,只想要他交出真正的“水晶”。若他铁了心不肯松口。不肯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话,一旦请来专家,事情必会闹得不可收拾。蒙受损失的归根结底是他自己——不止金钱,还有名誉。 “嗯,这个做法,倒是正合我意呢。”商荇榷勾唇一笑。配合得颇是默契。 “是啊,应该这样做……” “确实该做个彻底的鉴定。” …… 围观者也轻声议论着。大多都赞同这样的做法,令尼古拉斯一时骑虎难下。 事到如今,佐西眼见我与商荇榷这样一唱一和的行为,想必不难明白大概。只是,他既已看出,却为何不插手甚至不插一言来为尼古拉斯解围呢? 所谓做贼必定心虚。事情渐渐脱出了控制,尼古拉斯显然不能让剧情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他稳下气息,对商荇榷也对在场众人道:“各位……我想,这件事情,我有必要先盘问一下我的业务经理,全程负责本次所有拍卖物品的保管人david……请大家稍候片刻,我一定对各位有个交代。”言毕,他意欲离开。 “是真的,我在拍卖会开始前亲耳听见主人吩咐david将那把真的‘水晶’换下来……”印象中突然闪过方才那名男子的话,看来尼古拉斯是要找替罪羊了。 “尼古拉斯先生请留步。”我打断他急于离开的步伐,他虽没有能耐令事情不了了之,但离开公众的视线,我们拆穿他阴谋的计划便会落得虎头蛇尾的收场,“我看,还是在这里解决吧,就当着大家的面,公开处理,也是对您名誉的佐证不是么?” 尼古拉斯敛了敛面色,尽量自然地展开一个微笑,“当然,我也很乐意这样做……”他转而吩咐一旁的助手道:“把david叫来。” “是。” “斯图尔特先生、各位朋友们请放心,待会儿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尼古拉斯做了一个平复的手势,像是渐渐恢复了镇定的姿态。 听着尼古拉斯不慌不忙的声音,目光随意掷向别处的我,却莫名感到一束视线投来,我回眸,如泄的明光里,商大少爷素来随性上扬的唇角携着暖意,他对上我的视线,趁众人没有留意的当口,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算作道谢么?我会意,冲他报以一笑。 别人没有发觉,佐西却是注意到了我与他之间的互动,眸色闪过一抹异样,他道:“留织,站了这么久,我陪你去这附近休息一下好么?放心,尼古拉斯先生会妥善处理的。” 也好。我暗忖,导火索已经引燃,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我在与不在也没有什么差别。 五分钟后,我坐在一旁的休息区,见david赶了过来,刚才在拍卖会上也见过他,是负责本次所有拍卖物品的保管人,也是本次拍卖会的负责人,30岁左右的男子。 “david,”尼古拉斯道:“这些艺术品在拍卖前是你全程负责的是么?” “是的,主人。”david颔首。 “那么你知不知道,那把小提琴‘水晶’,出了些问题?”尼古拉斯道,语声轻缓,却平白携了些力道。 “这——”意料之中的惊讶反应,david显然做不到尼古拉斯那样老奸巨猾、面不改色,加之做贼心虚,他此时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也开始发颤,“这,主人,我……” “原来真的是你。”尼古拉斯不给他解释的时间,倒像在急于为david定罪,他眯了眯眼睛,言语中狠戾尽显,“david,我一直信任你栽培你,想不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有损公司商业信誉的事!” “主人,我,我没有……”事情摆明是尼古拉斯授意的,david不想背黑锅,但此时在尼古拉斯地盘上,想必david的大半身家性命也都在尼古拉斯手里,主人是得罪不起的,此时唯有百口莫辩、有苦难言。 “你没有?”精明的商人已是声色俱厉,“是你全程负责这些藏品,这期间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和便利瞒天过海!” “我……我……”david声音已然带了丝哭腔,可他迫于尼古拉斯的淫威不敢反抗,终于妥协道:“主人,主人饶了我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错位的美好 可笑。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我忍不住冷斜了下嘴角,这个奸商是把我们所有人当傻子么?若非有他这个幕后主使,单凭david一个小小的经理怎会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将一件天价珍品偷梁换柱并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所有人? 这摆明是一招弃车保帅。 我有些看不下去,径直起身走上前,“尼古拉斯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怀疑一下——” “尼古拉斯先生,”一句话被身旁跟上来的佐西拦腰截断,也将我冲口而出的凛然字句堵了回去,他优雅一笑,“既然一切水落石出,事情得以解决,我们也不便多留了……方才留织损坏的那件东西,我会照成交价将损失赔偿给您,以表达我们的歉意。” “呃,弗克明斯先生,这个不用了……”尼古拉斯不免尴尬地推拒道,我翻了翻白眼,一件赝品一亿美元,他能坦然接受才怪。 “不,是留织有错在先,我们理应赔偿,请您不要推辞。” 果然,佐西仍是为尼古拉斯找台阶下,这样一来,尼古拉斯因方才我有意无意间揭露他诡计而迁怒于弗克明斯家族的程度就会大大减轻,另外,佐西在这样尴尬的时刻为他当众挽回些面子,尼古拉斯自然感激,今后为弗克明斯家族提供些便利什么的也就不在话下了。 再者说,就家族本身而言,当着在场这么多达官贵胄的面,佐西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一个家族执掌人的风度和气度,这对于塑造家族形象十分有利。 “啧,好昂贵的仿冒品呢。”商荇榷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言语间昭然若揭的讽刺,令尼古拉斯和佐西都微微变了脸。 不过看样子,只要拿到真正的“水晶”,商荇榷也不打算再深究了。我扁扁嘴,也罢,这趟浑水有多深,只有他们这些惯于商界厮杀的男人才知道。我还是不要再冒昧掺和为好。 回到家族宅邸。奔波劳顿了一整日,我径直踏上楼去,然而前脚刚进房间。后脚便有人送来东西。 我定睛看去,被下人小心抬进来的长方形玻璃盒内,正是今天佐西高价拍到的那幅画,《月夜》。 “等等。为什么送到我屋里来……” 语尾消失在紧接着出现于门口的身影中,众人将画作安放好。转身听候佐西吩咐。 “下去吧。”他漫不经心道。 “是。”一众人退了下去,并仔细地将房门带上。 一室安静。 他却似乎在等,等到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沉寂到极致的时候,方才踱步到那副画作前。目光流连不散。 “真是令人惊艳的笔调。”他道,飘渺的语调和着记忆,刺破过往而来。 “既然这么喜欢。应该留在你房间慢慢欣赏才是。”我默然道。 立在画作前,他回眸注视我。那眸光似乎渐染了艺术的格调,浅波微漾,“留织,你也喜欢的,你记得么?” 目光定了一定,原以为他又会像上次那样说,我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所拥有的东西自然也属于他这类的话。只是,我面露茫然,对于他所谓的喜欢是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记得那时你学绘画,有一次翻一本画册时,看到了这幅《月夜》,”他缓慢的语调如同循循善诱的牵引,“当时你说,这幅画的意境,令你想要剥离出自己的灵魂,纯粹地融进去。” 我不由轻笑,若不是经人提醒,我早已不记得自己何时讲过这样文艺到酸腐的话了,若是拿到现在,我绝对是讲不出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留意,直到几个月前得知了这幅《月夜》的消息,留织,”他道,目光着了些热度,“它属于你。” 我立在原处,远远盯着那副画作,良久,喃喃低语,“可惜……” “可惜什么?”他不解。 “可惜,”我道:“这幅画应当属于真正喜欢它的人,不是我。” “但是,你不喜欢它么?” 我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我喜欢,但是出于对任何美好事物的欣赏,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可今天那位怀特先生,我看得出,他是真正挚爱这幅画作的人……” “连一亿美元的价位都不敢跟的人,也算是挚爱么?”言语间有些不屑,又添了几丝起伏,“留织,我知道你是真的爱这幅画,而我买下它,是因为爱你,包括那个9999万美元的价位,你知道这个数字的含义是什么……” 视线偏开,不愿触及他仿佛挟了层火焰的灼热目光,我愈发淡了语调,“爱与不爱,从来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也许那位怀特先生的家产并没有那么丰厚,没有那么富有到面对一个亿也可以举重若轻……但是,”我轻叹,“一幅画落到了并非深爱它的人手中,是一件悲惨的事,因为,错位的画作,永远无法展现它最迷人的美丽。” 我看向窗边的《月夜》,画家笔下的浅浅月华荡漾在林间,唯美中透出飘渺哀愁。 其实黯然失色的何止是错位的画作,同样还有我们,在无数爱与恨的羁绊下,错位的命运。 他几步走到我近前,眉间紧蹙,声音已是喜怒不定,“留织,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的视线为我停留?我可以将全世界交到你手上,可你却并不愿看一眼,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最后四个字消失在他声线中透出的一丝绝望里,沉入夜色,一闪而逝。 我想要的。 我挑了抹轻浅笑意,一生所愿,惟自由而已。 但是,他却是不懂的。 “已经很晚了……”我敛了面色,漠然逐客,岂知转身的一瞬,却见他眉间猝然拧紧,结起隐隐痛苦,他闭目,单手撑住眼眶,不知这痛苦是来自身体还是心理。 我立住,心中微诧,然而指尖却被他擒住。 他的手很凉,像暗夜里遗留在月光一角的琴键。 “告诉我,”他垂下撑在额际的手臂,情形看上去有所缓解,表情半掩进暗影里,敛得不剩一丝情绪,“你昨晚去司氏,是为了查枪击案的事,是为了引幕后主谋动手,并不是想见他……”(未完待续) :诚意推荐好友佳作:《莲谋》_ “君若敢为天下先,妾必生死相随!”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想被你连累 我稍愣,想来,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吧,却是一直忍到现在。 只是这句话讲出来,未免像是在问我要交代,我因而记起,不论是否有名无实,如今我的身份却是他的未婚妻了,倘若是要交代,也是理所应当。 想来,我欠下的交代何其多,我夜闯司氏,同司天浙待在一起几个小时,便要跟佐西交代;我与佐西在一起,要跟所有爱我的人交代;我要报仇,因为我要给贝拉一个交代;我不能讨厌杀戮、不能害怕血,因为我要给被毁掉的一切一个交代。 可是,却从来没有人给我一个交代。 “告诉我……”他抬眸,语调携着迫切又绝望的气息。 对,我的确不是因为想见他,尽管,我的确想见他。 但是,我害怕见他,我怕我的眼神会不自控地表白。 指尖的凉意扩散过来,逐渐注进心底,我回神,轻缓点头,“是,你说的没错。” 他眼瞳颤了颤,一瞬怔愣。 “但是……” “不要但是,”未及反应,他已将我紧紧锢在怀里,语声震颤,“我只要知道,你会留在我身边就够了,即使你的心还没有办法为我停留,但是,这样就好,真的,这样就好……” 我阖了眼眸,只剩抽空一切的躯壳。 这样也好,一切既成定局时,最好安心扮演起宿命给予的角色,不去妄作抗争,人比较不会累。 第二日傍晚,天幕全然涂黑的时候,我置身于幽寂的旷野。身旁不近不远的距离外,是安静得几乎渗进了空茫深暗中的霍岑夜。 说真的,我很是不解,以往这种通过情景体验激发创作感的日常小练,霍岑夜从来不会参与,今天倒是奇了。 远郊的天空暗得特别快,也彻底。我放空思绪。试图像他一样,将夜的一分一毫汲取到血液里。 “你上次,遇到了枪杀?” 在我即将忘掉身旁还有别人存在时。蓦地有声音悠远而来。 难得霍冰山主动与人搭话,我头也未转,淡淡一应:“嗯。” “很激烈……” “嗯。” 简短的问答之后,四下重归寂静。然我却依稀感觉到身侧的注视,在夜中刻下一行光影。 我回眸。霍岑夜的目光果然未投了过来,淡漠的瞳仁带着几分审视,我勾唇一笑,难得颇有心情与他打趣。“放心,我还活着。” 目光薄凉地注视我,霍小少爷显然对我心血来潮的冷幽默很是不屑。我撇撇嘴,将视线转向遥遥旷野。 “回去吧。”少顷。他漠然道,那种姿态令我觉得他方才一定是在对空气讲话,而不是我。 下一刻,他人已然转身,目空一切地踏上了来时的路。 可是…… 我跟上前去,不解询问:“为什么?时间还早,再说,午夜时分的旷野与现在是不同的,那样的寂静幽暗才是你想要的不是么?” 然而,会为自己的举动给出解释的话,他就不是霍岑夜了。 “喂——”我颇有些气急败坏,一想到我此生被人无视的全部经历都是由这位霍冰山一手造成的,我就一阵抑制不住的胸闷,“那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去。”直板的两个字。 “那我呢,也要跟你回工作室?”我锲而不舍地追问,一边还要大步追上他,在暗不辨景物的旷野里,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脚下坑洼的路面,几次歪斜欲倒。 “随你高兴去哪里,与我无关。” “你的意思是……这次练习结束了?”我诧异,今晚的霍岑夜实在太过反常,往常最工作狂的人是他,通宵不眠也是常事,怎么今天反倒180°大转变了,“告诉你,回头我写出的曲子不符合你的标准可不要怪我,说什么体现夜之黑暗的部分不足,经历不够写出的曲子自然缺乏表现力……” 该死,要不是我实在没有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待一晚的勇气,才不会没骨气地非要跟着他回去。 闻言,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借机稳了稳气息,见他转过身来,板着脸色吐出两个字,“白痴。” “哈?”他居然骂我? 我愣在这简短的句子里,尽管习惯了他静如寒潭、无漾无波的语调,可莫名其妙被人骂白痴算是怎么回事? 未及反应,他复又步履如常向前走去,“你想再次遇险可以,我不想被你连累。” 原来如此。我翻了翻白眼,霍小少爷着急回去的原因是怕我重蹈上次深夜遇袭的覆辙,进而连累于他。 我没好气道:“怕被我连累干脆就不要跟来啊,派小瑜也好其他人也好,总好过让我跟一块千年寒冰相处……”最后一句越说越小声,几乎已经听不见。 前方的背影冷酷如常,他没有跟我计较,只是冷冷地甩来两个字,“白痴。” “你——” 阴郁地瞪向他,我与这位霍冰山一定是天生言语相克、沟通无能,再这样下去,我或许该考虑在日历上圈日子以盘算自己还有多久得以脱离苦海、逃出生天了。 然而不论多久得以脱离,在苦海中的这段日子却还是要熬的。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小瑜的电话,通知我去一个地方,听口气很是正式。 我依言赶过去,进到了市中心一座不算高的白色建筑内,推开一间演播大厅样的房间。 说演播大厅绝非夸张,厚重的胡桃木大门透着古典的高雅,眼前呈现的无论是广阔的弧形穹顶、天顶上如繁星点点缀着的溢彩灯光,还是天花板、墙壁上高档的浮雕、格子装饰,亦或是四周摆放的雕塑,一切都透着欧式的华贵崇耀。 自然,最夺目的还是大厅正前的一方舞台,广阔的皇冠状舞台呈现出对称的规则美,边缘又雕琢了繁复的欧式纹样,并附着几枚小巧的水晶灯,璀璨耀目,令舞台整体看上去仿佛就是即将为女王加冕的皇冠。 相信任何音乐家都会想要在这样绚丽高雅的舞台上一展所长,获得万众赞誉。 瞩目良久,我方才走上前,舞台下,灯光音响等等各部门人员正各司其职地忙碌着,看上去颇像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只是主角尚未见踪影,我顿了顿,径直走向人群中指挥若定地投入工作的小瑜。(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盈盈水仙,绝世一恋(上) “清羽姐……”远远看见我,小瑜向我招了招手。 我应声走到她面前,近处看来,舞台布景已是一片蓊郁恬静的林间景象,台上舞动着几位仙女着装的白衣演员,似乎在排练,我颇感意外,“怎么,这是要拍舞台剧么?” “差不多啦,不过,是舞台剧风格的歌曲和mv。”小瑜向我展了展手中的剧本,“以纳西索斯和伊可的故事为蓝本来改编的呢。” “纳西索斯,”我道,“也就是说,霍岑夜饰演那个爱上自己影子的王子纳西索斯?” “嗯,是呢。”小瑜一边仔细审视着台上演员的神情动作,一边对我解释,“公司这次是要花巨资打造一支天价mv,从词曲创作、场景搭建、拍摄到后期制作,规格几乎比照电影,还有啊……”她压低声音凑来我耳边,口吻颇显神秘,“听说这次mv选定的女主角很有背景哦,身后有某个大财团的总裁撑腰,得罪不起的……” “哦。”这本是与我没有关系的,我含糊着应了一声,心下已不由思索。 希腊神话里纳西索斯是一位俊美翩翩却十分冷傲的男子,无数少女对他一见倾心,可他却自负地拒绝了所有的人,这其中包括美丽的山中仙女伊可。可惜伊可受到诅咒,没有主动说话的能力,只能毫无意义地重复别人刚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山谷里的回音。伊可向纳西索斯表白,同样遭纳西索斯拒绝,伊可十分伤心,痛苦地藏进了密林深处,但她仍深爱纳西索斯。日思夜想以致容颜憔悴,形体渐消,只余灵魂。 终于有一天,一位被纳西索斯拒绝过的爱慕者大声诅咒他,“纳西索斯,让你也去爱!让你将来所爱的人对你不以爱相报!”众神听到了他的诅咒,决定让纳西索斯去承受痛苦:爱上别人。却不能以被爱作为回报。 春日的一天。纳西索斯狩猎途中路过一条小溪,想喝几口泉水,但就在纳西索斯俯身的瞬间。他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优美的卷发、脸庞如象牙、嘴唇如玫瑰……仿佛是世界上惟一能与他媲美的姿容。然而命运与诅咒同时生效: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影子。他以为那是水中的精灵,但他将手伸向水中的时候,精灵就不见了,当他的手收回。美丽的面容重现,并与他深情对视。从此后,纳西索斯每天临水自照,向影子诉说忧伤的爱情,他的眼泪滴进水里。颤动着倒影,也牵动他颤抖的心。 伊可的灵魂就在附近,每日看纳西索斯绝望地呼唤水中的情人。却无可奈何。 日复一日,纳西索斯依然不能亲近他的惟一所爱。以致日渐憔悴,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对自己水中的倒影喊出:“自负的心上人,再见!”这时,一旁的伊可才终于复诵出这句话,与他道别:“再见!” 纳西索斯最终死去,灵魂仍旧俯身在水中捕捉自己的倒影,以致魂魄投入水中,化作一朵水仙花。伊可与水泽神女们非常悲伤,想找他的身体安葬,在他投水的地方,看见的却是冷艳高贵的水仙,洁白的花瓣一尘不染,正如高洁清傲的纳西索斯。 仙女们为了纪念他,便把这种花取名为纳西索斯,而水仙的花语也便契合了这个凄美的悲剧,叫做孤芳自赏的人。纳西索斯死后,伊可的忧伤有增无减,灵魂也渐渐地在山林中消失了,但她柔美的声音始终萦绕幽谷而不去,每当人们漫步在寂静的山林,她便会回应你的声音,她成为了永远的山林女神伊可——echo(回音)。 也因这个悲剧,纳西索斯成了自恋的代名词,永远只爱自己,胜过爱别人。 我不由挑了挑嘴角,如此说来,倒是与霍冰山的性格颇为相像,那种孤傲的性子,除了自己以外,绝难想象他还会爱上其他人。 思绪游弋时,演播厅门外蓦然响起一阵人声嘈杂,不多会儿,古雅的大门便被一下推开。 仿佛所有灯光都在顷刻间汇了过去,一众目光也同时涌向门口,大家似乎都有一种预感,即将踏着光彩而入的必定是今天的主角。 倏然听闻一声惊呼,我不由注目,视线自门口斜侧投过去,一只璀璨如水晶雕制的银白色高跟鞋款款踏上红毯,视野里下一刻闯入一袭万众簇拥的身影,如同光耀万丈的女神,却在我记忆里透出浅淡的熟悉感。 可以说,这人是我相识的。 人生要有多少巧合,才能促成今天这样一桩或许注定不会太愉快的相遇。 “呐,就是她……”小瑜凑到我耳边,小声道。 我的思维已然被封住,眼睛一时难以从这位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身上移开,而她,视线在大厅内浅浅掠过一周,最终竟也定格在我身上。 霎时,原本精美的笑靥在她面上肆意绽放开来,白色抹胸礼服包裹下的纤细身形定了定,她鞋跟轻旋,迈步向我走了来。 “付清羽,好久不见呢……”奇怪,语调竟是平常到对我的存在毫无讶异感。 如奥斯卡影后般在我面前站定,她挑唇,露出了一个称不上善意的微笑,“哦不,应该称呼你,留织?弗克明斯才对。” 我稳了稳心绪,唇边扯起礼貌笑意,“你好,anna。” 周遭已是一派惊异。 我不知道冤家路窄这种事在正常情况下发生的几率会有多高,一小时后,看着舞台上扮作伊可同霍岑夜一同排演舞台剧的司总裁前女友anna小姐,我到底不得不在心中喟叹一句,何其巧合。 可,若说是巧合,偏偏却又不像。 从一小时前降临我眼前直到现在,anna的一切反应都自然平常,仿佛对我会出现在这里的情形早有预知,而且就她跟我打招呼的那句话听来,似乎也并非那么简单,那一瞬的别样气息恐怕连周遭围观者都已或多或少地嗅到了,因为我至今还能感觉到从方才开始就有意无意瞟到我身上的陌生眼光。 甚至于,托anna小姐的福,一贯目空一切的霍小少爷在到场时瞥见我们两个对面而视看上去礼貌亲切相互问候的场景,竟也破天荒地将他漠然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晌。 “清羽姐,”这时,一旁的小瑜偷偷碰了碰我的衣袖,一面注视着台上排演的细节一面压低声音问道:“你跟这位anna,怎么会认识的?” 闻声,我抹去脑中些微的混乱,回了神。(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盈盈水仙,绝世一恋(中) 我会与anna扯上关系,说到底,当然是因为司天浙。一年半不见,当初那位时尚靓丽、清纯动人,时常还有些小脾气的电视节目主持人anna如今已然摇身一变成为欧洲大牌明星,只是可惜,那时随气质自然携带出的一份清丽雅致,历经时间洗练,如今却已在她身上殒灭殆尽。 我敛了敛投在台上的目光,避重就轻地回答:“没什么,只是一年半之前见过一面而已。” “哦……”小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看她好像对你……” 正在此时,台上突然喊出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奇异地令周遭静了一刹。 “借位。” 流转在空气里用来烘托氛围的唯美乐曲都仿佛卡了一格,我抬眸看去,台上台下不论是导演、演员还是剧务组的工作人员,俱都一时怔愣。原因无他,因为剧情需要,在纳西索斯死去之后,伊可的灵魂需要俯身在他唇上印上一吻,然而就因为这不可或缺的一吻,素来推拒任何人靠近的霍小少爷便石破天惊地要求借位。 想来也是,要霍岑夜莫名其妙地跟一名陌生女子接吻,以他那种桀骜不驯的脾气会肯才怪,只是这种情况下,若是由女主角首先提出来或许更合适些,毕竟这种事怎么都该是女生最先介意,现如今被男主角沉着半张脸提出要通过借位以抵消两人的亲密接触,anna的面上显出一刻阴郁,如同一种被冒犯的屈辱感。 导演也不免为难,“这个……dawn,如果用借位的话。演出来的效果会差很多……你也知道,这样一来,感情的表达是很难做到淋漓尽致的,这又是一场重头戏,而且……” 而且这样的借位对于女主角的演技是很大的考验。 现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吻戏里,男主角倒好说。只需静静躺在地上装尸体即可。一切神情动作言语情感全部需要通过女主角来表现,霍岑夜提出这种要求,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有些过分。尤其在女主角并未要求借位的前提下。 “没关系的导演,”anna已然敛去面上一闪即逝的不悦,笑得大方得体,“我也同意dawn的意思。就用借位好了,相信我能演出你所要求的效果。” “可是。anna,这样对演技是有很大挑战的,你真的可以么?”导演仍有些不放心。 “可以的,我会尽我所能完美演出。”她极为自信地一笑。仿佛凝汇了万千光彩,许久不见,她仿佛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挑三拣四。会因为一件生日礼物便发脾气、撒娇并且不依不饶的小女生了,此时的anna靓丽优雅。恬美娴静,自有一种艺人的素质与风范。 “那么……好,”导演沉思片刻,颔首道:“dawn、anna你们就试一试吧。” 忧伤的乐声舒缓奏响,纳西索斯阖眸躺在绿草地上,一侧的颈肩处绽开着一丛水仙花,他双手交叠放置在腹部,安静温和,仿佛仅仅是睡着一般。 一袭白色纱裙,裙裾仿佛自无限远处延伸而来的伊可,头上缀着洁白的花饰,裙上也点了零星的花瓣,她似乎是一阵清风,穿林而过,携了数片花叶飘渺而来,终于来到了心爱的男子身边。 他的面容白皙如月光下的月牙泉,尽管那美丽早已消逝了气息。 伊可缓缓跪倒在纳西索斯身前,盈盈的眼瞳依恋地盯住男子的面庞,她伸出手颤抖地抚上男子了无血色的惨白唇瓣,一滴清泪涓然落下,湮没在男子纯白的衣领处。 “goodbye……”伊可颤声重复着纳西索斯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泪痕晕湿了脸颊。 尽管男子的心从未因她而有过片刻停留,但这一刻,当深爱的人追随心中所爱执意而去的时候,她终于能够放纵自己,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深埋心底无以表露的爱意——尽管她早已失去了倾诉的能力。 那么,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表白吧。 伊可缓缓俯下身,颤抖的唇瓣在纳西索斯冰冷的唇上印上一吻。 场景定格,画面沉下,导演喊停。 “嗯,演得很不错,真的很好,只是……”导演蹙眉思索道:“还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情深的感觉……当然anna你的情感已经诠释得很到位了,不过那一丝刻进骨髓里的纯恋的感觉,你再好好揣摩一下……” “好的。”anna点头,未见任何不悦。 “那我们再来一遍,”导演示意道:“各部门注意——” 话音未落,华贵的大门缓缓被打开,仿佛带着某种倜然的不疾不徐,两名黑衣男子将古典木门一人一扇推开,立在门侧微微躬身,便见正中一人稳稳踏进来。 记忆里我曾形容他作发光体,尽管周身被深色包裹,内在时时散发出的致命吸引仍旧如某种射线一般,穿透力与蛊惑力并存。 他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看上去凌厉毕现,又温致迷人。在此之前,我从不想,竟有人能将这种霸道与温柔、冷酷与深邃同时诠释得如此完美。 现场有人倒吸一口气,带着显然易见的诧异与赞叹。 然而踏入大厅的他,光耀华贵黏住所有人目光的司天浙,视线并无稍巡,他抬眸,目光浅浅游离在我身侧,我的思维跟着一滞。 “司总裁,您好……”包括导演在内的几位影视界金牌制作人都在意外之余第一时间起身上前迎接。 “总裁,欢迎您来监督这次mv的拍摄,我们期待您给出建议。”其中一位影视公司高管模样的人将司天浙请到舞台正前方的沙发上坐下,恭敬地颔了颔首。 事已至此,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这次mv的投资方正是司大少爷本人,难道说…… “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们继续。”司天浙淡然一笑。 恰在此刻,舞台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侧目看去,光影璀璨处,anna虚软地倒向一侧,幸而被身旁的人接住,并未摔倒在地,却也是面色惨白地依在一旁两位女生身上,她单手扶额,眼眸半阖,看上去很是虚弱。(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盈盈水仙,绝世一恋(下) “anna你没事吧?”包括导演在内的众人见状急忙上前,将她扶到台下的沙发上。 “叫救护车。”导演吩咐。 “不,不用……”这时,anna似是稍稍恢复了些神智,声音却仍像抽走了力气,“我……还好……缓一缓就没事了……” “那你也该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导演转而命令各部门:“收工——” “不用……真的没事……我,我不想耽误大家的进度……”anna挣扎着起身,“更何况,dawn现在在写歌,也需要,多从舞台剧里找灵感……” “可是,你现在的状况……”导演仍是不放心。 “没关系……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找个女生代替我的角色,”她盈盈的眼瞳看上去很是真诚,“陪dawn对一下戏,也好帮他们早些写出合适的曲子。” “这样的话……”导演思忖片刻,“好吧。你——”他向着我们的方向示意,不知指我还是小瑜,“代替一下女主角。” 而在此时,半斜在沙发上休息的anna,身体一软,向着一旁司天浙的方向靠去,本来两人的距离就不远,这样一来,她便几乎倚在了司天浙身上。 在场众人见此情形,俱都了然地将目光回避开,不敢对总裁的私生活表现出过多关心。 只是最为可恶的,司天浙非但没有躲,反而温和从容地与anna谈笑,那种从容自在,令他们看上去像一对相熟多年的朋友。也像—— 我终于明白,小瑜说的“这次mv女主角很有背景,身后有某个大财团的总裁撑腰”这句话,所指代的对象是谁。 此时,各部门已然各就各位地忙碌起来,我看了看小瑜,她视线黏住流光璀璨的舞台。眼中现出既期待又怯怯的样子。 “去啊。”我推推她。鼓励道。 “我……”她低了低头,有些犹豫。 “导演让我们陪dawn对戏不是么?何况,我相信。你能演好的。”我对她笑笑,以作支持。 小瑜喜欢霍岑夜,这一点无需质疑。只是,与其叫作喜欢。或许说是倾慕会更加确切,从年少时一起组建乐队。到陪霍岑夜一步步成长为现在的样子,个中情谊,自非旁人能比。 随着时间的推移,男生不知女孩心底的友谊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女孩也不敢先开口,那么,适当地推波助澜。成人之美,这种事情我应该做。也乐意做。 衣袖下的指尖握了握,小瑜冲我点点头,下定决心一般,“嗯。” 大幕徐徐拉来,空灵的乐声犹如序章,凄美了整间大厅。 伴着纳西索斯最后一丝气息的消逝,伊可缓缓跪到他面前,面色稍显紧张,眼光却是眷恋地盯住男子紧阖双眼的苍白面庞。 缓缓地,她伸手,颤抖中伴着一丝小心翼翼,柔弱的臂膀轻轻环抱住纳西索斯,俯身在他唇的位置印上一吻。 “卡。”导演叫停,“小姐,现在死的是女主角爱的人,不是她的家人,你这样抱住男主角合适么?” “我……很抱歉。”小瑜低了低头,轻声道。 “ok,再来一次。”导演道。 这次不再如方才,伊可柔缓地注视横躺在草地上的纳西索斯,手指眷恋地自他的额头而下,眉眼、面颊、唇瓣一一抚过,眼中的泪水愈积愈深。 伴着一滴晶莹砸下,伊可俯身留下一吻,“goodbye。” 帷幕落下。 “这个……”导演锁了锁眉,“还是不够入戏……那种挚爱的人死去后的痛彻心扉你明白么?那种感情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的痛,你——”压了压语调里的急切,他有些不耐道:“你好好体会体会……” 面容埋得更深了些,小瑜咬了咬下唇,脸颊发红。 “导演,”一个轻柔的声音蓦然自台下响起,“不然,换个人试试好么?” 导演看向anna,显然,对于换人之后的效果他也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anna这个专业演员都无法将感情诠释到位,更何况其他。 只是,anna既然这样提议,死马当活马医吧。导演无奈地一点头,“好吧——”继而转向我,“小姐,请上台来好么?” 我稍感错愕,干嘛非得是我? 然而环顾全场,的确,除了我,现场的女士全都各司其职,根本无法抽身来临时接替一下女主角。 心下虽有异样,不过,演戏的话,倒也并非为难。 我放下手中半成的乐谱,走上台。 “导演,我觉得,这段戏的感情能否表达到位,最关键的还是在于最后那个吻……”anna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柔美如初,却令我心绪瞬间一沉,“我想,要达到最佳效果,恐怕用借位是不行的。” 伴着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上了星光四溢的舞台,抬眸处,万泓溢彩流光尽收眼底。 所以,这个局,从她真假难辨的昏倒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她为何觉得霍岑夜不会拒绝?我自是不必担心的,以霍小少爷孤傲不羁的秉性,即使导演强制要求他真吻,他也只会拂袖而去,留下满场愕然而已。 原本从一开始就不建议用借位,导演此时此刻自然对anna的话赞同不已,他点点头,看向霍岑夜,半作商量半作建议道:“dawn……” 这时的霍岑夜已然从舞台上起身,一脸寒冰相站在我旁边,我不做声,静候某声冰冷而起的拒绝。 却是半晌无声,我侧面,好奇地看向霍岑夜,他的目光投在虚空里不知名的某处,不置可否。 渐渐,那桀骜的下颚缓慢地、若有似无地点了点。 我眼睛都快脱眼眶而出了,惊愕之情实难消减。 他居然——同意?! 素来与我交流无能、八字不合各种看我不顺眼的霍小少爷居然同意跟我接吻?! 这个世界真是乱了。 “good。”导演多少松了一口气,“好,我们再来一遍,各部门注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若爱,请纯粹 我定定地杵在原地,台下,anna澄亮的目光交错过来,与我期然相撞。 唇角缓慢挑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容,莹然的眼瞳映着发丝上的钻饰,令她像极了主宰一切的女王,倒映进我眸中。 各部门已然准备就绪,我在做了超过五遍“这只是演戏”的心理建设之后,缓缓挪到了已经安然闭目躺下的霍岑夜身边,学着她们的样子慢慢跪下来。 平日里伪装的天赋有余,无奈我心理承受能力却是不足,尤其对方是霍冰山阁下,而我还要主动去吻他。 面庞又僵了一僵,或许我也该有样学样,装个昏倒什么的。然戏已开场,导演指挥道:“女主角,注意面部以及眼神中情感的流露。” 我咬了下唇,视死如归地俯下身去—— 世界上本就有许多在你意愿之外、你觉得为难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原本,迫使自己去做这些事已属凄凉,而当全世界都围观着你的为难,却无人施以援手,那时,才是最无力的悲哀。 一直觉得自己从心底里排斥那种没有骨气只会依赖别人的行为,而今我却突然发觉,若有人可依赖,谁会选择自己坚强独立。 可事实是,既无人可依赖,唯有自救之。 俯身的动作倏然而止。 “我反对。” 现场寂静了一瞬,霍岑夜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地注视我。 “反对?”导演抬头。 “我觉得,吻的位置不对,不该是嘴唇。”我道。 “哦?”他挑挑眉,眼中压着不耐。“这位小姐,那你觉得应该在哪里合适呢?” “额头。”我耸耸肩,理所应当。 台下已有人忍不住笑起来,导演目光平静地打向我,好像要看看我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 “毕竟,伊可和纳西索斯并不是两个相爱的人,仅仅是伊可单恋纳西索斯而已。两人之前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这样的吻,会显得很突兀。”我不紧不慢地给出解释,“况且。从伊可的性格塑造上来讲,应该是非常清纯的,在情感表达上会内敛一些,所以……” “我不这么觉得哦。”即使是打断别人讲话这样不礼貌的事情,anna甜美的声音仍令人难以产生抗拒感。“自己心爱的人即将永别了,本就是感情强烈爆发的时刻啊,只有这样的吻才足够表现……你说对不对,天?”尾音轻轻勾着。anna的手臂顺势攀附上司天浙的臂膀,撒娇般询问。 直到这一刻,我的目光才直落在他身上。奇异的是,他也注视我。薄逸的唇轻抿着,那种专注,忽略了周遭的人事,带着穿透荒芜和纷杂的执着,在我眼中印刻,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他却是沉声无语。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anna循着司天浙视线的轨迹看向我,眼中换作不悦。 我却是笑得清浅,不疾不徐道:“sheisfairy(仙女)h。” “你——” “呃,这样……”导演轻咳一声,打断了我和anna之间愈演愈烈的明枪暗箭,“这位小姐讲得也不无道理,我看,就按照她说的试一试吧。” a始料未及,讶然看向导演,其实不用说她,连我也从来没有把握导演会赞同我的观点。 “本来嘛,演戏就该是不断尝试不断寻找感觉的事情,这样才能将每个细节完善到最好不是么?何况,就演演试试,效果不好的话再改,怎么样总裁,anna?”导演看向他们,商量道。 司天浙仿佛从莫名的思绪中回神,薄唇微启,似欲表态,anna却大方一笑,先一步抢白,“好啊。本来我也建议多试一试的,只有每种想法都演一遍,才能知道哪种构思更好、更合适呢对不对。” 当真是温柔娴雅,善解人意,导演也不由赞许,“ok,就像anna说的……那么,再来一遍——” 我却突然有些后悔。 原本该照方才那种既定的演法随便演演,演不好便下台就是了,何苦非要逞一时意气,跟anna一争高低。本来我只负责作曲,演戏根本不关我事,构思再独特再合理,也完全没必要出这种风头。 我不会承认,这半天,我的情绪波动得着实有些过了,才会做出这种有悖于平日作风的行为,令自己进退不得。 我心下一叹,稍搁片刻,在重重灯光的聚焦下,指间越过纳西索斯冰冷的身躯,抚上他颈肩处含露绽放的盈盈水仙,指腹柔惜地摩挲着洁白的花瓣,将每一寸细细流连。 像透过生命的纯白,趟过神话与现实的隔绝,触摸那久远孤傲的灵魂一般。 其实,这是位令我动容的王子,幼时读希腊神话,我便欣赏他,透着水仙的风骨,生得清傲,爱得决绝。他的一生,是一出极富浪漫色彩的悲剧,淬着清冽的哀伤。 其实,不仅是霍岑夜,许多人骨子里都或多或少地有着纳西索斯的影子,包括我。 孤傲、自负、凌然不羁。 纳西索斯,便是孤傲到极端的,另一个自己。 指尖自花瓣处流转而下,掠过领口,至他鬓边,一瞬的微痛,我浅浅蹙眉,他惨白的面容如同精致的瓷器,仿佛微微施力,便会零落成尘。 带着深刻的爱恋和可望不可即的小心翼翼,我颤抖的指端顺着发迹线细抚他眉眼,昔日的冷漠褪去,不论纳西索斯还是霍岑夜,如今都只是个沉静清澈的少年。 我的目光不由柔缓了些,眼底的哀伤越溢越浓,模糊了视线。 亲爱的纳西索斯,令人心疼的小王子,愿你永生永世,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低柔的轻抚悄然停留,只手捧住他面颊,我缓缓俯下身—— 水晶因为过于纯透,是以极为易碎,爱情呢?倘若太过绝对地追求心底纯粹的迷恋,不愿去作任何将就,是不是也极易夭折? 可,爱情是人类灵魂中最值得赞美的私欲。 即便夭折,宁为玉碎,为心底难能可贵的一次触动而奋不顾身,也该是无憾的吧。 微凉的唇终于碰触他额头,我缓缓阖了眼眸,两滴清冷落到他颈旁的水仙上,顺着花瓣的弧度流下,化作晶莹。 “farewell。”(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隐喻的伤痕 一吻定格的瞬时,流光仿若被无言拉长,四周寂得有些奇异,也不见导演叫停。 我敛了敛半是做戏半是入戏的情绪,唇离开他眉心,抬头瞥过台下。 一众沉寂,许多目光甚至带了些或深或浅的讶然。疑心的当口,听闻导演一声赞叹,“beautiful!”他站起来,声音颇显激动,“细抚水仙花瓣的设定非常好,既入戏又入情,与表达的主题相呼应,还有‘farewell’,永别,比‘goodbye’更能体现诀别的悲伤……” 我按了下酸疼的膝盖,起身。如此,倒可结束了。 避开导演对剧情滔滔不绝的探讨,我转身,去后台洗手间,把脸上的泪痕处理一下。 人也真的很奇怪,有时承担再大的苦难也未必会令你落泪,可有时,却只需片刻的触动,便能使你泪盈于睫。 面上处理完毕,我沉了沉气息,径直走出洗手间。 然跨出门槛儿不到两步,左手腕居然猛然被人扯住。 一下顿了脚步,惊疑之下,我蹙眉回身看向左后方的始作俑者,视线触及他深色眸子的瞬时,呼吸刹那一乱。 他的面容太过熟悉,我所有的言语都被按进胸腔,闷闷地发疼。 只是莫名地,他脸色竟是沉郁。 避开那几欲吞噬人思维的沉郁,我刚要将手腕抽回,司天浙却是收紧指节,顺势向前迈近一步,与我靠近。 我错愕,不明所以时。食指指腹上蓦地被贴上了一块什么,紧接着渗进皮肤的刺痛,我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被我忽略掉的刚刚舞台上那简短的一瞬——方才手指掠过霍岑夜领口时,似乎不小心被他衣领处的金属装饰物划伤。 原来,竟连这样微小的细节,他都注意得到。 司天浙并未抬头,冷峻的侧脸也未表露丝毫。只是细致地将创口贴在我指端贴好。注视他指下轻柔的动作。我不由蹙了眉,现如今这样,又算什么呢。在我与他身边都有了另一个别人的时候。 空气中漫开沉寂,愈演愈深。 一切停当,他缓缓将我手放开来,覆在皮肤上的温度随即撤了去。仿佛从未停留过。 我收紧了衣袖下的指尖,终究是要离开的。他和他的世界。 转身时几无迟疑,一丝甜媚的声音却猝然随着一道靓丽的倩影偎了过来,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anna款款走到近前,再自然不过地攀住司天浙的手臂。姿态架势旁若无人。 “天……”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瞥过我,她笑得明媚粲然,“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呢,陪人家回去好不好?” 我敛了敛心绪。稳步走出后台。 回到大厅,舞台上下,一群人已经开始收工,我走回座位,也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打扰一下。”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转身,微讶,“导演?” “你好,”他此时和善的微笑与方才倒是不同,“很冒昧,但我想问一下,小姐你是否有兴趣拍电影?” “哦?”我挑眉。 “是这样,刚才那段戏,虽然只是简短的情节,但我看得出,你在剧情的把控、人物性格的诠释方面都很有天赋,况且你外在条件不错,如果有兴趣转行演艺界发展的话,几年内成为一线,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 我自然没兴趣,一来对这种时时刻刻万众瞩目、行为不得自由的职业实在头疼,二来,或许因为太久的逃亡生活,潜意识里我总在倾向于低调、不见光的职业。 这时,视野边缘出现一道身影,方才不知何处去的霍岑夜,此时正在我侧方向十几米远的位置,那视线直落,分明地打过来,而且看那架势,似乎正在朝这边走来。 导演并未有所留意,仍旧诚意地发出邀请:“你喜欢的话,可以继续从事作曲行业,现在的艺人很多都流行影视歌三栖,在多个领域涉足发展,彼此间并不冲突,也能……” 我礼貌地听着,不消一会儿,霍小少爷站到了近旁,却是沉声无语,维持着霍式无表情的冰山面容。 思维流转,我忽而勾了明媚的笑容。 “导演的提议,我还真是蛮有兴趣呢,说真的,我也一直在想,换份工作,换个老板什么的……”故意瞟了霍岑夜一眼,唇角弧度不曾稍减,“我一定好好考虑。” “那真是太好了,”导演递来一张名片,“如果决定了,随时联系我——” 我抬手去接,然就在这时刻,名片却在半途被人截下,伴着导演未及收尾的话音,我伸出的手臂停在半空。 并无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见霍小少爷强势地将名片收在手中,动作行为理所应当,丝毫没有不妥。 导演不免怔愣地看着这一变故,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我收回手臂,撇撇嘴,无辜得很。 “那个……咳,多多联系……”导演尴尬地笑笑,敷衍去方才的冷场。 虽然就像他说的,作曲人与演员的身份本身并无冲突,但挖人员工多少是有些不妥,何况当面。而且我觉得,他是有些怕这位霍小少爷的,不知因为霍岑夜本身,还是他背后的盛总裁。 气氛凝住。 “呃……你们聊,我先……”导演估计已在心里构思了几百遍脱身的办法,只是刚刚开口,眼前又走来一人。 “还没结束么?”熟稔的嗓音,我眉间一蹙,不情愿地转向已然驾轻就熟靠到我身旁的人,他暗红色的西装在舞台灯光下愈发透出一股奢逸的尊贵。 佐西对导演及霍岑夜礼貌地一点头,举止神态极尽涵养,而后转向我,“还要忙一会儿么?我去外面等你。” 倒是金童玉女扮得开心。 然而导演却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弗克明斯少爷,那么这位就是……”他转向我,面色讶然,“弗克明斯小姐?” 我挑眉,不无讽刺道:“看来,我的知名度到底差了些呢,要认出我,还需要通过别人。” “这……”没料到我会作此回答,导演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尴尬一阵僵硬,瞬间不知如何是好。 自然,我不是冲他,而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被迫与佐西扮作一对,令我很不快,因而借这句话反击一下。 说来他今天也真是可怜。(未完待续) :诚意推荐好友佳作:《如果可以看见逆光》 我们在时光里跌跌撞撞地成长,然后一点点离开最初的模样。谁没有青春? 江天霖将她堵在墙角,重重地砸了一拳,却痛苦的说:“我宁愿我当初没有遇见你。” 陈晟静静的将她拥入怀中,眼神沉着而冷峻:“我多么希望,最先遇见你的人,是我。” 当一个人经历了背叛、忽视、误解,还能奢望得到幸福吗? 那又是谁,能成为你人生中的逆光?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吻惊鸿 佐西只自顾自地勾了唇角,笑得半具深意半是随意,霍小少爷掬着一张寒霜面孔,竟一直没有拂袖而去。 我却是觉得无聊,撇撇嘴角,转身就走。 这里,莫名地让人有些待不下去。 身后有人跟了上来,顺势揽上我的腰。 我蹙眉,脚步僵了一僵,却没有挣脱,只与佐西并列而行,在一众追光灯样的目光里,步伐平缓、和谐美好。 终于进到电梯内,门缓缓阖上,只有我与他两人,我板了面孔,语调冷冷,“现在,没有别人了,所以,没必要再向公众提供素材证明我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的亲密关系。” 应是愣了一愣,横在我腰际的手臂却没有如我所愿收回去,佐西反而一笑,臂弯圈紧,“可是,我却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我干脆侧向一步,与他错开。 滞留在空气中的手臂一瞬间空落,佐西注视半晌,似凝神,又似失神。 “喜欢现在的工作?”手臂垂落,他语调极是浅淡。 我不言,虚空沉寂。 “记得那个霍岑夜拿林盟与华宣集团的合作做筹码,才迫使你同意接受这份工作。”他并未作罢,却难得没有拐弯抹角,“现在,你是不需要勉强自己的,你知道,只要你不喜欢……” “世界上的事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喜欢与不喜欢,那是种太过任性的定义,”我目光未偏,只扔给他一个侧影。令这场谈话看上去怎么都像是两个人在自言自语。“一切事情的区别,都取决于你的最终目的,与最终目的有关你不得不去做的,和与最终目的无关你可以选择不去做的,仅此而已。” “那如果,事情牵扯到某些人呢?”他突然说,“牵扯到重要的人。还可以这么理智地作出区分么?” 我扯了扯嘴角。“这个问题,你还需要问我么?两年前,你已经用实际行动作出了解答。” “叮”地一声。电梯下到终点。 “你还在怪我,是么?为了当年逼你嫁到斯图尔特家族的事。”他语声寂寥,沉静若水,伴随着缓缓而启的电梯门。脚步却是未动。 我踏出电梯,字句直落。“没有,我不怪你。相反地,我现在已经能够理解你当初的选择,有些事。当真非做不可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转身。对上他的神情,他眼神讶然中竟是陌生。 我反而轻暖一笑。笑意未及眼底,带着至深的疏离,“如果遇到你当初同样的状况,现在的我恐怕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有谁会拒绝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呢?尤其是……”气氛跟着一僵,我笑得惨烈,“所牺牲的,或许本就不是多么重要的人。” 周遭彻骨的冷,我眼神执拗,偏激般地凿刻下无数冰渣。 佐西注视我,眼中终于掀起波澜,随即一步踏出电梯,伸了手想要拉我。 我堪堪一避。 “留织……”近乎绝望的轻唤。 我摇摇头,心中累极,“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声音只有比空气更浅薄,我不刻转身,身后一派死寂。 所谓有事,倒也不是托词,而是我有些不放心叶宁晨,虽说他没有伤到要害,加之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如今已能行动自如了,可我还是想去看看他。 进得门内,远远望去,少年坐在二楼露台的一处藤椅上,修长的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不疾不徐地穿梭,神态专注而认真。 “还在养伤,都舍不得放下工作么?”我徐徐走近,递上一束百合。 “小姐。”他抬头,眸中显见惊诧,人急急站起,却被我阻止。 “坐好。”我微笑,将百合插到就近的瓶中,回眸询问,“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大碍,不用多久就能回去工作了。”他活动了下缠着纱布的右臂,那伤口挨近肩膀处,使得抬臂有些艰难。 “别着急,先休养好再说。”我道,在近旁的藤椅上坐下来。 他注视我,眸色颇深,忽而缓缓道:“小姐今天不开心。” 肯定多过疑问,想来我最近掩饰情绪的功力是越来越差了。 我勾了抹弧度,反而坦然,“有些人不除,事情一日解决不了,自是难以开心。” “可是,小姐今天不开心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菲丽丝。”他道,字句笃定,一派了然。 我心头微颤。 “小姐还记得我讲过的话么?感觉到累的时候,就先停下来,不论复仇的事,还是……”他顿了一顿,说,“还是,感情的事。” 感情的事。 我眉间一凝,如今这种爱不得又逃不脱的情感,真的可以停止么? 自从选择将自己的灵魂封禁到弗克明斯家族的禁锢里,自从选择用血来抵偿那些罪恶的痕迹,自从决定揭开一切过往的封印时,我所谓的感情,早已向着某个黑暗深渊,俞陷愈深,连暂停都已不可能。 我闭了闭眼睛,心下泛苦,“这件事我不想再谈下去。” 叶宁晨颔首,却突然道:“小姐,做晚餐给我吃好么?” “嗯?”我一愕。 然而看进他眼中,却是一片认真,并无丝毫退却。 我缓缓漾开笑意,点头,“好。” 从叶宁晨家离开,时间不到八点,现下所谓的家中自是一刻也不愿多待,我略一思忖,调转车头驶向公司。 弗克明斯企业大厦内一片灯火通明,各部门之间严谨而有条不紊地运作,极有世界顶级跨国集团的风范。乘电梯来到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由于接近顶楼,又是公司高层的办公地点,办公室分布极少,整条走廊十分寂静。 我缓步踏在柔软的高级长毛地毯上,临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时,突然听到一声极低的声音自安全通道的楼梯间传来,我神经倏然一紧,那声音,分明是菲丽丝。 深更半夜来到极少有人出现的安全通道,这样刻意隐蔽,我直觉上并不简单。那声音由远及近,显然她正从楼上逐步走下来,听上去似乎在讲电话。 可当前这条走廊笔直地通向前方安全通道的楼梯,中途并无任何拐弯,我若在这里偷听,待她下到这层楼时无疑会看见我。 我忙四处看去,两侧是光洁的墙面,并无任何遮挡物,仅仅在右面的墙壁上有一部分凸起,应该可以对我的身影起到部分遮挡作用,避免待会儿被她看到,我于是侧身一躲,屏息静听。 安全通道内传来的声音刻意压低着,极为小心的样子,我沉下声息,只是距离过远,声音时断时续,几乎听不清什么。 可我却不敢再冒险向前靠近,惟静心等候着。 只是忽然,似乎有轻微脚步声自另一侧的主楼梯上响起——又来一个人。 我暗暗叫苦,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然而瞥眼看去,视线在被一抹凛冽身影占据的瞬间,竟是认命般地一叹。 连震惊都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心绪了,我满心只想着今晚以后去哪个庙哪座道观烧哪柱香拜哪个菩萨来化解这命定般的猝不及防。 所幸,是他。 我稍稍松口气,心却瞬间被另一种情绪揪紧。 这时,司天浙已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视线与我相触。 他脚步愣下,眸色浅浅一讶。 那边,菲丽丝眼看就要下到我们所在的楼层,顾不得许多了,我沉了沉气息,向着司天浙的方向迈进两步,在他还未来得及讲出什么之前,左手扯上他手臂,右手指尖瞬时覆上他嘴唇,而后向旁边一扯,与他一齐靠在了身侧的墙壁上。 “嘘。”用唇形阻止他眸中溢起的暗惊,便闻安全通道内鞋跟碰触台阶的声音愈加清晰。 凭司天浙的判断力自然能在顷刻间明了前因后果,是以他只任由我挟制着,并无丝毫挣脱。 “……不管怎么说,要帮我拿到……”菲丽丝刻意压低的声音断续却隐约可闻,我屏息聆听着,渐渐捕捉到了类似“地图”的字样。 可除此之外却再难以听到其他,伴随着菲丽丝渐远的脚步声,我慢慢放松了紧绷的注意力。 帮她拿到什么?她说地图? 可是,地图是什么意思? 我暗忖着,一时失神,直到指尖感触到温热的气息,我眼瞳聚了聚焦,将意识唤回。 触目便是一丛带笑的眼神,司天浙眼角弯下,瞳孔里盛进了一整个星夜的亮光。 我却是终于对当下的场景有了个完整的认知,慌忙将手指从他唇上撤下来,温度感犹存,左手也松开了对他手臂的揪扯。 孰知,撤下的右手还未及收回,竟反被他一把拉住。 我疑惑抬眸,他饱含热度的眼神不加遮掩地投过来,唇角上挑,繁华潋滟。 “下次,”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听来磁感迷人,“想要我不出声的话,应该用这种方法——” 仿若夜空味道的气息拢了过来,一并压过来的,还有唇上烫人的热度,势不可遏,不容抵抗。 周身的黑夜突然放肆燃烧起来。 无边的眩晕感提醒着我——很好,被强吻了。 然更加可恶的,自己非但没觉得生气,反而不可抑制地心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司氏酒会(上) 回到办公室,触目所见桌上一张白色信笺样的东西,我不由凝眸,是一封邀请函。 打开来看,视线略略扫过,落款的“司氏集团”字样令我眸光停驻。 司氏酒会? 脑海里还未对这四个字组织成形,玻璃门上蓦然叩起了清脆的声响。 “请进。”我收了收思绪,将手中的邀请函放一边。 轻缓开启的玻璃门让出一道亮光,烘托出的身影并未令人失望。 佐西稳步踏进来,身后跟着眉眼微垂、娴韵优雅的菲丽丝。 她微微颔首,神态平静,“留织小姐。” “如今留织这么用功,若是被以前学校的老师看见,应该会跌掉眼镜吧。”佐西在我身旁的沙发上落落一坐,目光调笑地打过来。 “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处理完。”我道,顺手拿起桌上一叠文件,淡然逐客。 可惜,弗克明斯少爷似乎并未收到这一暗示,他双腿交叠,半斜在沙发里,目光错落地打在桌边白色邀请函上。 “酒会的事,你知道了。”他道,语声也如眸光,轻浅不知着落。 “刚知道。”我答。 沉寂中是他良久的注视,半晌,一声轻问:“你,要去么?” 思维顿了一顿,这个问题还真有些难住我。 倘若去,近来屡番尴尬的相处令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倘若不去,作为宣告两大财团合作酒会的另一个主角、司氏企业的业务伙伴,弗克明斯家族的缺席似乎很是不妥。 思想着,我抬眸。视线不经意掠过佐西身旁安静立着的菲丽丝,心中倏然袭上一个念头。 酒会、地图?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 我恍然暗惊。 倘如此刻所想,这两点当真有些什么关联的话,一切一切的动机起因、一切一切的矛头指向、一切一切的过程谋划,也就顺理成章不言自明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喜欢做这种高风险的事呢。 我注视她。浅白色灯光下的菲丽丝眉眼低垂。安静娴雅,如一尊圣洁而讳莫如深的女神雕像。 初时的震惊渐渐消散,我启唇。“去,为何不去。” 佐西似是呆了一下,“什么?” “当然要去,”我复又拿过手边文件。浅浅扫了起来,“两大家族合作的历史性一刻。怎能不亲眼见证?” 况,事情既已推向了这一步,似乎有什么,可以一并撕开伪装了。 第二日午后。演播大厅内流溢着的乐声将舞台上演绎的场景烘托得如梦似幻、哀伤悱恻,我循例坐在台下一角,注意力并不能很好地集中下来。笔端半天无法吐出一个音符。 抬头深吸一口气,眼神竟不期然与台上的anna远远相撞。 还未来得及挪开视线。一身白衣,栗色瀑布般长发上缀着细碎花朵的anna却是微微一笑,宛若仙女,“付清羽。” 笑容和煦温婉,却令我直觉一阵寒凉。 “你去27楼,把我要的道具取来。”她道,让我疑心自己是她的小助理。 “呃……我去吧。”小瑜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anna,抢先站了起来。 “我有说过,让你拿了么?”仍是极柔缓的音调,却闪着利刃样冷硬的光。 “咳,anna……”尽管不明真相,却也隐约能察觉出此间氛围不对,导演试着圆场,“还是让别人去吧,我怕弗克明斯小姐对我们的道具未必熟悉……” “所以,身为大牌作曲家的弗克明斯小姐,连一件小小的道具都搞不清楚么?” 又来了。 我短声一叹,情敌间终难化解的怨念。 可是,可是…… 即使我喜欢他,即便他也还在乎我,如今的我,身份如此,还能以什么立场作为他爱慕者的情敌。 “我去。”我扯扯嘴角,径直转身,视线掠过舞台正前方的沙发。 视野空落,昨日端坐此处的身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脚步片刻停顿,一声悦耳的嗓音紧跟着追了上来,“刚才电梯维修,不好意思,只能麻烦你走楼梯了。” 事实证明,9楼到27楼之间的距离,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近。 早知道平常多注意锻炼就好了,我低喘着踏上27楼,一边平复着紊乱气息一边四下环顾寻找传说中放置道具的房间,孰料此时,刺耳的警铃声竟猛然响彻整间楼宇。 是火灾警报! 危机降临,我也顾不得任何,急忙转身冲下楼。 “留织。” 身后一声轻唤,我恍然愣在当场。 这声音太过熟悉——岂止熟悉,我即使忘记自己也不会忘掉她。 转身,楼层中央的大厅中,sara独自站在那里,那般沉静的目光,渐染了四下的氛围,周遭一并静了下去。 我突然反应过来此时所处的险境,急忙上前要去拉她,sara却率先开口,“没有火灾,那只是假的警报而已。” 我愕然,突然明白了始末,原来她是为了要制造跟我单独谈话的机会,才故意拉响了整座楼的火灾警铃。 惊慌一退,取而代之的是阔别太久我早已忘却是何滋味的喜悦之情,我迈开步子走近她,缓慢却没有丝毫退却。 而她注视着我走近的每一步,水样的眸光却终是不见任何波澜。 “sara……”我身体前倾,毫无犹豫地将她拥住,浅声低唤。 不管她怪我也好,对我失望也罢,我却仍是感激,真心感激她还愿意再来见我。 “爸爸,他……不准我来……”sara将脸埋在我肩头,闷闷道。 “我明白。”我道,信任而笃定。 本来,以sara的性子,在得知我回到佐西身边时,不论多生气失望,却是一定会来质问出一个因果的,然而她却始终未出现,我也大概能够预知,显然是贝德尔先生为了避嫌,不愿贝德尔家族再与我扯上关系免得将曾经他救我的事情牵扯出来,同时也为了避免sara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偏激的事,使情形不堪设想。 我低声一喟。 “可是留织,你……” 这样的语气,终于,她还是要问出那个问题,我紧了紧手臂上的力道,轻声打断。 “不要问,好么……”压低着声音中的颤意,我道:“什么都不要问……” 一刻寂然,她果真不再说什么,却同样将我抱紧。 这时,楼梯上却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并且越来越清晰可闻—— “有人来了。”我放开她,低声而紧迫道:“你快走。” “可是留织,你……”她紧拉我的手,眉间尽是担忧。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反握了她的,催促,“你若被人发现,事情会很麻烦,所以,赶快走?——” 她深深地看我一眼,唇开了又合。 楼梯间的脚步声却是秒秒逼近,sara皱紧眉心,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紧捏了下我的手,转身迅速闪进了一侧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内隐约可闻离开的脚步声,我放下心来,与此同时,来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影闯进我眸中。 视线相交,俱是一颤。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的惊愕转而化作莫名的笑意,何以他总能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任何我所出现的地方,倜然迅疾、猝不及防,仿佛随身携带传送门。 然而相对于我此刻的从容,司天浙眼中的波澜却似乎有增无减,我渐渐辨认出来,竟是一种担忧、欣慰与如释重负糅杂在一起的情绪。 还未等我有所反应,手腕已落入他几步上前裹挟而来的强势里,他拉我走向楼梯,脚步中的急切是我从未见过的。 “喂喂,你——”我妄图将自己的手腕解救下来,无奈他的力量不是我撼动得了的。 “别任性,”他拉紧我,声音透着严肃,步调也不曾稍缓,“这里危险。” 我想起方才出自sara小姐手笔的火灾警报,原来,他专门跑来27楼,是为了救我。 心底晕开不自觉的温情,我的眼前却笼了一抹薄雾。 “司天浙……”我猝然止了步伐,音极缓。 他回身,目光紧迫而疑惑。 手仍紧握在他掌心,温暖心安,却有莫名的悲伤感流溢,直注入我血脉。 “如果……”我垂了视线,“可以不用逃出去,多好……” 他一怔。 “可以不用,面对很多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抬眸,微笑,“你愿意陪我死在这里么?” “别乱说,”他上前一步,半拥住我,“我不会让你有事。一切的一切,不论你不想面对的是什么,我会守护你一片清净。” “如果,我不想面对的是整个世界呢?”我回视他,缓缓道出。 他眉间一凝,紧接道:“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 来不及了,我眼前已经氤氲了一片水光,愈积愈重,似乎顷刻便要有什么砸下来。 我摇摇头,声音有丝哽咽,“不想,不想出去。” “羽儿……”一声低叹,“可是,不行,不可以——” 他即刻揽紧我的肩便要将我带走。 “不想……”我喃喃重复,寸步不移,这世界于我的,是令我避之不及的无可奈何。(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司氏酒会(中) 我的身影盛满了他此刻全部的凝视,他沉声,以一种深刻而怜溢的目光,握住我的指尖紧了紧。 “好。” 半晌,他道,将我深深按进胸前。 额头触及他肩膀的一瞬,我眼瞳一颤,泪落两行。 而唇角,偏有笑颜初绽,皓若明光。 悲伤,却也喜悦。 是的,他愿许我生死,很久以前我便知道。 纵使这一切得以发生的前提都是假的,失火是假、危及生命的险境也是假,可我宁愿抓住这仅有一刻稍纵即殒的温存,此生,怕是再无这样的机会。 我阖上眼睑,感受他紧拥的力度上传递而来的温暖心安,喧嚣过后,整座楼内渗透进一砖一瓦的安静成为了此刻最好的陪衬。 在我几乎以为这逃出时光之外的一格即将天荒地老时,一个声音蓦地插了进来。 “总裁——” 初始平稳,尾音草草收场,随之而来惊讶而尴尬的身影也纳入我视野。 来人显然被眼前相拥的场景惊了个正着,别扭着站在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完全坦然是假的,我离开他怀抱,将视线别向一旁。 “呃……我们刚才查过,”来人尴尬地汇报,“火情是假的,是人为按响了警铃,原因还在进一步详查之中,请总裁放心。” 语毕,匆匆退场,偌大楼宇间,方才恰到好处的安静此刻反而显得寥落。 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微笑匆忙勾绘在唇边,我尽力使这笑容看上去真切,在他回眸望向我时。神态转而淡然随意,云淡风轻。 空寂淹没了周遭,他的视线淹没了我。 “很有趣,是么?”字句直落,方才的温情在此刻褪去一切情绪的面上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唇角挑得更深了些,我偏偏头,不置可否。 “你早就知道。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他道,淡薄的嗓音将寒凉直注入我心底。 “很显然。”我扬眉,笑容刻得我唇角发痛。 “说要死在一起。嗯?”冷声一笑,“付清羽,我还真低估了你的演技。” 我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没错。我是在演戏,可你不曾知道。演技越是精湛的人,往往最无力阻止自己入戏,越陷越深。 我维持着行将崩落的情绪,此刻不逃离。还等什么。 “gameover。”语声尽量随意,我转身离场。 可惜,下一秒。手腕便被猛地挟制住,紧接着。人也被身后逼上来的强劲力道顺势抵在墙上。 凌厉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了过来,带着阴侧的冷然,“游戏?没人告诉过你,玩游戏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么?” 我恍然一惊,此刻的他看上去危险得过分。 “你——” 还未来得及印证自己的猜测,身体已被压制得更紧了些,他眸光深暗,如激涌的江河。 “我讲过……”他俯身,气息灼烧在我颈边,“考验我对你的抵抗力,是会有严重后果的——”唇含上我衣领,用力一扯,胸前的扣子便开了两颗。 我终于慌了,“不……不要,有人……” 他低低一笑,唇已不由分说落在我颈上,不顾我的挣扎推拒,却是轻吮浅吻,极尽温柔。陌生的刺激感如一道电流,令我不由轻颤。 他似是很满意这种状况,低回的嗓音染着要命的性感,“你以为,刚才那样的场景下,我的手下还敢放别人进来么?” 随即一口噬上我锁骨。 我猝不及防,一声惊喘,慌忙逃避,然而他滚烫的气息纠缠着,令我退而不得。 “不要……放开我……”声音并不具力道,反颤而发软,眸中也渐渐聚起水光。 紧贴着我的身躯怔了一怔,他抬头,对上我眼瞳的一瞬,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焚烧着的火焰。 “该死。”他低咒一声,身体绷紧了些,转而压上我的唇。热度灼人,似乎要将我吞拆入腹。 然,却只是吻,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决然不同于先前。 他是在压抑着什么。 从方才的一系列行为,加之此刻透过衣物感知到的他身体的热度,以及灼烫的呼吸,无一不在宣告着他的,然而他却将一切掠夺止步于一个吻,将全部的侵占通过吞噬般的吻如数倾注进我血脉里。 我快要被他的热度熔化了,指尖掐紧他衣物,如同抓紧最后一丝意识,却只有被动承接,毫无反抗之力。 半晌方止。 他低喘着将我放开,唇齿间肆虐着意犹未尽的情欲,气息里更像是跳窜着一引即燃的火焰,然而他还是撤去了对我的钳制,动作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半扔半披地罩在我身上。 而后深深看我一眼,决然离开。 我抱紧身上的外套,沿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两日后,酒会如期。 立在穿衣镜前,我凝视着微扬的裙裾,墨蓝色及胸的裙体重叠延伸着,腰间被冰蓝色花纹细细收束,衬托身材的纤细修长,下摆恰到好处地被一圈浅色细纱质地的褶皱截住,优雅地微蓬起来,远远看去,似流雾一般。 长发是照例被松松绾起的,在脑后编作一个优雅的发髻,然为了配合一身的装束,束发的丝带也被选作透明的冰蓝色,为原本的气质平添一份灵动。 到底是从何时起,自己如此偏爱蓝色呢?浅色如天空,深色似海洋。 我扯下左腕上原本系着的浅色丝带,不欲太过招摇,抬眸处,佐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我没有避开,透过巨大的穿衣镜与他对视,瞳孔映上我的眸子,他稳而笃定地迈了过来。 不消一刻已站在我身后,他对着镜中的我浅浅一笑,似是赞誉。 仿佛为了配合我,他的礼服也选作了较深的蓝色,领结采用繁复的银链装饰,与胸口处的银质家族徽章相称,只见他手臂抬起,环过我肩膀,霎时间,一条铂金质的项链便绽放在我眼前。 链子本没有什么独特,特别的是链子的下坠,那般高贵凛冽的光泽,那般古典延伸的考究纹络,绝非任何事物可堪相比。(未完待续) :这章应该算作……咳咳,某种突破吧,捂脸~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司氏酒会(下) 我不可能认不出,链子下端坠的分明是家族的铂金指环。 只是与我以往见到的形态不同,今晚它并不是独立的状态,甚至不是作为指环的状态出现。 细密的小型椭圆环错综缠绕、节节相扣,组成一条纤细的铂金链子,链子穿过指环中央镂空的部分,在此处缠绕了两圈,而后首尾系住,组成项链。 依托于设计师和谐平衡的设计理念,柔和的链体缓冲了指环本身的荣耀尊贵、霸气锋锐,越发令整体显出一种韵致的优雅。 “知道么留织,”他在我耳畔浅声轻吟,“我不允许你将它还给我。” 解开链扣,他修长的指尖捏住项链两端,渐渐向我拉近。 我注视着指环上错综缠绕的链条—— 呵,多像锁链。 “我不要它。”我道,脖颈偏了偏,“不需要。” 动作应声而顿,他将指环收进手心,随即展开在我眼前,“知道这是什么么?” 我低声冷笑,“权利。”多少人为之甘于牺牲一切只为一瞻那无上荣光的东西。 他却轻笑,“我更喜欢把它当作一种象征,forlove。”他压低声音,在我耳际点下轻吻。 “是该说它太高尚,还是说爱太廉价呢?”我唇角清扬,显然的讽刺,“廉价到可以用某些看似很昂贵的东西来衡量?” “不要扭曲我的意思,留织,”他道,看上去并未生气,“爱不可以用任何事物来衡量。但却可以通过这些俗物来表现,一如既往地,我在向你表达我的诚意。” 我不语,他掌心倾斜,指环落下,跌碎一刹寒光,链子的两端却牢牢捏在手里。 我到底没有阻止。冰冷的指环触上我脖颈的一瞬。佐西在我颈后轻轻将链扣扣上。 指环淬着明光,半悬在我胸口。 他满意地笑笑,向我伸出手臂。行为中透着古老家族自中世纪延续下来的绅士教养,“shallwe?” 酒会现场的光耀华贵随着绮丽的红毯一直延伸至宅邸外,侍者打开车门,同佐西迈下车子的一瞬间。万泓聚光齐齐打来,人声蜂拥而至。 欧洲与北美两大家族的跨越性合作。如最为强力的磁场,干扰范围之广,早已在全球掀起一场风暴,世界各大媒体纷纷赶来。争相见证两大家族这场极不平凡的“握手”。 自然,除了关于这次合作的话题,嘈杂声音中被频繁提及的还有自订婚典礼后一直萦绕在我耳畔从未停歇的我与佐西的婚期。 佐西同以往的大多数场合一样。全程默然含笑,我也维持着出门前便预备好的笑容。随他缓步踏上红毯,一路拨开人群,不着一句。 即将踏进酒会大厅时,身后,一道不算和谐的声音跳入耳中,“佐西少爷,有人指出您这次与司总裁的合作,本质是互利与竞争并存的,共同合作的表象下,其实暗含着你们双方的对决较量,对此您怎么看?” 佐西维持着某一频率的步调因这句话而稍作停驻,他略一侧面,却并未将视线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语声在片刻停顿后平稳应答:“在我看来,一切合作的最终目的都旨在使双方利益最大化,否则这场合作便毫无意义。” 言罢,启步踏入大厅。 然而,即使进到了厅内,被万众簇拥的状况也几无改善,只不过由于记者不被允许入内,周遭换作了与会的各位商界名流、政界精英,佐西同我周旋在各种或热情或礼貌的招呼与问候声中,两人时而点头微笑,间或从容应答,举手投足间,一切倒也得心应手,场面上的工夫敷衍得滴水不漏,家族风范尽显。 注视我唇角颇显深度的笑意,佐西寻得一处不被人围堵的间隙,浅声在我耳畔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享受与我出双入对的场景么?” 顺势对着一位同我微笑打招呼的夫人含笑致意,我看也不看他,“非常抱歉,可惜,我是因为方才有人拆穿了你的面具才难掩兴奋的。” “面具……”他轻声一笑,喃喃重复,莫名将这两个字咀嚼了半晌,“可这拆穿的不仅是我的面具,似乎还有司天浙——说到这里,我们的主人公好像迟迟未出现呢。” 目光稍稍凝了凝,我自然也发现了,从进到大厅起的第一刻。 “你说……”佐西低声呢喃,凑得更近了些,“他会不会正站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高度,注视着这边的一切呢,”他低低一笑,“我想,我们的样子看上去应该非常相配吧。” 错开他笼来的气息,我不动声色,“疑心并不是一种好习惯。” 适时地,一众目光似乎都被高处的什么瞬间吸引了去,我也抬起视线。 他的微笑轻浅而极有涵养,显示出高贵的气度及良好的家教,身形自旋转楼梯缓缓而下,如一支绝好的香槟,散发着无形的诱人香气,各色来不及辨认的明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浅浅一点,转而被吸融殆尽。 佐西讲得对,他是酒会的主人公,甫一出现,便无可错认。 只是,倘若他深色礼服的旁边没有搭配那抹刺目的明亮的话。 人群中已有数声赞叹响起,却无非是议论宴会的男主角如何气度不凡,身旁挽着的女伴同他如何如何般配等等。 我抿了抿唇,将视线偏开,不愿见司天浙同anna相携步下楼梯的身影。 其实事实本该如此,我早该有心理准备,酒会的主人公怎么可能没有女伴?即便今夜走在司天浙身边的不是anna,也当是其他女人,而断不可能—— 我牵起一丝意味难解的弧度,听闻二人走下楼梯,紧接着,便有低回的嗓音冷静响起,沉了虚空。 与此同时,佐西勾唇一笑,牵起我缓步向台前走去。 “首先感谢各位莅临今晚的酒会,共同见证弗克明斯同司氏两大集团共赢合作的新开端……”他站在所有目光的最亮点,仿佛天生便属于这种绝对的地位,优雅从容的举止更加为这一切着上一层迷人的色调。(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Just One Last Dance 然而,司天浙的一番开场白我却是从头到尾没有听进去一个字,我并不习惯他只将视线从我身上浅浅一掠便投向全场,也不习惯自己已经不再牵动他的目光,更加不习惯此时站在他身侧的anna分外明光盈人的笑容。 “……借此,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两大集团此次合作圆满成功。”结束语后,掌声响起,我才终于回神。 侍者送上来两杯香槟,佐西端起,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cheers。”他微笑,与我杯口轻碰。 我也漾起层微笑,杯未至唇边,听闻司仪悦耳的嗓音传来,“下面有请本次合作的合作方,弗克明斯家族执掌人佐西先生。” 佐西将香槟顺势放在手边托盘上,伴随错落有秩的掌声,不疾不徐地走上台。 站定,略一停顿,他沉稳开口,“很高兴今天站在这里,作为两大家族合作的代表人同大家见面,一直以来,我都十分欣赏司氏企业作为享誉全球的跨国集团在品牌竞争力、团队打造以及管理理念方面的出色成就,能够成为这样一个强势财团的合作伙伴,我表示非常荣幸……” 流畅的中文、举手投足间的涵养风度使得他轻而易举便擭住了全场的注意力,然而我却悄悄走了神,视线不着痕迹地四下扫过,细细找寻。 倘一切如我猜测,那么,今晚注定不会寻常。 “……两大家族将以此次合作为契机,互利共赢、精诚协作,共同为促进欧洲市场及全球经济贸易发展发挥积极作用,与此同时。我们还将……” 猝然被这番宏图大论拉回神,我抬眸,佐西少爷分明是一副参加世贸组织部长级会议的样子,我不由弯了嘴角,他倒是会唱高调。 “……最后,”他举了举杯,“愿大家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谢谢。” 语毕。掌声随至,开场舞也洒下序章。 然而,就在一对对衣着华贵的男女相携步入舞池时。门口却隐约传来几声惊呼,一众视线随即被齐齐吸引了去,气氛转瞬变得不太寻常。 我微诧,不由转身看向门口。 似乎有何种魔力。令游离无序的灯光猝然汇集到一处,纷乱的人群中亮起光源。 倜傥清傲的气质远远地、逐步刻进人群中。与周遭亲近而又疏离,看到来人的一瞬,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庞德的一首小诗。 “在拥挤人潮中魅丽容颜的突现, 一如潮湿暗淡的树枝上缀的点点花瓣。” 与此同时。他目光的轨迹似乎也循着我这边打过来,唇线噙着隐约笑意,款款前行。距离愈近。 那笑容,掬了把此刻凄美流淌的音乐。美好,亦有着能够感知的温度。 我也缓慢地,在唇角斜起一线暖意。 “伊恩?斯图尔特,怎么会是他……” “他居然会来?斯图尔特最近不是跟弗克明斯家族闹得很僵么?” “是啊,怎么会邀请他?” …… 人群中隐约传来一些字句,然而携了一路注视的商荇榷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走至我面前,墨绿色的西装看来较往常严谨了许多,他并未讲什么,而是将目光率先转向了司天浙的方向,冲他微微点头。 厅内气氛慢慢恢复正常,尽管人们面上的惊异还或多或少地存在着。 “好久不见。”佐西微微一笑,向商荇榷伸出右手,看上去毫无芥蒂。 然而,商荇榷并未回应佐西刻意的友善,他注视我,右手缓缓抬起,作出邀请的手势,“可以请你跳支舞么?” 我微怔,见他看向佐西,笑意坦然,“弗克明斯少爷不会介意吧。” “当然。”佐西勾勾唇角,将右手收回。 我搭上商荇榷微凉的指节,随他步入舞池。 曲声低回,由来令人觉得熟悉。我随着他的步调展开舞步,汇入翩迁起舞的人群中,光影里,他沉寂的侧颜竟是温柔若水,彼此间一时静默。 “(歌词)inthenightinthespanishcafé, kinsay, …… ewithyou, howiwishwemakeitthrough, , dbye, weswayandturnaroundandroundandround, its……” “。”突然,他莫名低喃,“很应景呢……” 我疑惑抬眸,然而他却没有打算解释,唇边笑意轻柔,瞳仁中汇进了大片光彩,“谢谢你,留织。” “哦?”我微诧,“forwhat?” “‘水晶’。” 他竟还记得啊。我笑了笑,“它对你很重要么?” “嗯,很重要。”片刻停顿,他平静道:“……那是我母亲的东西。” 我恍然。 “原来那次尼古拉斯说的,当年‘水晶’曾辗转卖到了中国一位家世显赫的企业家手中,这位企业家就是……” “是我的外祖父。”他淡然接道:“我母亲自小喜爱小提琴,外公就买下那把水晶送她,当年母亲离家匆忙,没有来得及带走,多年来一直成为她心中的遗憾,我知道,这不仅仅出于对那把琴的喜爱,更是她对亲人、对往昔的追念,可惜,她却是再也没能抚摸到那把‘水晶’,后来商氏家道中落,‘水晶’也跟着变卖出去,几经易主,我也是最近才得到消息,它到了尼古拉斯手里……” 我默然颔首。 “所以,留织,”他凝视我,声线和着各种不可名状的情感倾覆,动容了是夜缥缈的浮华,“谢谢你。”(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自此别后 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眸中有着令人窒息的纯粹光华,纯粹得仿佛只手便可触及那灵魂。 我不由绽开笑容,“好吧,我就收下你这句很有诚意的感谢。” 他默然凝视,笑意加深。 “只是,到底可惜了那个奸商……”我扁扁嘴,未免不甘。 商荇榷轻笑,“放心,不会的。” 我不解。 他放缓语调,如同耐心的引导,“你想,从你揭露那把‘水晶’是赝品开始,到尼古拉斯处置那个拍卖物品的保管人david,这期间,有哪里不对么?” “是有些不对,”我颔首,“我也觉得这个过程本身漏洞百出,且不说单凭david一个小小的经理不会有那样的本事将一件天价珍品偷梁换柱瞒天过海,就当时尼古拉斯本身的表现而言,也并不十分自然,应该说,他的演技并不精湛。包括事发后,尼古拉斯不给david解释的时间,倒像在急于为david定罪……” “对,他那种急切的样子,相信不止我们留意到了。”商荇榷眯了眯眼睛,转而问道:“你知道当天参加拍卖会的是些什么人么?” 我凝眸,目露询问。 “尼古拉斯交游广阔,平日里结交的都是些身份地位不菲的人,那场拍卖会,几乎汇集了欧洲近三分之一的商界名流与政界要员,”他缓缓道来,不疾不徐,“可以说,在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那些见惯了明争暗夺的人。一招弃车保帅,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么。” 我渐渐明白,“你是说,即便他们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应,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怀疑。” “对。”他唇角挑了抹随性,“要不了多久,这件事情的潜在影响就会显露出来。那些尼古拉斯拍卖会的常客。那些与他有着深入合作的人,必会或多或少地对他设防。” 我笑了笑,“不错。自食恶果……这个结局。比当众拆穿他还要有趣呢。” 明光落进他眼底,融开轻暖的宠溺,“所以,真不愧是我们小留织呢。聪明伶俐、果断直落……”他挑挑眉,颇具深意。“的确有当年不顾一切跟我打架的风范。” 我睨他一眼,伴随往昔记忆而来的还有无可避免的尴尬,“你还说,这种暴力事件一出。我原本恬静美好的公众形象都一夕幻灭了……”我撇撇嘴,“果真任何扯上你的事情都会成为我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他却是笑得极开心,“多好。要是全世界都觉得小留织暴力野蛮,没人敢要你才好呢。” 我翻翻白眼。不欲理他。 目光偏开的瞬间,舞池中,无意触到的司天浙同anna的身影令我视线一滞,我下意识垂眸,将眼中一刹那的异样躲去。 “当然,即使没有这件事,你也免不了成为各大媒体竞相追逐的焦点……”商荇榷已然敛了幸灾乐祸的口气,转而认真,“决心接受家族身份的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去习惯这些所谓的不同寻常,与无时无刻不被瞩目的绝对关注度,无可避免。” 他的口吻竟像是叹息,我注视他,眸光说不清地柔软下来。 他明媚侧颜下,分明难以掩抑的空落感,就着此刻忧凉的乐章一层层漫溢开。 何以,今晚会无端令人感到哀伤。 “留织,我……近期要离开一段时间。”他突然说。 “去哪里?”我条件反射般接道,口吻透出不自觉的急切,不知为什么,直觉中他所说的“一段时间”似乎不像那么简单。 “家族发生些事情,我要回去处理一下。”他回得随意。 我犹豫片刻,低声道,“事情并不简单,对不对?” 他缄默不言。 “那,会有危险么?” 他看向我,唇角已不由扬起,透出别样意味,“怎么,我已经这样牵动着小留织的心了么?” “商荇榷。”我沉了声调,不愿与他开玩笑。 他却丝毫没有受到我严肃口吻的感染,眉梢眼角显而易见的得意,看上去,似乎是我此时的担心取悦了他。 “只要你会紧张我,哪怕一点都好。”眼底漾起别样的轻柔,他浅淡的字句如同对我讲,又如同自言自语一般。 我低眉,心底微酸。 他自顾自地挑挑唇角,只是再不见笑意,“放心,是有人想要搞出些小动作而已,这些还不够让我放在眼里。” 我颔首,已是猜到了大概,这件事恐怕或多或少又与佐西脱不开干系。 “那……”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下次回来的时候,送你圣诞礼物好么?”商荇榷眨了眨眼睛。 “嗯?” 他笑笑,“本来离开的话,还有些不放心小留织的,不过……”他抬起视线,看向大厅的某一处,“有个守护神时时刻刻能够出现在你身边,我是不必担心了。” 我偏头,不解,“什么守护神?” “在你危险时总能像天神一般降临的人啊,你别告诉我你以为那都是巧合。”他洞若一切的目光,好整以暇。 心绪微乱,视线不由躲了躲,我刻意淡化他话语中的指向,“偶然也好巧合也罢,他现在可不是我的守护神。” “你说他身边那个三流小明星?”商荇榷挑挑眉,向着司天浙和anna的方向看了一眼,“即便是这样,留织,你不会认为酒会的主人公没有舞伴独自出席并不是一件失礼的事吧?” 我默声。 他玩味一笑,尾音轻挑,“放心,他逃不出你魅力的,就如同他逃不过自己的心,留织……”一息低喟,“你是注定要成为别人羁绊的人。” “啧,羁绊……”我摇头,“这样的诽谤,还真让人难以接受呢。” 可惜我避重就轻的技巧不免拙劣,玩笑也并不高明,他没有接话,却用剥离着一切伪饰的目光注视我,我的所思所想在这样的眸光下无所遁形。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尾声了。” 心绪刹落,我顷刻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果然,他缓缓放开了我的手,揽住我腰肢的力道也松开来。 “再见,留织。” 只这几个字,蓦地加深了周遭的浓度,伤感的曲调落进我眼中,一时浓烈。 终是,别离。 像谁编写了整首乐曲,却在落款不留痕迹。 我想同他道别,已是讲不出一个字。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入翩翩起舞的人群中,双手插进口袋,几步之后,他复又回头,再次勾唇留给我一个微笑,消失在我微濛的视线里。 , warm, causg, 。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公主的守护天神 “弗克明斯小姐,好久不见。” 一声轻唤将我注视着门口的视线拉回,我转身,见到来人的一刻竟是蓦然吃了一惊,“简森先生?” 男人轻缓一笑,沉稳如大提琴的音色不疾不徐地响起,“许久不见,弗克明斯小姐近来好么?” 褪去一瞬的惊讶,我转而微笑,“还好,简森先生是来英国处理生意的事么?” “可以这么说。”他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展露一种礼节性的优雅,“不过,确实很高兴见到弗克明斯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呢?” 文森特?简森缓缓伸出手,标准的邀请姿势令他仿佛修养极好的中世纪欧洲贵族,我犹豫着,与他本人无关,此时却并不想跳舞。 拒绝的话偏又难以讲出口,正为难时,一道声音忽而插进来。 “简森先生,你好。” “司先生。”他转身看清来人,含笑打招呼。 几步外的司天浙看上去似乎刚应付完某个宾客,随手将高脚杯放在一旁侍者的托盘上,独自向我们走来。 “酒会很棒。”文森特?简森将伸出的右手收回,对走至面前的司天浙说。 “谢谢。”司天浙浅勾唇角,“希望没有打扰你们。”而后,不待文森特?简森回答什么,他缓缓抬起右手,眼中萃取了夜的音符,荡漾着曲调,“可以请你跳支舞么?” 这邀请自然是对我。 我微愕,脑中有一瞬恍惚。 “咳,”文森特?简森敛去面上的尴尬,“那我不打扰二位了。另外,听说小姐与弗克明斯少爷的婚期将近,届时请一定通知我,我将亲自送上我的祝福。” 猝然被提及,我未免不自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只笑了笑。算作应承。 所幸他并未多言。转身离去。 不过现如今我才明白,原来司总裁从天而降是为我解围来了,不禁想起商荇榷方才的话。他的确如同守护神。 我抿唇,转身就要离开。 “我,可不可以请你跳支舞?” 身后的声音加重了些,导线般引发了我好似一下踩空、陡然丧失了频率的心跳。 我立在原处。不可抑制地慌乱起来,不回头。也不离开,仿佛与心底的某些什么进行着莫名的僵持。 那伸出的手,太过美好,美好得如同得以被救赎的天堂。 竟令人着迷般地想要靠近。 我放任自己。像被蛊惑一样地,转过身…… “留织,你在这里。” 温雅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为我差点就一发不可收的行为收尾。一并而来的还有佐西宣示主权般环上我腰肢的手臂,带着莫名的强势意味。 “看你有些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好么?”他说,无视近处的司天浙。 我无声地点点头。 “弗克明斯先生。”司天浙却突然开口,“我有事跟你谈,请来二楼书房一趟。” 说完,他先一步走上楼去。 佐西眼光莫测地看着那逐步远离酒会大厅的身影,对我微微一笑,“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嗯。”我应声。 仿佛能包容掉全部情绪的美妙氛围、如跟随于曼妙曲调轻柔摆动的灯光,酒会的一切看上去都如此和谐美好。 我离开人群,只静静立于并不偏远的一处,像寻找,又像等待。 等待某个暗处突然伸出的冰冷枪口,精准无误地对向我。 我想起了酒会前叶宁晨问过我的一句话,“小姐既然知道菲丽丝所要得到的地图就是酒会现场的布局,她一定会趁今天这个机会对你下手,那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抓住她,她的布防手段、阴险狠毒不容小视,为何还要亲身犯险呢?” 唇线合成弧度,我环视大厅,这件事情,历经先前层层环节的推进,和那许多的铺垫,是注定要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现如今,司天浙不在场,佐西也不在,理论上讲,此刻应当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枯等无聊,我起身,打算在大厅内走一走。 这时,一位衣着得体、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陌生男士冲我走了过来,抬手邀请道,“小姐,不知可否赏脸,同我跳支舞?” 那冷静的面庞竟给人莫名的压抑,我摇头,婉拒,“很抱歉。” 启步要走,孰料,那人竟一把拉住了我。 如此无礼的行为令我有些不快,刚欲出声质问,男子唇边突然溢出一丝冷漠邪意,“弗克明斯小姐,”音色沉缓,“今晚,作为亲手为你做这件事的人,我深感荣幸。” 心下骤惊,他吐出的字句尽管和着笑意,却是凄冷阴郁,如地狱中伸来的触手,我被他捉住的指尖猝然发麻。 难道…… 事实并未给我怀疑的时间,随着他话音沉落而顷刻间灭掉的所有灯光,将酒会大厅乃至整栋建筑一下拉进惊呼和黑暗中。 终于,来了—— 我反而撤去了惊愕,唇角噙了丝浅淡笑意。 对一个人的信任有很多方面,比如他的智慧、比如他的判断力、比如他的洞悉力、比如……他对我的爱。 而基于以上任意一点,我都自信,他不会让自己的地方发生这种事,并且,他会保护我。 一股冷硬气息拉近,男子的薄唇附上我耳畔,黑暗中,他如同丝毫不受影响一般,透视一切。 “再见,亲爱的弗克明斯小姐……” 极轻的耳语,每个音节如暗夜里幽幽降落的黑色羽毛,似乎一旦坠地,便是杀戮的开端。 以及,某个猛然抵上我下颚的冰冷物体。 秒针划过的每一格仿佛都在这时被放大,我任由冰冷的枪口汲取着体温,呼吸停滞,毫不动作。 可是,良久,并没有夺走我生命的伤害加诸于身。 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尽,霎时间,厅内重又恢复光亮。 我的瞳孔适应着瞬变的亮度,面前,方才的杀手已被两名陌生男子钳制住,那已经软掉的身体以及夜视眼镜下紧闭的眼睛——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仅短短几秒内的事,果然迅速。 “付小姐,”钳制着杀手的其中一名男子道:“让您受到惊吓,很抱歉。” “没事,谢谢……”我不太在意道,有些关心那名杀手的情况。 “请放心,他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另一人会意道,声音压低,“我们总裁吩咐留下活口,以留后用……付小姐,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失陪了。” 我颔首,顿了顿,补充道:“替我,谢谢他。” “女士们先生们。刚才发生一点小插曲,现已经妥善解决,请继续享受酒会,愿一瞬的意外不会影响大家的好心情,谢谢。”主持人沉稳的嗓音响彻大厅,如同光明的降临驱赶黑暗,有力地平复了所有人的情绪。 这是他的地方,还有谁能做到比他更加掌控自如呢? 我唇角的弧度,不可抑止地上扬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彼之素年,却已暗谋生 酒会逐渐恢复正常,这时,侍者将我的手机递了上来,“弗克明斯小姐,有您的简讯。” “谢谢。”我接过,屏幕上闪现菲丽丝的名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小时之内,到这里来见我,只许你自己出现,不准带其他人。” 后面附着一串地址。 我打过去,电话竟是关机,想必她已得知今晚的刺杀行动败露,只是,为何倒主动见起了我? 无论怎样,也的确到了该直面她的时候了。 我向楼上看去,司天浙同佐西的交谈应当还没结束,当下不再迟疑,我退出酒会大厅,找到车子,将司机和保镖遣散,一刻不停地赶过去。 没多久便找到了短信所示的地点,所到之处是一片荒芜野地,空旷中只孤立着一座古堡,我下车望去,灰褐色的古堡高大幽立、一片漆黑,直与昏暗的天幕浑然一色。 我屏了屏气息,抬手推开幽闭深寂的大门,踏进去。 借着壁上隐隐发亮的灯光,穿越有着巨大古典铁艺吊灯的陈旧大厅,木质地板杂沓出的声响如深夜里诡异的敲门声,令人不寒而栗。屋子里的气味很重,我不由捂了捂鼻子。 一路来到古堡顶楼,有一条能够直通天台的楼梯,我爬上去,天台的景象承接着暗夜,仿佛被吞噬进无边的浓暗幽深里。 “留织小姐……” 死寂中一声突兀的轻唤,带着渗入肌理的阴冷,我蓦然回身,循着声音望去,天台边缘一个若鬼魅般漆黑长立的身影。那身影虽被夜色浣去了轮廓,却是菲丽丝无疑。 “这样见到留织小姐,我很高兴。”她率先开口,含着某种莫测的笑意,绝无往日严肃谨慎的模样。 “是啊,”我扬眉,“在这么多阴谋诡计之后。你终于敢以真面目对我了。怎能不高兴?” “真面目?讲得倒是坦然……”她轻哼,“留织小姐自己的真面目,早不知在多少层伪装之下了吧?心里明明爱的是别人。却还要跟佐西少爷结婚,不是么?” “啧,佐西少爷……”我讽刺地摇摇头,“菲丽丝。这可就该怪你了,谁让你手段不够几次都杀不了我。你若在我逃离家族的时间里顺利将我解决,我就不必回来嫁给佐西,也就不必平白被你嫉恨了,不是么?” “你——”她平静的声音显出恼羞成怒。 “不过也好。”我冷笑。“我回来,刚好可以跟你新仇旧恨算个清楚。” “算清楚?别忘了留织小姐,要不是别人三番四次救你。你早就死了,还有命在这里跟我算清楚么?” “哦。你是说刚才酒会上的事?”我反而不疾不徐,“我真该谢谢你呢,你是怕我参加酒会无聊,故意送那人来为我解闷的吧,说来,这游戏布局虽然有些小儿科,倒也有趣……” “留织?弗克明斯,别得意,几次未得手算你走运,但是,别以为我就杀不了你。”语调中透出激越的威胁力。 我轻笑,走近几步,她的身影越渐清晰,“菲丽丝,你很聪明,只是,人的才华一旦变成争斗的原料,便是极为可悲的沦陷。我还要告诉你,你尽管费尽心力,但你竭力争取的,别人未必觉得珍贵。” “哈,”她冷声一笑,极是不屑,“你说得轻巧,那是因为从小到大所有最好的都是你的!你有傲视天下的财富地位,有万众瞩目的璀璨光环,你是公主,所有人都宠你爱你,愿意付出一切来呵护你的王冠,就连佐西,那样优雅夺目就像冰雪王子一样的人,从你进到弗克明斯家族的第一天起,目光就再没有离开过你!你皱皱眉,都能颠覆他整个世界……” 我一诧,觉得好笑,“这你可就真的想多了,可惜呢,他那时并不爱我,只是把我当作他商业蓝图实现的一个步骤……不是么?说起来,你不也亲身参与了那个两大家族联姻的计划么?” “哦,你这么觉得?”她竟突然发笑,笑声凄厉刺耳,厉鬼一般,我却听得出,那是明显的讽刺。 我一言不发,半晌,她终于止了笑,“可悲,真是可怜又可悲呢……” 我蓦然不解,听闻她带着讥讽的声音,竟恍如悲叹,“他都把你刻进他的血液里了,那样灼烧心魄却又不敢逾越的爱,你竟是这样不领情,可怜,他真是爱错了你!你不知道吧,你们的父亲,也就是弗克明斯老爷还在世的时候,就看出了你们兄妹之间并不单纯的感情,他没有阻止你,却是找了佐西,他不能让这种有伤庞大家族名誉的事情发生,即使你们并非血缘至亲。他警告佐西,倘若他跟你在一起,不仅执掌人的位置不会传他,甚至你,他也会想办法,让你们永不相见。” “你说什么?”我吃惊,“不可能,佐西明明告诉我,是家族长老极力反对,佐西为了保住自己继承人的地位才……” “家族长老当然反对,那是因为他们同弗克明斯老爷一样,不愿古老的家族传出兄妹相恋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就因为这样,佐西曾一度与他们僵持,甚至想要废除家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她笑得开心,声音也透出轻快,“好在啊,弗克明斯老爷终究比他们强势,他不仅拿你威胁佐西,就连他去世后的事,都计划周详,他担心有一天他死了,佐西还是会一意孤行,所以早早留下遗嘱,倘若佐西胆敢跟你在一起,执掌人之位立即废除,继承权全部收回,至于你,恐怕余生都会被软禁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永远别想见到他了。” 我始料未及,一时愣在原地。 她的话我不愿信,却又没有任何理由不信,我从来不知,我的感情归属,竟关系着这么多的兴亡利害,关系着庞大家族暗处波云诡谲的权利竞争。 “弗克明斯老爷的遗嘱在两大长老手中留存,这是弗克家族的最高机密,一旦发生他们不愿看到的事情,这份密令的作用,不论佐西这些年的根基多么稳固,也难以违抗,可是,谁也想不到,佐西居然为了跟你在一起,将两大长老禁锢,任何人不得接触……”她咬牙切齿,“真是大手笔,竟敢动家族中地位最高、最有职权的老人,一动就是两个。” “那,结果呢?”我已无力反驳,连揭开真相的声音都流失了底气。 “结果?”她冷笑,“你看到了,他做到了他想做的事,但是这次大动作激得家族上下很多人不满,他们知道佐西为了和你在一起无故软禁了两大长老,众怒难平,一度反抗情绪极高,幸好,他们并不知道那份遗嘱的存在,否则事情就不像现在这样简单了。但是,佐西因此人心大伤,地位动摇,却是不可挽回的事实……” 夜风凄恻。 她的面容映着薄凉残月,诡异而扭曲,“直到现在,还能看到弗克家族重伤过后的疤痕,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的错!你这个弗克明斯家族的罪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在隐瞒 ——弗克明斯家族的罪人。 我听着她声戾狠绝的控诉,一字一句,浸入骨髓的冷风都已不觉。 “我给家族造成了伤害……”我喃喃道,“但是,被你伤害的其他人呢,不觉得无辜么……” 她轻蔑地笑,不以为意,“其他只会一贯纵容溺爱你的人,我不觉得可惜。” “是么?”我眼神一凛,“那么,我问你,是谁给你的权利来制裁我,还有其他人?” 一步步走近,直到距她几步之隔,她站在屋顶边缘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第一次直视她脱离伪善、褪去假装的眼眸,深重的黑色交织着彻骨的恨意。 我扯开嘴角,“不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你的罪恶,当这一切结束,面临最终审判的时候,第一个要接受制裁的就是你。” “哦?那就看你等不等得到最终审判的那一刻了。”她轻笑,口吻挑衅,“或者说,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亲手制裁我。留织小姐,你随心所欲的小公主生涯结束了,我会夺走你的一切——你本不该拥有这一切,地位、光环、宠爱,以及——”声音猝然阴沉,她狠狠道,“婚礼。” 我莫名轻笑,“是么,你要毁掉我的婚礼?”眼瞳反而一亮,“毁掉我婚礼这种事,虽然不能着急,但一定要说到做到哦。” “你!”猛地被堵了一下,她死死瞪着我,讲不出话来。 “不过,还真有些担心呢,”歪歪脑袋。我稍嫌不够地补充道,“同样的话奉还给你——我是真的怕你没这个本事。” 她彻底被激怒,眼中灼烧着嗜血的红,“好……好,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连看到那一天的机会都没有……”说着伸手掏出腰间的枪—— “住手!” 身后远远传来一道低呼,枪声掠过我身侧。我未及反应。猛然便听闻一声痛苦的惊吟。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待我惊觉,受伤的正是眼前的菲丽丝。 她半跪在地。右手紧按胸口心脏的位置,指缝渗出丝丝血迹,见势不妙,已顾不得方才想杀我的念头。突然直直向下跳了去。 我追到天台边缘,夜色幽郁。古堡下哪还有半分人影? “不用看了。”方才开枪的人走来,带着不同于激战那般平静的声调,“她既约你来,便是早有准备。已经逃远了。” 我转身,司天浙已淡然将枪收回,眸光汇进暗影。落落地停在我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由皱眉。 他口吻漫漫地答,“因为有个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大小姐只身犯险。叫我怎么放心。” 我一阵窘迫,想要反驳却无法开口。 他笑笑,面上勾出温柔的轮廓,“别担心,这一枪虽然未必致命,不过,佐西已经对她下达了弗克明斯家族的追杀令。” 我惊愕。 细思之下,恐怕是司天浙将方才酒会上刺杀我的人交给了佐西,证据当前,由不得他不决断。 一件外套忽而落在我身上,司天浙自面前贴近,双臂饶过我肩膀,替我将外套裹好,他体温留下的热度徐徐驱散着寒意,方才不觉,肩臂在单薄礼服下,已然冰冷发麻。 他就着为我穿外套的姿势,低头对上我的眼睛,嗓音磁感,有着无可救药的安抚力,“……她逃不了多久的。” 那距离无限放大了他的气息,好近,我不想避开。 “谢谢,”我低声说,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我昂了昂头,补上,“你的救命之恩、你帮我保留证据以及……”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刚才真的很冷。” 他失笑,“好了,现在我的任务是,把你安全带回去。” 静默,我顺从地点点头。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先来解决一点问题。”他话锋一转,唇角噙着弦月般的弧度。 我不解。 “你刚才对那位希尔小姐说,她竭力争取的东西,别人未必觉得珍贵,”他挑眉,“是什么意思?” 我怔住,他到底什么时候在的! 猝然的质问成功令我失措,我竭力维持着声音的镇定,“那个……是,我们小时候一只十分精美的毛绒玩具熊。” “哦?”他挑出一声疑问,仿佛在编织陷阱,引我步步陷落,“那位希尔小姐可真是执着。” 我本着面不改色心不乱的原则,口吻尽可能坦然,“没办法,人们对于最初喜欢的东西往往有很深的执念。” “执着得就像是,”他似乎并未说完想说的话,“在抢一个她喜欢的人一样。” 我眼眸沉了沉。 “然而你说,你并不觉得珍贵?”连语调都明显上扬而起,他有意看着我的反应。 我眯下眼睛,他刚刚分明听得出我话中暗指的是什么,这样耍我很有趣么? “因为我从小就不喜欢玩具熊,”我面无表情,“成年后更加没兴趣。” “这样啊。”压根儿没打算轻易放过我,他歪歪头,连眉梢都携着得寸进尺。 面容慢慢贴近,他轻柔地蹭过我脸颊,错落成一个行将贴合的吻,“可是,你说让她毁掉你的婚礼……” “我是在故意刺激她,没看到她听完我的话有多生气么。”我有些失去耐性,“话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可是,我知道的事实似乎不是如此呢。” 我狐疑,“你在说什么?” “你到底隐瞒我什么?”他眸色深了深,咄咄逼近。 隐瞒。 这个词一下划在我心上,先前的行为以及方才的话里,我到底还是不经意透露了什么,被他捕捉了去。我声线绷紧,“你……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那就要看你,到底害怕我知道什么。”迷离的嗓音合成细微的笑意,荡漾在夜风里,看上去似乎从我僵硬的表现中得到了令他满意的东西。 心念猛然一转,该死! 虚张声势,我居然在他虚张声势的几句话里乱了方寸。都怪他平时太过神通广大,得知什么都不会稀奇,可这次的真相,却是我自己不打自招的。 可怕的失措感重又袭来,将我的心跳拽离正常频率。 与此相比更糟糕的,他如果真的知道了什么—— 比如我并不爱佐西、比如我委身在弗克明斯家族是为了报仇,再比如,我喜欢他…… 冷光打落,近前沉稳的面容硬是在透出几分危险,我摸不透他对事实的掌握到底有几分,只这样直直地看着他,如今,再作辩解反而不妙。 “不过,已经够了。” 良久,他含义不明地道出一句,步步紧逼的架势褪去,转而化作明亮的、温柔真切到仿佛触手可及的笑意,令人恍惚。 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他顺势滑向我的手,牵起,“我们回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寻溯 弗克明斯家族的追杀令有如一道强力的电流,迅速贯入了欧洲及北美,进而蔓延到庞大家族纵横世界的无数条权利支脉中。可我终究没有预料到的是,一个人的求生意念可以如此强大,强大到打破诸多原本我认为的不可能,而一次又一次地逃出生天。 四天了,我听着面前叶宁晨的汇报,就在刚刚,追踪菲丽丝的最后一条线索也断掉了。 古老家族庞大的基础俨然根深蒂固,即便动用弗克明斯的大半势力,一时之间想要撼动希尔家族也并非易事。 “小姐。”叶宁晨低声唤我。 我放松束紧的眉头,回神,“什么?” “菲丽丝她……刚刚还送来了一样东西,”他有些迟疑地说,“给你的。” 我凛下眸子,“拿过来。” 他递上一个盒子,盒盖是打开的,想必已经经过了彻头彻尾的检查。 “抱歉,小姐。”他沉了沉面容。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我了然地点点头,“出去吧。” 他仍有些不放心地看我一眼,颔首退了出去。 礼品盒中躺着一支高档的香槟,瓶颈处用丝带绑了蝴蝶结,我视线扫过,撷起一旁的卡片。 “tosharemyjoy。” ——分享我的喜悦。 目光凝了凝,我平静地取出香槟,打开瓶塞,缓缓将跳跃着气泡的酒液倒入笛形杯子。 明黄色,多么华贵的色泽。 氤氲的香气仿佛卷了冬日的最后一缕阳光,一同融进盈亮的冰冷里。 我斜倚在桌边。擎着杯茎,慢慢拉近,那香气愈渐浓郁,迷醉中令人忍不住轻尝。 “真是可惜了。”我轻声说。 杯口即将凑近唇边的一刹,我一个反手,猛然将盛载香槟的杯子砸向一旁落地窗。 刺耳又隐隐令人觉得快意的声响,纷纷碎片四下迸落。利刃般飞溅。一道道割裂了白日的光。 菲丽丝,你胜利的喜悦我收到了,也请你不要忘记我们那晚的承诺。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声却并不犹豫地推开,佐西出现在门口。 不用想,必定是方才那一声响动惊动了某些人去向佐西少爷通报。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窗沿下那一地粉碎。停视了片刻,然后静默注视着我。 我不着表情地自桌边直起身。径直走向前,与他擦肩而过,接着跨出门去。 古老家族的根基在哪里? 清晰的脚步声踏着空寂的走廊,我心中暗问。 或许。我本不该舍近求远。 步伐停住,尚未走出办公室多远,我没有避开他。拨通了叶宁晨的电话,“安排一下。立刻飞纽约——还有,要做到绝密。” 我挂断电话,身后一片寂静。 远郊的深夜有着独特的清泠气味,似乎连冷,也要冷得清澈些,我踱步在空寂无声的旷野,眺望着远处一座庞大而静默的深褐色古堡,双手拢起,在唇边呵了呵气。 空气中略重的潮湿在脸庞覆上清爽的触感,好像,快下初雪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仰望天际明灭的孤星。 记忆中第一次来到纽约,就是初雪飘落的时候,年幼的我随母亲进入弗克明斯家族,认识了一个纯净如冰雪的高贵少年。 是他第一次向我伸出了手,在经历家庭变故的阴影下,在庭院白雪一地的孤寂深夜里,从我蹲下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的不安中,将我带了出来。 他说,用雪堆成自己想要的东西,捧在手心待它完全融化,那么明年的初雪到来之前,你一定能够得到它。 然而,我不曾想到,当初触不可及的美好,会成为一场令我终生逃之不得的羁绊。 我摇摇头,这时,原本在不远处静候的叶宁晨突然急急赶来。 “小姐,”他轻喘着,神色严肃,“目标出现了。” 我心头一紧,血脉中扬起不可言喻的激荡,来到希尔家族旧宅附近静观其变不过两天,她果然是着急的。 “目前还没有抓住她,但我们已经将古堡几处出口死死守住了。” “带我去。”我已是急不可耐,却被叶宁晨一把拉住。 紧迫而又不解地看向他,他眸中的暗涌却不比我少。 “菲丽丝最想做的就是杀掉你,即使我们正在古堡内全面围堵,可内里数不清的明暗通道,几乎无法把握住她的踪迹,你一旦出现必定危险难测,如果把她逼到穷途绝路,她会——” “她死也会拉上我,与我同归于尽。”我平静地补上。 “小姐。”他低声劝道。 “宁晨,或许你不会懂的,”我语调反而放缓,“如果不是出于我亲手的制裁,假如她今天死在别人手里,我将永远无法释怀。” 他视线颤了颤,埋下的面容似乎隐忍着什么。 “那么,即使拼上性命,我也会保护你。” 紧握我的手随即松开,他将一把枪塞到我手中。 “不用。”我推回去,“我带了。” 巨大而格局繁复的古堡内一片漆黑,楼上几层均有我们的人在搜寻,可是看样子并无所获。 “目测她带了两到三个人来,的确是在找什么。”叶宁晨护我在身侧,一边小心地前进着。 我环视四周,彼时的痕迹仍旧可循,然我同时也知道,宅邸的构造太过复杂,加之当下黑暗无比,实在适合这种躲藏的游戏,对于熟悉地形环境的人,可以完全掌握主动权,简直是攻守皆宜。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突然提高声音道:“菲丽丝,别来无恙。” 叶宁晨猛然吃了一惊,我此刻这般暴露自己,几乎无异于寻死。 并未理会他警告的眼神,我仍旧不紧不慢道,“不用躲了,宅邸的每一处都是我的人,乖乖出来吧。” 明知是在为敌人提供目标,可我别无选择,如果我不露面,凭菲丽丝的逃脱手段以及她对希尔宅邸每一处的熟悉程度,是有把握不会落网的,可如果被她知道我来了,她会因为抵挡不住想要杀掉我的诱惑,而并不急于逃脱,这样一来,便会增加她暴露踪迹的机会,也为我们争取到捉住她的时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与罚 寂静的古堡内回应我的只有幽荡的回声,但我知道,她听得见我,我也感觉得到她。我们互相躲避,同时却也互相找寻,赌谁能抢先出现在对方的猝不及防里。 我警觉地搜查着一寸寸角落,逐步寻到了希尔先生旧时的房间,菲丽丝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里。 推门,房间的格局看上去并不复杂,内为卧室、外作书房的套间而已,除了奢逸的装潢,几乎一目了然,并无可供躲藏的边角。 手下数人已经探了进去,沿着墙边搜查过外间,向内室摸去。 我待在门口,暗忖,就算希尔先生的房间内有暗道,可供她随时逃生,但菲丽丝既想杀我,又知道我不会是第一个进去的,那她假如藏在里面就太傻了不是么? 叶宁晨似乎也在怀疑这个可能,将我护得紧了些,警惕地观察着走廊两端甚至楼上楼下任何可能伸来枪口的方向。 突然间,走廊对面的窗外射来子弹,刺穿玻璃向我打来,叶宁晨迅速反应,匆忙拉我闪避,紧接着,玻璃被猛烈的冲击力撞碎,从窗外跳进一个人来。 刚才的一阵枪击已将护在我身边的人冲散,此刻唯有叶宁晨紧紧拉住我,来人朝叶宁晨开了几枪,混乱中趁我们躲避不及,她冲上来一下将枪抵上我额头。 我倏然停住,一动不动。 藏在窗台外?漂亮。我抿紧唇线,主角到场了。 “小姐!”叶宁晨惊呼,却一步都不得上前。 菲丽丝左臂横在我颈部,持枪的右手扣上扳机,似乎顷刻便能令我脑袋开花。她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稳稳命令道:“都给我把枪放下——” 所有人怔立着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另有好些人闻声赶来,堵住走廊的两端。 “again,把枪放下!”她加重了力道。 叶宁晨看看她,又看看我,眉间的愤怒压下。缓缓将枪放在了地上。一群人也纷纷照做。 菲丽丝贴近我耳边,声音带着笑意,“留织小姐。看上去似乎是我赢了呢。” 我从喉间挤出一声轻笑,尽管被她压制得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声音却是从容随意。“真是继承了希尔家族的优良血统,枪击格斗都不在话下。佩服。” “no,与枪击格斗相比,我还是更喜欢智慧,”她一边说一边挟制着我缓慢向走廊一端走去。人群分离出一条通道,俱都退后,不敢轻举妄动。“我就猜到你会来爸爸的房间。” “猜到又怎样,显然。你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随着她的脚步后退。 “没关系,”她咯咯一笑,“挟持了留织小姐,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拿。” “原来东西果然不在希尔先生房间。” 她笑声动听,“你知道与不知道已经没有区别了。” 人群已经全都退到了走廊另一侧,菲丽丝左手慢慢松开我下颚,在我衣服口袋里摸了摸,迅速掏出我的枪。 “good。”她将枪拿在手里端详片刻,那是佐西送我的kahrmk9,下一刻它被指上了我额头,菲丽丝将原本右手的枪扔在一旁,右臂勒住我颈项,双手换了一个姿势。 原来她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我失笑,“要我提醒你,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是很失礼的事么?” 她耸耸肩,“那我想我那晚列举的你本不该拥有的东西里面也包括这件,同样地,我说我会夺走——现在我做到了。” 她继续后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面前不远处的一群人有无异动。 “它不属于我,这点我倒不否认,”我笑笑,“特别是当你看到我是多么不喜欢用枪之后——” 话音落,伴着我狠狠捯向她胸口处的臂肘,菲丽丝吃痛,手臂一松,我得以逃脱桎梏,她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没有任何犹豫地抬起枪口,按下扳机。 “留织小姐!” 有人惊呼,有人倒抽一口气,有人冲上前,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预料中血溅当场的场面并没有上演,我仍站在她面前,面对她惊恐万状的表情,渐渐放大的笑容升至最后一尾弧度的顶端,显露出杀意。 叶宁晨已最先冲上前,一下拥住我,菲丽丝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慌忙向后逃去。 然而后路已被我的人挡住,四下插翅难逃,再无生机。 “这么着急就要走么?”我在她身后,挑眉轻问。 恐惧、绝望、难以置信,这些情绪依次在她苍白的面上闪过,她倒退两步,跟着踉跄了一下,伸手按住胸口,表情溢出一丝痛苦。 上次的枪伤还未好,而我方才那一下正是命中她的伤患,才会产生足够好的效果。 “为、为什么?”她唇间挤出几个字,疼痛令她不禁缩紧了肩膀。 “如你所见,不是么?枪里并没有子弹。”我淡然答道,并不急于上前。 “哈,哈哈……”她莫名笑起来,痛苦而不甘,如同凄厉的悲鸣。 是啊,我也觉得好笑,带着枪的人,却不装子弹,就如同背负裁决使命的人,竟然从心底里抵触用枪一样。 从那次在司天浙车上差点杀掉的第一个人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对于杀戮的恐惧,也许是因为怕血,也许是因为自己敬爱的人也是通过这种方式离开的,又或许一旦染血,我就不再是我自己。我去学习用枪,我随身佩戴,是出于潜意识里的自我防卫,但是我明知道,上次在射击场时子弹已经耗尽,可我却一直拒绝为它装子弹。 很矛盾的心理,不是么? 但是,今天不同了。 一切恐惧罪孽,都会通过这一声枪响而终结,长久以来我所承受的,也将在今日作个了断。 是某种救赎,同时也将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但我却管不了这许多。 我接过叶宁晨手里的枪,慢慢举起,缓步上前。 “游戏进行到现在,有趣的部分才刚刚开始呢……” 这颗子弹,是两年前就该留给她的,所以,无论如何,今天我也要亲手送上这份赏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堪毁灭 一段、一段。空寂在默数着我的步子。 我与她此时的距离如同一道引线,等待我逐步逼至极端,古堡外幽咽的夜风,是对这场终于到来的、杀戮的礼赞。 夤夜飘荡的灵魂,你从来无所依傍。 不论你的形体鲜活如我,即将毁灭如菲丽丝,抑或消亡如贝拉—— 我想我们,都在期待着一场彻底的审判,来终结久已折磨内心的仇恨、撕扯和悲伤。 疼痛或许是恐惧,菲丽丝一下跌坐在地,我也随同着半蹲在她面前,她瞪大的眼瞳微微颤抖着,周身透出的防备与敌意已然不具威胁。 并不急于将枪口指向她心脏,我看过四下严阵以待的枪手以及冰冷的墙壁,恍然间若有所思。 “我猜你大概预料过这种情况吧,毕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你就是我,”我虚无地笑笑,仿佛一大半声音没有经过喉间,讲出的字句飘荡在空中,有种不真实感,“很乏味的结局,不是么?” “还有一种可能,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她昂了昂头,残忍而阴狠中,透出强作的镇定。 “哦,你还设想过第三种可能性?”我挑眉,枪握在手间,不轻不重地停在她胸口的位置,“那我来实施一下,看第三种情况会不会真的发生。” 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施力。 “留、留织?弗克明斯——”她惊恐的双眼瞪得更大,声音颤颤的,神情已不能如方才修饰得那样好。 我摇摇头,叹息,“害怕?之前一手策划那些所作所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总有一天自己会害怕呢?”声音如视线,不自觉凛冽,“知道么,你现在越恐惧,越让我为你感到耻辱。” 怔忡,各种极端的情绪突然被压制,在她面上化作冷冽的恨意。 “因果循环。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冷笑,看了看她仍握在手中的kahrmk9。锋锐如此,此时却毫无用处,“不要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就算用尽手段夺走了。也未必就是你的。” 她怒极反笑,“哈。说得好……留织小姐,你以为我从头到尾,只是为了夺走佐西、夺走一切来报复你?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眯了眯眼睛,静待她的话。 “全世界你只觉得自己一个人无辜。你亲近的人死了,你要报仇,可是我告诉你。我也要复仇!”她突然喊出,声嘶力竭。 我眉间一沉。“什么?” “你永远都不了解,”她唇边讽刺地挑着弧度,“自以为是的小公主,你只配生活在童话里,被人宠着过活。” “哦?”我语声浅淡,“那你又在嫉妒什么?” “你——” “说的倒并非全无道理,那么,假如杀人,是童话世界通向真实生活的某种途径,”我缓缓站起来,下垂的右臂抬高,居高临下的枪口冲上她脑袋,“我想我应该试试。” 手中的枪已经握了很久,我紧了又紧,可枪柄始终冰冷。 就这一次,付清羽,你可以做到。 持枪的右臂因绷得太用力而微微颤抖着,菲丽丝仰视的眼睛里是惊恐还是恨意已模糊不清,这一声枪响裁决的不仅是她,还有短暂存在过的付清羽,也会一并消逝。 从此世界上只有留织?弗克明斯。 “等一等!” 一丛声音在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响起,我猝然止住。 熟悉的身影排众而来,撕开了眼前的黑夜,一身黑衣的司天浙快步走至我面前,按住了我举枪的手腕。 “你不能杀她。”他站在我面前,声线平静寻常,带着不明的力度。 直到这刻我才发觉,手臂已经僵到不像是自己的。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未及质问,斜上方的楼梯间突然有子弹射来,引得身边一众保镖齐齐向楼上开枪,而在这当口,前方的玻璃窗忽然巨声爆碎,一人跳了进来。 窗口跳进的男子身手极快地开枪掩护已经恢复元气的菲丽丝,为她打开一条通道,同时施手朝这边扔了一只什么,紧接着我便被司天浙猛的一拉并按倒在地。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近在咫尺直穿耳膜的剧烈爆炸声冲击而来,直要将人内脏震碎。 良久,久到世界终于回归平静,我抬起头,微型炸弹的硝烟还未散尽,四下残骸狼藉,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而菲丽丝早已不见踪影。 这几十秒内发生的事直像急剧的快镜头一般,身上的司天浙已经站起来,并将我扶起,被他护在身下的我毫发无损,我顾不得整理满身的尘土,向走廊尽头追去。 他抢先一步拦下我,“不许去,危险。” 满心不快亟待发作,他已转向叶宁晨,“你,带上我的人一块去追,还有,”他补充道:“通知佐西。” 叶宁晨居然点点头,迅速带人离开。 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我濒临爆发边缘的情绪,司天浙耐心解释,“她外面接应的人不在少数,且不说能不能追得上,她早有防备你会追过去,怎么能不趁这样好的机会杀掉你?叶宁晨不同,她的目标不是他,所以不会有危险。” 我冷声道:“如果我坚持呢?” 他凛了凛眸子,“你给我过来!” 不由分说将我拽到近旁的房间,而后大力将门关上,他逼至我面前,情绪之狠戾极是少见,“你知道么,这座古堡下面埋下的炸药杀伤力能够摧毁方圆几十里,一旦菲丽丝?希尔死了,这些炸药就会立刻引爆,这是古老家族最后的防御手段——她会跟你同归于尽。” 如此始料未及的原因令我立时愣下,不是未想过会跟她同归于尽,可是在场的其他人呢? 连我也不得不承认,此时静观其变才是上策,可是我真的不能再等下去。 我一步错开他的阻挡,走向门口。 他再次拦在我面前,“我说过你不准追!” “只要能杀掉她后果怎样我不介意!”我终于忍无可忍。 “是啊,你当然不介意,”他冷笑,“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会痛心,你要出去是么?很好,先杀掉我——” 说着,他将自己的枪塞进我手里,在我惊愕的眼神中,握住我的手腕将枪口抬到自己心脏的位置,静默的神情下一片平静。(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如何对你放手 我已是震惊难当,右手完全不受支配,只能任由他掌控着,分毫不差地对上那足以致命的位置。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他明明知道我无法做到伤害他,却还一定要用自己的命来赌我的不舍。 “这一枪下去,即便我不死,也没有力气阻止你了。”他口吻里透出再淡然不过的平常,却如同无数道伤痕加诸在我心上,而那刀柄就握在他手中。 每一下脉搏跳动都是清晰不已的疼,我从未如此想要摒弃这个拿枪的自己,摒弃自己杀戮的模样,更加痛恨自己的无法停止。 “如果怕的话,就打这边,”他将枪口朝胸腔中央偏移了一公分,随即松开了我的手腕,“这样不会死,但是效果也够了。” 我眉间一恸,声音从喉间挤出,“你以为我不敢?” 话已出口我便后悔了,我在说什么! “那就开枪吧,你不是想出去么?这样就不会有人拦你了,”他竟是莫名一笑,带着几分凄楚,“也许我也需要有人来阻止我的行为,好令我放手让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了,也逃不开这种执念,我能逃到哪里,呼吸的时候、淋雨的时候、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觉得到处都是你。” 他向我迈近了一步,手中的枪在他胸口抵得更深了些。 “不……”我低声说,狂乱的心跳几乎令我窒息。 然而他声音开始激烈,人也在不断逼近,“开枪,倘若你不喜欢。就解除这种该死的阻止,解除这种令你困扰的关心!” 我随着他的脚步层层后退,眸子已经起了颤意,司天浙,你果然够狠,你怎么能在搅乱我的心绪之后,还要逼我对你出手。 可他咄咄的字句不依不饶。猛烈的施压已快要令我的防线崩溃。“你在犹豫什么,这个决定并不难不是么?你放心,即使我死了。也绝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责任——” 说着,他一把覆上我冰冷的手背,寻到我扣着扳机的食指,施力压下。 “不要!” 我失声喊出。几乎是在有所意识的前一刻迅速将手抽回,枪被啪地一下丢在地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惊恐无状地盯着地上的枪,直觉呼吸停滞,过去的短短几秒已是再也不想回忆。 我承受不下充斥脑海的激烈疼痛,夺门而去。 一口气跑到古堡地下。这期间,宅邸内的照明系统已经恢复,地下长长的走廊两侧闪着幽寂的火光。我倚在身旁的墙壁上,不住地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冰冷的溺水,至今心有余悸。 少顷,我慢慢恢复过来,视线开始被眼前的格局吸引。 这是希尔古堡极少示人的地下密室,就连我,小时候几次来希尔家玩耍,也不曾进来过。方才菲丽丝的表现说明她要的东西不在希尔先生房间,若论隐蔽的话,便极有可能会藏在这里。 静谧的走廊两侧依次排开一间间整齐的屋子,一直延伸至幽远的尽头,而在长廊尽处,则依稀是一间正对着我房间,看上去要更大一些。 我试探着旋动身旁房间的把手,门缓缓开启,些微尘封的屋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乐器,一件件罩在玻璃柜中,看上去是希尔先生的珍藏。 我摇摇头,将门关上。 两侧这些房间恐怕大抵如此,我暗忖着,视线直落到尽头的那间屋子。 径直走去,厚重的金属大门门锁紧阖,我查看了下锁孔,应是柄纹路繁复的钥匙,这大门后面倘若就是古老家族机密的话,那么钥匙总共会有两把,其中一把在执掌人手里,目前是菲丽丝?希尔,而另一把则应藏于古堡内。 恐怕还得去一趟希尔先生房间。 我来到二楼,走廊上有司天浙的人守卫,他却已不在这里,我敛下心神,直奔房间搜寻。 二十分钟过去了,房内大大小小无论怎么隐蔽的角落都已被我翻遍,可是一无所获,我斜靠在书桌边缘,挫败地叹口气,不该低估古老家族的防备手段。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古堡中尚有菲丽丝没有拿到的东西,如无必要她不会启动爆炸系统将希尔家族的根源毁于一旦,可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对我越是不利。 等等,古老家族? 能够作为古老家族象征的是什么—— 我恍然间明白过来,迅速赶到楼下。 古堡一楼大厅广阔而幽谧,穹顶上陈旧的大钟传递着数百年的光阴流逝,分秒不息地运转着,发出寂静中轻微的咔哒声,在冥夜中讳莫如深。 钟面显示11:53。 我径直来到大厅中央的一尊铜质雕塑前,半人高的底座上坐落着一只高大的美洲豹,它半蹲着,下颚昂起,眼睑半阖,仿佛检阅士兵的仪态高傲优雅却又慵懒不羁。 这极具掠夺性和华丽身姿的高贵物种是希尔家族独有的象征,记得年少时在弗克明斯宅邸翻阅各大家族的家族史时曾偶然一瞥,14世纪希尔家族的执掌人在古堡构建之初,布下了严密而构思精巧的保密手段,是展现古老家族精髓和智慧的高超设计。 我抬头注视钟面,11:58,上弦月斜斜地高悬于古堡外,浅淡的清辉优雅地随着敞开的大门漫进厅内,直到我脚下。 “当——” 大钟的声音突然响彻整座古宅,报出午夜12点的节奏。 “当、当——” 我默数着频数,当钟声敲到第11声时,扶住坚实的雕像,用力将底座上的美洲豹旋动。 “咔嚓。”雕像半阖的眼睑突然全部打开,它的眼睛随即被我调整至正对弦月的方向,月影倒映进金色的眼瞳里。 “咚——”第12声的钟鸣紧接着落下,有些微的不寻常,表示此时雕像的机关已锁,再也不能作任何旋动。由于独特的机关通联其中,整整一天内,只有这座大钟12点钟声两次敲击的极短间隔里才能够将雕像旋转并使眼睑打开。 我耐心注视着,美洲豹特殊材质的金瞳在倒映的月影作用下渐渐泛出奇异的红色纹络,这些纹络通过内部特殊的光感设计而逐步清晰,最终呈现出图案。 是同方才那间房间门锁的锁孔相同纹络的图案。 我跳上雕像底座,在高大的美洲豹前,手指试着按下它的左瞳,只有当图案完整显露时,眼瞳才能推动。立即,美洲豹的口中吐出了长柄的金色钥匙。 机关精妙,如此完美。 我将钥匙紧握手中,轻巧地跳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相爱难终,相伤难止 多少人为了探得秘密会挖地三尺地寻遍宅邸所有隐蔽至极的角落,殊不知,开启古老家族机密的钥匙就藏在最显而易见的地方,历经百年、深沉静默地见证着整座古堡的荣耀兴替,不得不说是一种令人折服的气度。 我穿过大厅,经过楼梯口,抬头间,司天浙正好从楼上下来。 脚步还是怔了一怔,我别开视线,继续向前走,打算视而不见。 “等一下……” 他清澈的语调在空寂中敲出几圈纹络,我叹口气,停住。 他转而来到我面前,褪去了外衣,只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纯白色衬衫,手中瓶瓶罐罐地拿了些东西,隐约看去还有纱布。 我这才得以看到他左臂上晕开的血迹,将浅色布料染红了一大块,所幸看上去应是皮外伤,我悄然松了口气,必定是方才爆炸时的碎片所致,只因他那时黑色的外衣遮挡,我竟没有留意。 “可不可以,帮我包扎一下伤口?”他轻声询问,也许是大厅内的回音效果使然,好听得令我不想拒绝。 我挑了一侧细眉,面色却决绝地不愿显露善意,“你确定?” 他微微一笑,“只要你不舍得将剪刀刺进我动脉,我都愿意。” 我唇角冷冷一撇,“那可不好说。” 虽是不愿松口,我却径直走向最近的一间房间,打开门,司天浙从身后跟了进来,随手将门带上。 紧接着,司大少爷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衬衫。 心中原本的淡定顷刻间受到冲击,屋子这么大。我却觉得无处可站。 不,此时若表现出什么反而显得像是我煞有介事,我敛了敛眸光,平静地走到沙发旁,将他带来的药剂瓶依次打开,手下动作有条不紊。 然而,眼角余光仍是瞥见他唇边飘过的一丝浅笑。一闪而没。 脱去衬衫后。司天浙来到我近旁的沙发坐下,神情姿态平静如常,我的目光却被他的伤处占据。已全然无法分神其他。伤口有些深,五六公分的长度横在上臂外侧的中间位置,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顺着皮肤汩汩流下。 他随意拿了纸巾将血迹擦去。低声说了句,“抱歉。” 想是他怕我晕血会难受。可奇怪的是,我看着这样的场面居然没有任何不适感,想来也是,一个一心准备杀戮的人。还怎么会怕血? 我抿紧唇线,用镊子夹取一块干燥的棉球准备帮他止血,想了想。复又换作酒精棉球,毫不犹豫地压在他伤口上。 颇重的力道令他呼吸一下子间断。然而他却像是早有准备,只屏息忍耐着,并无明显反应,看来他对于我的伤口处理技术以及我心中尚未消解的怒气已有预知。 没错,不过相对于我不堪入目的包扎技术,我惩罚的原因更加偏重于后者。 我不怪他阻止我出去,我知道他是怕我冲动之下受到伤害,可我却在生气他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我。当他牵引着我手中的枪抵上自己胸口的一瞬间,难道就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样的心情?而他果决地按下扳机差点丧命的一刻,竟不知道我心中血脉撕扯般的痛么? 还有,此时此刻,他明明知道伤口在流血,不去及时包扎,反而任性地来找我,他是想要知道我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心疼,还是故意要让我心疼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我取出第二块棉球,再度按上他伤口,力度不减。 他这次只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默默地看着我在他伤处为所欲为,眸下一片平静。 棉球换到第三块。 我在下手前却忽然止住,看见他微微苍白的面色,我终究难以抵挡心中某个角落无可救药的塌陷,他每痛一下,我就投降一分。 司天浙,你赢了。 我心下一喟,指下动作渐渐放缓。 不知第几块棉球用掉之后,血终于被止住,狰狞的伤口已经泛白,皮肉外翻,我的心不由缩紧,半蹲下来,棉棒蘸上药水,一点一点轻柔地覆上,直至濡满整个伤处。 “别担心,不疼的。”他突然说。 我莫名抬眸,一丛温热忽而至我眉间,他手指抚开我眉心,声音带笑,“表情都小心成这样,居然这么紧张么?” 面颊一热,被人猛然戳穿的尴尬令我措手不及。 方才只是专心处理伤口,并未意识到自己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可恶…… 我一下站起来,扔掉棉棒,扯过一旁的纱布,折了几下敷在他伤口上,又迅速剪了几节绷带固定住,无视他因见我恼羞成怒的模样而了然的笑意,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然后毫不犹豫,逃离现场。 “羽儿,”他叫住我,声音突然认真,“不论你必须要做什么,不要让杀戮控制你的心。” 分明是善意的字句,却偏偏刺中了我的神经。 “哦,什么时候角色开始调换了?我变成冷血的杀手,而你们化作崇高的卫道者?”我直视他的眼睛,尖锐地说,“死在你们手里的人也并非没有吧,现在来教我远离杀戮?” 他面色一变,我能看出,那是深刻的痛意。 那注视的深色目光凌迟着我的心,他声音沉而缓慢,“你曾经讨厌血。” 赖以支撑的冷漠立时崩落,我眼眶开始酸涩,心痛难止,你为什么要提醒我有多厌弃现在的身份。 我转过身,阻止任何情绪流出,起码在他面前。踏出门去的最后一刻,不具温度的字句也落下尾声,“但我喜欢血债血偿。” 我不作耽搁地赶到古堡地下,钥匙推进锁孔,装饰繁复的厚重大门缓慢打开。 我亮起灯,不是预想中或阴森诡异或机关重重枪械遍布的模样,这里俨然是另一间巨大的书房,而且并非套间,全部物品竟是一目了然。 顾不得疑惑,我迅速从一旁的书架上开始查找,典籍、文件,一纸一片都不放过。 每个家族都会为自己预留下最后的底牌,用作万不得已时保命的手段——或许是位于世界某个角落一处不为人知的巨大产业,或许是不曾昭示于世的某处势力范围。当家族遭遇灭顶灾难时,它们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这个家族置之死地后得以东山再起的根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唯一的救赎 无疑,菲丽丝需要找到一些东西,是执掌希尔家族的先辈曾经遗留下来的对这些底牌享有绝对控制权的凭证,也有她得以更好地掌控和运用这些底牌的绝密资料。 如同解开家族根基封印的灵力一样,倘若缺少了这种灵力,她对于那些底牌的运用就会大打折扣。同样地,假如找到了解除封印的灵力,菲丽丝如今所有的藏身之处也就暴露无遗了。 书架上上下下都没有寻获,我耐下心来,视线掠过墙壁上的巨幅油画,落在墙边的柜子上…… 不多会儿,书桌、古董柜,甚至藏酒柜都已接连被我翻过,包括仔细地检查过有没有暗格和夹层,预料中的东西却根本没有找到。 不无挫败地拧拧眉,目光移向角落里的保险箱,我注视片刻,却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希尔家族智慧高超的领袖倘若觉得这样将钥匙精心藏匿的房间都守护不住家族机密的话,区区一个费些时间就能打开的保险柜能起到什么作用。 话说回来,如果还要怎么隐秘的话,莫非这间屋子里有暗室? 我开始仔细观察每寸墙面,没有找到任何缝隙与接口,敲击墙壁时也没有发出类似内里中空的声音。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叹口气,无计可施。 这样还不行,居然还不行么? 自以为对希尔家族了解至深,逻辑推理毫无破绽,难道,我竟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这个错误可真让人无法接受,我视线浅漫地浮过四周。一一掠过墙壁上的历代希尔家族执掌人画像,看到不远处台桌上的留声机,禁不住好奇地走了过去。 这是一台古老的英国留声机,一看便知年代久远,我想了想,也罢,反正菲丽丝尚没有拿到东西。时下我也不知从何处下手。再怎么郁结也于事无益,不如暂且从烦恼中解脱片刻。 我来到方才翻找过的书柜,从上层取出几张唱片。放置在留声机唱盘上,搁下唱针,乐声浅浅流淌出来。 是一首空灵悠缓的曲子,立即沉静了一室的气息。可惜此处没有窗户。不然倒是与渺远寂寥的夜空相称。 我随意地斜靠着身旁的桌沿,正对面是方才巨型的画幅。隔着宽敞的房间远远悬挂其上,将墙壁遮挡了大半。 刚才因为太着急没有仔细看,这幅画描绘的应当是希尔家族某次大型聚会的场景,流光溢彩的诺大宴会厅内站满了衣香鬓影、举杯攀谈的绅士淑女。时而聚精会神、间或从容随意。从画面中熟悉的人物不难看出,与会者包括弗克明斯家族的部分成员,以及与希尔家族同为弗克家族效力的李氏家族成员和一些交情颇深的友人。 刻画细致、惟妙惟肖。我禁不住来到画像前,目光穿越久远的年代。细索着画中的故人,仿佛又一次亲历当年的场景一般,连那时厅内美妙的音乐都清晰可闻。 我看到了我美丽高贵的母亲,几乎不需找寻,她独有的气质便是整个宴会中最耀眼的存在。她一袭宝蓝色华贵礼服立于人群中,发髻高雅盘起,唇角掬一抹柔意清浅的笑,即便周围皆是仪态不凡的人,身处其中的她也分毫不减光芒。 凝视画中的母亲,她明眸如深邃的海,优雅谈笑的模样恍若初时,美得让人心动,仿佛会从彩画中走出来,微启着唇瓣温柔地唤我。 留织、留织…… 我也缓缓地晕开温柔的笑,仅仅这样看着,周身便被无尽的暖意包裹,经久不散。 “an(我独自飘荡在那片寂静的深海) rieve(只为了重新找回自己) ling(长久以来,我感觉就像迷失中的孩子) (而你的笑容就是救赎我的唯一途径)……” 歌词浅声低吟着,在长久以来我终于敢于承认的无助的寂静里,如此清晰。 母亲、母亲,倘若你看见我如今的样子,是否愿做我唯一的救赎?是否愿意陪伴我遗忘那些恍惚的债欠? 唯有你,只有看着圣洁慈爱的你,才能洗礼我的灵魂直至纯净如初。 我拭去眼角悄然而下的泪水,心绪慢慢平复,目光移向不远处站着的我的父亲,威严凌厉的上任弗克家族执掌人,他深沉而又睥睨一切的姿态像一个真正的王,我重又微笑起来,父亲严厉却疼爱的模样似乎从未远去。 随即,便看到了佐西和那时的我,我依稀记起,当时所处的正是希尔家族的百年庆典,无怪连弗克明斯家族举足轻重的几大长老都到场了。 这幅经典之作想必是出自希尔先生手笔,早就听闻希尔先生画工卓越,而今果真令人叹服。 我入神地凝视着整幅画作,不知何时身旁已站了一个人。 我回眸忽觉,却并未惊讶。 司天浙对我微微一笑,处理完伤口后他已经换了另一身衣服,转而也细细地观看起这幅油画。 “那时候,应该是你最幸福的时光吧?”他盯着画面,突然说。 我勾唇,“是啊。” “你的母亲很漂亮。”他温柔清逸的语声似乎能流淌进心底,“你很像她,不过,”他看着我,“到底还是伯母的气质更让人觉得亲切些。” 我失笑,“这点我想我无法反驳。” 片刻,他视线投向房间,略略一扫,“没有找到么?” “嗯。”我微叹口气,见他目光停在那只保险柜上,静静注视着。 我立时觉得有趣,不乏玩味地盯着他,等着看向来无所不能的司总裁这次会不会也能出乎意料地三两下将保险柜打开。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声音含笑道:“放心,我可没有撬保险柜这项技能,何况,我不觉得东西会放在里面。” 我点头,“是啊,如果那样的话,直接搬去销毁就好了,菲丽丝拿不到东西,穷途绝境是短期内的事。” “不过,”他微微凝了凝眉,语调转而若有所思,“你有没有发现,这幅画,有些问题?” “哦?”我很是意外,方才也算看得仔细,却未觉得有什么异常。 “应该说……”他思考着,像是猜测,却又几乎笃定,“是个有趣的问题。”(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全世界的光芒都集汇在你身上 “你指哪里?”我转眸画作,不由询问。 “颜色。”他说,“灯光的颜色。” 视线随着渐变的色调细细挪移,作者笔下的光华将大厅笼尽,细腻的明光由浅白至淡金进而逐步加深色泽,流溢而下仿佛荡漾着曲调,在每个宾客身上或重或轻地萦绕,整个场面烘托得盛大华丽,有说不出的美感。 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呢? “你看那里,”司天浙说,目光引导我落向画中的一位女士,是我的姑姑,雪莉,“她身上的灯光,有什么不同么?” “这么说的话,”我观察片刻,渐渐发现了异常,“那里的灯光似乎……稍微亮了些,也柔和了些,对,相对于距离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同样远的其他人来说,即使并不明显,可她身上明明不应该呈现出这样差异的色泽。” “没错,而且画中虽然没有体现,按照一般的设计原则,顶上安置的照明灯都会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对称,倘若她上方果真装有一盏特殊色调的灯,又或者因为几盏灯的光芒交错而生成这样独特的色调打在她身上,但为何不见与她距宴会厅中心——也就是那盏水晶吊灯所在位置同样远的地方呈现出这样的光芒?”他语调已是认真,逻辑剖析有条不紊,将所有线索一一摆开。 我颔首,接着他的话音分析,“甚至于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被这样的光芒照耀着,唯独雪莉姑姑自己,仿佛某种明亮又柔和的光彩眷顾在她周身一样……而且尽管我对这位姑姑并不太熟悉,却从未见她面上有过这样温婉的模样。甚至连眼光都轻柔似水。” “画家笔下的作品,往往或多或少地带出一点个人感情,掺杂着画家本身的情感倾向。”他平静道,“我们不妨这样大胆地猜测一下。” 我沉声,暗暗思忖着,忽然想到方才翻阅希尔先生的日记时看到的这样一段文字: ‘今年的冬天很冷呢,thorn。’ ‘那你会在这里多待些日子么?’ ‘似乎不会呢……’ 有意思的是。thorn是希尔先生极少为人所知的名字。听父亲以前提过,这似乎是希尔先生在他掌控的某个黑暗组织中的称呼,寓意荆棘。据说,连已经过世的希尔夫人都不曾知道。 而讲这句话的女子,希尔先生在日记中称呼她为雪儿。 我当时并未在意,只当这位雪儿是希尔先生私交甚密的某位女子。加上除此之外日记中对于雪儿再无涉及,我便简单地将她略过。而今看来。这段暗含情愫的对话中,女主角貌似解释为雪莉姑姑更为合理呢。 而雪莉姑姑常年奔波在外,自己开创事业,除了家族中大型的集会很少回来。在我记忆中从小到大见到她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都是家族庆典之类的大场合,我方才特地留意了一下时间。那天正是家族投资建造的位于洛杉矶的美国第二大厦落成仪式,雪莉姑姑也曾赶来参加。 这已不是猜测。也不是某种偶然的巧合。 而且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不止希尔先生对雪莉姑姑有意,恐怕雪莉姑姑也同样倾心于他,两人甚至有过一段私密的交往。否则,日记中不会对雪儿的记录戛然而断,想必之后的事情是被希尔先生刻意避开提及的,以防哪天被暴露,引发巨大风波。 我慢慢展开笑容,仿佛遮蔽的迷雾层层拨开,终于理顺出千头万绪中的一丝线索。 我缓声说,“所以你是想告诉我,那道明亮又柔和的光芒,是希尔先生自身的情感倾向使然,是他看到那个人时,眼光不自觉地表露出来的内心反应。” “是的,”司天浙看向我,目光澄亮,声音在不容我错认地表达着另一种深意,“深爱着你的时候,在我的眼中,全世界的光芒都集汇在你身上。” 心跳猝然空了一拍,我惊愕于他的告白,一时怔愣。 在我眼中,全世界的光芒都集汇在你身上。 他此刻浓烈的目光,分明在宣告着这样的事实。 心中突然抑压不止地慌乱起来,我垂了垂视线,避开近在咫尺的灼灼眼神,低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随即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转身走开两步,带着急于逃避什么的迫切,我甚至只稍微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拨通了雪莉姑姑的电话。 “亲爱的留织,这么晚接到你的电话真意外呢,”听筒那头有些吵,伴随着雪莉姑姑一贯友善动人的语调,一并传来。 “这么晚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我并不具诚意地道着歉,“但是我恐怕,有件事情非得雪莉姑姑帮忙不可。” “哦,是什么?我在朋友这里参加温泉party,不如留织也一起过来吧……” “我可没有这么好的兴致,”我扯了扯唇角,“还是这样说吧,麻烦姑姑告诉我,希尔家族古堡里最隐蔽的密室在哪里。”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只是一秒,雪莉姑姑的声音亲切如常地传来,“留织说什么?” “不用再隐藏了,”我懒得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希尔先生的日记现在在我手上,里面记录了一些十分有趣的东西,原来在希尔先生生前,曾经有一位同他交往密切的女士,两个人的感情似乎非常好呢。” “哦,是么?”她平静道,听起来似乎已经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这位女士,希尔先生称呼她为‘雪儿’,然而非常不幸,当希尔先生与这位雪儿女士亲密往来的时候,希尔夫人还未过世。”我勾了抹笑容,“我想听听雪莉姑姑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恐怕无权发表意见,这毕竟是希尔家族的家事,”她声音平静,直到现在还能维持从容镇定,也是难得,“况且希尔先生已经去世了,留织,我可不觉得像现在这样挖掘他的是件人道的事。” 我暗暗叹服,这样被逼迫,她还能不动声色地反击,果然厉害。 “姑姑说得对,但是,倘若不是这件事牵扯到尚在人世的人,我也不会想要一探究竟,尤其是,事情的女主人公恰好是我熟悉的人,”我凛了凛目光,“姑姑不会自欺欺人地认为,雪莉和雪儿这样的称呼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步步算计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已经冷下,在此时安静的地下密室内,连同其中的一丝慌乱一并传出来。 我含笑不语,司天浙早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我也走向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你想说跟希尔先生有染的人就是我么!”她终于按捺不住。 “哪里的话,那不过是猜测而已嘛,就算是有希尔先生的日记本也不足以佐证什么,不是么?”我反而退让一步,一改话锋,“全世界叫雪莉的人多得是,未必就是你。” 这次换她沉默,似乎在揣摩我此时的意图。 “但是姑姑,偏偏就是这种似真似假,一半证据一半揣测而生的谣传,才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探究心理哦,一旦散布出去,就会迅速蔓延,并且经久不息。”我云淡风轻地施出杀手锏。 “你——”她果然急了,然而却又立即稳住方寸,“说得好像真的一样,什么所谓的日记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你捏造出来的,虚张声势而已,你指望有人会信么?更何况,我跟希尔先生生前的交情本就很普通,你想要从我这里知道希尔家族的秘密,怕是根本找错了方向。” 早就料到,要想彻底攻破她的防线,不亮出些真凭实据是不行的。 我不动声色道:“‘今年的冬天很冷呢,thorn。’、‘那你会在这里多待些日子么?’、‘似乎不会呢……’” 这下,听筒那头彻底静默下来,不过我并不着急,因为不难猜测她现在是什么反应,虽然只有这短短几句。暂时唬住她也够了。 “怎么样,熟悉么?”我不疾不徐地打破寂静,“这只是开头,后面还有很多,你还要听么?真该感谢上帝,即使相同的名字并不能指证‘她’就是姑姑你,但是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了其他有趣的信息。比如这段对话发生的时间。正是美国第二大厦落成仪式当天,与会的来宾在家族中都是有记录的,雪莉姑姑可是特地赶回来的吧?” 我顿了一顿。补上最后一刀,“像这种类似的蛛丝马迹,有心探究,不难找出你与这位女主角之间的关联。我想家族那几位长老都是精明缜密、明察秋毫的人,我尚且能推断出的事情。他们更加不需费神便能得出真相,到时候,外界的流言闹得满城风雨,你说他们会怎么做?毕竟……不伦恋对家族来讲是多么不被允许的耻辱的存在啊。” “不。我不信……这不是真的……”她显然已经失去镇定,口中低喃着,却再不似方才那般坚定。 我已不用讲什么。利害关系俱都罗列清楚,接下来就看她如何选择。 “你要什么?”她稳住情绪。用平静不含温度的字句说。 “我说过了,希尔古堡最隐蔽的密室,以及开启方法。”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要把那些证据通通交给我,现在——我确认证据之后,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她开始与我谈条件。 “抱歉,那可不行。”我一口回绝,“我可没这个耐心等你从伦敦飞过来。”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一转身就把这些散布出去?”她恢复了从容自若,“留织,我看得出你也很着急吧,但是交易可是要讲原则的。” “交易?”我冷笑,“雪莉姑姑,恐怕你还没弄清楚当前的状况吧,我们两个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对等的,我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顶多多费些时日而已,但倘若你放弃了唯一的机会,下场可是身败名裂,你也无所谓么?” “留织?弗克明斯,你——”她恨极。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我也是弗克明斯家族的人,一旦把事情公之于众,造成家族的耻辱,对我而言有任何好处么?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我们都懂,尤其……我哥如今是家族执掌人,我更要为他考虑。”我顿了一顿,扯了一个能够让她信服的谎话,目光所及,司天浙的眼神一时晦暗。 我压下心中酸楚,强迫自己将剩余的话讲完,“所以,若非有人逼我,我绝对不会选择这样两败俱伤的做法。” 她默然片刻,说,“好。我告诉你,你去古董柜前,所有摆设的底座都是固定在柜子上的,你将第二排左起第二个和第四个摆设的底座同时逆时针旋转90°。” 我照做,方一旋动,门口左侧的墙壁轰隆一声,居然整面墙体都被徐徐拉着上升起来。 司天浙同我对视一眼,显然也是惊讶万分,难怪方才我找不到墙上有任何接缝,原来接口便是相邻两面墙壁的连接处! 巨大的墙壁慢慢升上,露出内里的另一扇门,这扇门相较于整座古堡的古典设计,显然就现代多了,想必是之后才被装上去的。 “密码。”我覆上门口的密码锁,对着听筒说。 “901207。”她沉声说了一串数字。 “哦?居然是希尔先生继任执掌人的日子呢。”我道,却并不急于按键,反而颇为玩味地把玩着这个答案,声音含笑,“有些让人失望,而且,不太应景……” 这下,连身边司天浙都有些奇怪于我的反应。 雪莉姑姑似乎急于结束这场谈话,并不理会我自顾自的话语,“我已经告诉你了,也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再见。” “等一下。”我说,“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在门打开后不会召唤出子弹甚至炸弹这样致命武器的密码呢。” “你说什么?”很好,她已经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惊慌了。 我语调语速好整以暇,“亲爱的雪莉姑姑,我真的很忙,没空再跟你玩推理游戏,难道要我身中子弹之后才会发现你给我的密码是假的么?” “我……你怎么可能——” 我勾唇,知识的积累果真是有好处的。 “希尔先生十分崇拜自己的曾祖父,这点想必你就不如我了解了,而希尔古堡自建成后改动和兴建规模最大的就是这位前前前前任执掌人,自此后宅邸中一直维持着这样的风貌,希尔先生继承家族后曾经动过古堡的一两处,俱都依据其曾祖父的喜好来改的,所以我猜,设置密码的事,也应当遵循这样的原理吧——不过这并不是我质疑你的最主要原因,当然这并不重要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正确密码了么?” 所有的底牌招数都已拆解,当下再无伎俩可用。 她默默讲出几个数字,挂掉电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情之切,感之深 “好漂亮的出击。”司天浙扬扬唇角,眉眼间尽是赞许。 我微微一笑,数字在键盘上逐个按出。 “不过我还是好奇,你是怎么确定第一次的密码是假的?”他歪歪头,难得不解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她妥协的稍微有些快了,以她方才的愤怒程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心甘情愿对我讲的,何况,”语声停了一停,“我总感觉,希尔先生的死多少是跟我有关系的,虽然没有人会告诉我真相,但是,我能感觉到雪莉姑姑隐约的恨意,”这样想着,我唇角牵起细微的嘲讽,“她是希望除掉我的吧……” 多可笑,曾经的亲人朋友,一个一个都想杀掉我,想来我身边竟是连唯一可信任的人都没有。 “别这么想,”他柔声说,“在一切还没有定论之前,不要急于给自己判决,何况,这整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我抬眸,他加重了最后一句的力度,似乎别有深意。 然而此时,大门已缓缓开启,内里宽阔的通道漆黑一片。 我启步就要踏进去,司天浙一下拉住我,走在了前面,“还是小心一点好。” 唇角合成一弯弧度,我竟好心情地与他开玩笑,“放心,我有心理准备,里面不会是写着‘’的欢迎条幅。” 他也轻声笑了笑,握住我的掌心复又收紧,脚步沉稳地走在前面,手中擎着的灯光逐步化开漆黑,“说真的,你其实根本没有掌握什么证据吧?不然刚才也不会拒绝交给她。” 他的声音碰到两侧的墙壁。又折回来,萦绕在我身边,驱赶了渗入肌理的阴沉死寂,令人感到奇异的安全。 在这处远离光明远离声响的地下宫殿中,寂静、空茫是最使人可怕又感到绝望的存在。 我知道他在尽力化解我的恐惧,才有意同我聊天,我竟也紧赶几步。与他拉近距离。“对啊,所谓的日记本里确凿的证据,就只有我说的那三句话和一个叫‘雪儿’的称呼而已。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用。” “真狡猾,”他回眸,眨了眨眼睛,“知道么。你真是时时刻刻给我惊喜呢。” 忽略他话中不加掩饰的暧昧,我昂了昂头。“你才狡猾,仅凭画中的色彩差异就能看出潜藏的情感,真是……” 话音未落,他猝然回身。 仿佛比黑夜更深暗的目光穿透无尽的漆黑凝视着我。弦月样的唇线翘起引人心悸的吸引力。 “因为,深有体会。”他说。 低回的嗓音在无底深渊中回荡,一重重加深磁感。而后铺天盖地涌进我脑海。 我在这样的围困里几欲沉没。 付清羽,提起这个话题。你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兀自转过身,牵着我向前走。 我跟在他身后,摇摇头,摆脱混乱的思绪。一切了结之后,我将永远留在弗克明斯家族,跟他再无牵扯,如今片刻的靠近,不过是给终将被扼住的命运的一点喘息罢了,我又怎么能放任自己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不过没有等我想太多,通道里一个转弯,我就以不怎么淡定的方式亲身印证了自己开头讲过的话。 “呃——” 面前猝然出现的巨大骷髅头吓得我立即倒吸一口气,在惊叫出声前捂住了自己的嘴,司天浙顺势将我拉近怀里,声音含笑,“别怕,假的而已。” 我抬头看去,果然只是墙壁上的装饰,却足足有一米半高,面目狰狞地瞪着空洞的眼眶。 “看来,希尔家族确实不怎么喜欢常规的欢迎方式。”他打趣道,带着我走过转弯,眼前终于呈现出开阔的房间。 就是这里了。 我亮起灯,房间内整齐排列着几尊独立的水晶柜,我按下其中一只柜子底座的绿色按钮,顶上的玻璃盖徐徐打开,将文件呈送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后一道王牌,是希尔家族百年来深隐于世,得以繁衍不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根本。 将文件拿到手,我回到了希尔先生房间,这里不似地下密室的阴沉,令人稍感舒服。 我以最快的速度翻查着材料,将方向明确至几个精准地点,摘出关键信息,而后致电叶宁晨。 “我知道了,我们会在这几个地方重点追踪。”叶宁晨收到材料后说,“小姐,你那边一切都好么?” “还好。” “佐西少爷目前正在不断追查,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一切小心。” 我颔首,“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开始感到隐隐的诧异,照理说叶宁晨已经见过佐西,也会将我刚才的情况一并汇报给他,可是佐西既然得知我现在跟司天浙在一起,居然没有表现出像之前那样的反应,甚至直到现在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我暗忖着,回眸间,窗外不知何时竟已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絮,无声落下,将整片夜安谧得恰恰好,天幕把浓蓝色延伸到边际,展开一场梦幻的序章。 我不禁喃喃低语,“果真,下雪了呢。” 伫立窗边良久的人收回目光,如同被冰雪洗过的眼睛清澈地看向我。 我却躲开了他的视线,复又细细研究起手边资料来,试图发现些其他的有效线索,希尔家族不为人知的基业果然庞大,这些材料里清晰记录了希尔氏所掌控的纵贯美洲、澳洲及亚洲的一干势力范围,最紧要的还有能够调度这些命脉的凭证与方法,其中的产业也相当可观。 只是,这几处地点终究范围太大,一处处追踪下去,时间不知要多久。 倘若单纯从防御和自保能力着手的话,我将位于三大洲的五处隐匿的势力组织进行交叉对比,依次分析,论及实力对比,她此时最理想的藏身地点恐怕是澳洲,这是弗克明斯家族势力较为薄弱的领域,希尔家族却在此处享有相当的控制权。 澳洲的话—— 我想了想,此时恐怕只有一个人最能帮得上忙了。 我翻出熟悉的号码,电话响过一声后被接起。 “留织小宝贝~”(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雪融化在掌心 “……” 恶俗而惊人的昵称加之一贯玩世不恭的语调令我原本想要讲出口的话生生噎住。 屋内的气压似乎都低了些,我不禁翻了翻白眼,“你对我的称呼能不能不超过三个字?” “这样啊,”商大少爷貌似妥协地思索了一会儿,“清儿……” “——” 我扶额,放弃,“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哦,是什么?” “我在追一个人。”我说。 “男人女人?”商荇榷有些狐疑地问。 “女的。” “mygod!亲爱的你果然喜欢女人!”他声音刻意地夸张着,作出无比的悲戚来,“告诉我是哪个狐狸精,竟让你连我都视而不见。” “是啊是啊,认识你以后,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取向。”我挑眉,与他贫到底。 “哈哈,”他笑笑,转而认真,“还是你最近在抓的那个死对头希尔家族大小姐么?” “嗯,就是她。” “她逃到了哪里?” 我沉了沉声,“可能是澳洲,所以来找你。” “没有问题。”他并无犹豫,道:“只要小留织以身相许,不用说一个女人,你想要全世界我都给你。” 本就对某人的散漫不羁深有了解,我面无表情,直接将手机从耳边拿下。 “欸别挂电话——”他立即变了口气,讨好道:“我错了……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去,一定让那个什么大小姐血溅三尺、身首异处。” 我好气又好笑,“喂,不要碰我的猎物好不好。” 此时。卫星拍摄的图片依次传来,我一边在面前的计算机上建立起坐标,将希尔家族隐秘的基地进行大致还原,生成精准的数字高程模型,一边道:“我要亲自抓她回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司天浙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远望的视线。转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目光沉落,不远不近地看过来。 “留织。”商荇榷突然说。 “嗯?” “圣诞节快到了。” 我停了停手下的动作,目光瞟向桌边台历。“是啊,还有两个周。” 听筒那边一时静默。 “你会去英国么?”我随口问道。 “留织妹妹想念我的话,我当然愿意赶过去啊。”他清澈的语调透出不同于刚刚的随意。 我不由轻笑,“那你还是在美国待着吧。” 他也低声笑了笑。“好了,你自己小心。能在弗克明斯家族无人能够幸免的追杀令下逃脱,希尔氏的势力必定不简单,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以身犯险,知道么?” 我颔首。“知道了,再见。” 挂掉电话,我暂舒一口气。才得以仔细审视这间屋子。 一切整齐有序,许是因为佣人每日的例行扫除。使得房间并非尘封已久的模样。一部分紧要而机密的商业文件包括电脑仍旧放置在办公桌上,看得出主人离去得十分突然,仿佛生前很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处理和交代。 就像是某天如常地走出门去,然后就没有再回来一样。 我收回思绪,壁炉的火光映衬出温暖的夜,在激战暂歇的这一刻,悠缓而无声地弥漫着,我知道他的目光就在近处,专注的、惦念的、浓烈的,时而阴郁不快的,从不曾离开。 我不敢碰触,怕那样的目光会拨乱我的世界,然而却又感到心安。 计算机上还原出了大致的地形样貌,由于该处隐蔽的布防,拍摄十分有限,我尽力让自己专注于研究希尔家族的机密领地,这时,一人敲门进来,对司天浙低声说了什么,他略微一忖,起身走了出去。 我盯着屏幕的眼睛现在才终于觉得发痛,揉了揉太阳穴,已是凌晨三点半了。 单手撑住额头,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再醒来时,屋内的灯已经关掉,我撑住额头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放平,人趴在桌上,竟是睡得极沉。 远远跳跃的橙色火焰勾勒出黑夜中的轮廓,在我的视野里逐渐清晰时,我不由愣了愣。 司天浙斜倚着古典沙发的靠背,搁在扶手上的单臂撑住太阳穴的位置,眼睑轻阖,长睫毛覆下的暗影轻剪了面上错落的浅光,他呼吸微微起伏着,像一时慵懒的浅眠,也似偶一低头的沉思。 我看了看时间,四点四十分。 自桌前起身,一件长外套从肩上缓缓滑落在地,我捡起,视线凝了凝,顿时溢出暖意。 走到壁炉前添了些木柴,看一室的热度沸腾起来,我瞩目窗外,纷扬而下的雪花在他身后安静地亲吻着窗棂,仿佛唯有在此刻,我才能纵容自己的目光,滑过他的发丝,细致地抚过锋锐的面庞,抚过眉梢微微的扬起——那仿佛在沉睡中都不会消逝的少少的傲慢。 我注视着、注视着,倘若可以化作一道火光,在晦暗的寒夜里,作为你片刻的温暖。 我转身,轻声走出房间。 冬日的清晨天光尚未放亮,我漫步在古堡后庭的空地上,寂静无垠中洒下第一串脚印。到处已是莹白一片,仙女枕头里洒落的羽毛轻旋在我额际、眼前、发丝、耳边,倾诉着冬天的一声低语。 空气清冷,我驻足,注视脚下微厚的雪层,慢慢蹲下身来。 用雪堆成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模样,然后捧在手里等待它融化,那么,在明年的初雪到来之前,你一定能够得到它。 想要的东西。 似乎当我开始想要什么的时候,却已来不及了呢。 我伸出指尖,在雪地上慢慢画出一道,冰凉。 记忆中微漾的蓝色并不陌生,似乎早已烙印过千万遍,我一笔一笔勾绘,飞扬的细小花瓣、修长的花茎,以及清质的姿态,一一在纯白上铺展开来。 完毕。我拢了拢手,在掌心呵出一团白雾,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雪中的矢车菊捧起。 细腻的冰雪触到掌心的温度,无声地融化起来。 同年少时任何一次捧起冰雪的心情都不同,那时怀着单纯的希冀,心中绽放着幸福的憧憬,而今…… 我闭上眼睛,原来能够憧憬,也远远比明知不可即,要幸福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让冬日的清晨停住 最能打动人的不是伤痕和苦难,而是幸福,失之交臂的,或者不可企及的。 有人曾这样说。 手中的矢车菊已经融开大半,完整的轮廓随着指缝间雪水的滴落渐渐消蚀,我手心贴紧,将最后一缕花瓣揉碎在掌间。 冰雪不断汲取着我的温度,眼前平洁的雪地上却突然出现脚印,似乎无需抬眸也可感知,因为他总能找得到我。 掌心的冰冷在这一刻消融殆尽,化作水滴,从我紧合的双手中悉数溜走。 一如那失之交臂且不可企及的幸福。 接着,我冻到麻木的双手被他柔柔握起,紧紧裹住,无边的温暖令我不由发颤,我仰视他如同羽毛眷顾般的温柔眼神,干净的雪落在他的发梢、肩上,似乎清晨浅薄的光线都已猝然转弯,流向这个完美到令人心动的人。 “你的手很冷。”司天浙低声说,“是不是将你手上所有的冰冷融化,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这样的声音让我险些流出眼泪。 “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嗓音开始沙哑。 回答我的是他前倾的身体,以及在下一刻印上我唇际的轻柔。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簌簌倾落的雪花如同是有无声的旋律在低唱,深存于神思中,微凉而虚幻。我的心跳,每一处动脉,还有血液的流速,仿佛都在跟随着他的指挥。 他掌心的温暖沿着我双手的纹络层层注入,流遍全身,唇上婉转温存的吮吻,恰似彼时听过的一首小诗,在低低吟诵。 把生命中的夏天攒下。 他全都交给了我, 当雪花初降时, 让冬日的清晨停住。 不久之后,我同司天浙回到古堡中,踏入大厅,佐西竟不知何时已经带人赶了来,他站在大厅中央。一旁是司天浙的手下。两边的氛围颇有些不寻常。 心中转而明白了大概,想是佐西到来却没见到我,想要在古堡中搜寻。可守卫古堡的司天浙的手下出于某种不敢打扰或不便打扰的缘故而坚决不同意,双方起了些冲突。 佐西见到我,立即上前来,寒霜覆盖的面色溢出几丝缓和。声音却有着不自觉的紧迫,“留织。跟我回去。” 我点头,“等我上去拿些资料。” 片刻,当我从楼上下来时,下面的情形已有些不乐观。两个男人对面而立,安静无声,彼此间的气场却是剑拔弩张。 幸好并未动手。我走过去,佐西收起刀光剑影的架势。同我离开。 然而刚迈出一步,眼角瞥见身边的人影猛然间晃了晃,竟像要摔倒的样子。 “欸——”顾不及细思,我立即伸手去扶他,佐西也顺势抓紧我的手臂。 不知是突然的头痛还是头晕,只见他微阖的眉目间紧紧拧着,气息绷住,似乎忍受着痛苦。 “少爷,您没事吧?”身边的手下连忙道。 站在原地暂缓了片刻,他此时慢慢直起身来,似乎有所好转,握着我手臂的力道却忽然加重。 我正要抽身,见佐西别有深意地看向司天浙的方向,一个胜利者般的微笑在唇角缓缓扬起。 身前是我方才下意识伸过去的,被他拉住的手臂,霎时间我明白了,他对我瞬间的反应很满意,这足以让他对司天浙示威,昭示着我是在乎他的。 原来竟怀着这样的目的,连方才他那痛苦不堪的样子,我也已分辨不出真假。 果然,司天浙锋锐的视线沉了沉。 达到想要的效果,佐西微冷的手牵了我,声音合着一丝优越感,“没事,我们走。” 既回到纽约,自然要住到弗克家族的古老宅邸,商荇榷和叶宁晨两边都还没有动静,而佐西,他讳莫如深的模样也让人琢磨不透。 其实我并不觉得佐西能够对菲丽丝完全狠下心,即便他一直在证明他如何爱我至深,但他与菲丽丝从小的感情却是不可磨灭的,加之,希尔家族可挖掘的潜力实在强大,而菲丽丝对他来讲也用处不浅。 回到房间,梳洗过之后,佐西敲门,送来了早餐。 “我知道你不想下楼吃。”他说,面色显出稍许疲累的苍白。 我并未反对,同他一起坐在桌边用餐。 十几分钟过去了,我面前的食物解决掉大半,长桌对面的佐西却纹丝未动。 待我搁下刀叉,他慢慢开口,“我想,还是要给你配支枪,用来防身。” 我默声,并不觉得有什么要紧。 “但是,”他说,“我想知道,你会一直不装子弹到什么时候。” 我目光一凝,不动声色。 “很幸运,是么?”他淡漠的视线透出怒意,“因为一支你不愿装子弹的枪反而救了你一命,很好,那么下次呢?” 果然叶宁晨都已经向他汇报过了。 唇线紧抿,他声音已是冰冷,“当有人要伤害你,你拿出枪,告诉他里面并没有子弹,然后对方就会说,没关系,小姐,你抬起枪,我就会配合着倒下,直到你逃走为止——是这样么?你是觉得这种幸运会一次次上演,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保命?” 隐隐浮着怒火的面色阴沉铁青,我只将视线低下,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留织,你真的害怕用枪。”他语调突然一变,笃定多过疑问,却换作莫名的平静。 我一怔,“那只是意外。” “是么?”他扯动嘴角,“激战之前,没有人会不记得将自己的武器反复检查,何况,你有充足的时间。”他目光紧了紧,“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我抬眸。 他眼神执着地锁住我,透出不自觉的期望,“你并不是因为害怕,并不恐惧杀戮,当有人威胁到你,你能够拿起枪,杀了他。” 我蹙眉,我做不到。 “说,你能。”他加重了语调,如催眠般重复,促使我讲出。 不,我不能。 我终于摇头,心中痛苦不堪。 眸色忽黯,他逸出一丝苦笑,面上慢慢显出释然,“果真是这样呢……知道么,那晚的酒会,司天浙中途找我,谈的就是这件事。” 我恍然一诧。(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哥哥 日光渐渐升起,覆盖在庭院的一片银白上,天朗气清。 佐西缓声说着,如同在讲述一件无关的事,“司天浙质问我,为什么要教你用枪。这样的质问令我感到不快,我想,他有什么资格干涉。然后他告诉我,你害怕开枪,讨厌见血。” 我心底忽而泛起莫名的滋味。 他却笑了笑,面色映着窗口送进的白光,有些许忧凉,“说真的,我当时觉得可笑,明明是留织自己提出要学习用枪的,竟然会害怕开枪,很荒谬,不是么……可是当我听说那把kahrmk9没有装子弹的时候,我不得不信了。” “留织,”他淡色的面容竟是凄然,“我从来没有觉得,不安过,因为不会有谁对你的了解比我更深……” “不要再说了。”我沉声打断,声色一戾,“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下一次,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我起身,走向门口,即将与他擦身而过时,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佐西看着我,眼中慢慢溢出悲伤。 “对不起。”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对不起,留织,”他说,“我把你留在身边,本来自信可以清除任何阻碍,想不到你几次陷入危险,我都没有保护好你……你明明害怕血,还要拿枪……” 这样的自责忽然令我不知如何反应,而他痛楚的神色下竟透出惶然无措,视线落在我眼中,也起了颤意。 “我一定会守护你,”他将我的手背抵在额头。眼睑阖上,“司天浙说,既然我要你,就有能力负责你的周全,决不会让你双手染血……我相信我做得到。” 他抬眸,沉沉地重复,仿若宣誓。“无论何时。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守护你,该终结这场罪恶的人是我,该身染血腥的人是我。留织,哥哥再也不会让你来面对这一切。” 我的心倏然被扯动。 他说……哥哥? 这个只属于年少时的称呼,曾被封印进了稚声细语的韶华里,许久许久。我没有再叫起,他也没有再这样自称。 哥哥。在年幼无助的孤独里温暖守护我的哥哥。 我一刻恍惚。好像这一声称呼可以将曾赐予我无比光亮与心安的那个少年唤回,令此时在我眼前的不仅仅是一个与我捆绑共同生活的人,也是温暖而可依赖的存在。 真的,可以么? 我动了动唇。“那你告诉我,希尔先生是怎么死的。” 他瞳孔僵了一僵,“什么?” “希尔先生的死因。”我重复。“菲丽丝说,她杀我。不仅是因为感情,”停顿一刻,我注视他,“也是为了要复仇,除了希尔先生的去世或许与我有关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在我和她之间能够称得上仇恨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要知道真相。” “没有所谓这样的真相。”他神色淡下,声音笃定,“希尔先生是心脏病复发过世的,这是他的旧患了,与其他人无关,更加跟你扯不上关系,菲丽丝要杀你,她的话你相信么?” 偏偏这一句,我信。 看来他还是不愿告诉我真相,正在此时,我的手机响起,房间内的电话也几乎在同时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佐西接通了电话。 “留织,目标出现了。” “少爷,菲丽丝来消息说,想亲自见留织小姐。” 迷恋至深,潜藏心底最初的爱是无法磨灭的,你不了解他对于我的意义,是他将我带出年幼无助的孤独里,亲手给予我一切光芒……我挚爱钢琴、执着于一首曲子、拥有水晶一样纯净璀璨的人生、可以在耀眼的光环下恣意地生活,这些都是因为他,他曾是我唯一追逐的亮光,是我从小到大最想要靠近却不可企及的美好……” “曾经的我,即使全世界的光彩都在自己手中,可唯独得不到的,是他的注视。他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澄亮,恒久到令我瞩目,却又深刻着相同的渺远和疏离。可那时,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并不在我……我说过,我曾堆过无数颗冰雪星星,因为我真的想要他明亮的眼睛中只有我的光芒,我时常在想,自己的身影倘若能映进那样的眼瞳里哪怕片刻,都是幸福无比的。”深吸一口气,在他深默着痛楚的眼眸里,我索性狠得彻底,“我由始至终追逐着那抹视线,很久很久。现在,我确信他的眼中终究只存在我一个人,我怎么还会放弃这颗曾经那么渴望却采摘不到的星星呢?” 心中微诧,然而指尖却被他擒住。 他的手很凉,像暗夜里遗留在月光一角的琴键。表情半掩进暗影里,敛得不剩一丝 “那,之后呢?”司天浙在我身旁,语声带笑轻柔地问道。 一种来自于一个冰雪般纯净高贵的少年的注视,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澄亮无比,却又深刻着相同的渺远和寂寥,我不知道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在哪里,也不知道有幸受他巡礼的对象是谁,我只知道,自己的身影倘若能刻进那样的眼瞳里哪怕片刻,都是幸福的。 我微微一笑,双手却决然地一松,沉沉的冰雪星星掉在了地上,立时在平整无垠的雪层上砸出痕迹。却不知为何,身旁的司天浙注视着陷在雪中的星星,目光竟若有深思,一瞬间复杂起来。 指端寒意未消,干净如水的夜空也仿佛结起了冰,将星星一颗颗冻在里面,更显晶莹。 菲丽丝并未收拾屋子,仿佛在等一个彻底的交代 你把我的世界全弄乱了。 我的目光立时被吸引了去,画中的女子容貌姣好,充满了古典的东方气质,仿佛目之所及便是自己心爱的人。她双手交叠静静坐在椅子上,窗口透进的阳光将她笼罩,整幅画面显得恬静而美好。 带有威胁的口吻,一是告诉他我对于处理伤口并不擅长,二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我自己,我的气并没消,所以包扎过程他恐怕不会太好过。(未完待续。) :新的一年,大家健康平安、百事如意、各种顺利! 你好,2016。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夙怨(上) “看到你面前的三个出口了么?”她语声轻快,似乎心情不错,“请选择一个吧。” 门外的声音已经全然不闻,想必这房间当真是牢不可破,我扫视四周,左手边有三道木门,并排在墙壁上,彼此间看上去毫无差别。 “什么意思?”我问。 “三道门后面是三种不同的结果,选择哪个,接下来经历的都会是不一样的状况,”她的声音散漫而随意,“当然,最后你都能见到我,不过在此之前,为什么不来点特别的呢?” 我冷哼一声,“无聊,我拒绝这种幼稚的游戏。” “不想选啊,那我来帮你做出选择,不妨把你面前的三道门从左到右依次看作是财富、美貌和智慧,假如只能拥有一个,你从中选出自己最想要的。” 我别开视线,仍旧不予理会。 “哦,也对,”她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财富、美貌、智慧留织小姐可是一样不缺的,当然不必选。那么,换成别的好了……”她轻声一笑,柔缓吐出,“佐西、司天浙、伊恩?斯图尔特。” 我的目光已是沉郁。 她却一副看好戏的口吻,“你不妨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啊。” 我叹口气,不欲再跟她无谓地拖延下去,径直走向了第三道门。 听筒那边停顿了一刻。 “啧,虚伪。”她轻蔑道:“居然是伊恩?斯图尔特……真是欲盖弥彰。” “谁也不是,我没有你那么好的闲情逸致,”我已经站到门前,“密码。” 她轻笑一声,说出一串字符。 其实她说得没错。应该选的不想选,想选的却又不敢选。不管我怎样避免,在做出选择的前一刻,潜意识里终究是在不可逃避地将他们三个对号入座。 房门应声打开,我踏进去,这间屋子里有许多电子设备,看上去还在运作。有些挤。 “关门。”她提醒。 我将门关上。立时,房内的光源全部切断。 “黑暗?”我愣了一愣,感到好笑。“你以为我是小孩子么?拿怕黑来吓唬我?” “当然不是,有趣的还在后面呢——” 几乎是同时,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屋内响起了异常刺耳的声音。像是金属切割的尖锐声,又有重物锤击的钝响。还有轰鸣般的爆破音,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一股脑全部涌来,震激得我耳膜发痛。 我塞起耳朵。可音量太高,加上墙壁特殊的回声设计,效果异常强烈。我开始感到头痛。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菲丽丝的嗓音自房间的某处传来。夹杂在激烈声响中,阴恻诡谲。 我半跪下来,抱住脑袋,开始头晕恶心。 “呵呵,留织小姐,你平时气势不是很嚣张么?仗着有人庇护,目空一切,怎么,现在没人救你了?他们人呢,你的守护神在哪儿呢?” 我张开嘴,减少着声音给耳膜的巨大压力,断断续续道:“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气势,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情,自然而然拥有的底气!” 我大声喊出来,直觉得头疼欲裂。 “好啊,那我就看看,你的底气能不能支撑你过这一关……” 她说着,杂音里突兀地刺来“吱——”的一声,声调拔到极高时,戛然而止,随即又响起第二声。 我几乎快要承受不住,支撑着身体摸索到墙边,摸到一旁的机器,很快找到了连接处的一根电源线,一下扯掉。 “你干什么?”她的语调尖利了些。 “如果你不关掉,我就毁了这里所有的机器,不止是切断电源,”我大声说着,在闪着红光的操控键盘上乱按几下,显示屏上发生了变化,“这里是几个数控室的其中一个吧,一旦发生紊乱,整个基地的系统就要受到破坏……到时候他们攻进来,你恐怕也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得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ok。”声音随之被关闭。 我撑住眩晕的脑袋,站了起来,“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跳过这种低级的游戏,直奔主题了?” 饶是还有不甘心,她也没再继续,指挥我来到某个仪器旁,按下几个按键,前方立即有大门缓缓打开。 这下是空无一物的走廊,我按照她的指引一步步向前,穿过几个房间,终于来到了一间摇曳着烛影炉火的屋子。 甫一入门就觉得华贵之气浓重,却又不疾不徐,漫溢而来。长毛地毯、铁艺枝灯与线条繁琐厚重的画框,带有西方复古图案的欧式长沙发绵延开一室典雅浪漫。 得知来人,背对着门口的高背椅后徐徐站起一个身影,菲丽丝擎着酒杯,转过身来。 “很精彩的杰作,不是么?”她注视着我,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是,”我肯定道:“这应该算得上是一处不亚于悉尼歌剧院的杰出之作,我已经领教过了。” 她轻笑出声。 “水下与地下部分的奇特衔接构造很有意思,重要的是,选址也……”我歪歪头,思索片刻,吐出一个词,“巧妙。” “是啊,”她不无傲慢地昂昂下巴,“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比这里的通航更加便利和自由了,而且整个地平面下建有你想象不到的巨大货仓,在这里能够直接受澳洲政府的严密保护,即便是北美三大家族,也不能轻易动它,最棒的是……”她勾了一抹奇异的笑,“所有人都想象不到,希尔家族,拥有同澳洲政府联合开采海上石油的权利。” 我暗暗吃惊,原想希尔家族有野心,不想竟是这么大,想要驯服一头猛虎,要时刻管住它锋利的爪牙,这一点,不知佐西料到没有。 转而微笑,我点点头,“厉害,手伸得够长,而且一劳永逸。” “知道这个构想来自于谁么?”她走到椅子边,捏着高脚杯茎的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沿,轻晃着暗红色光流。 “谁?”我抬了抬眸。 “我的父亲。”她说,“这是我祖父还在时,父亲提出的构想,等父亲继承家族,他便将这个构想变为了现实,只是如今……”她执着酒杯,缓缓走近我,“父亲再也看不到他的伟大杰作了!” 话音落,高脚杯顷刻间摔在了我脚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夙怨(下) 杯中迸出的酒液溅到了我脚面,在地毯上开出一朵朵血色蔷薇,我平静地看着她,眉头未皱一下。 “我猜你还不知道我父亲过世的原因吧?佐西对你封锁了所有有关这件事的消息,好像你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一样。”她站在面前,冷冷睨着我,“其实,留织?弗克明斯,你才是罪恶的人,你害了那么多人,让他们因为你而承受着多少痛苦你知不知道!就连那些爱你的人,佐西他们,你难道觉得他们就开心么?他们爱着你,可他们同样是痛苦的!” 我阖了阖眼睑,淡淡道:“好啊,那你就告诉我,是什么样的罪恶。” 那面上恨意已如燎原烈火,长久积压的怨恨,在此刻嘶吼出来,“父亲就是跟两大长老一同被佐西软禁的,你明白了吧!他本来就有心脏病,被禁锢后急怒攻心,加上每日心情郁结,没过多久就含恨过世了!” 原来希尔先生也是因为反对佐西跟我在一起,连同他知晓父亲那份能够置佐西万劫不复的遗嘱的存在,而令佐西不得不对他下手。 “我很抱歉。”我说,心中也绝非好过。 “抱歉?”她哑然一笑,凄恻且讽刺,“你们毁掉了希尔家族,现在说抱歉,哈哈……” “我很抱歉,”我重复道,“为希尔先生的离去感到抱歉,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歉疚,还有,希尔家族不是毁在我们手上,是你自己害人害己,与他人无尤。” “害人?”她眸光冷冽一闪。“如果你指的是你自己,那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错。” “不,我指的是无辜被你害死的贝拉。” “哦,你是说那个老太婆?”她反倒意外,“一个仆人而已,原来你这么重视她,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自己找我报仇的。” “你讲话给我放尊重点。”我凛了凛目光。 她却突然若有所思。“那么说来……她还有一个外孙。好像叫什么nik?贝拉当年放你离开弗克明斯家族,救了你一次,那么nik对你来讲一定很重要。” 我心下一跳。 “wow。我明白了,”她忽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我一直以为,佐西是爱屋及乌。收养了那个小男孩,捧在天上照顾着。现在看来,他是在拿那小孩威胁你吧?迫使你留在他身边?那孩子对你太重要了……” 我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菲丽丝在下一刻拿出手机。 “上天太眷顾你,留织。给予你的你都嫌太多了,我愿意帮你毁掉一些,让你也尝到这不曾尝过的失去的痛苦。”她翻查到联系人。拨通电话。 我一惊,连忙冲上前抢夺她的手机。她迅速躲避,后退几步,身体抵到了背后的餐桌,却被我趁机擒住手腕,顺势将手机夺下。就在这当口,菲丽丝反手抓起了桌上的银质烛台,将蜡烛用力磕向桌角,白色蜡块碎裂掉落,现出烛台上部锋锐的尖端。 所有念头都在那只手机上,我无暇他顾,急忙中将它掷向墙壁,四分五裂,也就在这时,菲丽丝猛地将烛台的尖端刺进了我右肩。 “呃——” 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剧烈疼痛立时袭遍全身,仿佛全部筋脉都被擭紧,我跪倒在地,痛得眼前发颤。 菲丽丝执着不断滴下血珠的烛台,顺手丢在一旁。 “留织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头顶上方的声音满含得意,亲手凌虐敌人的兴奋感令她难以自抑,“老老实实做你头脑单纯、依靠别人庇护的小公主不是很好么,偏要不自量力跟我斗。如果不是弗克明斯家族,你有能力跟我抗衡么?” 已然痛得呼吸都颤抖不止,我费力扯开嘴角,强撑着声音回击,“如果,不是弗克明斯家族……给予你的一切……你有资格站在这儿跟我喊么?” “哟,很有力气嘛,”她蹲下身来,长指捉住我的下巴,用力向她拉近,强迫我对视那凛如刀锋的视线,“我是真的舍不得早早杀掉你呢,毕竟,我们多么难得才能这样坦白地说说心里话。”她不无惋惜地叹口气。 我嘴角已经抽搐,伤口的血流透过我紧捂着的指缝不断滴下,不知不觉已经在地毯上汇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着外延。 “不过,还不够……”她摇摇头,“要多来一点,才能让你好好地同我聊天呢,那么——”她环顾一圈,起身走到餐桌旁。 我心中一动,趁此机会小心地将不远处她方才摔在地的高脚杯捡过来,横放在膝盖下,用力一压,杯茎断裂开来。 菲丽丝转而从桌边回来,手中拿了一把锋利的餐刀,复又半蹲在我面前。 半晌竟是未动手,她拿刀打量着我,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样举着餐刀考虑从你身上哪个部位下手,看上去好像在享用感恩节的火鸡不是么?” 我牵强地笑笑,胃里已经因她这句话而恶心欲呕,“能把杀戮同享用美食相比较,可真变态……” “是啊,”她也不恼怒,仍旧仔细地研究着要从何处下刀,仿佛只有血能够抚平她此刻的狂暴,令她心满意足。“我都忘记留织是个纯洁唯美的小公主了呢,我想不妨试试,划花你的脸,看一个丑八怪还是否纯美得起来。” 她说着,刀锋向着我的脸,慢慢贴近。 我的心跳已快冲破喉咙,然而还是压住声息,不慌不忙道,“我想奉劝你一句……内心的阴暗,远比外表的丑陋,更不堪——” 音未落,趁她因我的话精力松懈的一刻,我左手锢住她持刀贴上我面颊的右腕,右手狠狠将攥在掌心里连着杯托的半截高脚杯茎扎向她的颈项处。 “啊——” 她惊慌躲避,玻璃碴的长度本来有限,只来得及在她锁骨处划下深重一痕,未及要害,疼痛顷刻令她面容扭曲。 “bitch!”菲丽丝怒极,左手抓上我右肩的伤处,奋力将我摔在地上。 “唔——”我毫无招架之力地倒下,全身在猛烈的震激下已经痛得麻木,知觉尽失。 她扯了桌上的餐巾,随意压在颈处,急喘着的声音气急败坏,“困兽犹斗,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亲手终结 我躺在地上,每一口喘息都牵动着全身的脉络,意识已经随着血液的流失开始模糊,轻软的长毛地毯将我的身体裹住,竟是奇异地温暖舒适。 “很好,”菲丽丝怒极反笑,血流顺着锁骨,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而下,看起来凄恻诡异,“这种亲手把利器插进对方血肉的感觉真畅快,不是么?没有什么比亲自凌虐敌人的滋味更让人欲罢不能了,杀戮——不再只依靠指挥别人,你一定也这么觉得吧?” 她已经疯了。 “其实,某种程度上……你跟佐西是一类人,”我声音已经虚软无力,“残暴、嗜杀,享受饮尽敌人鲜血的欢愉……但是太多时候,同类人越发没有办法走到一起……” “呵呵,你是在讽刺我?” 我摇摇头,阖了阖眼,默默聚起一丝力气。 菲丽丝将覆在颈上止血的餐巾随手扔掉,不再理会那伤口,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些什么,来到我面前。 “亲爱的,我还为你准备了其他的东西。”她巧笑嫣然地将刚刚踉跄起身的我一下拉回,锢紧,我挣扎反抗,无奈体力流失,被她重又按倒在地。 手中的物品洒了一地,我看清了分布在地毯上的各种各样的药剂瓶、注射器。 她将我压紧,拿起其中一支注射器,柔柔一笑,“嗜血?说得好,还有什么比看着所恨之人的血液一丝丝流逝殆尽的感觉更美好呢?不过我们恐怕没有多少时间,那就让这一切更快一些吧……” 她说着,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我臂弯,把药物用力推进血管。 “这是,什么?”我颤声道。 “别担心。一点小玩意儿而已,”她满意地拔出注射器,随手丢掉,“让你的血液不会那么快止住,也让游戏更有趣些。” “now……”她拾起方才丢在地上的餐刀,眸中凛凛闪光,“shallwe?” 接着毫不犹豫地向我的胸口刺去。我拼力挣开禁锢。擒住她持刀的手腕,僵持下,刀锋的力度没有来得及收住。一下在我腿上划过,撕开皮肉,留下一道血痕。 我趁机用尽全部力气翻身将她压下,抓紧她被制住的右臂。猛力将刀锋压向她腹部。 “呃——” 利刃刺入血肉两三公分,她立时疼痛难当。蜷缩着捂住伤口,餐刀在这一拉一扯下被甩出去,她腹部血流如注,搏斗的力气顷刻间削去大半。 我终于得以片刻喘息。眼前阵阵发暗,这一连番激烈打斗已经拼尽了我全部的力量,此刻身上两处伤口都在流血。分不清痛楚和麻木。 扔掉的餐刀就在不远处,可我并不想这样杀掉她。 我撑住发颤的身体。刚欲起身时,菲丽丝竟不知哪里来的毅力,突然发难,抓起散落在地的一只注射器,一下插进我腿中。 可惜,未等她将药物推进我体内,注射器已被我迅速拔出,狠狠打进她手臂。 “不!”她失声惊呼,仿佛经历了万分惊恐的事。 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一旁。 “不……”菲丽丝喃喃地低呼着,却不再顾及我,忍痛爬起来,手脚并用,从未如此狼狈失措地向着墙边的柜子而去,看上去很是着急。 她胡乱地在柜子里面翻找着,拿出了一只白色的小瓶,颤抖着手急不可耐地从瓶中倒出几粒药,刚要塞进嘴里时,面上忽然一阵抽搐,人紧接着跪倒在地,药瓶也摔在地上。 我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菲丽丝已经痛苦不堪地伏在地面,她按紧心脏的位置,身体缩成一团,窒息般地艰难喘息着,浑身痛得发颤,看上去好似胸腔内被人撕扯成了千万片。 这般折磨已经超出了游戏的范畴,几近致命。 奇怪,就算是那剂针剂的作用,也不该到令她生命垂危的地步,菲丽丝只是想用这些药剂给我些痛苦,而不足以有生命危险,这样才会使整个过程漫长而难过,称她心意。 难道…… 我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菲丽丝也有心脏病,想来是家族遗传性的,而方才那只针剂显然是能令人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使血管扩张的某种激素,是心脏病患者的大忌。 呵,真是害人终害己。 我浑身血污、披头散发地躺在地上,看不远处的菲丽丝同样倒地不起,再无反抗能力的模样,唇角慢慢溢出虚无的笑声。 仿佛一切的疼痛都已不觉,身侧的暗红色帷幔撩动起妙曼曲线,有如一面晃动的招魂幡。 原来生命即将逝去时,竟会是这样的平静。 我一瞬恍惚,窗口承接着海面反射的日光,隐隐刺眼。 澳洲的夏季,好温暖…… 可我却想念北半球的寒冬,那个落雪的寒冬,那个你把生命中所有的夏天攒下,温暖了我全部恐惧的寒冬。 “你的手很冷。是不是将你手上所有的冰冷融化,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 我想要的,也只有你。 我闭上眼睛,紧了紧完好的左臂,慢慢地、试图半撑起身体。 几步远处的菲丽丝眉眼半阖,表情痛苦地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却令我生不起半分怜悯。 我抬起满是鲜血的左手,还有最后一件事。 这场罪恶的、最终判决。 突然,一声猛烈的响动,室内的大门居然被大力撞开。 “羽儿——” “留织——” 我僵住。 几声激烈的呼喊,黑压压的人群铺天盖地涌进来,我模糊的视线未及辨认,身体已被几道温暖裹住。 他们来了。 “撑住,我送你去医院。”坚定的音节带着隐忍的痛意,我被他牢牢拥在怀里。 我循着司天浙颤抖的嗓音,满是鲜血的手胡乱地抓住了他的衣服,竟是摇摇头,“不,不要……” “留织,听话!”佐西已顾不得我的反抗,强行将我抱过去。 “等、等一等……”我虚渺的声音含着祈求,左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枪,颤抖着举起,对上不远处的菲丽丝。 终须完成这场,亲手的终结。(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会让你离开我 凭借着最后的支撑,我聚焦起目光,虚软的手费尽力气也无法对准她。 “留织,要杀她我们来,你流了很多血先去医院好不好?”是商荇榷的声音,透出从未有过的痛意与急切,原来他也来了。 我执意盯着地上的菲丽丝,她已被一群人包围住,呼吸微弱,半是昏迷半是清醒,毫无反击之力。 摇了摇头,仅有的意志迫使自己集中,终于瞄准了她的胸口。 食指扣上扳机,艰难地施力,正在这时,一丛温热覆上了我冰冷的手面,无声地将枪口压下来。 “不要,羽儿,”与当前情景太过不符的柔缓语声,带着温溢的劝慰,“不要动手。” “司天浙你干什么!”佐西已经按耐不住地怒吼出来。 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一切,极有耐性,低回的字句沉吟在我耳畔,像一道救赎,“我害怕,染过血之后,你就会永远消失。” 我的心一下子被找回,痛得不能自已。 惧怕——原来我真的惧怕,原有的那个自己消失,转而变作我再也认不出的模样。 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啊,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我自己,谁还能为这纠葛已久的罪与罚收场? “嗒。” 一颗眼泪逃出我的眼眶,砸落在地。 我狠下决心,紧了紧枪柄,可绷紧的手臂却似乎在动摇。 激烈的斗争煎熬着我的身心,一直注视着菲丽丝的余光里却忽而擦出了一抹极细微的银色冷光——就在她护着胸口的手腕间。 我蓦然反应——是枪! 沁凉的黑暗,迷幻的薄雾,重重房门。 窗棂、壁画,依稀可见华贵典雅的艺术气息。 隔绝光亮的暗处。沙发里隐约露出一缕身影,莫名让我觉得熟悉亲切。 走上前,帷幔撩动起妙曼曲线,我触上微冷白皙的手背。 枪响。 血……好多血…… 迸出的血液溅满我身上,他倒在了我面前。 救他…… 我要救他。 两度降临的诡异的梦境闪电般袭上我脑海,我的心脏莫名紧缩起来,视线所及。在众人都以为她已昏迷。而未设防的当口,菲丽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迅速将枪举起—— ‘我愿意帮你毁掉一些。让你也尝到这不曾尝过的失去的痛苦。’ 血淋淋的话犹然在耳。 我无需细思任何,在那子弹射出前的一瞬,拼力起身。 身旁三人见菲丽丝枪口对过来,惊诧间所有人都以为子弹是冲向我。平日训练有素的反应力令他们第一时间想要将我推开,手上的枪也在同时进行反击。可是,我却已在这不容任何人作出准确判断的极短一秒内,挡在了他身前,身体接下了菲丽丝的子弹。 与此同时。三发子弹也颗颗命中。 “留织——!” 巨大的震动力几乎把我冲击得四分五裂,可我偏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身体再也强撑不下。仿佛被抽去了支线的人偶,在司天浙惊慌失措全力抱住我的臂弯中毫无生机地滑了下来。 这一刻。我看见了菲丽丝,她眼睛不甘地睁大着,倒在满地的血泊里,已是命殒当场,手中紧握的分明是那把kahrmk9。 被自己爱进魂魄里的人亲手杀死,该是怎样绝望的悲哀。 我眼角竟溢出一线泪水。 “羽儿,你为什么!” 司天浙难以置信地低吼出声,发颤的音节涌出不堪承受的剧烈悲恸,令我心疼,他迅速将我抱起,冲出门去。 佐西与商荇榷立即追了上来。 此时我已几乎没有了意识,在他小心拥住却无比紧迫的包裹下,眼前仿佛有无边无际的血色帷幔在一下一下地浮动着罅隙间的光影,细微处浅浅的明亮总让人好奇那帷幕后面的世界,然而我用尽力气也看不到帷幔彼端,惟觉荒凉的虚弱感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失重的身躯仿佛就要归于冷寂。 一切的一切,原应了一场梦境。 可这样……真好。 “司天浙你放下她!”大概刚刚踏出歌剧院地下,已是夜风沁凉入骨,佐西急追而来的声音冲进耳膜。 紧紧抱住我的人不予理会,仍旧步伐急迫。 “听见没有,你给我放开她!离她远一点!”佐西大力将司天浙扯住,那痛苦和着悲伤,愤怒难止。 “滚开,佐西,我不会让她离开我!”司天浙也终于怒了,胸腔猛烈地起伏着。 “你还敢说,该死的明明是你!是你把她害成这样,我不准你再碰她!”动作先语言一步,佐西已经一拳挥在了司天浙脸上。 要是平日司天浙必然不会躲不过,然他怀中还有一个轻不得又重不得的我,加上急于离开,是以堪堪承受了佐西凶猛的一击,身形一晃,紧迫后退了几步。 “你们两个够了!”商荇榷费力将佐西隔开,“现在重要的是送留织去医院,要打架你们以后随便打!” 佐西二话不说,趁司天浙无法反抗的机会,冲上前来强行将我抱过去,然而触到我肩臂的一瞬,他却如同被寒冰封冻了一般,死死地愣住。 从未有过的惊慌无措,如阴云席卷天际般,在他面上展过。 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我,满是鲜血的指尖竟然毫无意识地、紧紧攥住司天浙的衣服,仿佛抓住这世间唯一依恋的温存。 司天浙蓦然一怔,惊颤的视线中泛起薄雾,唇角却慢慢绽开。 佐西彻底挫败下来,所有的气势顷刻已消亡殆尽,眼底蒙上绝望的灰白,缓缓松开了手。 “叶宁晨,你来开车,佐西司天浙,我们陪留织坐后面——”商荇榷仍旧保持着理智,镇定地指挥着一切,“车上有医疗设备,先给她做简单处理。” 事已至此,已没有人再反驳,司天浙将我抱上加长车的后座,回身命令,“会治伤的都给我上来!” 车子分秒必争地向最近的医院驶去。 “羽儿……羽儿?” “留织……” 车身疾驰,耳畔一声声低唤着,我朦朦胧胧地睁开一线眸光,此时胸口的剧痛才真真切切传来,正在心脏的位置,每一下心跳都是利刃狠扎般的疼。 我敛起一丝眉头,却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艰难不已。 “疼么?”司天浙紧紧抓住我的手,揽住我的怀抱却小心地轻拿着力道,明明疼的是我,他声音却比我还要颤抖紧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这、这样……真……好……”我挤出几丝虚无的气息,慢慢勾起唇角。(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诀(第三卷完结篇) “留织,别讲话。”佐西小心翼翼地轻拭着我额上的汗珠,压抑着起伏的声音满是心疼。 我阖了阖眼睛,默默撑起气力,还是决定说完。 或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知道……么,先前……”费力咬出几个字,脉搏跳动忽地牵引了伤处,我急喘几下,剧痛难当。 “听话,听话,别说了,”身体被他怀中无处不在的温热包裹,司天浙的唇小心地蹭着我惨白的面庞,“乖,不要为难自己。” 我摇头,执意讲下去,“先前……一个、一个梦境……跟今天的……情景,好像……我觉得……很开心……如同、某种……预见性一样……” 断续的字句传达出支离破碎的意思,然而司天浙却是听懂了,“你是想说,你曾经的梦境预兆过今天的情形,所以才能令你以我们都反应不及的速度挡在我面前?”他眉眼间深刻着心疼不已,“可你明不明白,我宁愿这一枪是打在我心脏,也不想你承受任何一点伤害。” 我挤出一丝虚渺的笑,“……对我,而言……这样……真好……” 这样,真好。 菲丽丝说得一点也没错,这世间,再没什么比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受伤更痛苦了,相比之下,牺牲自己竟显得微不足道。 何况,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倒可如数摆脱折磨揪扯,一并终结自己在这场罪恶的帷幔后,几度嗜血的黑暗狠戾,那令自己无比厌弃的黑暗狠戾。 这样想着,我求生的意志开始微弱。 “不……”他沉恸的语声吻在我耳际。含着痛苦极深,他仿佛明白我的意思,却是除此之外再也不讲一个字,只将颤颤的气息渗进我灵魂,让我感受他一切的不舍。 那爱与痛纠缠的不舍。 “damnit!”商荇榷突然狠狠低咒一声,气急之下是不可遏制的难过,“为什么她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佐西也嚯地一下站起来。双眼发红。对着一群手忙脚乱的人怒喝,“你们在干什么?不会用药么!是不是要我把你们一个个的手全部废掉!” 命数如此,怪他们又能如何? 看着全部人都在因我不断流逝如一缕缕抽走生命迹象的血液流淌下恐慌不已的样子。我安抚地笑笑,挤出几丝轻松,“因,因为……抗……凝血剂啊……”字句有些着急。牵连到血脉,唇角忽而溢出丝丝鲜血。 所有人皆是一怔。 谁都明白。在这种损及大动脉的伤口下,血止不住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我可能在到达医院之前,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不,不可能……”佐西喃喃自语。从理智到感官都拒绝接受。 “那个贱人!”商荇榷一拳掷在身旁的沙发上,背对着我的身影微微颤抖。 事已至此,反倒是我这个当事人最为释然。我蠕动着嘴唇,断续出声。“你们……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留织,你说。”商荇榷迅速回身,半跪在我身前,依稀可见那泛红的眼眶,慢慢地,他温热的掌心抚上我面颊。 佐西也靠过来,强撑起痛苦的面色。 “待会儿……如……如果……”发声实在太过艰难,我不得不停下来缓几口气,方才接道:“真的……抢、救无——” 这下,阻断我的却是不期然覆在我唇上的炙热,司天浙俯身擭住我的唇,却又小心地给我喘息,极尽缱绻的吻令我的双颊染上粉靥,一分一毫地将我唇际全数的血液吮尽。 “我不准你乱说。” 他那样的声音再也辨不出昔日高傲矜贵的痕迹。 我凄恻地勾了勾唇,“好,我……换一种……说法……”尽力抑制的疼痛令我额上冷汗不断,我顺了顺呼吸,慢慢道:“假如……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最终说、说……出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 三道声音带着伤痛和微微的责备,面色铁青地制止住我,我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为何一定要悲不自抑才好?离去也未必是件全然的坏事,不是么? 只是,此刻不知为何,我感觉身体里气力足了些,意识清明,连呼吸也不那么困难了。 莫非是,凋亡前最后一刻的灿烂么? 就像樱花。 我轻轻笑笑,继续说,“你们答应我……不要……把医院拆了,好么?” 本是一句俏皮的玩笑,可三人脸上却丝毫不见笑意,灰烬般的沉痛和着隐隐的绝望蔓延在每一张有如白月、入目生光的面上。 不管他们如何反应,我却要讲完我该讲的话,否则怕要留下遗憾。 “还有……你们三个……不要、再斗了……可不可以……”我注视他们,长睫微颤。 “我答应你。”司天浙紧了紧我的手,率先应下。 “我也答应。”商荇榷说。 “放心,留织。”佐西目光坚定地看着我,点头。 如此便是再无牵挂了吧,我知道佐西会好好照顾nik,也会善待外婆。 窗外的光影一浮进来,援引着令人想要入寐的迷幻味道,原本心上一下接一下刀割斧裂般的疼痛折磨竟也越来越淡,我眸光缓缓沉落,沉落…… 好想,回英国,看遍野的矢车菊。 好想,回北半球,看雪。 好想,站在一地的银白里,融尽掌间最后一缕奢愿。 “留织,醒醒,不要睡。”梦寐的当口,佐西轻声唤我,停留在我额际的唇瓣冰凉。 “……想……回……去……” “好,好,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去,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只要你好好的……”听见我回应,佐西激动地声不成句。 我目光费力地转向商荇榷,“抱歉……你的、圣诞礼物……恐怕,要……烧给……我了……” 他压下眼眶的水雾,将我另一只手放唇边轻吻,“你想得美,除非你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否则礼物休想。你以为你是谁,小美人鱼么?怎么可以化作海上的泡沫?” 我虚无地笑笑,含眸不答。 如果可以化作泡沫,傍晚迎着夕阳拥抱海的远方深色的矢车菊蓝,多美。 长久以来真的太累,在我最眷恋的怀抱里,就这样休息吧…… 耽溺梦魇的飘忽间,是谁在执意将我拉回,声抑悲怆——“羽儿,你听着,我爱你,爱到整颗心都在痛,你把我的生命里植满迷迭香,也让它飘落纯白的冰雪,我的整个世界都为你慌乱失措,可我迷恋这种失措,着魔一般地迷恋你,我求你,不要把自己带离我生命,求你……” 我微微闪了闪静谧的睫毛,余光将眼前眷恋深刻、傲然凌视的目光封存进脑海,然后,眼睑越阖越深,唇边忽然滴落一颗冰凉—— 对不起。 我不自控地断绝掉了最后的意识。 与此同时,疾驰的车子却在猛然间狠狠刹住,如同行至穷途绝路,前进不得。 (第三卷完)(未完待续。) :《通俗文》中说,与死者辞曰诀。 《史记?孔子世家》也提及,相诀而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生死局 终此一人,令你甘愿倾尽一世流光,相予。 ——合 幻境里透出厚重的铅灰色,年华与梦魇的光影,如一场盛大的序幕,交替展开。 感知现实的意识已被抽尽,触手是虚无一切的空茫,然脑中翻覆的碎片却深刻进血液地真实,生前——不知是否已经到了合适启用这个词的时候——全数的记忆胶片像掠过眼前的彩带,如窒地循环往复。 昏暗的尽头,血色帷幔晃动垂下,一格一格地撩着罅隙处的光流,我如受蛊惑般上前,只手覆上,缓缓拉开。 帷幔彼端,耀目地、一片光亮。 一个声音徘徊而至,踏过去吧,给你灵魂的绝对自由。 什么是灵魂的绝对自由? 无爱无恨、无牵念、无悲伤……长久折磨你的痛苦禁锢纠缠撕扯会全部逝去,灵魂因此获得救赎,怎么样,很吸引人吧? 我瞩目眼前的明亮天光,是仿佛能够洗净通体滞浊,乃至心灵深处的阴暗不堪的纯净,光明地让人想要流泪。 那么,爱呢? ——那曾经熨烫过自己心底,温热到近乎感恩的存在,也曾经凌迟过自己心头,痛苦到几欲断绝的劫难,都会被洗去吧? 呵呵,这么想可不好,爱是双方的,你有想过,你的爱,会是对方的羁绊么? 羁绊。 眼前的胶片还在一帧帧播放。 “那就开枪吧,你不是想出去么?这样就不会有人拦你了……也许我也需要有人来阻止我的行为,好令我放手让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了,也逃不开这种执念。我能逃到哪里,呼吸的时候、淋雨的时候、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觉得到处都是你。” “开枪,倘若你不喜欢,就解除这种该死的阻止,解除这种令你困扰的关心!” 痛楚。 我无法真正给予,却又不愿彻底放手的爱。我明明应该对你冷绝。却每每不舍得不去靠进你更多一点的爱,对你而言,是羁绊。 从来都在痛恨于别人施予的羁绊。却不曾想,自己加之别人的羁绊之深。 如果没有我,你从不必承受如此多的爱不得、求不得。 现在,似乎有了比开枪。更好地、解决这种羁绊的方法呢。 那么,还有什么遗憾么? 我站在帷幔此端。心中悲伤而欣慰、不舍却满足。 很好。 下一刻,似乎是幻境中的某一点,又或是灵魂中某个执意的存在,牵引着我无所依附的意识。回执到旧光阴的原点。 半小时前。 车子在大路上死死刹住,前方不知怎么竟已集结了黑压压一大片杀手,道路也被一排车子阻挡。叶宁晨猛地急打方向要掉头,后方竟在这时也逼来一排车辆。十几个人走下来,这下,前后两面均是抬枪以待的状态。 对方俨然策划周全。 司天浙注视着怀里昏迷的我,生命的迹象已现微弱,此时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性命攸关。 他紧了紧手里的枪,小心将我放下,佐西和商荇榷已经跳下车,司天浙回眸复又看了看我,对驾驶座的叶宁晨说,“无论如何,一定安全送她去医院。” 口吻已如同交代。 叶宁晨一怔,“放心,我拼死也会保护小姐。” 简短地点了下头,司天浙下车,出乎意料地看见夜色下与他们对峙而立的人,微微一愕。 “雪莉姑姑,你到底想怎样!”佐西阴沉的面上挤着紧迫的怒气。 面前风姿绰约的女士理了理耳边飞扬的发丝,眸如暗夜荧光,不紧不慢道:“啊呀,一下见到顷刻间就能在全球掀起动荡风暴的三大家族执掌人,真是荣幸呢。” “少废话,老巫婆,我不管你是谁,给我让开!”商荇榷显然耐心殆尽,口吻激怒,几乎要不顾情况危急直接开枪了事。 “啧啧,这样对美丽的女士讲话可真不礼貌。”她嗔怪地摇摇头,“要知道,你们现在的性命可都取决于人家的心情呢,包括——车里生命垂危的小公主。” 司天浙前趋一步,口吻尽力冷静,“你就是希尔家族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么?说吧,要怎样才肯放行?” “哟,看看,是之前还跟我们佐西斗得不可开交的司少爷呢,为了我们留织可真是煞费苦心,”她随意地挑了挑精致的水晶指甲,懒懒道:“可惜,既然你知道我是希尔家族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应该明白我会执行希尔先生和菲丽丝的遗愿,杀掉那个小贱人。” 话音落,几人心里忽地一扯,他们方才争分夺秒地奔向医院,手下的人来不及追上来,现下除了他们三个,只有车上区区几人在负责给我处理伤口,实力悬殊不言而喻。倘若雪莉姑姑不放行,被团团围困的我们孤立无援,短时间内根本毫无办法。 可话说回来,短时间—— 如果我强撑得住还好,倘若撑不住,那么雪莉姑姑不费一枪一弹就能解决掉我。 近乎残酷的时间差,他们赌不起。 “姑姑!” 突然,在场众人来不及反应时,一向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庞大家族执掌人佐西?弗克明斯,出乎预料地跪了下来! “我求你……无论什么条件,求你放过留织。” “亲爱的侄子这样做,可真令姑姑为难呢,”她佯作慈悲地思忖片刻,一反方才的不留余地,“不过既然佐西都这么说了,姑姑也不好太狠心……听着,你交出执掌人指环,我放她一条生路。” “什么?”佐西愣住。 “不只是你,还有你们两个,”雪莉姑姑转向司天浙和商荇榷,“我同样也要你们两大家族的产业。” “呵,一次性吃进这么多,也不怕撑死你么?”商荇榷轻蔑道。 “哈哈,这个不劳斯图尔特少爷费心,有了执掌人戒指,我就是弗克明斯家族新一任执掌人,到时候多少产业吞并不下?我还会让弗克明斯成为全球实力无可匹敌的第一大家族。” 佐西紧了紧目光,面上狠鸷悲痛,波澜肆涌。 执掌人指环是弗克明斯家族世代传承的执掌人权利的象征,拥有它,无需做任何事情,便能享有弗克家族至少一半家业的掌控权。 当年指环在我手中时,因为我在家族中缺乏根基,也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它充其量只能调动财产和一些权力,可落在雪莉姑姑手里则不同,她始终是佐西的长辈,多年来敛其锋芒,实则势力深厚,渗透进家族庞大权力体系的数条支脉中,她完全有能力接替佐西,将家族彻彻底底收归于掌控之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请你嫁给我(上) “怎么样,三位,答不答应?”雪莉姑姑拂了拂自己外衣的袖口,口吻漫不经心。 ——如此优雅地施予一场残忍的掠夺。 三人在这场掠夺反面灼心的代价中,渐渐失了坚持、冷静和方寸。 “好……”佐西慢慢说。 “啊啊,好感人呢,”雪莉姑姑咯咯一笑,看向剩下的两人,“你们呢?” “本来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喜欢就拿去好了,老巫婆。”商荇榷撇撇嘴。 “呵呵,”她笑容越加得意,“说起来,我们留织真聪明呢,懂得察觉到隐藏的情感,然后用情感去威胁人,可她不知道,懂得利用情感威胁人的可不止她一个。”她忽而敛了敛眉,不疾不徐地催促,“司少爷?” 司天浙看着面前的女人,华丽耀眼,亲昵动人,她是佐西的姑姑,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能相信。 可是—— “我总感觉,希尔先生的死多少是跟我有关系的,虽然没有人会告诉我真相,但是,我能感觉到雪莉姑姑隐约的恨意,她是希望除掉我的吧……” 羽儿曾经这样说过。 深刻的恨意永远隐藏在伪善的外表之下,何况,倘若现在签署了产权转让协议,也让她拿到了执掌人戒指,但是司氏和斯图尔特家族的大权仍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那么,她怎会不忌惮我们卷土重来? 为防不测,斩草除根才最保险,如此来说,只要协议一签署,几十发子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当然,被她恨着的至今生死垂危的女孩也不能例外。 哼,这个机会太好了,好得让人舍不得放弃。 司天浙看了看四周重重包围的布防,薄削的唇线抿了抿,“我答应。” “~”雪莉姑姑愉悦地拍了下手,扬起胜利的笑靥。看着佐西从车内走出。将执掌人指环递到一名黑衣男子手里,她急不可待地将指环接过,“原来。竟是在留织身上呢,有趣……” 象征无上荣耀与尊崇的古老家族信物在指尖轻轻磨砂,她注视良久,这时。一手持枪、一手拿着产权转让协议的保镖分别走到司天浙和商荇榷面前,司天浙快速瞄了一眼周遭。此时是众人最松懈的时候,包括雪莉。 佯装着在黑衣男子送上的协议上签字,司天浙忽然一把拽过男子持枪的手臂,猛地一折。枪摔在地上。同时,一直掩在袖口的银枪亮出来,迅速向前方扫了几下。趁前方众人躲避子弹的空档,他一个快步朝雪莉姑姑冲去。 商荇榷见状。只微微一惊,也迅速解决掉眼前的人,向着后方的一群人开枪,可惜对过来的枪口太多,此起彼伏,终究不免遗漏,夜色下,隐约有两三发子弹打进了司天浙身上不知什么部位。 与此同时,司天浙也将不及躲闪的雪莉姑姑钳制住,一枪抵上她脑袋。 所有的枪击动作都在刹那间静止。 “你——”雪莉姑姑对于一瞬间角色的反转显然还未能回过神,惊恐万状地挤出一个字。 “让他们退开……”司天浙不愿废话,压抑着疼痛的声音隐隐发颤,却是强硬凛鸷,“快点!” “我……我要有什么不测,你们也活不了……”方才占尽先机的自得已抹去大半,她强作镇定道。 司天浙冷笑,“你以为我会天真地相信,只要满足你的要求,就能活命么?” 对方明显一僵。 “好,好……”雪莉姑姑妥协,向前方示意,“都让开。” 人群应声而退,紧密的车子中间,终于缓缓地亮出空隙。 像是划开一道缺口,给予生命之光照进来的机会。 佐西向司天浙简短地瞥了一眼,就着叶宁晨疾速开动的车子跳了上去,直奔医院。 终于,让你走了。 但愿一切赶得及,一定赶得及…… 我要你撑住,好好活下去,以天生不可曲折的高贵特质,永远耀眼地活下去。 商荇榷看了看开动的车子,又看了看司天浙这边的残局,算了,有佐西照顾她,一切会没问题吧。 这时,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大片车辆,迅疾驶来,不消片刻已将雪莉姑姑的人纷纷围住。 “看来游戏结束了呢。”司天浙弯弯嘴角,眼前开始模糊。 “不,不……不要杀我,求你……”得知大势已去,这位永远执着于优雅美学的女士终于恐惧崩溃,咽声哀求。 “因为受到的牵制,所以你的眼睛看不远。”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施力,随着执枪者最后的字句,叩响葬歌,“也活不长——” 鲜血顷刻如崩裂的水管,喷薄而出,涂上身后冷绝的面庞。 女子冰冷的身体被抛开,倒向一旁的瞬间,司天浙也跟着跪了下来。 “你还好么?”商荇榷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血红,“中了三枪……我送你去医院。” “再……再等等……”衣无完色的人强撑着地面,虚晃的视线追随至很远很远处,已经化作模糊一点的车灯。那车灯平安地亮着,不消片刻已消融进夜色里。 他阖眸倒了下去。 如果觉得辛苦,想要离开的话…… 让我陪着你。 ——ary。 我的迷迭香。 让我执迷心痛、挚爱刻骨的迷迭香。 我将永生为你停留。 …… 痛,心痛…… 痛不止息。 明明选择了弃绝前尘,断送一切感知,湮没进永志的空茫里,为什么,竟有溺亡般的酸涩痛楚,使得到救赎而重生后的灵魂也招架无力? 满世界回荡着忧郁的蓝色,像是谁的挽歌。 哀痛孤绝的,序曲。 夺人心神地, 逼停了离去的脚步。 …… 即使不能相守,只要知道对方还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那样耀眼迷人地存在着,与自己擦肩而过同一片微风,与自己迷恋追逐同一抹蓝色,与自己绽开弧度相似的高傲表情,就够了。 我怎么忍心,让你因为我的离去,而承受永生释之不尽的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漫长的时间流转与波折跌宕后醒来的,周身虚浮着玄渺的不真实感,与幻境无异,缓缓睁开负重的眼睑。(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请你嫁给我(下) 一片刺目的天光挤进眼帘,逆光处,白亮晃眼。 “留织、留织……” 视线慢慢适应着眼前的亮度,近处有模糊的身影逐渐刻出轮廓。 我无意识地动了下手臂,身体即刻传来一阵锐器重凿般的剧痛,仿佛千万条血管一起拧断,立时令我呼吸维艰。 “唔——” “你乖,还有伤别乱动。”朦胧中佐西急切却难以压抑欣喜的口吻,伴着一道轻柔的按力覆在我肩上,断断续续的字句沉进耳膜,将真实的感官唤回我体内。 “还好么,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商荇榷也靠近我耳侧,轻声问道。 我微弱而费力地摇头,身旁的几位医生已经仪器药物地忙碌起来,一边似乎还说着醒来好好调养就没有大碍的话。 “真的,太好了……”佐西温热的掌心轻柔而略显慎重地摩挲着我的面颊,口吻像悲伤尽释后的叹息,痛而浓烈,“谢谢你,留织,没有让我失去你,谢谢你肯醒过来……” 他不住地重复着,温润的唇印在我面上。 明明身体很难过,多费一点力都是无比痛苦的,我仍旧艰难地驱赶着视野里的白雾,目光在室内搜寻,终于看到了伫立床边的那抹身影。 仿佛是再也移不开视线的执意凝视,他的眉眼在清亮的日光里逐渐明晰,他裹着一件纯白的、略显宽松的衬衫,并没有靠我很近,只是单手抓住床沿,微笑着,深色的眸子仿佛浸润着喜悦。而闪烁亮光。 只是,那笑容看上去似乎显出些苍白,应是我本身意识脆弱的原因,使得他整个人看进我眼里都有些说不出的虚白单薄,如寒风中寥落的白纸。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中枪的那天,原来司天浙也受了伤。确切的说。是为了争取营救我的时间而受的伤,枪伤三处,甚至比我还要严重。而那天。他仅仅比我早醒来不到四个小时,生命体征尚不稳定,虚弱得根本无法下床,可他不顾医生阻拦。坚持来看我,在病床前守了近四个小时。终于见到我醒来,可他为了防止我看出什么不妥,拒绝被人搀扶,只能靠紧紧抓住的床沿来缓解身体的剧痛。也维持自己不会倒下。 此时此刻,幻境中牵引我走出的澄澈目光穿透虚与实的结界,一瞬不瞬地落进我眼中。他轻启的淡色薄唇似乎在低低唤我,“羽儿……” 然而。却是一步也前进不得。 我久久地注视他,从没有人,像一抹无以折其傲然的明亮,给我救赎,从没有人,给予我的感觉如此亲切安心,却又遥远不得企及。 我也微微扯开唇角,眼底忽而涌上酸涩。 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留织……” 一声轻唤将我意识拉回,佐西将一个吊坠样的东西呈到我眼前,我微微一愕,竟是那条带有家族执掌人指环的项链。 明明记得它一直在我身上,何以又回到了佐西手里? 晃神间,佐西执着项链的手将我的左手拉起,紧握,指环镶嵌在我与他掌间,链条随意垂落,顺着我们彼此缠绕的指端蜿蜒而下,如同捆缚的誓约。 “嫁给我好么?” 他突然说,声线沉沉,却有着无可抗拒的坚定。 我愣住,模糊中像在做梦,每一寸感官却又清醒无比。 四下再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静。 “留织,”他嗓音沉如深海,一字一句地传达着郑重其事,“让我守护你,以古老家族的尊崇,永不殒灭。” 是啊,即使昏迷刚醒,这样的话,我又何曾听错一个字?商荇榷紧抿着唇,面容深寂地看着我,司天浙脸色似乎更加苍白,神情却看不出深浅。 掌心的指环有些凉,仿佛将冷意渗进心底。 我缓缓点了点头。 既是上天给予了重生的机会,就应当好好活下去。 一个周以后,我回到伦敦宅邸,坐在窗边看着庭院融化殆尽的雪景,忽然道:“想去阿尔卑斯山脉看星星呢。” “嗯?”在房间一角摆弄唱片机的佐西回身,莞尔一笑,“这可不行哦,留织的身体还没康复。” “没关系的,”我坚持,“就在雪夜的山上待一会儿而已,穿暖和一点不会有问题的。” “还是不行,阿尔卑斯山脉的夜晚多冷你知道么?”他稍作思忖,“不然去南边一点的地方吧,海拔不要太高的话……” “可是,只有那里的星星才最亮啊。”我望着窗外,轻声说。 佐西看着我,怔了片刻。 “好吧……” “嗯?”我回神,微愕。 他唇角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浅笑,自从我枪伤醒来,他似乎总是如倾漫一室的阳光一样对我笑着,“说起来,留织也真是在屋子里闷太久了,”他微微一顿,挑挑眉,“不过幸好,不是想去北极看极光。” 我轻笑。 “那么,我通知叶宁晨准备,有他陪你去的话,我也比较放心。”他说着走向门口。 “你……”我注视着他的脚步,犹豫着开口。 “什么?” 我低了低眸,复又抬起,不甚确定地看着他,“要,一起么?” 这下他真的愣住了,定定地站在那里,瞪着我的眼神如见鬼怪,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我以为……”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他眉梢眼角绽开显然的欣喜,“好,当然好,我跟你一起去……那我去让他们准备,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嗯。” 房门阖上,我凝神窗外,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到达阿尔卑斯山脉已是夜晚,佐西动用一切能实现的手段,使车子穿越行驶艰难的雪野,几乎没有让我走一步路,便被送到了高海拔的某处山崖畔,四下没有蓊郁的雪松林遮蔽,又地势极高,此处视野异常开阔,也亏他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样的地方。 甫一下车,山间的寒风果然如一道道飞驰的利刃,毫不客气地刺骨而来,即便上山之前我已被重重包裹得紧密严实,只余两只眼睛,此时仍觉得寒冷凛冽。 佐西从身后不由分说地将一件大衣裹在我肩上,顺势把我整个揽在怀里,眼神落落地停在我面上,好像在说,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爱与痛 今夜的阿尔卑斯山脉似乎刚刚降过一场雪,冥色深深,山间的风有着逼人的清冽气息,顶上微微摇曳的群星,在沐雪后午夜蓝的天幕中,宛若闪烁的银钻。 又好像…… “好像,黑色盘子里,晶莹颤颤的果冻啊。”我拉下裹住脸颊的围巾,厚重的衣物让人喘息艰难,连讲话也有些费劲,我尽力汲了口新鲜的空气,入体的清寒洗彻骨髓。 佐西会意地笑笑,将环在我臂上的力道撤下来,“从来不知道留织这么喜欢雪呢。” “嗯?”我诧异。 他微微颔着面容,眸光垂匿在阴影处,唇角勾着轻浅弧度,“说是来看星星,其实是喜欢雪吧,因为伦敦的雪已经化掉了——或者说,是喜欢雪夜的星星?” 我笑笑,“是啊。” 面色似乎淡了一淡,他没再讲什么,兀自凝眸幽远的夜空。 我看了眼那暗影中静谧的侧颜,随即同他视线平行着遥望天际,默然开口,“一直以来,你觉得痛苦么?” 他转向我,面露困惑。 “菲丽丝那天对我说,爱着我,你们都是痛苦的。”我吸了口气,“所以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这种痛苦的感觉呢?” 不待他回答,我展了展唇角,“应该是有的吧,想来,我确实给你们带来了痛苦,还有一些,麻烦……” “不,留织,你不要多想,我——”他口吻显出些许急切,慌忙解释。 我缓缓一笑。“没关系啊,你不用紧张的,痛苦这种事又不受主观支配,完全没来由的东西,当你感觉到痛苦,它就已经存在了……不过,你的反应倒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留织。”他扳住我的肩让我看着他。“是的,我爱你,因为爱你。我也品尝到了这种不能自拔的情感所带来的痛苦、心碎乃至无望……但是只要一想到你就在我身边,不,只要想到你就那样耀眼地存在着,哪怕只会远远地对我微笑。这样的愉悦与感动便足以抵偿掉所有的痛苦,留织。爱情总是伴着痛苦而生的,但是,知道么,你本身就是一种惊喜。” 我垂下眼睑。低声道,“是么?” 夜风侵衣,噬掉了体表原本的温度。并逐步渗入,我不禁有些发颤。 没有再得到回答。却忽然惊觉眼前渐渐拉近的距离,佐西掌心的温度覆上我面庞,俯身,以一种近乎小心的珍视感,慢慢地凑上来。 他眸中的热度让我想要退缩,我身体僵直,内心挣扎着,不由微微向后避了避。 他的动作一瞬停滞,而后再次靠近。 盈盈如水的天河像亟待融化的冰晶,一颗颗星星仿佛就要滴落下来。 我没有再躲,阖上眼帘。 他的唇贴上来。 吻。 那天之后,我再出门时便几乎都有佐西的陪同,我们一起去英国国家图书馆,像两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坐在高大的书架前埋首书籍,间或沉吟神思,也会在落幕后的皇家爱尔伯特音乐厅用顶级的钢琴肆意演奏一曲无人应和的悠扬。偶尔穿过闹市街区时匆忙躲开一波波热情不减的记者,也会对着街拍镜头露出浅淡从容的笑意,然后看英国大大小小的报刊热闹地覆满各式各样关于我们的标题。 生命似乎在以这样盎然的姿态舒缓地流淌着,凝神的间隙,我如斯想,也许这样便是最好。 某天,佐西忽然神秘地将我带出家门,说要去一个地方。 开车穿行了好一段路,见到一座漂亮的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被他一路引领至建筑内一间巨大的房门前,侍者推开门,躬身行礼,“欢迎弗克明斯少爷、小姐。” 莫名其妙地走进去,侍者将门带上,我略略打量四周,这里宽阔华丽,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间类似流光溢彩的音乐厅样的房间,可仔细看去,四下竟错错落落地摆满了各式的——鞋子? “喜欢么?”佐西宠溺地看着我,轻声问。 “这里……”我有些诧异于厅内的设计风格,“葡萄园梯阶”式的五角形大堂,被用矮墙分开、隔成一小块一小块“哇田”似的小区的观众席,高低错落地将大厅中间的演奏区包围其中,而厅中无论是梦幻星空样的穹顶、独特的八角形布局、点点垂坠的溢彩灯光,还是四下极富艺术气息的爱奥尼亚式柱子,都将那份经典的设计风格传承得有模有样。 “好熟悉……”我喃喃道。 “柏林爱乐音乐厅。”他微笑着将我盘旋心中的答案讲出,“记得么,这里是仿照你最喜欢的音乐厅的设计风格建造的。” 是,没错。可正因为这样我才越发惊讶,短时间内怎么可能…… 佐西看穿我的疑惑,“这当然不可能是我找人建造的,只不过,偶然间发现伦敦竟有这样一处仿照柏林爱乐音乐厅而成的杰作,想着留织最喜欢它的风格,就把它卖下来了,至于摆放鞋子,算是我一个小小的结合和改动吧……”他眼瞳亮了亮,“从此,这里只属于你。” 我看着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恍然间,他已将右手递过来,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请吧,我的公主。” 我笑了笑,将左手搭上,随着他步入展厅,各种风格精美的鞋子高高低低地摆放在水晶质的别致展台上。有素雅的米白色调,脚踝处装饰以玫瑰花,静静绽放着馥郁芬芳;有艳丽的玫瑰红,简约迷人、娇艳欲滴;还有小女生钟爱的淡粉系,配上蝴蝶结鞋扣,唯美灵动…… 而其中最抢眼的,我不由驻足,一架南瓜马车造型的展台上,擎着一双璀璨夺目如水晶的高跟鞋,银白色的鞋身上覆着一颗颗细碎的水钻,而鞋子顶端,我不由惊诧,边缘泛着浅淡蓝色的花瓣状钻石密密点缀成了一朵完整的八瓣花,在午夜月华般的光彩下,莹莹耀目,熠熠生辉。 我瞩目许久,不由为它的美窒息,这样梦幻般的水晶鞋,足以满足任何一个女生心底对于童话般美好爱情的全部向往。(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公主 星月 迷迭香 佐西伸手覆上我指尖,缓缓拉向吟咏着童话的水晶鞋。 “呃……”我下意识缩了缩,这样流溢着万千光华的纯美令人不忍妄动。 他笑了笑,面上的温漾与满厅明光相称,“在我心里,它是跟我最珍贵的小公主唯一匹配的,”将我的手柔柔地握在掌心,“你知道,送人鞋子原本有送别的意思,似乎人们习惯了这样饱含祝愿又不得不承受分离之痛的无奈,可是我们不同,留织,你会一直在我身边,让我陪你走完今后的每一段路,这里各式各样的鞋子,每当一双穿累了,就换另一双,它们将承载你,永远以最美好的姿态,踏过人生缤纷的旅程……” 他牵我在近旁柔软的高背椅上坐下来,深海蓝色的棉质裙裾伴着冰白如流雾的轻纱重叠垂下,延展开清泠的优雅,礼服是临行前佐西专门送来的,想来正是为了这样一个时刻。 说话间,他已在我身前单膝跪下来,手中的水晶鞋好似凝聚起星辉万千,“你不知道,你是我生命里怎样不能断失的乐章,在我命运的曲调中,你是最动人最激荡的一节,我以我全部的生命起誓,将使你未来的路途充满花香,我会作为庇护你的羽翼,一直、一直伴你沐浴着无尽的光华,走下去。” 这样的告白令我一瞬错愕,忽见他缓缓伸手,轻柔地托起我的脚腕,“我的小公主,我想,如果你穿着它,踏上我们婚礼的红毯,一定是最迷人的。” “不。”我摇了摇头。 “怎么?”他动作停下。不解,“你不喜欢它?” 我看着执在佐西手里,太过耀眼的水晶鞋,“我想,我不适合它。” 他像是难以从意外中回过神来,怔怔地道:“怎么会,我的小公主怎么会不适合水晶鞋?只有这样璀璨夺目如皇冠上的明珠的鞋子。才是为你而生的。” 我唇角展开一线浅淡。“就因为它是为公主而存在的,所以并不适合我,我……从很久之前。就不再想过单纯如公主一样的生活了。” 确切地说,从当年我离开家族起,就已隔绝过往,再不是以前的小公主。可我很开心,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总要长大的啊。总要走出象牙塔,拥抱外面的世界——那不作为童话般的美好乐园,却在起落的跌宕中更加精彩的现实世界。 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都不想作为那样光环之下的存在。反而,曾经希冀自由翱翔天际的愿望,如此地触手可及。 我想。这些,他是懂的吧。 所以。他从来不叫我作小公主,而把我比为矢车菊、迷迭香。清丽悠远,自有一份沉静矜持。似乎最易折,却坚韧地生长,在原野的微风里,在细碎的阳光下—— 少少桀骜、少少自我、少少张扬,永不追逐、永不卑微、永远自由飘荡。 是啊,他懂。 无数有关于此的记忆节点在我眼前展开,我唇尾不由自主地上扬。 少顷的沉寂,佐西打破尴尬,“既然留织觉得不适合,那就不要穿了,”他面上露出勉强却无比包容的笑意,“你看我,本来灰姑娘穿上水晶鞋才变成了公主,可我们留织又不是灰姑娘,不用水晶鞋也是公主呢……那么,你喜欢什么款式,我们换一双好么?”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有些愧疚。 这里的每一双鞋子,想必都是他费心思专门找人设计的,尤其是这华美炫目的水晶鞋,从做工到款式,加之其中的寓意,没有一样是可以敷衍的。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起身细细地踱过每一处展台,目光倏然落到一双星月设计的鞋子上。 它通体呈现藏蓝色,是半凉鞋的款式,前段整个儿包住,面上附着一颗银白色的六芒星,六芒星的其中一个角顺着鞋尖延伸下去,星星中心缀着一颗蓝宝石,虽用的是同鞋子一样的材质,这颗六芒星却令人触目生光。 鞋子的后端是裸露的,脚踝处用一根银白色的皮质长带系住,长度能够在脚腕上缠两到三圈,系带的尾端分别缀着一刻六芒星和一颗月亮,两个小物件随意垂下,仿佛能够随着步调叩响节拍。 灵动而又别致、幽雅亦韵致迷人。 “喜欢它?”佐西看到了我眼光的停留。 “嗯。” 他仔细将鞋子取下,“我来帮你穿。” 我眸中一瞬迟疑,随即默许。 摘下我原本的鞋子,他将其中一只拿在手里,轻轻穿在我脚上,仍是半跪的深沉姿态,像是一种虔诚的守护。 系带在我脚腕上条条缠绕,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他抬眸,微微一笑,“好了。” 我搭上他的手,起身迈开步子,藏蓝与银白的对比设计,同我身上及膝的深海蓝色礼服格调相配,佐西充满爱恋地看着我,俯身吻了吻我的手背。 “我的留织就像天边的星月,明亮闪耀而不可攀附呢。” 我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鞋子十分合脚。 “还是你的设计独特,这里的每一双鞋子上,都好像流淌着音乐厅中存留的曲调,”我并不掩饰赞许,“音符与艺术品,碰撞融合,好像能令人听到一种新生的、妙曼的乐音呢。” “是么?”他紧了紧我始终搭在他掌上的手,慢慢靠近。 温热的气息覆来,我心中暗惊,话锋忙转,“不过,我还是想听真正的曲调——你来弹。” 他玩味地勾勾唇,“好啊,留织想听什么?” “嗯……《悲伤的天使》。”我略一思忖,说。 复又将我的手背拉近唇下轻吻,他郑重的样子仿佛在行一个骑士礼,“ss。” 说完,他走向座落于中央演奏区一角的黑色钢琴,落座,那仪态仿佛一位置身万众瞩目的星光舞台中央,倾尽一曲深情的乐师。 片刻,主旋律略带激昂地从琴键中滑落出来,画面延伸着爱的唯美,勾着此时厅内浅漾的流光,时疾时徐地摇曳。 我抿起浅笑,眼光细细地欣赏起眼前每件精雕细刻如艺术品一般的鞋子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神秘继承人 激荡中忽抑忽扬着哀伤,喑烈的乐曲一经触发,在整个大厅内难以抵挡地倾泻铺陈。 意外落入人间的天使,体尝到爱的悲伤而难舍离去的你,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半倚在古典花纹盛开的长沙发上,阖眸聆听。 幸、抑或不幸,太过执烈的爱总是一种孤独。 我起身,走至大厅一角的吧台,原本厅内观众席的座椅被撤了去,转而换上展台与沙发的同时,也布置了诸如咖啡红酒这般优雅怡情的东西。 先煮上一壶咖啡,我转身在酒柜的花式藏酒中找到了一瓶爱尔兰威士忌,倒出半高脚杯,加入方糖。 佐西一直在钢琴前弹奏,偶尔抬眸看看我,微微一笑,复又浸没于动人心魄的乐曲中。 潜意识仿佛在循着往昔记忆的痕迹,主导着一步步的动作,我引燃台上的酒精灯,将装着威士忌的高脚杯置于火焰上,轻旋杯茎,杯口在炙烤下升腾起缥缈的酒雾。 烤杯完成,香溢的咖啡同醇而不烈的甜威士忌混合,顶上涂抹奶油,而后—— 还差一点,眼泪的味道,我却将动作止住。 故事的末尾,女孩终于点了爱尔兰咖啡,酒保激动不已,在替女孩煮爱尔兰咖啡时流下了眼泪,可是怕被她看到,于是用手指将眼泪擦去,然后偷偷用泪水沿杯口画了一圈。所以第一口爱尔兰咖啡的味道,和着眼泪的苦涩,如同思念经久压抑所发酵出的味道一样。 是啊,还差杯口那一点饱满刻骨的、深爱与抑制纠缠不息的泪水般的味道。 我凝眸近前的爱尔兰咖啡,失神间。心口忽而涌上一阵疼痛。 我猝然拧紧了眉头,不想被佐西看见,只用指尖抓住吧台边缘,支撑着身体,极缓地做着浅慢的呼吸。 受伤以来,尽管用尽了各种康复的药物,身旁的照料也是无微不至、悉心周到。可我的伤口总不怎么见好。时而心脏还会绞痛难忍,像硬生生地撕扯下血管枝干,震彻心扉的疼每隔一两天就会经历一遍。 随着浅入的呼吸。痛苦渐渐纾解下来,我悄悄拭去额上的汗珠,不想表现出任何不妥,接着将台上方才因用力而倾洒出的咖啡迹擦掉。 “留织在调什么?”忽然间。一丛声音自后方贴过来,佐西环上我的腰。脸颊蹭着我耳际,我身体蓦地一僵,竟不曾意识到琴曲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怎么了?”察觉到不寻常,他轻声询问。 “没有。”所幸背对着他的姿势隐去了我些许的不自然。 他也并未在意。伸手去拿吧台上盛满的高脚杯,有些好奇道:“哦,是爱尔兰咖啡?都不知道留织会调这个呢……” “别——”我下意识止住他。立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松下了口吻。“它……凉了,我再帮你调一杯别的……” “怎么会?”他将下巴搁在我颈窝处,杯茎已然把握在指尖,徐徐拉近,“留织亲手调的,即使凉了也会依然浓香醇郁呢。” “可——” 我仍要阻止,这时,大厅的正门被轻重有礼地敲响,随后,有人推门进来,是佐西的贴身随从。 “不是说过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打扰我么?”佐西皱皱眉,有些不悦。 而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也始终没有撤下来,我有些介意,却不好太过直接地推开,只得将头埋低。 “少爷,是紧急事件。” 对方低沉的语调传达出不同寻常,佐西顿了顿,附在我耳畔道:“等我一下。” 我点点头,他随即踏出大厅门外。 不消一刻,佐西回了来,面色难窥深浅,却不似之前的随意从容。 “有事的话你先去忙,不用管我。”我冲他笑笑。 “可是……”他迟疑道,有些为难。 “没关系的,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去,你去忙吧。”我点点头,给予他肯定回答。 “那,抱歉了,”他在我额上吻了吻,“我让叶宁晨来接你,你想多呆一会儿或者想去什么地方的话,让他送你去。” “嗯。” 佐西走后,沉寂的音乐厅倒显出空荡,我捻起高脚杯的杯茎,在杯沿浅抿一口,清甜的气味和着奶香的余韵淹没在口中,随之而起明亮的微酸口感,在舌尖打着旋儿,轻摇浅荡,漫漫散开。 我细细品着口中的爱尔兰咖啡,不知叶宁晨何时走了进来。 他似乎窥出我眼中的些许失常,声音轻柔而带着微微的询问,“小姐……” 我抬眸,看见是他,扯出了一抹笑意,“……怎么办,还是,有些难过呢……” 他蹙了蹙眉。 “可是,没办法,不是么?真的……没办法呢……”我仍旧笑着,忽觉口中咖啡的酸涩感充斥在鼻腔里、泪腺中,几欲令我双眼迷离。 “小姐。”他眸光紧了紧,带着些痛意。 我尽力眨眨眼睛,压下几欲浮起的水雾,“你知道眼泪的味道么?只是咸或者涩都是不够的,要爱尔兰咖啡加一点盐的滋味,才能像……像经久压抑的情感蒸发而成的泪水一样……所以爱尔兰咖啡有个别名,叫做‘天使的眼泪’。” “小姐你别这样,”他靠近一步,直站到我身前,低下的视线映进我眼中,“你要是难过,想哭或者想怎样都可以,只是别这样……让人心疼。” 我摇摇头,唇角牵出的却变作了苦涩,“我没事……去外面等我吧,我一会儿出去。” 他仍是不放心地看着眼,见我点点头,方才颔首离开。 “对了,小姐,”没走出几步,他忽然转身,“有件事,我想你要注意一下。这些天我在跟少爷处理希尔家族的一些后续事宜的时候,发现当年希尔先生在希尔家族的全数产业中占有83的绝对继承权,而在他去世后,菲丽丝?希尔只继承了这些产权的近60,有一部分继承权莫名其妙地不知去向。” “哦?”我微微意外,脑海中理顺着他给出的信息,“也就是说,有个神秘的继承人,在希尔先生去世后秘密地继承了那23的产业控制权?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希尔先生的某位亲人,或者,甚至是——”我眸光忽凛,道出一个可能,“私生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推拒 “是的,少爷也是这么考虑,并且,这个神秘继承人手中掌握的权利,甚至也许更多,”他锁了锁眉,“我们无法确定当年希尔先生那83的继承权以外的部分——也就是那17中是不是已经有一些落在了他手里,因为这17里同样有一部分查不到去向。” “所以,你是让我小心这个神秘继承人的报复?”我平静道。 “嗯,你知道么,那些查不到去向的,大多是希尔家族黑暗势力的继承权。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一声,”他沉了沉,道出,“那个人……深不可测。” 我顺下目光,“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随即便走。 “我明白,佐西不想我知道是不愿让我承受太多,我也明白你告诉我这些要冒多大的风险……”在他即将踏出门去的当口,我突然说,唇角合出一丝浅笑,“谢谢你。” 他脚步稍停,并未回身,只一顿,便离开了大厅。 我转向台案上的咖啡,凝视间,泪水终于滑过面颊。 酒保最后一次为心爱的女孩煮爱尔兰咖啡时,曾问了她这么一句:ardro?(想加点儿眼泪么?) 原来爱的别离,是和着爱尔兰咖啡微酸、清甜、醇香的,泪水的味道。 我点起指尖,蘸了些滴落在手背上的眼泪,在高脚杯杯口缓缓画了一圈。 转身,我没有再回头。 当夜,佐西回来到很晚,我依稀明白他目前正在费神的事。希尔家族刚刚覆灭,其下各大势力百废待兴,佐西想趁此机会将希尔氏原本的势力收归己用,从而真正地控制真个希尔家族,自然要争分夺秒地下手。 临睡前,他照例过来跟我道晚安,敲门进来时。坐在桌前看书的我向他递了一个微笑。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微微嗔怪道。“本来想你要是休息了就不过来了,可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就睡了。”我将书合上。 “不过,既然没睡。我带你去看样东西。”他突然改了主意,拉了我放在桌上的手就要走。 “欸——”我停住,“这么晚了要看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颇具神秘道。“婚纱。” 心忽地落了一下。 然佐西像是没发现我的异常,仍旧笑微微地说着。“我把我们的婚礼定在了圣诞节当天,因为我希望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不过这样一来时间就有些紧,我们得快些把婚纱定下来。这次我找了几个世界顶级设计师,都是按照你喜欢的风格来设计的……”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向外走。 我仍在原地未动。 “怎么了?”他回身,小心问道。“是不是,我擅自决定了婚礼的时间。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尽力换上轻松的表情,“我在想,婚纱的事你定就好了,时间太晚我有些困了。” “可是,你总得挑一件啊,再说,也要试穿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我相信你的眼光,”我勾起一抹弧度,“你挑好哪一件,明天让他们拿来我直接试穿就好了。” “那样……好吧。”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眉间化开无尽的柔意,俯身在我额上蹭落一个吻。 “晚安。”他低声说,视线在渲染般的光晕里浓烈开来,稍停片刻,忽而吻上我的唇。 我僵了僵,心脏紧缩成一团,难以习惯地承接着他细细的吮吻。 浅尝的吻缠绵无息,在我僵直着不作回应的时候,他悄然撬开了我的牙齿,逐渐深入。 我猛地掐紧指尖,死死闭住眼睛,心中翻江倒海地挣扎叫嚣着,想要逃离。 然而还未等我真正为自己的内心下一个决定,佐西突然将我抱紧,微微施力,一下将我压倒在就近的床上。 “唔——”我吓了一跳,心率狂乱不止,然而唇仍被他擭住,无法发声。 不,我不要这样!我下意识攥住他的前襟,此刻全部的反应只剩用力狠狠将身上的人推开,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让我逃离。 可仅有的一丝理智却在同时闯入脑海,你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三天后就是你们的婚礼,这样的事情早晚都要发生,提前或推后,又有什么区别呢? 推拒的手缓缓滑落,喉间酸涩刺痛,直逼泪腺,我阖紧眼帘,鬓边湿凉一片。 “留织……”他低低唤我,声入迷离,唇划过下颚,流连至脖颈,在颈侧打转,转而扯开领口,含上锁骨。 我开始禁不住地发颤,强迫自己不作反抗,掌心似乎已陷出血痕。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顺着我手臂而下,来到腰际,倏然挑开上衣下摆,触上我皮肤的一刹那,我脑海中唯一支撑的神经线砰然断裂,像被灼烫到一般,惊叫着推开了他。 再无法理会他此时愕然的表情,我喘息着逃到了床的一角,紧紧环住自己的双膝,颤抖不止。 惊惧、挣扎、逃离,整个世界都在崩裂。 倘若不是发生方才的事情,我竟不知道自己这几日的伪装会是如此不堪一击。 “留织,你——”他好像仍是难以置信,却又有所预料的模样,良久,低低叹出一口气。 他来到我近前,抬手想要抚上我面颊,然而手掌停滞半空中,却终是落了下去。 “抱歉……”他说,在床沿边坐下,“我……太仓促了,应该给你准备的时间,抱歉……” 然而我已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觉胸腔里蚀心剜骨的揪扯灭顶般袭来,脑海中似有千钧重锤一齐凿下,我承受不住,跳下床,逃离般地夺门而去。 一口气跑到宅邸顶层,我推开阁楼玻璃结构的房间,靠在窗台前慢慢平复下混乱与无助。 这里永远静谧安宁,透过顶层和周围的一块块巨大玻璃,将室内的小空间同亘古的夜空承接在一处,仿佛伸伸手便能梳理过微风,一不小心就有云层流动进来一样。 我凝望着顶上矢车菊蓝的夜空,心绪渐渐沉淀下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目光过处,瞥见一台简而静雅的钢琴。(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蓝 似乎是太过沉浸于自己营造的旋律之中,我落座于钢琴前,指尖时而挽起音符,时而追逐着节奏,丝毫未察觉到身后有人。 待眸光流转,意外看见地上投下的人影,我方才一惊,敲动琴键的手指骤而定住,在静夜里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我起身,果然是佐西,看见他的一瞬间,我便又将目光躲开。 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我总还觉得尴尬甚至惧怕,然而他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微微笑着踱了进来。 “留织弹的曲子很好听,”他停在我身旁,抬手随意搭在钢琴上,“不过,我倒是没有听过……” “是我自己写的。”我也在琴凳上坐下,借着高度差刚好可以避开与他的视线相碰。 “哦,是么?”他似乎饶有兴趣的模样,“叫什么名字?” “《蓝》。”我顿了一顿,道。 “是蓝色的蓝么?” “嗯。” “那可……有些奇怪呢,”他蹙了蹙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管是这个颜色本身,还是这个词代表的含义,蓝色都该是忧郁的,可我听留织的曲子里,似乎明快、平静和淡淡的伤感都有所体现。” 我延了延唇角的弧线,轻轻敲开琴键,将方才未尽的曲调补上,“因为,蓝色,是一个十分包容的色泽。” 他偏了偏头,似聆听,又仿佛静待我的下文。 “浅色如天空,纯净明快;深色似海洋,深沉静谧。也可以如流雾,轻盈跃动,可以像眼瞳。淡淡忧郁……蓝色甚至能够描绘出一个幽谧的午夜、闪烁成一块尊贵的宝石。”旋律在指尖打了一个弯儿,我将一种情绪切换至另一种,就像不同蓝色之间的流转,“然而,蓝色所表达的情感注定是浅淡的,不会如红色那样热烈,不会像黑色般极致。但是。偏偏,偏偏就是这样浅淡的情感,才愈发更够渗透进心底。结成一种令人执迷难忘的情愫,仿佛……” 这样地沉浸于曲调解说中,我似乎已经遗忘了身旁有人,也不见佐西指尖按压在钢琴上莫名深重的力道。已经微微泛白的指节。 “仿佛,它就在那里。从很久很久以前,穿透时间无涯的荒野,静静地注视着你,不因星移而殒灭。不因洪荒而湮没,永久,不息。” 我闭了闭眼睛。心底溢开温漾的热度,旋律收束。在宁静中结束了整首乐曲。 四下一时显得过分安静,我抬眸,撞见佐西有些变了调的目光。 “蓝色……迷迭香、矢车菊……”他不着一丝情感地道出几个词,面色静默极深。 我微微一诧。 未及反应,便又听他道:“看来,这几样东西,对你来讲意义非常吧。” 我有些不明就里,却又如戳中心事一般,心跳的节律慌张起来。 “难怪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里说,‘迷迭香是为了帮助记忆,亲爱的,请你牢记’。”他像是无比熟悉地默诵出这一句,转而又道:“安徒生说,‘海的远方,就像深色的矢车菊的花瓣’。” 我已是惊讶地无以复加,他、怎么竟能知道这些? 记忆中的某一时刻适时给了我提醒,应该是在我当时中枪的生死瞬间,司天浙在我耳边轻喃出这些句子时,他知道的。 可他为何又只单单注意到这两句? “因为看到你刚才的样子,那么痴迷蓝色,我想到了矢车菊和迷迭香都是蓝色的,进而想起他当时复述给你的那两句话,想到,”他平静的声调顿了一格,“这其中有的什么关联。” 我顺下眼睑,兀自沉默。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样的两句话,这样的两种花朵,到底牵涉了怎样特别的记忆,在你同他之间。才能令你……和他,在听到这两句时,都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抬眸,他的声调已经因各种情绪的掺杂而显得有些古怪,像压制着激烈,像是沉重的叹息,又有些刻意装出的漠然和不在意,一并曲折着吐出。 我抿了抿唇,“只是些过去的事情,没什么特别。” “那……你告诉我,他到底……”一丝激烈流泻出来,打破了他语调的平衡,“因为什么,竟能让你爱上他?” 我皱皱眉,“你别这样。” “告诉我。”不仅声音,他的面上都显出一种痛苦的祈求,佐西将我垂下的手腕捉住,紧紧握着,固执地跟我要一个答案。 我避开他太过炙烈的眼神,低喟,“何必呢?爱一个人只凭感觉,又不是将所有条件罗列出来,一一对上了,才会爱。” 话音落,他行将崩落的面色显出更深的苍白,仿佛在下一刻就失去支撑。长久以来,我爱得痛苦,他又何尝不爱得绝望。 “如果一定要说,”我终是软下声来,“或许是,自由。” 他眼瞳颤了颤,有些震惊。 我叹口气,“曾经,我很怕,很怕他会用像你一样的方式来爱我,我怕了那种禁锢的爱,如烈焰般灼人的热度,令我承受不起。所以那时,他承诺给我一个安然的世界时,我曾反问他,这个世界是不是自由的,是不是没有他干涉我的行为,决定我的命运,甚至,当有一天我想要离开了,他是否会给我喜欢别人的权利和拒绝接受他的自主。” 我笑笑,“说真的,当时我并不期望他能了解,毕竟,在你们这些拥有绝对掌控权、高高在上威严不容挑战的人来讲,你想要的,就必须是你的,是你永远禁锢在身边的宠物,你可以给这个宠物编织一个美好的囚笼,在你允许的范围内任她蹦跳奔跑,可一旦越界,就要承担代价。在这样的华美囚笼中,宠物的未来也将由你们决定,更遑论她有一天想过别的生活……” “留织,我——”他惊愕的眸子里显出慌乱,似乎想解释,却又千头万绪无法开口。 “可是,他没有。”我定了定眸光,血脉里似乎淌过什么,温暖心绪。(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倾尽一场以自由为名的放逐(上) “你知道么,为蝴蝶的翅膀镶上钻石,它是飞不远的。” 我的目光中想是第一次透出这样深重的凝视,对他,“你曾给我无微不至的保护,让我在你的守护下璀璨光鲜地活着,但同样地,我也在接受着你安排之下的人生,你隐匿我的身份,我就要退出公众视野去生活,你赐予我耀眼的光环,我就要像公主一样地踩着水晶鞋傲视一切,包括——你要我嫁给谁,以及,要我永远不得离开你身边。” “我……”他声线颤抖着,“我只是想隔绝掉一切威胁,让你有一个不用害怕便可以安心生存下去的环境,我,我想给你所有一切最好的……”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近乎溺爱地宠着我,”我叹口气,“我的一切肆无忌惮、一切任性妄为都是你默许的,你让我成为公主,又拔除了我所经之路上的全部荆棘,你一直都在,为我铺设好了一切,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我想,我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这样,难道不好么?”他迫切地问。 “是啊,我曾经也以为这样很好,然而当我逃离家族之后,才发现,当年你编织给我的世界,不是真正的人生。” 我将手腕从他不自觉渐松力道的手掌间抽出,转而走向窗台,“其实,他也在编织一个世界。但那个世界更广阔,更高远,仿佛无边无际。这个世界,是他用执着却默默无言的守护搭建起来的,不是禁锢、没有干涉,不会强行替我决定一些事情,不会为我安排人生。更加不是一味地保护,”我勾唇一笑,眸中漾出绵延的柔意,“很奇怪地,反而无需禁锢,便能让我的心再也逃脱不得。” “我想,正因如此。我也明白了所谓爱的本质吧。是以前不曾体尝过的——”我回眸,隔着月光洒落的万千丝缕,遥遥地凝视着他。 “真正的爱。是一种不用付出捆缚你的,最深默的守护,是一种不会用占有欲来禁锢你的克制的情感,真正的爱反而让你更加自由、更加无所顾忌地呼吸。可以独立自主地掌控自己的命运,经历自己的人生——不论那样的道路是艰难抑或平坦。真正的爱不会剥夺你历练自己从而让自己成长和蜕变的权利。却又会在你回眸的某个瞬间,让你看到他的身影,知道他一直都在,都在离你不近不远的地方。永远以一束最温柔的眸光,眷顾着你。” “啪。” 无意识地,一滴泪水映着月光滴落而下。我回神,方才发觉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作一片。 真正的爱。是让人回忆起时不知不觉流出眼泪,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微笑开来吧。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出,声音里透着无生气的灰白,慢慢地转过身,离开。 我注视着那薄凉月光下高瘦的背影,他微微颔着面容的像在隐忍着什么,一步一步走远,姿态仍旧高贵,却仿佛再也不见那曾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严,竟令我生出无端的酸楚。 三日后,婚礼。 西方的圣诞节似乎总伴着轻飘漫洒的雪花,我坐在房间,看着窗外仿佛倾尽一个世界的纯白,任凭几个化妆师将我从头到脚地摆弄了近五个小时。 无一处不繁复,无一处不用心,我却早已是手僵脚麻,庆幸,在我通体僵掉之前,有人敲门进来。 是叶宁晨。 似乎是这几天我见到的唯一亲切的人,我声音哽了一下,想打招呼却没能讲出一个字。 他冲我笑了笑,转而对几个化妆师道:“请先出去一下好么?我有些事情要跟小姐谈,不会太久的。” “这……”为首的化妆师看向我,有些为难,“小姐,婚礼前怕要赶不及了。” “没关系,你们出去吧。”我点点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 她们纷纷带上门离开,我才发觉叶宁晨手中拿了一个盒子,反背在身后。 “怎么,送我的结婚礼物么?”我打趣道。 “小姐真的要嫁给少爷?”他敛去笑意,定定地看着我。 我扯了扯垂落在地的婚纱,“很显然,不是么?” “可我知道你不想。”他平静道,目光直落。 “好了,礼物放下,你出去吧。”我不愿使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再次动摇,将目光别开。 “那么,”他没再坚持,反而话锋一转,颇有些狡黠道:“小姐真的要接受我的礼物?” 我不解,看着他将手中的盒子打开,竟是那双他曾经送我的帆布鞋。 纯白附有银质和些许宝蓝色的暗纹,它安静地沉睡在薄纱中,美好如初见时一般。 “你……”我已是诧异,将曾经送给我的鞋子,再送一次? 他不疾不徐的笑了笑,“我把它送来,给小姐提个醒,记得我当初说过,高跟鞋穿累了,就试试平底鞋,就像,当你以一种姿态应对一切却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就换一种生活方式,让自己停下来稍作休息,你要明白,适当给自己喘息并不代表后退。” 直视着我复杂的目光,他一字一句道:“但是今天,它,代表着你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再无任何顾忌和委曲求全,执着自由地走下去。” “不,”我摇头,“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担心nik?还是害怕面对那些爱你却被你伤害过的人?或者是,你其实不敢面对自己?” 他一迭声的质问仿佛一把把利刃直插心脏,我阖了阖眼眸,有些痛苦,“不要再说了。” 他忽然抓住我肩膀两侧,迫使我承接他居高临下的坚定目光,“你听着,nik我来救。” 我猝然一惊,“你疯了么?叶宁晨,救了nik,你以为自己还有命逃脱么?” 他垂了垂眸,轻而一笑。 “不,我不可能让你这么做。”我声音透出不自觉的急迫。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的愧疚感吧,”他莫名道,“小姐那样地信任,我却还背叛了你,让你不得不陷入这样为难的境地……”(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倾尽一场以自由为名的放逐(下) “这个,我早就不怪你了,何况佐西对你有恩,你本来就是他的人,只是一直在完成他给你的任务而已……你没必要为了歉疚而这样做。” “如果,不只是为了歉疚呢?”他道,目光从无一刻像此时这般平静,却又涌动无止。 我怔了怔,忽见他俯身靠近,一只手同时固上我脖颈,清秀的面庞交错在我的侧颜,我还未反应过来这突然间的举动,便听他近在耳畔的声音低而清晰地送来。 “这也许会是我唯一的一次,这样告诉你,清羽,我要你自由而随性地活着。” 心间猝然溢满了铺天盖地的雨水,将我困在其中,寸步难行。 这一瞬,我仿若感受到了溺水般无尽的挣扎,看他渐渐拉离的面庞,对我遥远地一笑,“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 而后转身,迈出两步时,忽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一下,虽然……适时地添些醋会是爱情不错的调味剂,不过……” 他冲我眨眨眼睛,眉梢勾起一丝少有的神秘玩味。 圣诞节,冰雪勾嵌着整个世界,空气里洋溢着圣诗般的祝福,有如缓缓的低吟浅诵。似乎没有一场婚礼以这样圣洁的方式开场而不会得到童话般美满的结局。 当我挽着佐西的臂弯缓步踏上古堡绵延无尽的红毯时,两侧的宾客纷纷起身致意,途中散落着白玫瑰花瓣,在由雪白高大的罗马柱高擎而起的宽阔穹顶下,宛如一场盛大庄严的落雪。 所踏过的每一步。曳地婚纱延展开一路梦幻的华美,佐西微微侧了侧俊美的面庞,隔着漫天旋舞的花瓣,投向我的微笑似乎也涣作虚渺悠远。 我将视线一一扫过宅邸肃穆而奢逸的每一处景致,历经百年的古老家族啊,愿你庇佑崇高的弗克明斯氏永沐尊荣。 终于携着万千瞩目踏至红毯尽头,佐西同我在神父台前站定。全场宾客同悠缓的小提琴音一并寂静下来。 “新郎佐西?弗克明斯先生。你愿意娶留织?弗克明斯小姐为妻,不论遇到何种情况,任何困难。也要彼此相爱,彼此尊重,身为丈夫,可以发誓尽到丈夫的责任么?” “是的。我发誓。”佐西说。 空气中零落的最后一片白玫瑰坠地,砸下和谐乐章的终止符。 “新娘留织?弗克明斯小姐。你愿意嫁给佐西?弗克明斯先生为妻,不论遇到何种情况,任何困难,也要彼此相爱。彼此尊重,身为妻子,可以发誓尽到妻子的责任么?” “抱歉。我不能。”我说。 像是投进深水的一颗炸弹,在一瞬的绝对安静后。引发冲天而起的巨大波澜。 顶上的气氛开始可见地崩裂开来。 所有惊异的眼神一并射向我,我沉了沉声,重复,“抱歉,我不能。爱是人类灵魂中,连上帝都会为之赞美的私欲,是丝毫不能胁迫、不得扭曲、不可逃避、无法伪装的最为神圣的情感。请原谅,我不忍,将爱以一场错合的婚姻的名义亵渎、轻慢。” 佐西猛地拉紧我的手,沉落的声音竟含着请求,“留织……” 我看向他,一字一句,“我愿,倾尽生命,换得一场以自由之名的放逐。” 言毕,我挣开他的手,他白皙的指尖居然有些无力,几乎轻易便可逃脱。 我再也不想顾及任何,拾起裙裾,白色的帆布鞋踏过红毯,像是真正绽开的浪漫的白玫瑰,一朵一朵,迅疾地此起彼伏。 这一刻,整个世界的纯白花束一齐盛放,绵延铺陈,和着无声的吟唱,直将清香漫溢在了心底,团团簇簇,明媚无极。 人群像是一时不及反应,任我跑过长长的古堡大厅,只闻身后嘈杂混乱的声响如油锅里不断爆炸的水珠,竟不见有人追上来。 我趁机逃出大厅门口,便有人预设好一般将古堡大门关闭,在我身后阻隔了后知后觉追逐而来的一群保镖,我知道必定是叶宁晨事先的安排。 “小姐别怕,我们护送你。”果然,身侧伴来一声低低的嗓音,几个黑衣男子簇拥在我周围,拉着我迅速穿越漫长的落雪庭院。铅色天空下优雅独舞的雪片旋转着撞进我怀抱,一片接一片,转瞬消融,悄无声息,却也满是欣喜。 我们一边逃跑,一边开枪击退着身后的层层追击。 “小姐——” “留织小姐站住!” 身后急唤的声音并着警告的枪鸣打响在我周围,佐西的手下追了上来,并逐渐逼近。尽管他们有所忌惮不敢真正开枪,可这样的枪击仍将护在我周围的十几人渐渐冲散。 待我们转过几树银白的灌木丛,在一个角落稍作隐匿,身旁的男子当即示意几人朝斜后方跑去,引开追逐者。 我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转眼见斜刺里追来的另一波人,他们较之之前显然更加凶猛,竟开始肆无忌惮地开枪,想来佐西此时的怒火不浅,已是下达追杀令的前奏了。 我被人拉着,一面拼命逃跑,一面听闻耳畔呼啸而过的枪声裹挟着雪的低语,在木丛间兜兜转转、逃避躲藏,不一会儿,除了自始至终抓紧我的男子,身旁已经不剩一人。 暂时断绝了后方的紧追,我们倚靠在一面假山旁稍作休息,这时我才发觉,一直拉着我逃跑的男子不知何时,手臂上已经中了一枪。 “小姐,这样不是办法。”他低低喘着,“我们迟早会被追上……不如你爬过这座假山,从古堡后庭逃跑,我们在后院也布置了接应的人……我在这里陪他们捉迷藏,这里的树丛遮蔽视线,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 事已至此,我点点头,“那你小心。” 话音落,他立即朝着远处放了一枪,待一群人追踪而至时,他便朝着一个方向奔逃,人群立即被引着追逐而去。而此时,躲在假山隐蔽处的我方才悄悄走出来,顺着大块大块的石头攀了上去。 所幸年少时翻墙逃课的技能早已练就,尽管多年不用,却也未曾生疏。(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见到你,真好 慢慢地,我已攀至高处,小心越过假山顶端,冗长的婚纱下摆却突然被石块勾住。 我回眸,原本绵延似海浪、纯洁如花团的裙裾,现下已是凌乱不堪,且连累得行动不便,我索性就着方才逃跑时纱裙在树丛间划开的一处破损,扯着缺口用力一撕,便毫无淑女风范地将整个下摆撕下,随意丢在一旁。 我提着长及脚腕的裙裾,一边顺着石块小心地踱下假山,迈到最后一块巨石顶部时,长身一跃,人便最终落到了古堡后庭覆着雪层的广阔草坪上。 以不太优雅的姿势起身,我略略观察了下安静的四周,想必他们还没想到要来后庭追踪搜寻,我拍拍手上的冰雪,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不为任何,只为这也许仅有片刻能够享受到的顺从心灵的绝对自由。 我索性扯去了头上碍事的头纱,悄声走出庭院角落,顺着灌木稀疏的矮墙小步前趋,周遭太过安静,竟令人心神不安。 曲曲折折间转过几个边角,局势平稳依旧,还有不远的距离就能离开古堡的边界,我加快几步,心中莫名急切起来。 我压下越来越快的心率,一个转身间,身后仿若静止的空气里突然袭上轻微的枪支抬落间发出的窸窣声响。 我知道这不是幻觉,我立住脚步,身后一个人影缓缓移进了我的视野。 “留织小姐。”男子说,声音在空气里冷成冰团,手中的枪仍在两步远处直指我的脑袋,我依稀看清了他的样貌,是多年来追随佐西身边的守卫。 “请吧。”他漠然吐出两个字。没有一句废话,果然是家族执掌人训练出来的冷血武器,果决、睿智,不会被眼前虚晃的事物蒙蔽双眼,而能冷静地窥见杂乱中最本质的一处。 方才他没有随人群去追假意引开他们的幌子,而是躲在暗处静候,将敌人的一切伎俩尽没眼中。见我跳到古堡后园。他依然没有轻举妄动。耐心等待最佳时机将枪口准确对上我。 一招制敌,果然厉害。 我微微一笑,索性转过身。直面他,“真是漂亮,看来,佐西手下也并不全是废物嘛。” “小姐。请——”他加重了声音重复,隔绝了我企图施展拖延之计的可能。 “不过可惜。你却似乎有必要重新学习一下,弗克明斯家族内,身为下属所应具备的基本行为礼节呢,”我挑挑眉。斜眸睨着他近在咫尺毫不容情的枪口,“还是说,这就是家族教导你对待主人应有的态度么?” “那就抱歉了。小姐,属下只知道。对于家族的背叛者,不应手软。”他声音里似乎含着隐约的轻蔑。 “背叛者?”我紧了紧眸子,声音一凛,“你说谁?” “小姐自己清楚。” 即使当下情势再不利,我也难以抑制心中升腾而起的怒火,“你说我是背叛者?那么不顾家族众位长老反对,一意孤行要举行婚礼的佐西,就不是对家族的背叛么?” “在我眼中,一切违背执掌人意志的行为,都是背叛。”他答得平静,食指在扳机上叩了叩,传达出潜越的威胁,“小姐最好跟我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 “少爷曾交代过我们,倘若有一天小姐不肯配合,那么,必要的话,做些牺牲也无所谓。” “哦?”我挑挑眉,忽然来了兴致,“牺牲到何种程度呢?” “手断腿残。”他沉静地吐出四个字,映着寒光的枪口仿佛已经跃跃欲试。 “呵呵。”我不由轻笑出声,“没有直接取我的性命,可真是仁慈,可惜,不用费事了——直接一枪打穿我心脏,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交差,否则……” 我决然转过身,向前方迈开两步,“我绝对不会回去。” “小姐,请不要逼我。”身后的声调已经暗暗发狠,我能听见他咬紧牙关的声音。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寂静好似把整个世界封闭在一个落雪的水晶球里。 我复又迈出一步。 曾几何时,我也曾为了赌一个自己想要的人生,而拼尽全力、义无反顾呐!没有顾虑、没有畏缩,仅仅是凭着那样纯粹的热切的渴望。 多么久违又熟悉的叛逆感,如一道电流,震彻灵魂,让脉搏都为之激越。 而现在,这漫天覆下的温柔眷顾里,雪融在肌肤,也不觉寒冷,这样冲破一切的自由,哪怕只是一瞬,便能令我甘愿为之倾尽所有。 可惜,我爱的人,我始终没能亲自走到你面前。 我闭了闭眼睛,再次迈出一步。 扳机缓慢扣下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我执意前行着,踏过冰雪下陷的声音。是不是我此刻多走一步,就能离你更近一些? “呯——” 枪响。 我立住,等待强冲力贯穿,形散神灭。 片刻,时间似乎过长了一些,意料中的痛感迟迟没有降临,我迟疑回身,茫茫一片的雪地里远远绽开了一大片血色的蔷薇花,男子已倒在地上…… 再之后的一切我都已经看不到了,因为我此刻全部的心神,全部的视线,全部的理智,全部的情思,都被不远处被冰雪洗着的、仿若天神一般降临的身影,无可救药地吸走。 不,他不会来,他不可能来。 为什么,分明隔着冰天雪地,他的身影还能烫得我视线发颤。 不…… 可,事实似乎已不需要我纠结真伪,因为那个男人已然穿越漫天风雪,踩过时间无涯的荒野,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世界用一片全副纯净的银白装点,在我眼中已超越了任何色彩。 又仿佛成为了任何色彩,激动人心的深红、浓重尽致的暗黑、生机跃动的翠绿、璀璨光耀的明黄,以及淡淡忧郁的蓝…… 我们之间的距离,原来仅此而已。 待我回神,他已然在我两步距离外站住,视线倾落而至,不着起伏。 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不,我不会让你知道,在生死一念的刹那,我唯一的惦念便是离你更近一步。 而今—— 我径直走上前,再不需任何无谓的耽搁,假如生命在前一刻殒灭,我不能想象我将有多后悔。 后悔从没有将这样简单的动作执行一遍。 手臂环上他腰身,面容紧靠他胸前。 我低声说,“见到你真好。”(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拥抱一切爱与光明的权利 雪安静无声地落在他的肩上,他微低的视线在遍野浅白下,有如韵致清雅的红酒,冰冷着馥郁芳香,一切辗转或直白的情思在他明亮的眼瞳里投下微微波澜,却又一闪而没,转作仿佛亘古不变的恒久平静。 司天浙没有回抱我,只是在我耳畔,声音缓慢地消融着冰雪,“还有呢?” “见到你真好。”我重复,也作回答。 “还有呢?”好听的嗓音已合了低低柔缓,轻勾着尾音,在我的思维里徐徐引诱着。 “见到你真好。” 长久以来压抑至深未及表达的情感,全数化作了这仅有的一句,在覆下全世界声息的纯白冰雪中,我喑声重复。 是啊,见到你,真好。 再没有什么,比让我能再次见到你,这样靠着你,更为值得感恩的事情。 他轻轻笑了笑,转而将我裹紧怀中。 时间似乎划过了冗长的轨迹,我们分明都是极端警惕的人,在这绝胜于风光霁月的无尽寂静里,竟也忘却了前庭的战乱、当前的危机。 全世界都只沉浸于一场灰飞烟灭的重逢。 待突然传来的几声枪响将意识拉回,我方才离开他的怀抱,忽觉他紧握的手掌,隔着簌簌的雪落。 他勾起一抹流转的明光,“跟我走。” 飞机穿行过团团云层,自纽约上空直抵伦敦。 司天浙放下电话,就近将我揽在怀中,“别担心,nik已经平安无事了,刚才商荇榷赶到那里。正好碰见叶宁晨在行动,就和他一起将nik救了出来。” “嗯。”我在他胸前偎了偎,汲取着热度。 “怎么了,怎么脸色有些苍白?”他发觉些异常,抚了抚我的额头,关切道,“哪里不舒服么?” “没事。”我微微笑笑。“只是……可以,把你的外套给我么?” 他愣了愣,急忙将西装外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又找人拿来条毯子,暖风开到最大,将我紧紧抱住,“是我不好。你穿这么单薄当然会冷……现在好点了么?” 我点头,尽力不泄露声音中的颤抖。 其实并非是因为冷。只是……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私人专机抵达伦敦,回到旧时的宅邸里,一切恍若隔世。 现在已是夜半时分的模样。诸多许久未见的熟人一并出现在眼前,我恍惚地瞧着他们,在微晃的明光下。一时竟来不及辨认。 还是sara第一个扑上前来拥抱我,直像一大块棉花糖黏进我怀里。带着久别的万千倾诉,我被她撞得差点向后仰去,只得慌忙将她抱住。 “感谢上帝,你总算回来了……你终于肯回来了是不是,嗯?”她紧紧搂住我,那怀抱挤干了我最后一丝气力,“又是复仇又是受伤又是追杀,你真是太讨厌了,让别人为你担心……” 我苦笑,却一句话也讲不出。 商荇榷透过顶上漫洒下的灯光走到我面前,微微笑着说,“nik本来一定要见你,可我担心佐西的追踪,你带着他始终是不安全的,就把他送到了意大利你外婆身边,在那里加强保护,佐西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到的。” 我点点头,看着商荇榷和他身后微笑的叶宁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谢谢。” “真讨厌……”sara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在我颈边喃喃,又是嗔怪又是不舍,“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有多想你,你太过分、太过分了……” 她说着,索性就着环住我的手臂,泄愤般在我左肩后打了一下。 “唔——”我面容一下扭曲,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别——痛……” sara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赶忙将我放开,霎时间,披着的西装外套下,我的左胸口已经氤氲出一片血迹。 “你……留织你怎么了?”sara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住我。 司天浙也迅速上前,查看到我流血的位置,瞬间明白一切,“你伤口……方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的,方才在宅邸里逃跑的过程中,因为几次大动作,我久未痊愈的伤口便已开裂,所幸因为伤口没有好彻底,婚礼又赶,所以佐西在之前选定婚纱的时候特意吩咐设计了能够将伤口处完全遮挡,便于裹上纱布的样式,所以即便流血也难以在一时半会儿看出。 可在飞机上,我感觉到血迹已经渐渐渗出了衣物,所以向司天浙借外套,并非因为冷,只是,倘若他知道,一定会担心吧。 可惜,本以为自己能够撑得住的。 我无比艰涩地笑笑,想要安慰他们自己没事,可笑容还未展开,人已经抽离了意识,眼前一暗,慢慢软下去。 “羽儿——” 我是在一个阳光眷顾的明媚午间醒来的,视线还未聚焦,唇上已经覆落一个浅吻。 “醒了?真贪睡。”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磁感好听,他蹭着我的面颊,尽倾着将我淹没的温存,“伤口还疼么?” 我摇摇头,对他微笑。 “那,你等我一下,我盛些粥给你喝。”司天浙奖励般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对了,医生说你不能过分运动,以免伤口难以愈合,所以,你给我乖乖躺好,不准动,知道么?” 我听话地点点头。 他仍是不太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方才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被轻轻阖上,我试探着活动了下身体,胸口的伤处果然隐隐发疼,不过伤口显然已被处理过了,换上了全新的纱布。 连衣服也被换过,我挣扎着坐起身,除了左臂的动作会扯到伤口,必须小心以外,身体各处灵活自如。 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我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到房内的浴室作简单梳洗。 待梳洗完毕,司天浙还没有回来,我环视自己阔别已久的卧室,灿烂的明光毫不吝惜热情地自窗棂满满灌进来,眷恋在每一寸角落。我注视着、注视着,直觉得无一处不亲切,无一处不美好,无一处不值得感念。 感念这历经辗转之后,还能拥抱一切爱与光明的权利。(未完待续。) :艾玛,可算在一起了,作者怨念…… 第二百零三章 蛋糕甜和吻 我推开窗,深汲着清新的空气,窗边书桌上随意放着我离开时散落的素描本和铅笔,我微微伸了个懒腰,拿起笔和本子,坐回到床上。 曲起右腿,将素描本铺展在膝盖上,我稍作思忖,开始下笔。 从或许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吧,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可惜一直没机会做。我唇角漾开不自觉的弧度,笔端同思绪一起,在白纸上流出线条。 沙沙。 笔芯摩擦纸张的声音干脆好听。这是一件多么意义非凡的东西,对我以及对他,唯有亲手设计,亲自参与完成每处细节,才能表达一份无比的珍视吧。 窗口的清风、指间的画笔、纯白的衣衫和此时漫溢的小清新格调。 我沉浸在使脑海中勾勒的轮廓跃然于纸面的过程,竟未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 待我惊觉有人靠近,慌张并心虚地猝然抬起眸光时,一下撞进了他微带不悦的眼睛里,与此同时,我开始手忙脚乱地合上素描本,扔在一旁。 司天浙睨着我明显带有嫌疑的怪异举动,所幸并未深究,将手中盛着粥碗和一小块樱桃蛋糕的托盘放在床头桌上,无奈地叹口气,“就知道你不会乖乖躺着。” 我自知犯错,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同时淡化着方才的紧张。 只见他沿着床边坐下来,端起米粥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了送到我嘴边,我错愕地看着他一系列顺理成章的动作,却是不由慌乱,“我,我自己来……” “不准动。”他当即回绝。 “我只是左手不能动。还有右手啊,”我皱眉反驳,实则掩饰着当前的尴尬,“何况左手也不是完全不能动……” “你要是再不听话,”他忽然俯身,面容寸寸逼近,我只得不断向后。直至肩背倚到床头。避无可避。听闻他狠硬却又别样温柔的语调,糅杂成奇异的魅惑力,字字句句。“……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直到你健健康康不再有一点病痛为止,听见了么?” 要命,他激涌着无限掌控欲望的视线太过贴近。无声地炙灼着我的镇定,以及动辄就会触上的薄削的唇…… 我的气血开始上涌。别无选择地点头投降。 他满意地笑笑,拉开了正常距离。 下一刻,我的面颊在看到他重新送至我唇畔的米粥时开始发烫,无奈。我压下周身升腾起来的尴尬甚至……羞涩,躲着他的视线,低头喝下第一口。 “乖。”他柔声道。见我咽下,紧接着送来第二口。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的脸上非得滴出血来不可。 得找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我伸手拿过床边桌上放着的一本画册,放在腿上,单手翻了起来。 他倒没说什么,看我一边专注于画册,一边一口一口地将一碗粥吃完。 接着,他又拿起樱桃蛋糕,挖起一小勺继续送到我嘴边。 我也配合着一并吃下。 第二口、第三口。 我的思绪渐渐真的转移到画册上来,同时自觉地重复着张口吞咽的动作,不疑有他。 不知道吃到第几口时,他突然坏心地挖了一大块送过来,我视线凝注在画册,仍旧小口吞食着,未及提防,唇一张,猛然间没能含下那么大一块,被抹了满嘴奶油。 我愕然抬眸瞪向他,见他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竟还无辜地挑挑眉。 “不能怪我哦,是你自己没注意。” 好啊,故意逗我还装傻。 我抿了抿唇上的清甜,干脆就着他拿着勺子尚未收回的手,俯身,唇一下擦过他手背,将嘴边奶油全数抹到他手上。 而后抬头,看他一脸怔愣的模样,我勾着眉梢将口中的蛋糕咽下,心中掠过一阵报复的快感。 不过,事情似乎脱离了我预期的发展轨道,他没有理会手背上的痕迹,反倒直直盯住我,那视线收紧,突然间暗了暗。 我此时才感觉到不对,刚刚的行为也许太过……挑逗了。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再也抑制不住地涨红起来,却在来不及反应的下一瞬,被司天浙伸手大力扣住后颈,向前一拉,唇紧贴上他的。 “唔……” 猛烈袭来的心跳如此狂乱而直白,我无力逃避,只觉他霸道而极尽轻柔的吻慢慢吮尽我唇上残留的奶油,片刻,撬开牙齿,向更深处探去。 呼吸早已不由自控,一切感觉都在跟随无形的指引。他舌尖一寸寸游移,肆意品尝着我口中残余的蛋糕甜香,将所到的每一处引燃火焰,酸麻的感觉直抵脑髓。而后,他直接强势地掠夺过我的舌尖,不由分说与他纠缠追逐。 在浪潮般几欲吞没我的侵略下,连意识都在沉沦,我紧紧抓住他的衬衫,与他争夺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慢慢地,开始给予他回应。 他一怔,只反应了一秒,转而将我紧紧锁在怀里,炙热的吻铺天盖地涌来,呼吸、唇舌、思维、心跳、体温……一切的一切都强硬地与我争夺交换,却又紧紧相融。 天旋地转。 我无力地伏在他胸前,漫天的风雨已几乎令我承受不住。 倏然,何处传来渺远的门铃声响,仿佛来自无穷远的虚空,由远及近,直至在我耳畔清晰。 我从迷离中惊醒,虚软的手推了推他,他方才不舍地放过我的唇,双臂的禁锢却不曾松开,声音里和着低迷的喘息,磁性摄人,“好甜……” 如此双关的词汇令此刻靠在他胸前的我气血一下涌到耳根,连脖颈都开始烧起来。 他轻轻地笑了笑,“乖乖别动,我下去开门,嗯?” 我微微点头,待他离开房间后,终于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平复着无以复加的羞愧难堪。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率先挤进来的竟是一大捧耀眼的红玫瑰,紧接着,花束后露出一个清丽动人的脸庞,果然是sara小姐无误。 “亲爱的,你好点了么?”她将花交给身后的司天浙,一下拥上来将我抱住,迫于伤口的原因,她这次的力道轻了许多。(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恶魔的礼物 我也伸手拥住她,笑道,“我没事,有你天天挂念着我还敢有事么?” 她点了点我的额头,满意地勾着唇角,“这还差不多。” “只不过……这花……”我介于错愕与惆怅之间的眼神瞥着那一大束热烈盛放的红玫瑰,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评价,一时哑然。 “这个啊,”sara风情万种地冲我抛了个媚眼,“自然是为了表达人家对你灿烂而浓烈的爱意啊darling~” 话音落,远处立即袭来一道风雨如晦的目光,sara丝毫不忌惮司天浙冰寒的视线,反而稍嫌不够地挑挑秀眉,一脸得意。 我不禁扶额,真是不能好好地聊天了。 “对了,我有东西送你。”sara说着拿起方才被她放在一边的盒子,银质的方形盒身浮着精致的暗纹,盒盖边缘有个小小的星形搭扣开关,盒子是翻盖样式的,被酒红色缎带在顶上绑了一个繁复的蝴蝶结,看上去颇有些……一本正经。 “什么东西啊还要用这样的盒子装。”我狐疑地看了看她,伸手要解缎带。 “欸——先不要。”她按下我的手,居然朝我神秘而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睛,“等我走以后再打开。” “嗯?”表现太过怪异,我不由提防地睨着她。 “哎呦你想哪里去了,”她不悦地嗔我一眼,“我就是想放些什么蛇虫鼠蚁吓唬你也要等你彻底康复以后啊,再说,人家哪有那么恶趣味。” 我冷哼一声,“那可难说。” “好了。我要先走了,”她说着站起身,看看司天浙,又看看我,忽而俯身在我耳畔道,“我的礼物,可要好好利用哦。” 未等我反应。她已然笑着走到门口。“注意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送你。”司天浙说,同sara一起走出门。 到底是什么这么奇怪? 我轻轻晃了晃盒子。并不重,而且沙沙作响。 将它放在面前,我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这时,司天浙送走sara回来。看了看床上的盒子,又看看我。微微一笑,“难得也有我的羽儿拿不准的事情呢。” 我撇撇嘴角,既然拿不准,打开看看好了。 扯下缎带。打开星形搭扣,我将盒子开启的瞬间,眼前一惊。立时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以电光火石的极速啪的一下将盒盖死死叩上。 “怎么了?”在桌前替我倒水的司天浙闻声。疑惑地转过身。 脸颊被莫名的火焰烧着,我紧紧按住盒盖,好像一松手就会有什么跳出来似的,强作镇定道:“没……没什么……” 该死,就知道不能低估这位大小姐的搞怪尺度! “真的没事?”他轻问,拿着水杯走过来。 我全身忽然紧绷,生怕被他发现什么,一边摇摇头,一边迅速将盒子的搭扣扣好,拉开床头桌的抽屉,尽力平静却又难掩慌张地将盒子扔进去,而后死死关上。 接过司天浙递来的水杯,幸好他不会多问,我微微笑笑,压下杂乱无章的心跳,抿唇喝下一口。 眼角仍有余悸地瞥着抽屉边缘,那只像恶魔会伸出爪牙的银色盒子里,装的是满满一整盒的避孕套!居然还各种款式,整整齐齐地排满了一盒! sara,我、要、跟、你、绝、交。 下午,商荇榷来看我。 他拿来了一大束香水百合,在窗台的瓶子里静静绽开着清雅。 经历过这诸多的跌宕波折,现如今的我面对他反倒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竟也只微笑着坐在一旁看着我,什么都不讲。 “对了,谢谢你的圣诞礼物。”我忽而想到什么,率先打破沉默。 “哦?”他挑挑眉。 “nik,不是么?”我扬扬唇角,对他的良苦用心深怀感激,“原来你从那时候起就在计划着救他了。” 他面上浮着的笑容并不深刻,仿佛随时会沉没一般,“是啊,只是,原来想提前一点动手的,毕竟在圣诞节当天打打杀杀真是有些,啧啧……”他颇为惆怅地摇了摇头,“可没料到佐西会这么着急地将婚礼安排在那天,那么,刚好趁他赶回纽约,整个弗克明斯家族一片忙碌的时候行动就方便多了。” 我暗忖,“应该也没有那么简单吧,他人虽然去纽约,伦敦这边的事情也绝不会掉以轻心,说不定,还会越发加强防范,以免被人趁虚而入。” “嗯,不过因为叶宁晨,事情容易不少。”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仿佛那天的一切危险都不值得提及一般。 “所以,真的要谢谢你,”我眼瞳亮了亮,“这是我一生迄今为止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哦?”他颇为玩味地勾勾唇,“怎么办,听留织道谢还真不习惯呢……不过,叶宁晨他,今天一早回中国去了,本来想跟你道别,不过那时你还没醒。” “什么?”我一时吃惊,“那……他,他不是很危险么?” 本来我想他留在伦敦,佐西会因顾忌自己在欧洲的根基不稳,加之司氏家族的庞大势力,即便不放过我,也无必要去动他,可他如今回到中国,佐西无所畏惧,对于这样的背叛者,怎么可能轻饶? “你放心,”商荇榷明白我的担忧,轻声安抚,“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既然选择回到中国,自然有办法保护自己。另外,他临走前把欧洲这边的公司大权还给了你,他还是会回林盟集团,帮你表哥打理中国分公司。” “嗯。”我点点头,一时间得知这么多,心里有些乱。 “留织。”商荇榷走到我身旁,在床边坐下来。 他静静地注视我,忽而伸手,将我拉进怀里。 我一愣,却未挣脱,只觉得他的怀抱带着些清寒的味道,手臂温柔地环住我,如一阵萦绕于身的微风。 “你能回来,真好。”他附在我耳侧,低声说。 唇畔因为这句话而绽开笑意,心中却不自觉地袭上酸楚。 谢谢你。 我在心底默念,慢慢伸开手臂,拥抱他。(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我在想你 商荇榷走后,已是下午四点钟,我坐在床上翻书,忽然揉揉酸涩的眼睛,有些累了。 “累的话,就躺下休息一会儿吧。”不远处的沙发上,司天浙合上手中的财经杂志,走到我身边来。 “嗯。”我点点头,看着身着纯白色衬衫的他,恍若昨日从冰雪中走出的模样,想到那一番混乱危急,他昨晚又在身边陪了我一夜,一定更累吧。 “你也先回去休息好么?我没事了,这点伤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我抬眸,予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要。”他的声音竟带着些孩子气,断然拒绝。 “那……”知道执拗不过,我索性妥协,“隔壁还有房间……” “不要。”他打断我,“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可是……” “听话,安心睡,我不要你离开我身边。”他帮我理好被子,吻了吻我额头。 可是,你不知道我会心疼么? 我想了想,看着宽足可容两人的床,索性心一横。 “不然就在我旁边睡,不然就回去,你选一样。”说着,我直接躺下,拉上被子,闭起眼睛,借以消除自己这句惊世言论所引发的无比的尴尬。 “……什么?” 他一时竟难以置信,随即没再犹豫,脱掉鞋子躺到我身边来,然后伸手小心地将我揽进怀里。 我顺从地偎进他臂弯,扯了被子给他盖上,橙色夕阳渐沉渐落,倾斜着消隐前最后一束无以复加的热度,我阖着眼睛。唇角扬起细微弧度。 可是,问题来了。 不知出于怎样的原因,此时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决不愿承认是因为他在我身边,心绪不宁、神思不定什么的,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最起码,不会因为仅仅躺在他怀里。就能搅乱我心底一潭水。 “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 我一讶。怎么他竟能感应到我没睡?还是……其实他也睡不着。 意识到这点,我突然多了些底气,靠在他胸前。信口说道,“在想德国的新天鹅古堡、挪威的苏格纳峡湾、柏林的爱乐音乐厅、法国的lmar小镇、威尼斯水城、委内瑞拉的天使瀑布、西班牙梅诺卡岛的海滩以及阿尔卑斯山脉的落雪……” 我抬眸,看进他仿佛蓄着一湾清凉冰泉的眼瞳里,他含着隐隐波纹的视线带着将我全数思绪一目了然的好整以暇和不疾不徐。 我凝视少许。毫不犹豫地投降,“……想你。我在想你。” 他眸光刹动,清冽中溢作明亮的欣喜,声音随着吻落下,在我的眼睑处绵延。 “是么……” 我不答。只弯着浅溪般的笑意,在他如倾雪一样簌簌落下的薄凉的唇瓣中,渐流至深。 “羽儿这么听话。我该怎么奖励你呢?”他身体稍压过来,又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处。细碎的微凉划过我脸颊,覆至唇畔,与我交换一个轻柔的吻。 继而,吻路下滑,流过下颚,含上我颈侧的一瞬间,陌生的触碰感如一道强力的引线,我不由一声惊喘,下意识躲避。 他停下动作,轻轻笑了笑,转将我紧紧拥住。我脸色已说不上是烫是红,却是紧张地不敢看他。 “别怕……”他轻柔道,迷离的嗓音有如覆下的夜的曲调,将光明占领,却让人甘愿耽溺于这样的魅惑中。 我平复下紊乱呼吸,缩在他怀里,任凭无限的温度舒适地裹住我,如安全感流遍我全身,令我适应着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就这样沉寂了良久,窗口引进的橙红已不觉换作昏暗,屋内没有开灯,一切静谧得恰好。 我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渐渐放空,陷入浅眠。 再醒来时,屋内又暗了些,我身边空无一人,司天浙不知何时已经起来,此时并不在房内。 我打开床头橘色的壁灯,看看时间,原来只睡了一小会儿。 月亮刚刚升上来,在屋子一角的窗口,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寂寂地为我的琴键笼上清雾。 我走下床,站到旧时的钢琴前,只手覆上白色琴键,却未施力,感受着冷逸的月光经由手指滑上琴键的清凉触感,好像触摸到了月光的演奏。 入神时,不觉肩背已陷入一个怀抱,司天浙不知何时回来房间,轻声自身后将我抱住。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嗯?” 我侧了侧脸颊,微微笑笑,将手指收回。 “想弹么?”他注视着我的举动,若有所思。 “现在恐怕没办法吧。”我看看自己动辄牵连伤口的左臂,有些微失落。 他不置可否,右臂仍环住我,只将左手按上琴键,弹出几个音符。 “3—5丨2——丨1—5丨4——” 好熟悉的旋律,像水晶碰撞一般的声响。我不由附和着弹奏起来,由他负责左手,而我负责右手的部分,音节在指下慢慢成型。 “《雪绒花》。”我轻弹曲调,逐渐与他磨合着节奏。 他浅笑不语,引领着节拍,同我指下音丝缠绕,低和婉转,直至将整首弹完。 “看,这不就可以弹了么。” 我思忖着刚才的曲调,依稀明白他的意思,脱口而出,“雪绒花又不是雪花,干嘛选这首曲子……” “哦,我说是雪花了么?”他尾音勾着些意味深长,挑眉看着我,声音潜入暗夜,转作隐含的笑意。 我忽然反应过来,暗觉自己失态,是啊,因为雪在我和他心中都有别样的含义,他会选这样的曲子,无疑是在暗示心迹,可我讲出那样的话,却也已不打自招。 可恶。 我转向钢琴,避开他昭然若揭的笑意,试着将双手一起摆上琴键。 他却小心地拉了我的左手,握在掌心,“真想一直代替你这只手臂,越久越好。” 我佯作不悦,“你想我残一辈子啊。” “是啊,”他语调竟莫名沉了下来,在我身后静默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甚至想折断你的羽翼,这样也许就能永远将你留在身边了吧。可我知道,即使羽翼折断,寸步难行,你依然会追求你想要的自由,没有人能真正束缚你,不是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血脉相连 我转过身,看他静没于暗影中的面容,像冬夜覆雪的山岭,遥远而莫名着孤寂。 “但是,我还是不能自控地想尽可能多地侵占你的自由,侵占你照顾自己的自由、侵占你弹钢琴的自由、侵占你独处的自由,甚至侵占你的思绪……好像唯有代替你做一些事情,占有着属于你的空间,才能让我感觉你是在我身边的。”他将我的左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气息。 我心中一紧。 “关于这几点,就我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好像也是没办法的事呢,”我歪歪头,故作思考的模样,“至于最后一点嘛……似乎,更加没办法。” 是的,你侵占了我的思绪,让我丝毫没有办法。 他怔了怔,“你……你说什么?” 我悄然勾了勾唇角,转作一脸严肃,“我说,你的前几点侵占,什么时候停止?” 他忽而一笑,“到你习惯我的侵占为止。” “喂——” “怎么,我刚才那么说,可并不代表会收手。” “你——唔……” 第二天清早。 “呃……啊!” “唔唔……啊——啊啊……” “呃唔——” 当司少爷的私人医生神色怪异又心惊手颤地扔掉给我伤口上药的第二颗棉球时,我斜了眼身旁原本善心大发怕我痛主动请缨上前来扶住我的sara,无比惆怅道:“你叫够了没?” 从开始换药到现在,虽说疼,我倒也忍得住,一声没吭。谁知sara小姐可倒好,死死盯着我的伤口,显然比我感同身受,仿佛那伤在她身上一般,叫得一声凄惨过一声。 “人家只是心疼你,那么深的伤口,肯定会痛嘛。”她一脸担忧地摸摸我的脸颊。“看。你脸色都白了。” “我没事,已经不疼了。”我挤出一丝笑,生怕惊动门外的司天浙。 因为我伤在心脏位置。换药时衣服要从衣领褪到胸口,尽管重点部位尚可遮挡,不过这种“低胸”的感觉还是让我在他面前不能自处,所以他暂时回避到门外。 眼看医生将第三块棉球敷上来—— “呃呃……” sara冲口而出第四声惊呼。 我还未来得及扶额一叹。房门便在这当口应声而开。 司天浙不由分说走进来,一把拉开sara。坐到我身边。 他手臂揽上我腰际,让我靠在他身上,低声问,“疼么?” “那个。其实……” 我刚要解释,便见他面色不善地瞪向医生,“给我轻点听到没?要多轻有多轻。不准让她痛!” “是……” 眼见医生颤颤着答应,夹着的一块棉球已经不知该如何下手了。我不由笑笑,“其实刚才不是我喊的。” “当然不是你。”他口气里的冰冷似乎还没消解。 “嗯?”我诧异。 “你疼的时候,何曾喊过一声?”他叹口气,眉目间满是心疼,“就连那天受伤,送你去急救的时候,生命垂危,你都没说过一句痛。” 我轻轻笑笑,靠在他胸前不再讲话。 那边厢,sara已然两眼放光,用无比夸张的口吻道:“噫,好感动哦~” 感应到我和司天浙同时射过去的目光,她立时一凛,“呃……那个,什么……我、我去楼下熬些汤给你……” 说着,“识相”地逃离现场。 这边,医生也已包扎完毕,忐忑地站在一旁等候总裁的吩咐。 长久的煎熬终告结束,尤其在某人面前胸口半露实在超越了我当前的承受范围,我伸手准备拉起衣领,岂料医生连忙制止,“付小姐,伤口要晾着才能好得更快。” 我,“……” 司天浙低低一笑,按下我抬到半空中的右手,对医生道,“出去吧。” “是。” 医生离去,清晨的房间里转而只剩我与他两个人,以及周遭莫名翕动的奇异氛围。 我仍不死心,看准空档,再次抬起手去拉衣领,孰知他竟有所防备,先一步将我右手捉紧,那声音里分明渗着某些不怀好意,“听医生的话,伤口晾着才能好得更快。” “我……”我气结,索性扯了个理由,“我冷。” “哦?”他轻柔地抚了抚我露着的左肩,“确实有些凉……”说着拿起手边的衣衫帮我披上。 肩膀裹住了,可胸前还…… 我撇撇嘴,“还冷。” “我抱紧你。”他的气息随即紧拥上来。 这样子的司天浙竟是令我无可奈何,我心中一喟,只得作罢。倚靠在他怀中,享受着这两日时时萦绕周身的几乎快要令我上瘾的宁静心安。 “羽儿,你那时为什么那么傻,要挡在我前面……” 半晌,他深回的嗓音如是说。 “唔……”我半挑眉梢,“为了验证我的预见性啊。” “可你知不知道,我中一枪不会死,你当时已经伤成那个样子,再中枪会有性命危险的。”那种深深自责的痛复又回到他的声音里,同那日生死离别时一样。 我的心跟着一窒,反握了他的手,微笑道,“我现在不是没事么……何况,我那时想,该了结的一切都已经了结,即便就这样死去,应该也没什么遗憾了吧。” 闻言,他浅殇的眼瞳注视我,面容蒙上深寂的灰白,“你真的这么想,觉得没有遗憾?那么我呢?即便我将永生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也无所谓么?” 我垂眸,不知该如何回答。 忽觉他又将我裹进怀中,带着失而复得的余悸,身体竟是紧绷。 “抱歉,我不该逼你重新做抉择,重新经历一遍那时的场景,但是,你知道么,”他恍若那日告白的深颤的嗓音一层一层地融化着我的心,“每当看到你的伤口,想到你是为我受的伤,我就会有一种浓烈的仿佛同这处伤口血脉相连的感觉,然后在心里一遍一遍被提醒,你是怎样深刻进我每一寸血脉、每一寸骨头里的。” 突然,他低头,丝毫不容抗拒地将炽烈的吻落在我伤口。 即便隔着纱布,这样的热度却仿佛猛烈地灼烧进了血肉,冲击到了心底,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衫,气息颤抖,浑身都在颤抖,“不,不要……”(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作别 他抬起目光,对上我已现水光的眸子,片刻,细碎的吻转而落到我外露的肩膀。 温热的唇尽轻尽柔地拂过,如万千羽毛,触之即离,却又尾尾散下,接连不断。 柔软的触碰消抵着彼此的温度差,直在我肌肤上撩开星星点点的涟漪,而后一圈圈加深,莫名的震颤和酥麻感直抵心底,把我微弱的推拒碾压揉碎。 我伏在他领口无助地喘息,躲避不了,更加前进不得,意识里不断爆炸开团团迷雾,他浓烈眷顾的火焰快要将我焚烧殆尽了。 “不要,嗯……” 口中忽然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吟喃,竟使他动作猛地停滞。 拥住我的手臂绷得更紧了些,他眼底似有无数种情绪在激烈地碰撞,动辄即燃,却又生生扼下,随即,压抑的吻印上我的唇。 好烫…… 在这一切收止不住的当口,敲门声却适时而起。 上帝! 我的心率跃到最高点,而又蓦地断下,惊惧失措时,司天浙放开我,替我理好稍乱的衣衫,我缓下挤作一团的呼吸,然而脸颊的红晕却无法消退。 他看了我一眼,用不慌不忙的嗓音道,“进来。” 因为心虚感作祟,门推开的一瞬间,我不能自控地垂着眸子,不敢看来人。 “唔……你们……”是sara,她的话音刚到一半,明显缩了缩,看到我和司天浙两个人的样子显然嗅出了一点不寻常。 不,气氛不可能更诡异了——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靠在他身上,连忙同他分开了距离。 “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她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不得,犹豫着说,“但是,你说过一有情况立刻跟你汇报,所以他们就……” “我知道了,谢谢,”司天浙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在我耳畔说。“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我微点了下头。 待他走出房间,我才敢正视sara的目光。她走过来将手中的汤碗放在我床边桌子上,眸中自始至终含着了然的笑意,红唇抿了抿,刚要讲什么。司天浙复又回了来。 “对不起,羽儿。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我轻轻笑笑,“没关系,你去忙吧。”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当着sara的面让我一阵脸红。 “乖乖等我回来。”他说,转向sara,“麻烦帮我照顾她一会儿。” sara斜了抹笑意。“好啦,你的小宝贝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好啊。”司天浙挑挑眉。答得倒是干脆,而后看我一眼,离开了房间。 他人走后,我心中一念忽起,转而对着sara露出一个无比友善的笑意,“亲爱的,你今天真是分外漂亮呢。” sara狐疑地看我一眼,不无防备道,“亲爱的,你想干嘛?”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善良迷人的sara小姐一定会愿意满足我一个小小愿望的。”我复又将声音放柔了几分。 “什……什么愿望?”那面色已有些发白。 我随意撩了撩鬓边的发丝,轻描淡写道,“我是在想,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顺便,把你的游艇借我用一用。” “不行!”sara断然拒绝,“你还受着伤呢怎么能到处乱跑,再说了,你没见司天浙刚才有不多不放心你么,他回来的时候要是见不到你……” “呃,心好疼……”我捂住胸口,作痛苦状。 “那就更应该静养,不要出去了。”她双手抱胸,不为所动。 我挑挑眉,既然如此—— “话说,菲利普最近有跟你联络么?” 她脸色变了变。 “不知道他近况如何呢,”我扬了缕微笑,云淡风轻,“说来也巧,半月前我曾在一次晚宴上遇见过他,才知道,原来他曾经是某个人的前前男友呐……啧啧,堂堂瑞典的王室成员,《福布斯》排行榜前十位全球炙手可热的王子之一,举止优雅又帅气迷人……而且啊他告诉我,”我拿眼瞧着sara由白变红、由红转暗的面色,补上最后一刀,“他非常想念你呢,十分怀念跟你在波西塔诺的海边度假别墅,一起享受地中海灿烂风情的美好时光……” 她瞪大眼睛盯着我,良久,叹了口气,“我们走。” 游艇经由泰晤士河进入北海,宽阔无垠的海面令人心旷神怡,尽管是在冬季,腥咸的海风泛着凄冷的寒意围裹在身上如寒刃如冰刀,可难得晴朗的天气还是让久不出户的我兴奋难抑。 sara在旁边嘟着嘴,显然还没气消,我自知过分,主动蹭到她面前,讨好地笑笑,“好了别生气了,难得陪我出来就开心一点嘛。” “哼,”她靠在栏杆上,别开脸不看我,微微不悦的声音消散在清澈的海风里,“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要挟我……喂,”她复又转回头,“你没把我的情况透露给他吧?” “当然没有,哪会啊?”我连忙道,“我知道你现在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还怎么会再让他粘着你……”我眨眨眼,“我知道我们家sara对全世界的男人都避之不及,我们家sara只喜欢她的小公主ivy,对不对啊?” sara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吧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一定不饶你……不过,你要来海上干嘛?” 我笑笑,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 “咦,克什米尔蓝宝石?”看到那抹幽蓝色光泽的瞬间,sara微微一讶。 我摩挲着戒指上镶嵌的深纯魅惑的矢车菊蓝,在海水洗透的日光的照耀下,在碧海蓝天的明澈布景中,细碎的切面折射着光线,越发光溢流转、惊艳迷人,“它叫‘memory’。” “嗯,很漂亮的颜色呢,像……深海。”sara也不由瞩目,静静地说。 “是啊,像深海……”我意味深长地重复,“那就让它归于深海吧。” 突然间,我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用力将戒指掷向远方,在sara的惊呼声中,矢车菊蓝色划过海风,划破一片潋滟碎光,而后砸向水面,迅疾地沉入深重无底、暗蓝幽魅的海洋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此生迷人的风景 “喂,你疯了!”sara连忙来拽我的手臂,可惜戒指已经脱离指端,深深坠向海洋,沉落无底了。 我回眸,冲她粲然一笑,“是你说它像深海,就这么融于深海不是很好么?” “你——你不是真的……那可是克什米尔蓝宝石啊!”她忍无可忍地提高分贝,“蓝宝石中的极品,而且全世界已经停产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望向海的远方,声音透着海滩焦岩般的静默,“但我更喜欢叫它矢车菊蓝宝石。” sara难以置信地瞪着我,显然已经对我的行为叹为观止,“大小姐你真的是,真的是……” 她似乎想找一个形容词,话头在舌尖转了半天,却终是叹口气,转作对我深深的无语。 “知道么,它是我的订婚戒指。”我看着她,静静地说。 sara一时哑然。 “好了,我们返航吧。”我展开手臂,做了一个长长的呼吸,语声轻快道。 游艇靠岸,我和sara来到干净宽阔的沙滩上,连绵的沙丘此起彼伏,多种多样的鸟类在低飞徘徊,我们并排坐下,享受着难得的精神被洗濯一新的清澈感觉。 “其实,你真的很爱他吧。”sara突然说。 我怔了一怔,反言相驳,“即便我刚才扔掉了一颗价值不菲的宝石,但我是为自己做个了断,又不是为他。” “是么?”她从海天远处收回视线,侧过面看我,“好像你们都很喜欢蓝色啊,而且。‘memory’……即便在那个时候,还是选择了这样一颗戒指,不是么?倘若你替他挡枪可以是出于歉疚,但是这样的细枝末节,却是将心迹表露无遗了。”她微微笑,目光深了些,“留织。你爱他。可为什么从不表明呢?” “就是说啊,”我随手在指下画着沙画,“我是真的不会表达呢……不过。既然你能看出来,我想他也能感觉到吧。” “no,那可不一样,我是女人。他可是男人啊。” “对啊,”我有意打趣她。“所以我才爱上他没有爱上你啊……”看着她直瞪眼的样子,我笑了笑,“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爱这种事还是要靠感受的。你知道,‘dowithnguage’爱不是靠讲出来的,倘若只靠说。心却体会不到,那不是真正的爱与被爱的感觉。” “好啊。”她别有深意地挑着眉,“既然讲不出来,那就做出来吧。” “什么做出来?”我狐疑地瞥去。 她突然贴过来,附上我耳畔,“我上次送你的礼物,你有用过么?” 经她这么一提,我脸上立刻红白交加,多少羞愤压抑在此刻一并爆发,“好啊你还敢跟我提,你,你送我的那是什么鬼东西啊?还整整一盒!你什么居心?” “啧啧,一看你就没用过,枉费我一番心意。”她摇摇头,颇为遗憾,“这可是爱情升温的最佳催化剂啊……” “你还说!”我顺手抓起一把细沙往她衣服里塞,却被她当即起身逃开。 “你给我站住——”我追上去。 “亲爱的,相信我,你今晚可以试试,保证以后都不用为不知怎么表达爱而伤脑筋,而且啊,你家司天浙一定会特别享受你满满的爱意哦……”她踏进水里,有恃无恐地冲我昂着下颚。 “你!”我气结,捧起水花往她身上扬。 “啊啊好凉,不要——”她躲避不及,被海水溅湿。 我一下接一下泼着水花,她却因为我有伤在身而不好反击,只得不断逃跑,没多会儿,sara已经弄了自己半身水,而我也好不了多少,裤管、衣服都被海水浸湿。 介于此,待我们驱车赶回家的时候,时间已至傍晚。 sara一路忧心忡忡惆怅不已,车速飙得飞快,我自副驾驶上漫漫地抬了眼睛,“镇定,我都没担心你担心什么?” 她斜我一眼,不以为然地冷哼,“这句话留到你回家以后再说吧。” 我展展唇角,眼见家门已近,“你看,门外安安静静的什么事也没有,他还没忙完也说不定呢。” sara一个转弯,在门前停住,“宝贝,听说过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我打开车门,回眸留给她一个微笑,“好啊,我现在就去面对疾风。” “欸,等等。”她突然喊住我。 “嗯?” “我有礼物送你。”她跟着走下车来。 “又是什么?!”鉴于上次的经验教训,我实在无法平静地直面她所谓的“礼物”。 “镇定亲爱的,这次不一样。”她不满地扁扁嘴,从后座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丝绒盒子给我。 我迟疑着打开,是一枚古老精致的十字架。 “这是教皇利奥十世佩戴过的十字架,”sara解释说,“利奥十世也许你有所了解,他是文艺复兴时期最后一位教皇,在位期间从1513年至1521年,是教皇谱系上第219位教皇,被罗马人称为‘智慧之神’。” “哦?”我指端略略地拂过这枚十字架,好古老崇高的信物。 “连拉斐尔都对这位教皇十分谦恭敬重,认为他具备伟大的学识、勇气和精神,并能珍惜古代文物,成为文化的传承者。”她拉了拉我的手,“所以,留织,我希望这枚十字架能够保佑你,远离灾厄。你是富有艺术家特质的天使,我愿你永远智慧、幸福,愿上帝与你同在。” 我握着掌中的十字架,眼中泛起水光,倾身将她拥住,“谢谢你,sara,谢谢你成为我生命中迷人的风景。” 她也环紧我,在微冷的晚风中与我拥抱。 突然间,sara抱着我的手臂僵了一僵,匆忙放开我,我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司天浙穿过渐暗的幽光,自家门内一步步走来。 说镇定不乱是假的,看着他深覆于暗影中喜怒不可捉摸的面容,我居然有生以来少有的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紧张。 正思索着怎么解释,sara在这时忽然凑近我耳畔,用只能我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他今晚sm你,明天记得告诉我细节。” 说完迅速缩进驾驶座,一轰油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交换条件(上) …… 我石化在凌乱夜风中,面上冰火交替,体中五内郁结,脑海里反复反思自己当年交友不慎的一场罪恶开端,手握十字架,因那一时失足在心底对神明深深忏悔。 不过,没等我自省多久,浑身冰注了凄恻夜风的司少爷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他凝了深黑的眸子,冷冷道,“抱够了?” 我自知有错,主动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其实……” 孰知,指尖刚碰上他手掌的一瞬,反被他拉紧,随即一个用力将我扯进怀里,打横抱起。 我心下一慌,“别……我自己可以走。” 可惜司天浙根本不理会,抱了我径直走进家门。 一路穿越客厅走上楼梯来到我房间,他并没有停下,长步迈进了浴室。 这才终于放我下来,司天浙拧开了浴缸的水阀,在我尚不知所以时,他二话不说,伸手开始解我的外衣。 我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眉间蹙了蹙,哪有他这样的,要杀要剐总得先给句话嘛。 “刚吹了海风,要洗个热水澡,才能驱寒。”注视我此刻的行为,他立在原地,寒着眉,终于开口同我讲话。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海边?”——确切来说是海上。不过这句话讲出来,估计我会被直接扔进浴缸里。 他走近我,埋首在我衣物上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眸光晕开了一点。 “你身上有海风的味道。” 哪会那么神奇。我挑着眉看他,表示质疑。 “还有海水的痕迹,”他补充。睨着我衣角和裤管的水渍,“今天外面并没有下雨。” 目光流转,我没再多言,看了看已经放好水的浴缸,眼睛复又看他。 可他好像并没有收到我的暗示,却更像是故意,只平静自若地回视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是不是可以……”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忽见他唇边似笑非笑,极轻极浅,顷刻隐没。 转身。他气息擦过我面颊,走了出去。 洗过澡吃过晚饭,我站在书架前翻书,司天浙敲门进来。递上一杯姜汤红糖水模样的东西给我。 “谢谢。”我喝下一口。 “别看太久,早点睡吧。”他合了合唇角。转身出门。 “等等……”我喊他,“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看一部片子?” 他回眸,“什么?” “《被禁止的游戏》。” 言毕。忽见他目光变了变,“不行。” “为什么?” 被他断然的拒绝很是不解,却见他面上分明一副你自己清楚的表情。 我恍然。“我喜欢《被禁止的游戏》,跟‘爱的罗曼斯’是它的主题曲又没有关系。” 他淡漠地看我一眼。“是么?” 我十分确定地点头。 “那么,你是先知道那首曲子,还是先知道那部影片?”他不着起伏地问。 “……”我一时失语。 他了然地抬了抬目光,“所以,什么都可以,就这部片子不行。” “喂,”我不甘反驳,“就算我先知道‘爱的罗曼斯’,而后因为这首曲子去看的《被禁止的游戏》,也不能说明我喜欢片子就一定是因为曲子啊,难道我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么?” “爱屋及乌。”他漠然道出,像在下一句定论,“就算你对于片子本身有自己的判断,但是潜意识里的喜恶还是会受乐曲的影响,就像……”他倏然一顿,语声带着些微压抑的不快,“你当年喜欢这首曲子,不仅仅是因为曲子本身不是么,何尝不是因为另一个人喜欢?” 果然。 我心中喟叹,事到如今他还是耿耿于怀,竟连当年我因为佐西而执迷于“爱的罗曼斯”这件事都会令他嫉妒。 “好吧。”我无所谓地点头,转向书架,又不是不能暗度陈仓。 “自己看也不行。”他一语道破我的小心思。 “你!” 我气急,转眸瞪向他,他也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对着我。毫无疑问,他会动用各种手段横加阻止,这男人霸道起来还真是没道理。 我挫败,一时竟无可奈可。 “你真的想看,也可以,”良久,他率先开口,“如果有件事你能做得到的话。” “交换条件么?”我扬眉,“那我倒要听听看。” 他勾了唇线,一字一句道,“先陪我看一小时的恐怖片。” “哈?” 无视我的惊讶,他毫不容情地挑了问句,“怎么样?” 可恶,他是吃定了我怕鬼是么?那夜在阿尔卑斯山的别墅里,因为不敢听恐怖故事被他发现,不想今天竟在这里设局等着我。 人果然还是不该暴露自己的缺点。 我对上那抹尽在掌控的视线,他眸子里分明像是隐约着不怀好意,不知是因为吃醋,还是连同对我今天私自外出的惩罚。 我故作轻松地歪歪头,应战,“好啊。” 不过,事情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我也没敢把他想象得简单。 当司天浙以击剑手赛前向对手行礼般的施然姿态让我从一堆恐怖片里自行选择一个的时候,我扫视那一堆血淋淋的片名,从中挑了一个貌似不那么具有杀伤力的。 “《寂》。”我说。 他优雅地合着唇线,“好啊。” 可没成想,影片的开头就结结实实地把我吓了一跳。 男子将一具尸体从古宅拖到深夜的静林,在一片绝对死寂中亲吻尸身的领口,然后沿着尸体礼服上繁复的复古纹络,进行了解剖…… 直观详细的场面、肆流的血水,以及阴恻诡谲的暗夜,我手中执着的半杯姜糖水霎时间喝不下去,将杯子放一旁,双腿蜷缩到了沙发上。 而后,细雨静洒的幽寂古堡中,主人在深宅一角发现了十年前已逝的妻子的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标注的日期是昨晚。 我心脏痛苦地缩紧,惧怕之余也不得不佩服导演独特的视角构思,影片进行到现在完全没有讲过一个字,连背景配乐也没有,却已通过淋漓的直白、含蓄的隐喻、艺术的行为、邪恶的嗜杀将深寂中激涌的恐惧悚然刻画极致。 原来无需声音,世界被死寂笼罩时才最能触发心底深处无所依傍的恐慌,从而不断滋生着绝望入骨、慌无着落,最终疑神疑鬼,意识崩溃。 一切都源于无所依傍。(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交换条件(下) 通体已被无形的冰冷感攫住,我不由抓过一旁的抱枕,紧紧按在怀里。 “怕的话,就靠过来啊。”沙发另一端,司少爷好整以暇地划开一道唇线,身体斜倚却丝毫不减气度的自若从容同我此时的瑟缩紧绷鲜明对比。 “我才没怕。”我一面底气十足地驳击回去,一面悄悄松了松方才过于抓紧的抱枕。 他无声地笑笑,只手在下颚撑起袖手旁观的姿态。 这时,惨月斜照的空白书桌上,突兀地浮现一只血手臂。 “呃——”我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 似乎有无形的力量趁着门徐徐开启的刹那席卷了书房,吊灯上的蜡烛纷纷熄灭,暗影中缓步走出一个…… “不准闭眼睛。”司少爷在这当口好心提醒。 我刚刚吊起的心猛地落下来,紊乱着呼吸斜眸瞪他一眼,他越发笑得故意,回视过来,“也不准看我转移注意力。” 我咬牙,可身处劣势,无计可施,复又愤懑地将眼睛转回屏幕,正对上一片纷扬血雾…… 我的胃痛苦地打了个结。 “撑不下去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嗯?”司天浙靠坐过来,在我身旁轻柔道。 这会儿良心发现,早干嘛去了? 我定下心神,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就还有半个小时么,我撑得下去。” 就当草莓汁了,我想。 “好吧,既然我的羽儿这么勇敢……”他意味深长地笑笑,旋即起身,熄掉了屋内所有的灯。 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立时自屏幕内袭来。黑暗仿佛将周围场景强行划入电影,我突然真切地体会到了所谓入戏的感觉。 他坐回到我身边,屏幕将他魅惑的面容照亮,冲我人畜无害地微笑着。 “你真是……”我扯了扯抽搐的嘴角。 “真是什么?”他继续笑。 “真是,想得太周到了。”我狠狠地补上,带着恨不得咬他一口以泄愤的力道,却忽觉影片中画风突变。 果然。方才还阴森诡异的场景。转而罗曼蒂克起来,男士将面前受伤的女子推到桌边拥吻,女子后撑在桌上的手臂不下心打翻了花瓶。即将凋零的红玫瑰花蕾撞向桌角,散落开来,顷刻在女子的白色裙裾上铺展下点点花瓣。 就像……血迹。 我的心有些平静下来,总算不再是绷紧的压抑。能让人稍作喘息了。 不过,慢慢地。眼前的玫瑰色调似乎逐渐蔓延着惹|火起来,男子将女子一下压倒在书桌上,就着她修长白皙的颈项凌乱地吻,一边却又温柔地吮掉女子伤口上的血迹。手指将身下的裙带扯开。 我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是一场激|情|戏的前奏! 意识到这一点,我瞬间局促不安起来。面上也尴尬地发烫。 眼前情节依然循序渐进,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迷离的喘息、交缠的肢体、彼此深入的探求……我越来越觉得浑身仿佛被什么刺着一般,煎熬、焦灼,却又隐隐有着别样的感觉。偏偏越在这时越无法忽略身边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曾…… 浮动在空气中渐渐发酵的意味愈演愈烈。 此时同他近坐着,虽然彼此之间并无接触,可我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发烫起来,感官不自觉地回想起他浓烈的吻、轻浅的吻、缠绵的吻…… 要命! 我拼命压下紧张感,同他一起目睹这样的场景着实在考验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行,我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镇定稳坐的姿态,尽量淡化当前的视觉感受,一面用眼角余光偷瞄身边的司天浙,令人讶异的是,他一直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也不复见,随意搁在一旁的手掌兀自收紧,他应该也没料到这样的场景,眸中似在暗涌着什么,向着我的方向看一眼,而又转瞬压下。 原来他也不见得好过嘛。 思及此,我心中窃笑,反倒放松下来,依靠在沙发上,顺手拿了方才搁下的姜糖水在嘴边喝,一边稍许坦然地看着屏幕中衣衫已半褪的两个人。 司天浙此刻诧异又复杂地盯着我,眸中有火焰灼了灼,气息低沉,却是不敢动作。 我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敢过来的话,你就输了。 可不成想,就在画面如火如荼的时刻,男子突然伸出手指,一下插进女子颈前狭长的伤口中,狠狠用力,将她的身体撕裂开来…… “啊——!” 我一声惊呼,转而捂紧嘴巴,手中拿着的杯子差点扔出去。 司天浙赶忙将电影关掉,一边拥住我,一边将杯子取下放在桌边,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不看了……” 我靠在他胸前,身体已是发颤,方才画面中凄厉的惨叫声犹然在耳,忽觉他温热的手掌在我后颈缓缓拂过,强韧薄削的手指触着我的皮肤,霎时间唤回了我脑海里仍有余悸的那一幕—— 我一惊,惶恐无状地将他推开,在沙发上后退几步。 司天浙错愕地看着我一连串怪异的举动,不明就里时,见我用惧怕的目光盯住他的手,恍然明白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怕成这样么?刚才还硬撑……” 我平复下喘息,方才觉得这样的恐惧有些幼稚,却还不愿示弱。 “你……是你单方面终止比赛,可不能算我输……” “哦?”他臂肘撑住沙发靠背,“我只是不想在某些方面给你留下阴影。” 某些方面。 我暗自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面上一热。 “但是,不管怎么说……” 我犹自争辩,见他忽然靠近,身体前倾,单手围过来落在我身侧,将环住膝盖半缩着的我锁在狭小角落里。 “一部片子而已,真的这么重要么?”他声音浅落,带着某种寂寥。 看着那深邃的目光,我忽然不知所答。 “嗯?”他复又询问,执意要一个答案。 “我……很喜欢,但并非因为什么人。”我半垂了视线,如实剖白。 气氛竟有一瞬的安静,他静默的面容不知在想什么,甚至,我都不能确定他信还是不信。 半晌,只听他兀地讲出一句,“我该走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你让人上瘾 欸? 我心中一怔,从我回来以后,这几晚他都待在我家,没有离开过,怎么今晚突然要走? 难道,他真的生气了? 我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我送你。” 同司天浙来到楼下,打开家门,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竟已下起了细雨。 他双手插进口袋里,望着檐外的雨帘,一时止步。 “我拿伞给你。” 我转身走回屋内,穿越空寂客厅,推开某间漆黑的房间,霎时袭来的黑暗令我心中一惧,我定了定神,按亮屋子的灯,翻找雨伞。 风雨如晦的深夜,阴寒至极的寂静,真的要我一个人待在空荡的房子里么? 想到这里,我胃中就一阵翻绞。 待我将伞递出去给他,他微笑接过,“谢谢。” 可在一瞬间,我忽而觉得,他未尝不希望我亲口要他留下。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走向我,不管在何种境地,他的爱永远眷顾,不曾片刻远离,他让我习惯了他的主动、享受着他的主动,可,他或许也想验证,自己对于我究竟是必不可少还是根本无所谓。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稍稍放下自己的骄傲。 “呃……这么晚了,外面下雨开车不安全,”我犹豫着开口,果然主动迈出一步并非看起来那么容易,“不然,今晚住在这里,明天再说好了——唔,你可以住隔壁房间……” 不想让自己的话产生歧义,我忙补上最后一句,可这样一来,似乎更有些显得自己另有意图。 话音落。他回眸看我,面上逸出了浅浅愕然。我也不见得多好,强迫自己不要躲避,目光却分明无处安放。 少顷,他微微一笑,“好。” 半小时后,我缩在被子里。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风雨摇动树影。将诡异感漫进了房间的一寸一格,寂静中只闻娑娑的雨声,在感官的大幕中渗下黑色的阴冷。同电影里的场景何其相像…… 果然是看恐怖片的后遗症,即便知道情节都是假的,黑暗里根本不会隐藏着什么,可我还是将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不敢动弹。 不,不要再想什么电影情节了。 我第27次提醒自己。然后放空思绪准备入睡。 “咚咚……” 深寂里适时而起诡异的敲门声。 “谁!”我立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 被惊散的理智紧接着回归原位,这才提醒自己,整个房子里就我和他两个人。还能是谁? ——再这么下去真的要疯了。 我打开台灯,深呼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司天浙身着黑色衬衫,单手撑住门框。在走廊的橘色光影里看着我,无需错认,那面上已是满满不加掩饰的坏笑。 我自知刚刚那一声惊喊已将恐慌暴露无遗,此时故作从容道,“有什么事么?” “想跟你借本书。”他说。 “哪一本?” “《君主论》。” 我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半夜三更看这么烧脑的书,亏他有闲情逸致。 “我房间没有,要去楼下拿。” 我踏出门,来到楼下书房,他跟在我身后,看着书架上林林总总的书籍,随手取了一本,轻笑道,“说起来,你的书居然是按封面颜色归类的,看上去就像彩虹,真是别致。” 我回忆了一下那一版《君主论》的封面颜色,转而去褐色的部分掠找。 “因为我对颜色比较留意,相对于类别、国籍什么的,会更容易记住。”我回眸,莞尔,“而且,这样不是很有趣么?” 他含笑点点头,目光流过成片书籍,若有所思,“不过,你的书,好像蓝色的居多呢……尤其这一本,”他随手取下一本不算太厚的精装书,“居然全部书页都是天蓝色的……你在选择一本书的时候,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受颜色喜恶的影响么——就像潜意识里的,爱屋及乌?” 划掠的目光停了停,我心率拨乱,清晰无比。 转瞬间,我已扯开一丝毫无破绽的笑容,回看向他,“等我找到《君主论》,一定拿一本心理学巨著给你。” 他失笑,这时,我指尖流过的位置赫然出现了目标物。 我将书取下,转身的刹那,屋内的灯蓦地熄灭! 尚未来得及惊呼,身体突然感到一阵强推力,电光火石间,我后背压在了书架上,唇瓣接着被灼烫的热度擭住。 细细流转的吻带着势不可挡的霸道,我惊魂未定,复又被烈火炙灼,只觉脑中氧气都流失殆尽,世界天旋地转。 未几,司天浙将我放开,嗓音和着些微低喘,在我耳畔轻绕,“害怕么?” 我反应过来,一时间力气、愤恨、恐惧全数涌进身体,手中拿着的书不管不顾地砸向他胸口,“午夜惊魂啊你,你想吓死人么!太过分了!” 他低声笑笑,单手撑在我身侧,并将我执着书本的手按在胸口,气息再次压迫过来,“知道么,在我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如此极端地理智,却又极度地随性……羽儿,你让人上瘾。” 说着,吻已逼上,将我的反抗消隐在两人重叠的口唇间。 “唔——”我羞恼交加,拿手去推他,“上瘾你个头,你放开我!” 然而摆脱了他的吻,力量悬殊却已成定局,他强韧的身体岂是我的力气能够推动的,感官里只余他沉吟的声息,性感地无可救药,“刚才自己一个人睡,怕么?” 我别开面颊,赌气道,“不怕。” “哦?”他尾音轻挑,不疾不徐地注视我,像在看一只犹自挣扎的猎物,字句间不依不饶,“不怕么?” 在他仿佛剥离一切的目光下,我越发没了底气,垂下推拒的手臂,小声承认,“怕……” 他勾着得逞般的笑意,故意问道,“什么?” 哪有人这样恶劣的!心里明明知道,还一定要逼我说出来,我索性提高分贝,破罐破摔,“我说我怕,我害怕,可以了么——” 话音未落,我的身体一个失重,已被他打横抱起。 他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恻隐不忍,“害怕就老老实实承认,总是这样倔强,不知道别人会心疼么?” 说着,抱着我走出书房。(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就在这里,不离开 我不知为何竟没有阻止,任由他将我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然后他也脱掉鞋子,躺到我身边来。 窗棂外,伦敦的冬雨丝毫没有止息,冷风拨乱树影,在窗帘上绘出凄凉墨色,令人心下生凛。 我向他怀里靠了靠,他顺势将我拥紧,只觉这片刻的暖意如此令人沉迷,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讲话。 许久,他轻声打破安静,“羽儿,有件事……” 话音似乎欲言又止,我自他颈边抬了抬头。 “有件事,虽然这些天你一直没有去在意,但是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他环住我的手臂紧了紧,透出些不安。 “嗯。”我点头,静静埋在他颈边。 “自从那天你逃婚以后,佐西他……他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任何有关这件事的言论报道都被他彻底抹掉,而他自己也突然深居简出,不再出席任何活动,甚至根本不露面,最令人不解的是,他至今为止没有下过任何追踪你的命令。” 我静默地将他的字句收进脑海,时过境迁,明明与自己相关的事,听来却像是别人的故事,不,也许这些从最初就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世界,脱身不得,只得以一个名为留织?弗克明斯却又不肯摒弃付清羽思想的身份上演了一出纷杂戏剧而已。 就像灵魂站在远处,漠然看着自己的肉体每日忙碌厮杀,实则从未投入其中,但是,司天浙,你的存在。每每能让我的灵魂得以片刻回归。 他知道我在听,停顿少顷,又继续开口,“可是,我并不能确定他是真的对你放手,还是只暂时安分,又或者。他在暗中策划什么。伺机而动……” 逃婚这种有伤庞大家族名誉的事情,自然是要着力掩盖,这是一个家族的本能反应。至于其他…… 我轻轻一笑,“那么,但愿是我把他气到性情突变了吧。” 我抬眸,流溢着明光的眼瞳看进他的眼睛里。那眼睛细碎了繁华,有着最锋锐的宝石光。那里面遍植迷迭香,永远映出我最迷恋的蓝色。 我凝视着,唇角缓缓漾开温度。多想,收集全世界我所认为的美好——我想那必定与蓝色有关。带到你身边。 想弹出蓝色给你听、画出蓝色给你看,如果可以,蓝色能够表达我或许永远无法言喻的爱给你。我愿倾尽一世流光,只为那蓄着深爱的蓝存驻你心底顷刻。 我微微昂起下颚。面颊凑近了些,任性地像在索吻。 他怔了怔,眸中分明是不可置信,却又被某种冲动激烈碰撞着,随即毫无迟疑,捧了我的面颊吻上。 我并不熟练地回应着他,感受他灼烈的温度,如南美洲盛夏沸腾的热浪,在我小心而主动的加温下,一触即燃了火焰,铺天燎原而来,猛烈的强度几欲将人拆散了架。 可我还是想要靠得他更近一些,尽管这愈舀愈烈的炙热已令我支撑不住。 如果可以,就这样揉碎在你的血液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直到我体力流尽的前一秒,我们方才分开,我将额头抵在他领口,低喘着他缠绕不散的气息。 “其实,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一如几日来的平静,“我不怕。” “可是,我怕……”他的声音低旋在我顶上,带着些微颤意,“怕我失去你。” “不会的,”我仰视他的眸子,“我就在这里,不离开。” “是么……”他轻声地问,带着或许有的不确定感,将目光着落进我眼底。 “其实人最重要的不是身处哪里,而是心在哪里,即便有一天他真的将我抓回去……”我微微笑,“也不过,是将那天本该发生的了断,迟一步完成而已。” “你所谓的了断,还是像那天你逃出婚礼,被佐西的手下用枪指着一样?”他口吻突然激烈起来,“如果我那时晚到一步,你就打算那样被他打死是么?” 我颔着目光,不语。 “不,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不准你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听见没有?” 他猝然加重的力道捏得我肩臂发麻,这样的害怕令我心疼不已,我点了点头,“好。” 他方才松了些紧锢,语声郑重地说,“我会保护你,再也不要你离开我身边。” “嗯。”我将面颊贴进他胸口,“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那天你为什么确定我会逃婚,如果你闯进弗克明斯家族,而我并不想走,怎么办?” “那我就血洗婚礼,然后把你带回来。” “哈?”我好笑地看着他,这样不计后果不会是他的作风。 他指端柔柔地顺着我颈后的发丝,“其实,我不确定你会跟我走,但是羽儿,我知道,你不爱他。” “哦?”我挑眉,却是嘴硬,“你怎么知道?” “从那次谈合作案,你告诉我,他对你有多重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在留意弗克明斯家族内部波澜暗涌的仇怨争夺。”对上我诧异的眼神,他清泠如墨的眸子像要在我面上晕开一般,“我倒是希望你能那样直白地讲出来,可惜,你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绝对不会直说的……” 那声音竟和着低低的叹息。 我挑衅地扬了扬唇角,故意道,“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质疑我的演技么?” 他眉梢弯着自若从容,“不,我只是太了解你。”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真是自负。” 他笑笑,“不过,我明天要去一趟格拉斯,有些事情要处理,大概两天以后才能回来。” 法国香水之都格拉斯? “哦。”我点头。 “这么平静?”他玩味地蹭了蹭我的面颊,“一个人在家不许害怕。” “我才不怕,又不是小孩子。” “怕的话,就找sara来陪你。”他仍有些不放心。 “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外婆和nik。” “嗯?真的……”我眼睛亮了亮。 “嗯。” 不过,反正佐西那边暂时没有动作,加之身边这样严丝合缝的保护,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准回林盟,”他冷言补上,“也不准给那个霍岑夜作曲。” 呃——人果然还是不要被别人太过了解的好。 我撇撇嘴,“怎么会呢?” “最好不会,否则……” “否则怎样——唔,你别过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决绝 翌日,司天浙走后,空荡的屋子倒真令人有些不适,我依言没有去林盟,只在家看书作曲,不知不觉已至傍晚。 从钢琴前抬头,屋内光线渐沉渐暗,正当思忖着要不要找sara共进晚餐时,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闪现的许久未曾联络的号码,我停顿片刻,接通。 “盛总裁,您好。” “付小姐,好久不见。”他渗透着矜傲与修养的音色一如往常。 “好久不见,您是为了两家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打来的吧,之前是由我们公司的代理总裁叶宁晨负责,最近刚刚由我接手……” “哦,不是,不是为合作案,”盛华宣说,“项目的进展我很放心,只是我今天冒昧打来,是,是有件事想请付小姐帮忙。” “哦?”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他的? 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显出些为难,“岑夜他……” 十分钟后,我跟盛华宣在中央大街路口处碰面。 “付小姐。”他下车来同我握手,“请先上车吧,我们细谈。” 我坐进车内,商务车缓缓穿行在伦敦的大小街道,我方才知道,原来霍小少爷又闹失踪,从昨晚到现在人还没找到。 “本不该打扰,”盛华宣言语间显出些歉意,“尤其知道,原来你就是弗克明斯家族的大小姐……可是我听说,上次岑夜不见的时候,是你找到了他,所以我想……” 我礼貌地笑了笑,“您不必客气。那次我能找到他也属偶然,这样,我先带你们去上次他去的地方找,另外请再加派人手在伦敦的各条街道找寻,尤其是一些相对偏僻的街道。” 他颔首,转而对副驾驶的男子命令道,“吩咐下去。” “是。总裁。” 再次来到伦敦市郊的老式住宅区。周围幢幢孤寂伫立的高楼,我几乎已经生出了故地重游的熟悉感。 “你是说,上次。就是在这里找到他的?”盛华宣问道,面上带着隐约的惊异复杂。 “嗯,怎么,这里有什么问题么?”我询问。 “不是。没有。”他敛了面色。 我不再深究,转而对他带来的人说。“这里的每一栋楼,都要去楼顶天台仔细查找,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人群四散开来纷纷找寻,我和盛华宣也爬上一栋高楼楼顶。即使时过境迁,这种处于暗夜中绝望般的孤独和恐惧感却蔓延而至,令人心下凄恻。 “这里。和岑夜小时候我们家住的地方很像。”静默良久,平视远方的盛华宣突然说。 我沉声听着。 “他小的时候。我们家并不像现在,那时的条件很普通,就住在像这样的房子里,后来我生意越做越大,才……”他似是隐约叹了口气,不刻涣散在了夜风里,他回眸看着我,微微一笑,“岑夜小时候经常爬到我们家楼顶,有时候一待就是半夜。”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从小时候就那么喜欢暗夜了。” “其实他——” 突然,匆匆赶来天台的手下将我们的谈话截断,“总裁,这附近没有找到少爷的行踪。” “你们找仔细了么?” “每一栋楼都详细找过,除了楼内的住户,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那就挨家挨户敲门去问,看有谁见到过少爷。”盛华宣恒定如常的音色已显出急切。 “盛总裁,您别着急,”我出声劝慰,“他想必真的不在这里,你留下几个人继续找以防他什么时候来,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他叹口气,转身即走,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什么事?” “总裁,我们找到少爷了。” 伦敦素来多雨,原本还是星晴万里的天气,转而就细雨缠绵。 车子驶入市区,天际已漫上了细密雨丝,急切的行驶速度不消多会儿已将我们带到,在一处繁华大路叉开的寂静街道中,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片人。 “你们给我滚开!”不远听到了一声低吼,是霍岑夜的声音无疑。 我同盛华宣下车赶过去,身后随从忙撑开伞,距离愈近,那话音越加清晰。 “少爷,请您随我们上车,总裁马上就来……” “我说了不想见他,都给我滚!” 这时,盛华宣已近,众人依次行礼让开,我才得以看清人群中央的霍岑夜,经久未见,他似乎高了些,又或许是依赖于越发瘦削的身形衬托,整个轮廓落拓而颓废。沾衣未湿的雨珠落在他发丝、面颊上,映着路灯看去,暖色绒绒的一片。 想是他暴戾的样子,众人没有敢上前为他撑伞,更加也没有一个人敢撑伞,他垂着头,半支住墙壁坐在地上,想起身却已不能,可以想象,那衣服遮蔽下又是一处处深浅伤痕,想是与人打斗刚止。 盛华宣来到他面前,半蹲了下来,轻声说,“回去吧。” 霍岑夜猛地抬头,看见来人,阴戾的目光霎时重了层冷意。 “回去吧,好么?”盛华宣复又低声问了一遍。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两父子的相处,不像亲人,没有温情,只是无尽的迁就与冷漠。 霍岑夜冷冷一笑,丝毫不予理会,扶着墙壁狼狈地站起,然后艰难转过身。 只是这瞬息一瞥,我也已看到了他面上的青紫瘀伤,甚至还有划出的血痕,大大小小地遍布了四五处,将他锋锐的眉眼涂抹得不成样子。 他不顾已经站立不住的双腿,执意向着相反方向离开,果然,刚走出一步,人便一个踉跄向一旁摔去,身后的盛华宣眼明手快地扶住他,岂知他拒绝一切靠近,反手将人甩开,同时挥开所有赶上前扶他的人,盛华宣没抓稳他,一下脱手,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岑夜——” 盛华宣还要去搀他,霍岑夜撑住地面,明明伤痛已令他面容扭曲,他却仍旧狠戾地回眸甩来几个字,“我说了,不用你管我,”然后转向所有人,“——都给我滚!” 旁观着这一幕,我心中说不上是何滋味,霍岑夜,每个人都该爱惜自己的羽毛,可你到底要将自己的羽翼践踏到什么程度?(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想你了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走去盛华宣身边,低声说,“盛总裁,您先去旁边等一会儿,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可以么?” 盛华宣心中着急,却也丝毫没辙,只得点点头,走去一旁的墙壁前,低声叹了口气。 这边,霍岑夜几次起身,却是几次倒回地面,刚才摔在地上那一下加重了他的伤势,使他此时只能侧躺在地,紧拧着眉头急喘,根本动弹不得,依我估计,他的一只手臂似乎也折了。 我半蹲下身,取出随身的手帕递到他眼前,“疼么?” 他紧闭的眸子此时才露出一线光亮,看到我的一瞬,露出微微讶异,也对,他刚才自己都顾不过来,又忙着对抗他的父亲,哪里管得了一块来的还有什么人。 只是他并不接我的手帕,我便将手帕反折,尽轻尽柔地触上他眼角的伤口。 “嘶——” 不知是痛还是一贯的倨傲感作祟,他倒吸一口气,别开面庞躲避。 我停了停,只得收回手,小臂横在膝盖上打量他,“打架真的那么有趣么,嗯?动不动就受伤,你是旧患稍好就非得再添新伤是不是?” 他冷着脸不理,看都不看我。 再不送他就医恐怕会有麻烦,我叹了口气,使出杀手锏。 “现在这个场景,是不是跟当时我们拍的mv,纳西索斯和伊可的故事很像呢?”我半蹲在地上看着他,“不过可惜,我不是你的伊可,但是你的爱慕者可大有人在,你说你像纳西王子一样倒在这里。待会儿会不会有大批你的‘伊可’飞扑而来,等着跟你‘吻别’呢?” “纳西王子”闭着眼睛,依旧不为所动。 居然这都不行? 我再度耐下心来,碰了碰他的胳膊,软声细语就当在哄小孩子,“喂,我知道你不想见你父亲。这样吧。我送你去医院,保证不让他们跟着,好么?” 小少爷仍旧不作理会。动也不动。 我压了压情绪,用发作前剩余的一丝好耐性,最后问他,“真的不要跟我走?” ——无动于衷。 那就没办法了。 我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999。 “您好。这里是伦敦警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么?” “你好,我现在在新泰晤士河大道,这里目前发生了一起暴力事件。有几名男子持械斗殴……” “付小姐,这……”听到我的报警,盛华宣忙上前来。表情有些不解而为难地制止我。 我抬了抬手,示意他放心。“……警察先生,目前他们还在现场。”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好的,我们现在马上过去,感谢您的帮助。” “协助警方,惩治犯罪是每个市民的责任。”我讲完,挂掉了电话。 “付小姐,我不能让警察把他带走,你知道,事情如果一旦被曝光,他的名誉就毁了。”盛华宣说着吩咐一旁的手下,“给我把他带上车。” “不行,不能这样做。”我止住盛华宣,示意他走去一旁,转头瞄了瞄那边的霍岑夜,我方才低声说,“您现在要是强行带他走,以他的脾气,就算伤得再重,鱼死网破也不会甘心受制于人,甚至可能当街跳车,造成更大的影响……” 我停了停,看着盛华宣阴沉而担忧的面色,劝道,“可警方来就不同了,他再怎么也不会跟警察反抗,而且他们还会给霍岑夜医治伤口,最重要的是,能够让他自己冷静一下,被人看管着,他也无法再出去打架,至于媒体那边……”我压了压嗓音,“就要盛总裁下些功夫了。” 盛华宣看着我,半晌,终是目光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霍岑夜,吩咐道,“回去。” 路口转角暗影处,一辆车停在隐蔽位置良久,直到警车来将倒在一旁的男孩带走,盛华宣打电话吩咐了些什么,车子才缓缓离开。 “付小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盛华宣再次说道。 我笑笑,“您不必客气。” “那么,现在要送你回去么?” 我想了想,说,“就送我去我们刚开始碰面的中央大街好了。” 终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现在的住址,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没再坚持,“好。” 在中央大街路口处下车,我告别盛华宣,独自一人沿路回家。 细雨洗涤了街道,白日的喧嚣重归于寂,我撑着临下车前盛华宣拿给我的伞,在沁凉的夜风里散漫了脚步。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跳动起来,我看着闪光的屏幕,微微一笑。 “还没睡么?”我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的声音里掺杂着恰到好处的诱惑,“有没有想我?” 我不欲理他,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不对吧,通常第一句话不是应该问我在干什么么?” “可我太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怎么办?”司天浙说,有些孩子气。 我弯弯嘴角,“这样啊,本来我还打算坦白一件事,既然你不问,我就不说了。” 他也敛了方才的口气,“羽儿,你要知道,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只要保证你安全。” 我心中微暖,抬手看了看腕表,已是11点过半。 “你忙到现在啊?” “……我们有时差……”他含糊着答。 我立时好气又好笑,“对啊,时差一个小时,所以现在法国当地时间是零点三十九分。” “可是我想你,不抱着你睡我一时一刻也不想躺在床上。” 又来了…… 我想了想,“那……我明天飞过去见你好了。” “真的?”他露出微微的惊喜,却转而道,“还是算了,你安心在家养伤,我过两天就回去了。答应我,早点休息好么?” “嗯。”我点头,“那么,晚安。” “晚安heart。” 挂掉电话,心中的温热一层层扩散在胸口,连微雨的夜风都和着街头的乐曲荡漾开来。 不知道你的窗外是不是也挂着这样的雨丝呢。 怎么办,我好像,也想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sara,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好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让我走向你 火红的敞篷玛莎拉蒂在香水之都格拉斯阳光明媚的街道上穿行而过。 驾驶座上的sara理了理飞扬的棕色长发,转头看了我一眼,“既然人都来了,干嘛不直接去找他啊?还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我倚在副驾驶舒适的座椅上,感受着法国南部洋溢着花香的浪漫风情,连呼吸的空气里都有田园随性的艺术气息。 “直接去的话,就没意思了。” sara扭过头,墨镜后面的眼睛高深莫测地睨着我,“噫……你不是想去跟踪你家司天浙,看看他有没有背着你跟其他女人约会吧?” 我失笑,“想什么呢,我可没这么无聊。” “嗯哼,”她扬扬眉,转而目视前方,“那现在去哪里?” “转个弯,去市郊。” sara点了点头,“说真的,你的伤不要紧么?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现在又……” 我刚要回答,车子一转方向,经过街口的一家酒吧,门前赫然出现的几个身影令我视线一定。 这些人我自然不认识,他们都带着墨镜,穿衣打扮有些痞气,可是他们的左手腕内侧,分明纹着一个奇怪的纹身图案。 一只高脚杯,杯茎处缠绕着一条蛇,蛇身蜿蜒成一个“s”形。 乍晃而过的图案竟有些熟悉,我一时失神。 “留织……留织?” 恍然听闻sara唤我,我收回视线,“嗯?”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她有些奇怪地问。 “哦,没什么。”我顺势转移了话题。“开快点吧,我怕时间赶不及。” “哎呦知道啦,不会耽误你秀恩爱的。”她撇撇嘴,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晚上八点钟,我同sara准时布置好现场。 略微估算了一下时间,我忖道。“应该送到了吧?” “嗯。差不多了,5分钟之内,他肯定打电话来。”sara看着手表。说。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应声而响,我跟sara对望一眼,接通。 “羽儿。你在格拉斯?现在在哪里?”司天浙的声音听上去着急而惊喜。 “先别急,让我考考你。”我勾开唇角。卖了个关子,“你说,在格拉斯,有哪几家香水制造企业是面向游人开放的?” 他几乎想也不想地道出了三个名字。“ard(花宫娜)、galird(莫利纳尔),还有呢?” “嗯,不错。”我赞许地笑笑,“那么在莫利纳尔香水制作工厂内。有一座小型的花园,你找得到吧?” “你在那里?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sara冲我抛了个风情万种的眼神,“好啦,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先走了哈。” “欸,你去哪里?”我奇怪道。 她扬了扬额前的发丝,“这样精心安排的surprise,我可不在这里当电灯泡,再说,格拉斯有很多我的闺蜜好友,也是时候找他们叙叙旧了。” 见我仍是不放心地看着她,她笑着蹭了蹭我的面颊,“安啦不要担心我,我们过几天伦敦见咯。”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丫头…… 我无奈的笑笑。 不过没容我等多久,主角便到场了。 一座普罗旺斯风格的建筑物,在棕榈树和鲜花丛的包围下,敞开的拱形大门是莫利纳尔工厂花园的入口。踏进拱形门内,白色砖石铺成的通道上,两侧是大理石垒起的长长的矩形喷水池,一直延伸到尽头。每隔一步,在水池内就有一座小型的喷泉,源源地喷成水花,散入池中;两侧水池的内沿,首尾各有一盆巨大的紫色雏菊,而外沿,则由数十座擎着灯光的玫瑰花蕾状雕塑斜射出细细水流,洒到每一座小喷泉顶端,使两侧水池内漾起流雾般的光影朦胧。 在玫瑰花蕾状雕塑的外侧,遍植了各色的鲜花,浪漫的红玫瑰、金色的法国香水花、蓝紫飘逸的薰衣草和鸢尾、绒绒团团的绣球花、浓郁的茉莉和香水草等等。再外围则依次是一片灌木丛和乔木,直至最外侧高大的雪白建筑墙体。 整个花园呈中轴线对称设计,尽头坐落着一座圣杯状的白色大理石叠合喷泉,在顶上巨型探照灯的照射下,银色水柱直划夜空,四散而下,流转间说不出的光影灵动,就像叠落的瀑布。 司天浙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踏进花园入口,不由停住脚步,在这座百年香水制作工厂内,浓淡有致地飘来混合着清逸花香的迷人味道,眼前的景象又仿佛一座水晶宫殿般华丽壮阔。 远远地,我出现在尽头的大型喷泉前方,手中捧着一块六寸的花形蛋糕,蛋糕中央是一枝灼灼燃烧的蜡烛。 他看到我,眼前亮了亮,疾步便要走上前来。 “欸,不要——”我止住他,“不要动,站在那里,让我过去。” 他眼色讶异地看着我。 我展开唇角,字句洗过水珠,明澈清晰,仿若宣告,“让我走向你,我会过去你那边。”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主动向我靠近,这次,请让我走去你那边。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诧异和着惊喜,还有或许是感动和爱意的温热,在他永远如深潭般的眸子里浮动开来。 于是他站住,等待着我走近。 我缓缓迈开步子,顶上的蜡烛在微风撩动下跳跃舞蹈,我顾忌它的火光,只得抬手将它迎风的方向挡住,每一步都不敢太快,却又莫名坚定,一边看着远处的人,一边慢慢地走近。 而他一直站在那里,微微笑着,眼底的浓度一重重加深。 不一会儿,我已经来到了白色砖石铺成的通道中央,相隔十米多的距离和流溢的碎光看着他,停下脚步。 即便我们之间隔着空气、隔着灯光、隔着黑夜,可我们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清过彼此。 我站定,手中捧着的蛋糕绽开温暖火光,如同捧着一个小小的世界。 我注视他,眼光微漾,“还记得爱尔兰咖啡的味道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是我心底最柔软的存在 司天浙点了点头。 “每一口爱尔兰咖啡,都是压抑着情感与思念的味道的升华。”我映着烛光,缓缓开口,“它苦涩、微酸、醇香,是一种饱满刻骨的、深爱与抑制经久侵蚀而发酵出的泪水般的味道。但是,你看,这块爱尔兰咖啡蛋糕,它是甜的,它加入了爱尔兰的百利甜酒和焦糖,百利甜包含巧克力和奶油的味道,与爱尔兰咖啡的原味相配,并将那种清甜沥出来,浮上淡淡的奶酪香,使整个蛋糕都散发出迷人的味道……” 他凝视我,薄逸的面容在萦笼的光晕下,冰消雪融般,缓慢地化作一泓清澈湖水。 我看进他眼中,仿佛掉进了一抹冰蓝的夜空里,这样的蓝,每每都会令我有种窒息般的慌乱。 “所以,思念未必是酸涩的,”我闪了闪眸子,讲出这样的话令自己难以抑制地面红心跳,“我想你品尝到的都是清甜的味道。” 话音落,他突然迈步,不顾一切地走向我。 我立在原地,见他走来,单手接过我捧着的蛋糕,左臂半伸,移向一侧。 他因此得以与我毫无距离地近靠着,气息里的波澜紧紧锁住我,“我要你一直站在这里,你就是你,不要作任何改变,所有的距离,让我来走。” 说着,他右手揽上我后颈,拉近,一个瞬息倾覆的吻。 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柔,如阳光照耀下有着热度的深蓝色海水,缓缓地漫上来。润过唇线,细吮浅落,轻划而过。荡漾不止。 耳畔只余无数零落的水声,像席卷而去的海浪。 从而令我的思绪,在这个夜晚,蒸发有如空气中飘荡的香水。 良久,他错开我的唇,却没有与我分开一丝距离。 我睁开眼睛,触目便是近在咫尺的面容。由于高度差。他只能微偏着头,深深低下,从我的角度看去。他的眼眸分明带着一种傲人的凌视感,压倒性地袭来。 我只得垂了视线,低声而有些不甘,“说好是我走向你的……” 他有意对准我的目光。眼底肆溢的浓度几欲将人淹没,“你愿意向我转身。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答应我,你会一直站在这里,不离开。让我可以走近你,抓住你,抱紧你。好么?” 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轻轻一笑,将我按进怀中。夜风糅杂着香气,在他的衣衫上沉淀下来。 他沉沉的耳语轻道,“不是不让你来么,为什么不听话,嗯?” “因为你说想我了。” “是么?”他转而挑了我的下巴,上扬的声调里透着明知故问,“只要我说想你了,羽儿就愿意出现么?” 我转了转眸光,“当然,还因为一件未完成的事情。” “哦,是什么?”他难得猜想不到的样子。 我笑了笑,往他左手瞄去,“话说,这块蛋糕你还打算举多久?” “只要是你送的,要我余生都举着它我也愿意。” 好恶俗的台词。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他复又蹭过来,“羽儿今晚接二连三地送我东西,还真令我受宠若惊呢。” “我才没有接二连三送你东西。” “那刚才是谁送来的玩具熊向日葵,告诉我她来格拉斯的?”他斜了一侧眉看着我。 “那不过是……”我别开视线,一时语塞。 他玩味地笑笑,气息似有似无地撩着我面颊,“告诉我,玩具熊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我查不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或许它本来就没有自己的花语,但是,它又不像向日葵那样纯粹地热烈和明亮,反而长得那么孩子气,并且有这么可爱的名字。向日葵花语是‘沉默的、没有说出口的爱’,所以我自己觉得,玩具熊向日葵的花语应该是——” 我倏然停顿,行将出口的话咽了咽。 “是什么?”他眸色深执地凝视我。 我抿了抿唇角,道,“你是我心底最柔软的存在。” 之后,我们一起回到了司天浙在格拉斯的宅邸,叫它宅邸实在是因为它的占地面积绝不输于任何一座大家族的府邸规模,而且设计风格也契合他的喜好,看上去并非临时找来的住所那么简单。 由此观之,在全世界,不,至少在欧洲这四十多个国家的著名城市中,恐怕几乎没有司氏产业遍及不到的领域。 我刚准备叹为观止,身后,他已经拥了上来,“先找人给你看看伤口,嗯?” 我点点头。 他叫来医生,然后站在一旁,注视着我换药。 ——又是这样的场景。 我不自然地侧了侧身子,背开他的目光,他轻轻笑了笑,转身去桌上看文件。 医生不一会儿替我处理好伤口离开,未等我拉上衣服,身体便被人扳过去,吻上。 炽烈的侵略意味将他平素的冷静优雅一扫而空,我好不容易从他唇下夺回片刻喘息,“等一等……” “我等不了,你不知道我这一天多是怎么过来的。”他气息也开始凌乱。 “可、可是……” “放心,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什么也不做,只想好好抱抱你。”说着,唇再次欺上。 我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吻移向我唇角,司天浙“体贴”地说,“你接你的。” 亏他说得出来,这样的情形下要我怎么接? 迅速平复了下呼吸,我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现的名字让我立时万千情绪涌上心头,说真的,我并不想接到他的电话。 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司天浙停了停动作,“怎么了?” “没事。”我叹口气,接通。 “明天下午五点,来我的工作室。” 听筒那头,言简意赅、能省则省的霍式语风掠过冰层,漠然吹来。 “呃……”我现在却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试探问道,“无意冒犯,你,刑放了?” 回答我的是无声的冷意。 想来答案也是肯定的了,我不由撇撇嘴,顺便因为某人的吻已经蔓延到了下颚而不适地推了推他,“伦敦警|方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居然不到24小时就放人。 “你说什么?”这次他直接用字句让我体会到了实实在在的冷意。 不对,想想人家无缘无故去警|察|厅喝咖啡还是我的功劳呢,我忙转了语气,“不是,我是说他们……设身处地,平易近人。” 他冷哼一声,直接挂断,留我一串忙音。(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给你更深的羁绊 “发生什么事了?”司天浙好笑地看着我。 我皱眉,无奈地摇摇头,“悲剧。” 就知道做父亲的会不忍心,提前把他放出来,可这个小少爷的脾气,你若不让他吃些苦头,他不会有所觉悟的。 虽然,现在最该担心的是我自己。 “那你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么?”他将头埋在我颈窝,孩子气地蹭着。 “唔,我想明早回去。” “什么?”他不满地眯了眯眼睛,索性在我颈上咬下一口,“我不要。” 我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喂——” “好不容易见到你,我不要放你走。”他说着,直接前趋两步,倾身将我压在了床上,随即落下的唇吞食掉我剩余的抗议。 “唔唔——你……” 不刻又被他折腾地气息紊乱,我挣扎着逃开禁锢,“……怎么我也该回去准备一下,何况之前的曲子还没有完成,而且……” 他沉了沉目光,又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等等——”我双手撑在他胸前,阻挡他的靠近,脑海中倏然想到了什么,“没完成的事情。” 他困惑地看着我,见我跳下床,从包里拿出了什么,回到他面前。 看清我手中拿的东西,一瞬间,司天浙嘴角抽了抽,“《被禁止的游戏》。” 我扬扬眉,没错,践诺的时候到了。 “羽儿,你……你真的要千里迢迢赶来,跟我看一部片子么?”他反倒皱起了眉头,“……我们回去再看好不好?” 我扁扁嘴,“不好。” “羽儿……”他揽过我。“你就打算这样度过我们难得的相处时光么?” “你不喜欢这部片子么?”我反问。 他顿了顿,“不是。”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是因为佐西才喜欢上《被禁止的游戏》,乃至现在念念不忘。”我口吻已不复先前的温度,别开目光,心中莫名涌起难以言喻的滋味。 “你别生气,听我说……”他语声显出些慌乱,却将我紧紧抱住。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说。”身体挣脱不过。我却冷着脸不再看他。 什么嘛,居然他一直觉得我忘不了小时候对佐西的感情,那么我今晚这一番告白算什么?这些日子的一切又算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你宁愿被他的手下开枪打死也要转身离开,看到那一幕,我甚至有种被救赎的感觉。所以,你那天想看《被禁止的游戏》。我并非觉得你是因为对年少时的感情念念不忘,而是……它是你们共同经历的过去。可,却是我无法参与的你们的过去。” 我看向他,露出微微的不解。 “羽儿,人最无力改变的就是过去。所以,每每看到你们当初共同有过的东西,都会让我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你不知道,我一直记得那晚你在司氏弹琴的样子。那样令你动容的曲子、那样让你不能释怀的情感,还有与此相关的那个人,竟能令那样漠视一切的你动情,当时我就觉得莫名地嫉妒,一直持续到很久以后。” 他苦笑,“我惊讶于自己的失控,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连那样的过去都要介意,我不喜欢你触碰一切关于他的过去,明明知道这样的介意很没道理,也明明知道,你现在只是单纯地欣赏一部影片,可是,那样控制不住的无力改变的感觉,我痛恨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甚至想通过阻止,来印证我和那段回忆在你心底的分量哪个重……” 看着他眉梢溢出的落寞,我心中颤了颤。 那样惯于支配一切的人,竟然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其实你不用感到介意,”我垂着眸子,低声说,“对我来讲,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如果不是因为那样阴差阳错的原因让我不得不回去的话,在我心里,从很久之前,就已经跟那段过往不再有任何的无法割舍。”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揉揉我的头发,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抿了抿唇,“如果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一部片子而已,不要看了。” “不,我陪你看。”他突然转变了立场。 注视我狐疑的目光,他笑了笑,“既然你能这样坦然地直面,那么过往对你而言是真的不会再有影响,何况,一点回忆都害怕的话,我岂不是太没自信了。” “好啊。”我扬眉,“既然如此,看完片子之后,我弹‘爱的罗曼斯’给你听。” 他勾唇,“好。” “真的假的?”这次反而轮到我没底了。 他抱起手臂,送上满贯的笑容,“因为我相信,能够跟你创造更深的回忆,直到这些回忆的羁绊强大到足以超越那些过往。羽儿,你愿意自己的心再重新跳入一种羁绊么?” “这个嘛……”我眸光流转,晕出一抹微笑,“那可要看看再说。” 翌日午间,我乘坐飞机抵达伦敦,原本想着自己走,可司天浙怎么也不放心,坚持用他的私人飞机送我,否则就要亲自陪我回来。 我无奈,只得接受安排。 关上家门,空无一人的安静里,我长舒一口气缓解旅行的劳顿,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不刻被接起,“小姐。” 恒定如常的温雅声音令我微微一笑。 “小姐的身体康复得怎么样了?”叶宁晨问道。 “我很好,已经没事了。”我顿了顿,切入正题,“有件事,我想问你。” “小姐请说。” “菲丽丝死后,佐西当时收拢希尔家族控制下的各大势力,那么你知道,”我沉了沉声,“其中有没有一个叫‘silver’的组织?” “‘silver’?”他思忖片刻,“没有。” “是么?”我皱了皱眉,“那你对这个组织有没有印象?” “说起来,我当时跟少爷处理希尔家族名下的产业,包括少爷无法收拢的,并没有见到过你所说的这个叫‘silver’的组织。” 这样么?我一时沉默。(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Silver “小姐?”他有些不放心,“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我换了语气,“今天我问你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我知道了。” 我想了想,道,“你在中国那边还好么?一切安全么?” “我在这边很好,小姐不用担心。” “那,如果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我顿了顿,“你可以回来英国这边,毕竟,这里还是安全一些。” 他轻轻笑笑,“你在担心我的安危么?不过,至于习惯,我在中国分公司待了6年,对这里的一切,熟悉程度已经超过了任何地方,我在这里待得很惯,小姐不用挂念。”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笑了笑,“如果哪天你想回来,我随时欢迎。” “我想,应该不会了吧……”电话那边的语声忽而静寞。 “为什么?”我脱口问出。 他声音转而扬了扬,“因为小姐身边已经有守护的人了啊,虽然那个人一直没有离开过,但是……我想小姐再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我一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心绪不自觉一落。 “那,小姐多保重,”静默良久,他说,恢复了清淡的恭敬优雅,“我有时间去看你。” 我也平静地回他,“好,再见。” 挂掉电话,我低声叹了口气,思绪接着回到了另一件事情。 左手腕内侧的纹身图案,一只高脚杯,杯茎处缠绕着一条蛇,蛇身蜿蜒成一个“s”形。 s——silver。 当时在希尔古堡研究希尔家族势力的绝密资料时,曾看到过一个由希尔家族秘密控制的黑帮组织。名叫“silver”——银,组织的每个人左腕就纹着这样的图案。 据久远的资料记载,这个组织起源于19世纪,一直活跃于东欧及美洲等地从事黑道活动,现任首领不详。可以看出,silver素来行事狠绝,却也异常神秘低调。无迹可寻。 佐西想趁机将希尔氏原本的势力收归己用。从而真正地控制整个希尔家族,必会对希尔名下的各个产业,可收拢的不可收拢的。归属于谁查得一清二楚,可唯独这个“silver”,竟连叶宁晨也没有见过。 要么它已经脱离希尔氏的掌控而独立存在,要么。便是它的归属成谜,令佐西查之无果。 叶宁晨曾告诉过我。希尔家族如今尚有一部分产业继承权不知去向,而那23的秘密控制权,现在希尔先生的一位神秘继承人手中,那么会不会。这个silver,而今正是由那个神秘继承人所掌控? 身份成谜的神秘继承人和极端隐秘的黑暗组织。 我视线凝了凝。 这样看来,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了。 傍晚。我见到霍岑夜,整个工作室只有他一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便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冷漠冰封的惨白面容上,偏偏错落的颜料般大块大块的瘀肿布在上面,加之额上的纱布,足占据了整张脸面一半之多,尤其左右眉眼间几乎呈对称分布的两块青紫,看上去像熊猫一样。 不过下一秒我就咬唇忍下了,因为霍小少爷凌厉的目光实非任何事物所能消减,即使他当前滑稽的面孔也不能。 我敛了敛气息,将曲子递上。 他冷眼一瞄,吐出一个字,“花?” 我愣了愣,尴尬地指着我写在曲谱上的标题,“我写的是雪。” “所以,”他将曲谱扔向一旁,继续按着面前的电子琴,可以看出,他右臂显然不太灵活,“我们的风格已经向圣诞温馨曲目靠拢了么?” 明明温馨是个多美好的词汇,怎么从他嘴里讲出来竟有说不出的鄙夷不屑。 我撇撇嘴,幸好早有心理准备,不动声色地送上另一篇,“还有之前的曲子。” 这次他看得稍微仔细了些,末了,却还是冷哼一声,“不伦不类。” 我无语,自动拿过曲子,去一旁的钢琴前修改。 “我警告你,”刚落坐,霍小少爷的话音就凛凛地掷过来,“最起码的曲风基调找准之前别弹出来,影响我的思路。” “那我回去改。”我起身,求之不得。 “不行。”无可商量。 我挫败,重又坐回去。 夜一格格深下去,我几次抬手看表,再看犹自专注的霍岑夜,几次将离开的想法生生压回。 终于到了十点一刻,霍岑夜从琴前起身,“送我回去。” 竟令我一刹恍惚。 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不过……“等一下,”我叫住他,拿了一副墨镜追上去。 “戴上这个,以防万一。” 他抬眼一瞥,竟破天荒地接了过去。 下到一楼大厅,我的预感果然成为现实,戴着墨镜的霍岑夜一现身,立即有三五记者围堵在门口,能蹲守到现在他们也真是毅力不浅。 我眼疾手快地把霍岑夜脖子上缠的厚围巾拉高,将墨镜以下遮挡,然后护在他身边,疾步穿越蜂拥而上的相机,向我的车子走去,耳畔充斥着五花八门的询问声。 “dawn,前天节目录制你突然缺席,后又有传闻说你故意闹失踪,并且酗酒打架,请问对此你有何看法。” “dawn,据说经纪公司对你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已十分不满,你与t?y传媒公司的关系几次闹僵,请问这是真的吗?” “dawn,许多人说你恃才自傲,经常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请问你对此有何解说?” …… 果然百密终有一疏,尽管盛总裁尽力掩盖,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是通过某种渠道不胫而走,幸而这些也只停留在传闻阶段,并无确凿根据。 “抱歉,无可奉告。”我一边重复着这唯一的一句,一边挡开记者为霍岑夜让出一条通道,顺便还要担心霍少爷会不会一个被触怒当街跟记者打起来。 所幸霍岑夜全程沉默不语,只无视一切地走着,直到坐进车内,记者还在窗口挤成一片,我将车门紧关,提速冲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夜之魅 车行了一段,我才慢慢减缓速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霍岑夜,厚重的围巾被他拉下来,墨镜却还没有摘,刚才这一番装扮,加之夜色遮掩,他们应该看不出什么来吧。 忽然,我发现他的眉头紧拧着,面色也不见得好看,霎时恍然,“伤口疼么?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算作回应。 “伤没好就别出门了,”依仗此刻空旷的路面,我加快车速,“真不能想象你今天是怎么到工作室的……”回想刚才那一群如狼似虎的记者,我不禁摇头。 “我没回家。”清冷的嗓音突然道。 “嗯?”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工作室。” 霍小少爷难得好心地重复了一遍,我稍作反应,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他昨天从警局出来就直接去了工作室,连家都没回? 我不由张了张嘴,想到他工作室里那一堆凌乱分部的乐器,除了几个录音室,几乎每个房间都是一样的情形,哪有地方可以好好休息? 何况他还浑身是伤。 我叹口气,车速疾驰。 赶到霍岑夜家,他的左腿已经支撑不住,我扶他进到屋内,先行去找药箱。 将他家一应俱全的各种伤药拿来,接着去拿水,让他服药。 打开冰箱门,这个自己住的人偌大冷藏柜里只零零散布着几瓶矿泉水,想来他家屋子虽大,装饰却也简单得很,真是个对生活不上心的人。我取出瓶水,回到客厅。他正艰难地处理着腿上的伤口,这处伤比我想象中严重得多,刀伤十几公分长,深见皮肉,难怪那天看他流那么多血。 刚刚强行的走动导致现在血又开始流,我几次压了压想要给他找医生的念头,直到霍岑夜抬起惨白紧绷的面庞看向我——不用说。铁定会被回绝。 我想了想。“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驱车赶往最近的超级市场,我拎了一大包东西。而后赶回去,霍岑夜已经处理好伤口,正搭着缠满绷带的左腿和右臂,在沙发上姿态怪异地研究曲谱。 我翻翻白眼。不由分说走上前,将曲谱从他手中抽出。 霍岑夜没料到我这一举动。抬头诧异又不悦地看着我,我扬扬眉梢表示无惧恐吓,“送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换个环境继续工作的。” 我说着,将纸袋里的东西一个个摆在他面前的桌上。 “牛奶、果汁、咖啡、矿泉水、蛋白粉还有粥。以及一些食材……”我将其中仍然温热的盒装米粥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想你应该先把这个喝了,有助于身体康复。” 他寒漠的面孔下难得一见地显出些复杂。竟是怪异无比地盯着我。 “喝完粥就好好休息,”我功成身退。转身离开,“这样下次才有力气受伤。” 一番折腾,到家已是凌晨,我看了眼手机,没有熟悉的未接来电,家里的电话也是,心中竟莫名显出空落。 仅在下一瞬,我就暗自感到好笑,才几天而已,这样滋长的小女生情怀是要干嘛? 于是搁下手机,去洗漱。 深夜,我安然睡下,沉眠无梦。 却不知睡了多久,身体忽而感知到一丝细微的气息,传进意识,我睁开眼睛。 床前的暗影里,隐约有一个人守在身旁,是他? “抱歉,吵醒你了。”他柔声说,竟让我一时不知是梦还是真。 “唔……”我抓住司天浙搁在床边的手臂,坐起身来,还未彻底清醒的声音带着些朦胧,“天,你怎么回来了?” 他怔了一怔,莹亮的眸子刺穿着暗夜。 犯困的双眼有些干涩,我闭目埋进他怀里,他替我拢了拢被子,轻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嗯?” 思维仍旧模糊,我闷闷地道,“不是要明天中午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下颚蹭着我头顶,声音像是静夜弹奏的竖琴,“因为等不及想要见你啊。” “嗯……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半。” “你回来很久了么,怎么不叫醒我?”怀抱的温暖像是意识最深层的引诱,我放心地沉溺其中,他身体从内到外都是热的,连外衣上都没有夜风清寒的凉意,可见已经来了很久。 “因为,我想这样静静地看着你,”他手臂收紧,声音里透出满足的叹息,“只要这样看着你,已经把我的心都填满了,你不知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是怎样一种缺失被弥补的感觉……” 我顺从地深缩进他怀里,慢慢地,他衣衫上的气味流入感官,竟是奇异地独特好闻。 我不禁深吸几下,并挪动身体向他肩颈处嗅去,那是一种让人形容不出来的味道,不浓不淡的清香,空灵、纯洁、和着一点旋转舞步般的轻盈优雅,在心底瞬划而过。 “你身上的香味,好特别……”我不禁道。 怎么世界上还有这种味道?居然越闻越不知该怎样形容,那种清冽的气息让我整个人都醒过来了。 “羽儿,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他苦笑,声音压抑着某种起伏。 我从怀抱中起身,抬眸看着他。 只一瞬,他敛下眼底轩然的暗涌,在我额上落下一吻,“继续睡吧,让我抱着你。” 我点点头,倒回床上,他也脱去外套,躺到我身边来,手臂拥紧。 “晚安。” 翌日,我被微濛的晨光耀了下眼睛,身旁沉睡的静谧容颜还是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我展展唇角,看着他深眠之下纹丝未乱的仪表,他的环抱并不紧,只将一只手臂横在我腰际,另一只枕在我颈下,我屏住气息,仰躺着悄声挪动了下身体。 他未醒,眉眼深阖。 我再次移了移,离开他怀抱一点,他面容宁静,没有丝毫感知的迹象。 我缓口气,轻轻握起他搭在我腰上的手,刚要拿开,睡梦中的人竟突然身体前倾,毫无预兆地向我扑近,一下将我半压住,手臂拥紧,面庞也埋在了我颈窝。 我立时动弹不得,却见他深眸紧闭,分明一副沉睡不觉的模样,倒像是无意之举。(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真想吃掉你 只是,那深抿的唇线尾端依稀像是勾了一缕弧度,半藏于低垂的面容下,他均匀的呼吸拂过我颈处,有些微的不适。 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 可惜,似乎已不需要我多作探究,不一瞬,下颚处忽而漫上一阵微痒,细细的吻流连轻吮,辗转浅啄,我突然连呼吸也艰难起来。 然而力量悬殊令我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只任由他唇瓣的温度描绘着我面颊的轮廓,一阵阵酥|麻感接踵而来,我压了压紊乱的呼吸,声音尽量不着起伏,“我不是你的早餐。” 他低低一笑,终于开口,“那就当做是昨晚没吃掉的宵夜好了,也不错……” “你说什么?”我皱眉,唇角被他轻咬了一下。 “我说,我想要完成昨晚未完成的事……” 他猝然吻路下滑,侵上我颈侧,激起我一阵轻颤,大清早就受到这样的刺激着实让人应接不住,我别开颈项,尽力躲避,“司天浙,你——” 他温热的气息灌进我领口,然而侵略还是没有止息,“你叫我什么?” “什么什么?”被他的行为搅得心慌神乱,我脱口道。 “昨晚,”他倏然抬了浓烈的目光,唇勾浅魅,“你叫我什么?” 昨晚—— 经他这么一提,我模糊的记忆霎时涌蹿出来,昨夜似醒还梦的当口,我无意识叫出口的那一声…… 面上气血一滞,我故作平静地扬扬眉,若无其事道,“叫你什么?我不记得了。” “哦,是么?” 唇线好整以暇地展了展。他不慌不忙地在我锁骨上落下一吻,与此同时,长指顺势而下,环至腰侧,忽然挑开我的上衣! 毫无预兆的侵犯令我倒吸一口气,全身都紧绷起来,他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皮肤。虽没有更深一步的探入。可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已将我的脑海里燃爆了一处又一处的蘑菇云。细密的吻也在我颈上攻城略地,我的理智都快灰飞烟灭了。 “叫我什么?”他复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 我咬牙切齿,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他手臂移到了我腰上,已是松开了我半边身子的禁锢,这才手忙脚乱地推他。 司天浙擒住我推拒的手腕固定在身侧。唇顺着颈项上延至耳廓,点下几个吻。“真想吃掉你,怎么办呢……” 嗓音喑哑低回,其中压抑的炽热远比我想象得要猛烈,我心下一慌。他不会真的要—— 六神无主时,他却骤然停下了一切动作,长臂半撑起身体。与我拉开距离。 我尚未从惊异中回过神来,见他深吸一口气。面容紧绷,迅速跳下了床。 我诧异于这瞬息的转变,然而他并未再看我一眼,径直迈进浴|室,行动带着莫名的急切,门关上的一刹那,里面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我恍然明白了什么,连脖颈都不可抑制地灼烧起来。 半小时后,我们各自坐在长桌的一头共进早餐,确切地说,是我一边进餐一边低头翻杂志,有意将注意力从清早的尴尬中转移开来,而司少爷则正相反,自坐下开始就意味不明地盯住我,唇角晕着缥缈而含义深长的微笑,就连那平素固有的缓慢而优雅的进餐动作都在搅乱我心底一潭水。 “这样用餐,会消化不良的。”他抿了口咖啡,声音含笑说。 让我消化不良的是你。 我埋首杂志,不理他。 他低声笑笑,复又道,“那么,今天要出门么?” 有意不去触碰他的目光,我淡淡道,“待会儿想去公司。” “我送你。”他说。 “不用。”我条件反射般道,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空气里久久不散的暧|昧尴尬快要将我的镇定揉碎殆尽了。 从头到尾没敢看他一眼,扔下一句我吃饱了,便匆匆逃离了他的视线范围。我踏出餐厅的一瞬间,清楚地听到了身后不加掩饰的明快笑声。 到了林盟集团,坐在总裁室久违的座位上,清晨的混乱激荡才算真正平复下来。 集团各处都被叶宁晨规划得井井有条,即便在他走后,一切也都按照既定轨道运转,并无一处混乱。 我想了想,先拨出了一通电话。 “,love。” 那边不一会儿接了起来,我微微一笑,优雅的英伦腔调好像本就该适合这样一个明媚的早晨。 “有空么,能不能见你一面?”我说。 “噫,真希望小留织是在另一个时间讲出这样的话,比如——晚上。” 熟悉的轻佻口吻复又回归到他的言行里,我陡然被噎,无言以对。 商荇榷低声笑笑,不再逗我,“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十几分钟之后,商大少爷已经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挑着一侧眉看我。 “那个控制狂居然舍得让你出门?” 我好笑地睨回去,“什么控制狂……” “就是那个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你护在身边,不让任何男人接触,最好女人也别想接触你的总裁大人啊。”他撇撇嘴,声音听来有些……吃味。 “哪有那么夸张。”我面色一窘,忙转移话题,“那个,我今天找你,是想你——” “嗯,我知道你是想我了,然后呢?”他居然适时截断我的话,冲我得意地眨眨眼睛。 我差点背过气去,“我是说,你可不可以教我一些关于汽车设计的东西?” “你要设计汽车?”他敛了调笑,忖道,“要自主创立汽车品牌,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没有,我只是想自己设计一辆车,”我顿了顿,补充道,“送人。” 他莫名瞥向我,神色微微一讶,转而却又恢复,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了什么。 “你……为什么找我?”他沉默少顷,平静道。 “因为我知道你对车子非常在行,而且……” 说到这里,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谈话,我瞥了眼门口,起身。 门打开,迎面便是一张灿烂如花的笑靥,“hi,宝贝儿,我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亲近 “宝贝儿,你回来了。” 我对着一路风尘的sara露出热情的笑容,在她张开双臂扑上来拥抱我的一刹那,以无比的迅猛之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门内,商荇榷惊异于我的举动,正是好笑地看着我。 门外,sara因突然的变故沉寂了一会儿,紧接着便不顾一切地开始敲门,“留织你是什么意思?把门打开,为什么把我关在门外?” “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转头对着商荇榷解释,“在东西送出去之前。” “well——”他挑挑眉,了然,“surprise。” 我颔首,“那么,你可不可以教我?” “这个嘛……”他偏偏脑袋,一副思考状。 那边,疾风密雨般的敲门声仍在继续,“开门,太过分了,你快点给我开门!” 这边,商大少爷竟是出奇地云淡风轻,“当然要看留织拿出什么样的诚意了。” 心下紧迫,我随口应道,“你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 “这样啊?”他几步走近,身体一倾,单手撑上我身侧的墙壁,“可我想要的,留织不知道么?” 这样的语调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他视线不浓不淡地逼过来,一瞬间扯动我的心率。 正当我不知如何作答时,他忽而轻柔一笑,单手拉开了身旁的门。 “……竟敢这样对我,你——”sara出离愤怒的声音立时涌进来,紧接着却又一滞。 她目光在出现至门口的我和商荇榷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半晌,才狐疑道。“告诉我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子。” “当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将她拉进来。 “那你刚才的行为怎么解释!”她瞪着神韵独特的大眼睛,不悦地质问我。 “没什么,不过是,”商荇榷无所谓地耸耸肩,“在做一些不太方便被人知道的事而已……” 我头痛,他绝对是故意的。 sara吃惊地看着我,几秒钟。倏然笑了笑。姿态从容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们家留织不会。” 她双腿交叠,柳眉轻挑,紧接着吐出的下一句话却令我眼前一暗。 “她就算出|轨。对象也一定是我,才不可能是你,”说着冲我抛了个媚眼,“对不对亲爱的?” 我扶额——所以。你让我怎么回答呢? 商荇榷撇了撇嘴角,不再多说。随手拿起我搁在一旁的乐谱。 “是你写的?” 我点头,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付小姐,有位女士想要见您,她说她是司氏集团的。” 我略略一忖。“请她进来。” 门不刻被敲响,走进来一位姿态端庄的女子,是司天浙的私人医生。 “付小姐。你好。”她恭敬地欠了欠身。 “请坐吧。”我微微笑笑,“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总裁说您早晨没有做伤口的例行处理,特别吩咐我来帮您换药。” 我霎时有些局促,不用侧眸也能感知sara旖旎的坏笑。 更要命的是,这句话越听似乎越暴露出什么,我含糊地应声,“好。” “那么,付小姐,请允许我的助手进来,以便提供必要的协助。” 我颔首,去吩咐秘书,sara也站起来去拉商荇榷,“走啦,人家要换药,男士回避……” 商荇榷似乎刚刚从某种失神中走出,收回一直落向我的目光,随着sara出去。 午间,我想着去看看霍岑夜,昨天他那样子有些让人不放心。 在打去他工作室确定人没在以后,我买了粥,直奔他家。 门铃按了许久没有反应,当我几乎以为他家没人的时候,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张惨白薄削的面容。 “你……”我吃了一惊,原猜想霍岑夜情况不好,没想到居然这么差。 他看上去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眼眶深陷,嘴唇发白,扶着门框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他雾茫茫的眼睛像是惧怕强光般半眯着看向我,声音有气无力,“你来干嘛……” “我,我来看看你好点没有……你,没事吧?”我试探着问,他看上去就像会被风吹倒一样虚弱。 “没事,你可以走了。” 他扔下这句话,刚要关门,身体突然一晃,竟失去意识,栽了下去。 “霍岑夜——”我连忙去扶他,却没有撑住他软下的身体,任他昏倒在地。 “喂,你醒醒。”我唤道,发现他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触手一片滚烫。 果然发烧了。 我叹口气,想了想,给司天浙的私人医生拨了电话,然后半拉半拽地将地上的人扶回卧室。 好不容易把他拖上床,我平复着急喘的气息,看着昏迷中安静的容颜,病痛使他原本冰锋的轮廓淡化地瘦弱而无害,显出一种苍白的纯净来,我摇摇头,替他盖好被子。 忽然间,沉睡中的霍岑夜伸出手臂,无意识地擒住我握着被角的左手,我一怔,不及反应时,他复又一拉,将我的小手臂整个拥进了怀里。 我立时哭笑不得,见他紧紧抱住我手臂,微烫的面颊在我手背上蹭了蹭,竟像撒娇的孩子一样。 原来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性情突变么?不知道他倘若清醒过来,看到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会不会有咬死自己的冲动。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慢慢将手臂抽出,起身时,听见他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黑,夜……暗夜……” 这个工作狂,这样都不忘作曲么? 我不由一笑,转身去拿冰袋。 十分钟后,医生赶来。 她检查了一下霍岑夜的情况,“发烧是由病人伤口处理不当,发炎引起的,尤其是腿上过深的刀伤,加上他手臂由于没有石膏固定,导致骨裂进一步恶化,身上其他几处伤状况也不太好……” 我皱了皱眉,昨晚应该找医生来的。 “那么,麻烦林医生替他治疗一下。” “请放心,总裁交待我务必尽力照顾好付小姐,您的一切吩咐就如同总裁的指令一样。”她说着开始替霍岑夜检查伤口,一旁的助手也动作流利地准备输液。 我点点头,“谢谢。”(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雪之清 医生还在诊治,我拨通了小瑜的电话,请她来照顾霍岑夜,然后先行离开了。 在公司处理文件至傍晚,我回到家,空荡的家中依稀没有人在的样子,我径直走进卧室,刚要换衣服,一股香味隐约浮动在空气里。 这样的香气,同昨夜那种轻盈的味道一样,是曾滞留在司天浙身上的气息。 我立在屋内,正好奇时,一抹轻柔的力道悄无声息地蒙上我眼睛,紧接着,便有熟悉的低语声吐在耳畔,“猜猜这是什么味道。” 因为眼睛看不到,仅余的嗅觉和听觉硬是在感官里被放大了几倍,衬着一种纯净到纤尘不染的清香,他的声音像细流在心上轻淌而过,汩汩流深。 我勾了勾唇角,“这是让我盲品香水么?” 司天浙不作声,覆于我眼睛上的手掌也不曾移开。 “可是,这样一种品味独特的香水,如果我猜错了,岂不是很令你失望?” “不会的,”他柔声说,“我相信你一定猜得出来。” “可我真的猜不到……”我举了举双手,“我投降,好不好?” 他不疾不徐地笑笑,“那么,羽儿,这种香味给你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唔,应该是……纯净,还有些,似乎是微冷的感觉……而且,这种味道,很轻盈。” “那么,如果用一种颜色代替,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我忖了忖,“白色……我知道了——”一瞬间涌上脑海的形象,我恍然,“这种味道是……是……” “是什么?”他轻声问。 “雪花。” 我讲出这两个字。心下惊诧,只觉他吻了下我的面颊,捂住我眼睛的手掌拿下来。 眼睑睁开,他从身后拥住我,“所以,喜欢么,雪的味道?”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我仍觉得不可思议。“雪花的气味居然也可以这样具体地表现出来么?” “因为我希望你无论在哪种季节。都能感受到你喜欢的雪的气息。”他递到我面前一只盒子,打开,是香水。冰雪之清的香水。 “让这种味道永远陪着你,作为永不融化的冰雪,就像,”他低声在我耳际偎了偎。“我的爱一样。” 耳鬓厮磨的触感微痒,我轻轻笑笑。转过身,“这么确定?可是我有说过,我喜欢雪么?” 他好整以暇地扬扬眉,“开始。确实不确定,直到……” “直到什么?”我问。 “直到昨晚,某只小猫赖在我怀里不肯起来。说我身上的香味很特别……”那种让人着迷又不敢直视的挑逗性的魅惑和暗示意味在他唇畔延伸开来,“那么可爱。真是让人一瞬间控制不住食欲。” 我避开目光,不愿承认,“谁赖在你怀里不肯起来了,我那是因为……困。” “这样么?”他偏偏头,“那我们接着讨论,你昨晚叫我什么好了。” “香水的味道很清澈,我很喜欢。”我转移话题,将水晶瓶从盒中取出。 “你喜欢就好,”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底漾出绵延暖意,“我挚爱的冰雪。” 我挑了挑眸光,“之前说我是迷迭香,后来是矢车菊,现在又说我是冰雪,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他泛起抹笑意,将我圈进怀里,一句回答漫声倾落。 “一切美好的事物。” 我愣了愣,也展开唇角,将手臂环上他腰身,空气中满是纯洁轻盈的气息,闭上眼睛,就是一个落雪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我离开他怀抱,看看屏幕,竟是霍岑夜的简讯。 ——“明早七点,来我家。” 哦,看来他已经没事了? 我撇撇嘴,真是个工作狂,身体刚好点就分秒必争地压榨体力。 “说起来,现在叶宁晨离开了,你身边暂时缺个助理,”司天浙突然说,“不如我让季磊先来给你当助理好么?” “不用的,”我几乎没有多作考虑,“助理我再找就好了,现在一切事情我还处理得了。” 他看出了我的顾虑,微微一笑,“从你离开司氏,你的事情他也有所了解,你放心,季磊是个懂得分寸的人,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这样同他见面总还有些尴尬,何况,我还利用过他的信任。 我敛下眉眼,沉默。 “至于那时代理权的事,”他声音反而含着玩味的笑意,“作为当事人,我都心甘情愿把自己输给你了,其他任何人根本没资格说什么。” 我睨他一眼,“你乱说什么?” “我有说错么?”他得寸进尺地凑过来,“那场争夺,我输掉的可是我自己的心,败得这么彻底,我这一生还从来没试过。” 他居然摇了摇头,语似叹息。 “是啊,我也后悔呢,”我有意模仿着他的语气低低一喟,“下次要是再争什么代理权,我一定先好好挑一挑对手,免得丛生那么多枝节。” “你说你——后悔?”他眯了眯眼睛,面色猝然一变。 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准你后悔,你听到没有?”他抓紧我的肩膀,不安而紧张。 “好。”我微笑。 “也不准再用同样的方法去争什么东西,你要争只能跟我争。”他重又补充。 我点点头,“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语声平复稍许,“无论如何,这次不要拒绝我好么?不然……我亲自给你当助理。” 他讲得倒不乏认真,我失笑,“算了吧,你堂堂总裁大人我可用不起。” “那就kim,”他坚持,“总之有个可信的人在身边帮你我也会放心些,否则再找来些对你居心叵测的助理,我可没有能力再承受第二次后悔。” “什么居心叵测啊,”我不悦地皱皱眉,“不管怎么说,宁晨也帮过我,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他冷哼,“那是因为他喜欢你。” “喂——”我沉下面色。 真是受不了他草木皆兵。 “好了,反正任何靠近你身边的人都要慎重小心,这段时间先用我的人,等你挑到合适的人选再换掉。”他一语落定,不容置疑。(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给你守护我的权利 “可是……” “没有可是。”他拥上我,下巴搁在我额角,“我知道我无法与你的自由抗衡,但,请给我守护你的权利,好么?” 我心中倏忽一颤。 难道你看不出,因为你,我已经舍弃了一些从来不容别人干涉的绝对自由了么? 面对你,我的所有拒绝突然说不出口。 “好……”我默默地说。 翌日清晨,我赶到霍岑夜家,右臂吊着、左腿半瘸、额头贴纱布、人还带着稍许病容的霍boss已经在等我了。 “跟我去个地方。”他说,径自走出去。 我跟上,司机一路驱车将我们带到了位于英格兰中部的科兹沃尔德,传说中拥有英国最美乡村田园风光的地方,冬日的原野带着久旷的荒芜,在阳光下悠远着寂静。 我们沿着视野开阔的乡村公路,来到一处名为仙境村的村庄,敲开一户庄园的门,一位满头银发,肩背微驼的老人正在庭院一角忙碌着什么。 我们走过去,霍岑夜出声唤道,“梵古先生,您好……” 老人似乎听觉并不灵敏,停顿了一会儿,方才慢慢转过身。 冬日的光束映照出他苍老的面容,他眯了眯眼睛,仿佛生活得与世隔绝的老人对陌生的来访者却未显出太多讶异。 “梵古先生,我想买一幅您的作品……” 霍岑夜不乏恭敬地开口,却被突然的声音打断,老人转向桌上方才研究着的一块奇形怪状的巨大树根,似是没听到霍岑夜的话,只兀自喃喃道:“真是一块好木材。可惜,形状虽然像树,又太多错节……可惜……” 被晾在一边,霍岑夜倒也没有发作,想必他这次是专程求大作来的,我环视了一下满是木雕的庭院,忖了一忖。开口。“梵古先生,请问您是想要用它做根雕么?” 老人没有答话,依旧端详着树根。 “其实对于根艺的创作。我并不是很了解,但我总觉得,应该最大限度地保护它的自然形态,它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好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至于这块树根。”我继续道,“整体可以做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的样子,错乱分散的根系可以处理成枝干和枝丫,枝丫上盘错的根系。比如这里……可以做成一条缠绕的蛇的形态,而这里凸起的部分,可以是两只停留的黄莺。稍微大一些的这块,”我一处处指着。一处处解说,“您看像不像一只爬在树枝上的猿猴。” “嗯……”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树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至于主干这里……”我想了想,“为什么不能是倚在树边的一只驯鹿呢?飞禽、走兽,由此,整个原始森林生机活跃的景象就经由一棵古树呈现在眼前了。” 梵古先生只作沉默,不予置评,半晌,却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蹒跚而去,走向了一间表面均是玻璃覆盖的透明屋子,便同霍岑夜跟了上去。 原来玻璃屋子是一间大型的温室花房,里面种满了一片片各种各样的鲜花,生机盎然竟不逊色于夏日原野的花海,清香漫溢又像是团团锦簇的花园,中间精心设计了曲折的石头小径,布上几处石凳茶几,整个花房更具观赏性而非生产价值。 梵古先生蹲在一丛山茶花前,修剪着花束,一边自言自语,“啊,如果不打理,恐怕来年很难开花了……” 鉴于此,在我们终于义务帮梵古先生完成花房劳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霍岑夜此行的目的仍是没有机会说出口,我们告别梵古先生的庄园,踏上回伦敦的路。 到达霍岑夜家天已黑透,我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还要开车回去。 “我走了,你多喝水早点休息。” “等等。”刚转身,却被霍岑夜叫住。 只见他顶着一张冰块脸,声音了无起伏,“我想喝粥。” 我愣了一愣,“嗯?” “我不喝水,想喝你买给我的粥。”他说,直直地看着我,竟像个不被满足的小孩子。 今天可真是奇了。 我挑挑眉,“好吧。”谁让他是病人。 待我载粥而归,霍岑夜果然在钢琴前,用他唯一能动的左手弹弹写写。 我将粥放在他旁边,他扔给我一张曲谱。 “查一下这段曲子来自哪首音乐。”他说,毫不客气地将盒子拉过去,打开喝起来。 说是曲谱,其实只有三小节,寥寥几个音符,让我怎么查? “这……太短了,”我直言,“难道没有再多几节么?” “没有。”他漠然道,“去那边拿几张表现主义音乐风格的唱片给我。” 我一时不及消化——所以,我现在开始兼任他的助理了么? 霍岑夜抬眸斜我一眼,声音掩饰不去的鄙夷,“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表现主义音乐,仔细看唱片封面的介绍。” 我差点将眼珠翻出眼眶。 这个冰冷高傲、自以为是的家伙,我当时一定是昏了头才会委身求荣,平白受人使唤也就算了,还要时时听他的冷嘲热讽。 我深吸一口气,忍一时风平浪静。 一整日的劳顿告终时已近十点,我回家打开电脑,坐在桌前思考霍岑夜的课后作业。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商荇榷发来一段曲子给我。 我打开,听了片刻,居然十分耳熟。 原来是他昨天在我办公室里看到的曲谱,霍岑夜要我修改的东西,竟被商荇榷记了去。 可是,为什么我的曲子会变成这样? 要说改动,商荇榷似乎只做了不到三处的极小的调整,重点是,他将这段旋律的节奏整整加快了一拍,使原本沉静的曲调变得跃动而明快,乍听下去,竟似充满着活泼的少女心,整个变了样。 我正不知如何反应时,他随即又发来了一段配词。 “命运啊,是如何一遍遍提醒我你的魅力, 就在每个如同神赐的时光点, 每当同你搭话,每当眼神相触, 每当你光灿的笑容晃到我眼睛的时候, 就会唤醒我爱你的心情……”(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总裁夫人 我半张着嘴,久久无法言语。 看到了后面署名的配词人是sara,则更加哭笑不得。 他们两个到底是闹哪出? 忽见商荇榷又发来一条消息:“好好熏陶一下吧小留织,年纪轻轻就作些死气沉沉的曲子,当心老得快。” 所以如果被霍岑夜听到这样的曲子,我又何止是老得快? 我好笑地摇摇头,不再理他,深吸一口气,拿过桌上的素描本翻开来,那天的设计刚刚开了个头,现在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应当加快一下进度。 线条——轮廓——平面。 神思间隙曾在脑海里描绘过无数次的形象畅然溢出笔端。 车子。 一辆亲手设计的跑车。 那次司天浙带我逃脱追杀,看到被子弹打坏的布加迪时,我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想要亲手为他设计一辆车,最安全、最快速、最漂亮、最特别,拥有全世界最为顶级的配备,是独一无二的作品。 我想,他一定会喜欢吧。 我微微笑笑,笔速加快。窗外的月光引着深冬的薄凉,在桌前洒下一层清寂。 夜渐迷离,朦雾流漾。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早早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是季磊,我不禁愣了愣。 “总裁好。”他率先冲我恭敬地鞠了一躬,并奉上久别的热情笑容。 这样熟络轻松的开场是我没想到的,我失笑,“别这么叫我,感觉怪怪的。” “这样啊?”他眉目一转。重又叫道,“总裁夫人好。” “喂——”我面上霎时挂不住,在他包含内容的目光里微微脸热,“别乱叫好不好……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就行了。” 季磊若有所思地皱皱眉,“啊呀……这个有点问题哦,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叫你。我的前任boss大人吃起醋来那可就……” “好了。”我好笑地打断他。“两年没见,一切都还好么?” “嗯,还好。”他双手抱胸,从上到下打量着我,“我们清羽小姐依然那么美丽迷人,顾盼生辉呢。” 我失笑。“你的皮肤也还是一样好,都没有变。” 他得意地眨眨眼睛。“那,我今天可是正式报到了,以后还请总裁大人多多指教。” “行了行了,叫得我牙都酸了。”我嗔他一眼,转身,“先跟我去个地方。” “不喜欢的话。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个称呼哦。”他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等到达仙境村,梵古先生已经在庄园的温室花房里开始了一天的劳碌。霍岑夜比我早到一步,正单手操纵着长杆渔网,同荷花池里的枯枝败叶作艰难的搏斗。 真是奇怪了,我从昨天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品,能让从来不肯折腰的霍岑夜如此纡尊迁就? 我挽了挽衣袖,着手打理玫瑰花丛。 “欸,等等。”季磊拿给我一副手套,抢先挡在我面前,“带刺的玫瑰就交给我好了,你去清理那些杂草。” 我轻笑,“好。” 沉浸于田间劳作确实有令人忘却自我的力量,不过,由于劳动的愉快以致乐而忘我,和由于繁重的农活以致累而忘我,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介于此,当sara的电话打来时,我听到铃声的瞬间竟错愕了一刻,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宝贝儿,在忙什么?” 我长舒了口气,“在公益劳动,有事么?” “想找你来个午餐约会啊。”她清质动人的声音每每有让人心情愉悦的魔力。 “宝贝儿,今天恐怕不行,”我遗憾道,“我现在不在伦敦,要晚上才能回去。” “我知道,我现在正在去科兹沃尔德的路上,我已经通知了那两位大帅哥,等一下我们在那儿的一间餐厅碰头。” “你真是……”我失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就这么说定咯?我等下把餐厅地址发给你。” “那好吧,”我看了一眼各自忙碌的梵古先生和霍岑夜,“待会儿见。” 等我不讲义气地把季磊仍给一堆杂活和两个怪人后,赶到那间建于绿树掩映中、格调雅致的餐厅,司天浙、商荇榷和sara都已经到齐了。 我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配浅灰色毛衣,带了一身原野的气息踏进门,虽是冬日,因为半天的劳动却令我丝毫不觉寒冷,反而衣袖稍挽着,露出一小截手臂。 就着侍者拉开的椅子坐下来,我微微笑笑,“抱歉,我迟到了。” 落座后才发现三人眼神各异地看着我。 sara率先开口,“honey,你真是披了一道明亮的阳光进来,靓丽得让我们移不开眼睛了。” 商荇榷挑眉打量我,“所以,你是刚从田里刨番薯回来?” 司天浙递上来一杯温水,“渴了么?” 我接过杯子,放在唇边喝一口,没好气道,“番薯没有,我只是收了一上午百合花而已,正常的话,你们能闻到我身上一股浓重的百合味道。” “百合味道么?你平时身上就有,并不只是今天。”商荇榷没有放过任何揪住我话语歧义的机会,抿了一口柠檬水,施施然道。 我猝然被噎,对面sara却扑哧一声笑出来。 可恶,居然说我百合。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要你们费这么大力气?”司天浙问。 说到这里,我也不禁疑惑,“我不知道,只听别人叫他梵古先生,住在仙境村,大概是雕塑家或者画家之类的吧。” “你说他是梵古?”商荇榷猝然问道。 “嗯。” “竟然是他?”商荇榷的眸光难得专注地凝了凝,若有所思,“他是个对绘画、音乐、雕塑、木刻,甚至建筑设计都十分精通的艺术家,被誉为20世纪最纯粹的艺术表现大师,他的作品通常在平静中蕴含无尽的爆发力,擅长于沉寂中传达深刻的力量。可是他性情古怪,独居孤僻,从不出席公众场合,而且作品出售只看人,如果遇到合他胃口的买家,价钱不是问题,如果他看不上,那么出多少钱他也不会卖的,正因为这样,如今市面上流传的梵古的作品很少。”(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针锋 我点点头,“果然。” 难怪霍岑夜会那么倾心于他的作品,我甚至能感觉到,向来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霍小少爷,心里对这位艺术家也十分地尊敬。 “所以,就算你帮梵古收一个月的百合,他也不见得会把作品卖给你们。”商荇榷作出结论。 这次我倒不无赞同地点点头,“说的是,没准儿这样并不比直接去抢来得更合那位奇怪艺术大师的胃口。” “不然你可以投其所好嘛,”sara说,“比如,看他喜欢什么……” 我挑了一缕善良无害的笑,“没错,他喜欢画作、音乐、雕塑、木刻,而且统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做出来,甚至他喜欢哪种建筑,也能自己设计然后让一群人争着去建造。” 两位男士俱都轻轻一笑。 sara瞪了瞪眼睛,随即反应过来,“好啊,小留织你逗我,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我笑着求饶,“我错了……可是这样一个隐匿孤僻的大师,性格又不可捉摸,我们实在很难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跟他谈艺术呢?”司天浙说,“也许你的某些创作想法会令他赞许也说不定。” “这个我也试过,”我撇撇嘴,“可他没理我。” “so,你果然还是去抢好了。”商荇榷溢出一丝伪善的笑,冲我举了举杯。 我翻翻白眼,不想理他。 “对了,昨晚的歌词,你看过了么?”sara突然冲我抛了个媚眼。 我差点一口沙拉噎到自己。“不要再提昨晚的歌词了好么——还有曲子。”说到这里,我顺便斜了商荇榷一眼。 “哎呀,真是不懂欣赏,亏我们还为你又改曲又填词。”sara摇摇头,“你果然是被那位冰山大明星压迫地只喜欢死气沉沉的歌了么?” “我……好吧,我承认在霍式曲风的压迫下我写的歌是有些低沉,可是。也不用那么少女心吧?”我想想就惆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青春偶像剧的片头曲呢。” “啧啧,”她有模有样地叹口气,“果然是心老了。比人老更可怕……” “你说什么?”我沉下面色。 “其实,你为什么不拿给冰山大明星听呢,说不定他会喜欢的。”sara好心建议。 我毫不客气地反驳,“是啊。更说不定他会直接扔过来一把吉他呢。” “连你自己都说说不定,那不妨去试试嘛。”sara锲而不舍,“也许会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哦。” “不去,”我断然否决,“除非我嫌自己生活得太平静了。” 等等—— 我心念忽转。暗暗忖道,“……是啊,我为什么不拿给他听呢?” “哈?”sara不及反应。 其他两个人也奇怪地看着我突然的转变。 唇角渐渐展开弧度。我眼睛亮了亮,直接起身捧住sara的面颊。在她额前亲了一口,“宝贝儿,你太聪明了!” “喂喂,那我呢?”眼见我的举动,商荇榷不满抗议。 “你也是。”我说着径直就要离开。 “等等,”司天浙叫住我,“才吃这么一点,吃饱再走。” “不了,我还要回去种豌豆。”我扔下这句话,匆忙挥挥手,离开了餐厅。 我赶回梵古庄园,年迈的艺术大师正坐在他温室的躺椅上,闲适地品着下午茶,午后阳光为他面前桌上的木雕淬了一层明光,像是既成的艺术品,他间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间或拿刀稍稍一刻,这样真正的大师,他沉浸于艺术创作中的行为,也足够被划进艺术范畴里。 可另一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霍岑夜已经半跪在了土地里,只着一件单衣,在一堆莴苣前埋头忙碌着,季磊则在对付一堆乱七八糟的蚜虫,天知道,平时洁癖的他有多讨厌这些大大小小的虫蚁,以前只是近距离看到也会哇哇大叫半天的。看他竖起衣领一边喷灭虫剂一边四处躲避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 走向霍岑夜,顺便示意季磊稍作休息,我将一张纸页递了上去。 “昨天你让我查的曲子,”我说,“我并没有查到来自哪首音乐,只是找到了两个与它相似的片段,分别出自这两首乐曲,但说到相似,也仅仅只是与你给我的片段有一些相像而已……那段三小节的曲子我没有找到。” “嗯。”他并未接过我的查询结果,反手拭了一下前额,露出发丝下微微的汗湿,转身继续去忙,“知道了。” 知道了? 我呆立当场,就像他的话还没讲完一样,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莫非你的智商已经向你微薄的作曲水平靠拢了么?” 见我还不离开,霍岑夜斜我一眼,“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可事实上,并不是啊。难道一贯挑剔的小少爷居然满足于这样的结果么? “不然,不然你再多想几节,我想这样找到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没有必要,本来这段曲子就是我自己写的。” “什么?”我错愕。 他不耐烦道,“我只想看看,我写的曲子会不会跟别人的曲子有重合,或者说我创作时潜意识里有没有受别人曲子的影响。” 我懂了,“原来你只是在让我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曲段,就为了检测一下你所谓的重合率?”我心中一时难以承受这样的戏弄,“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肆意挥霍别人的时间精力?霍岑夜你太过分了。” 他轻慢的面色一如既往,“那又怎样?” 竟是理所当然。 我愤怒的目光直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计后果地针锋相对。此时,我终于明白了一切——当两个人处在相互对立的两面时,你帮助其中一个,就必得要得罪另一个。 一切的一切,这几日的讥讽刁难,根本是为了我那日帮助他的父亲而把他送进警|局的报复。 “你们聊天能不能出去聊,我的灵感都被你们搅乱了。”那边,梵古先生听到我们的争执,不满地皱起了眉。 很好,我反正也忍无可忍了。 “季磊,我们走。”(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斯特拉文斯基和香奈儿 “啧啧,年轻人啊,果然是没耐性……”身后阴阳怪气地飘来一句,我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躺椅上的老人,他兀自摆弄着木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事不关己,却又尽没眼中。 我亟待爆发的怒火终于还是没有压住,几步上前,“就算我有耐心也不会用在你这种心肠冷硬的怪人身上,我的手是用来弹琴、画画和艺术设计的,不会为你这种人做无聊的劳动,梵古先生,我认为你有必要学习一下基本的行为礼仪。” “哦,艺术设计,比如什么?”他反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比如汽车。” “呵呵,真是极致的笑话,”他褶皱的脸上表现出明显的不屑,“汽车这种掠夺自然资源的工业产物,以污染纯净自然为代价的破坏者,也能称得上是艺术么?它只是你们这些商人批量生产出来用来牟取个人利益的手段而已。” 我别开视线,冷哼,“自以为是。” “你说什么?”他声调提高,显出愤怒。 我直视他,“谁说我设计汽车就是为了生产销售了?我只设计一辆,为了送人,一个懂得这辆车在我和他心目中独特意义的人、一个配得上我的设计的人、一个比你这个所谓的大师更懂艺术欣赏的人。” 这下,梵古大师已经瞪起了眼睛,“是谁?是谁比我更配得上艺术两个字,是谁比我更懂得艺术欣赏!” 我翻翻白眼,“关你什么事?” “你!” 想不到一把年纪的大师较真起来也像个小孩子,我反而不慌不忙地挑挑眉,“想知道的话。先为你的傲慢无礼道歉啊。” 季磊在身后拉了拉我,示意我不要闹得太僵。 这时,梵古大师却忽然展开了一抹了然的笑意,“是你喜欢的人吧?” 霍岑夜和季磊俱都诧异地看着我。 我别开视线,不答。 “没有想到,你也是个内心饱满的姑娘,也会为倾心的人费尽心思去创作。”他的声音竟出奇地柔和下来。带着莫名的感慨。“真的,没有什么比爱情对艺术的激发作用更加地炽热和强烈了,如果你是格里格。那他就是你的妮娜,如果你是斯特拉文斯基,那他就是你的香奈儿。” “呃,”我尴尬地提醒。“我是女的……” 他没有被我打断,话语里带着些遥远的憧憬。“1913年,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作曲的《春之祭》在法国巴黎首演,他以特立独行的艺术气质引起了巨大的争议,演出以失败告终。可香奈儿非常欣赏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天赋。七年后。斯特拉文斯基流亡到巴黎,香奈儿邀请他一家居住到她的别墅,使他潜心创作。在朝夕相处中。斯特拉文斯基和香奈儿爆发了炙热的爱情。正是这段爱情使斯特拉文斯基恢复了创作的激情,重新创作的《春之祭》成为音乐史上的经典。而香奈儿也因为爱在内心深处的生发,而创造出了举世闻名的香奈儿5号……” 我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实在不解这位思维跳脱的大师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孩子,”他转向我,目中竟有灼灼闪光,“你很幸运,找到了能够激发你艺术灵感的那个人,去吧,去实现你的创作,我希望能在你手中诞生真正的艺术。” “梵古先生,其实我……” “不用再说了,作品的事我会跟这位先生谈,你放心。”他握了握我的手,眉目间满是慈爱。 我笑了笑,“其实梵古大师,我想说,您的话给了我启示。关于车子的设计,我会在节能环保方面多作考虑,这是我以前所忽视的,十分感谢您。” 他叹了口气,“我也希望艺术是不以牺牲自然环境为代价的,快去吧,别让这样的创作等太久。” 我反握了他的手,离开了梵古庄园。 路上,季磊驾车驶过几许积雪覆盖的冬日田园,科兹沃尔德的四野万物俱寂,显出一派宁静的安然。 “好罗曼蒂克呢刚才,”季磊突然夸张地感叹起来,“那辆因爱而生的艺术创作,是送给我们总裁大人的吧?” 我回神,面上匆忙一热,“喂,不准你告诉他。” “安啦,”他摊摊手,“总裁是让我给你当助理,又不是让我监视你的,他根本不会要求我向他汇报你的情况。何况像这样一个surprise,当然是要你亲自给他惊喜才完美嘛。” 季磊自是有分寸,我轻轻一笑。 “那么,现在去哪里呢?” 我挑了一侧眉,“怎么,不想回家么?那个温室花园里面大大小小的虫子,你待了那么久,当心自己的皮肤哦。” “讨厌,你干嘛提醒我,人家要快点回去洗澡啦……”他像是突然被蜜蜂蛰到一般,车速蓦地提高。 到家前,我先给小瑜发了消息,请她帮忙找位女歌手将昨晚那首歌录制出来发给我,小瑜答应得十分干脆,等回到家,歌曲已经传了过来。 我不加耽搁,立即制作了这首歌的demo(样本唱片),争取明天就拿给霍岑夜。 没错,说是以毒攻毒也不为过,这几日一直酝酿的风暴,已经促使我今日与他产生了正面冲突,那么现在,只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此一首颠覆他审美风格的曲子,是终结我们之间关系的最佳燃爆点,霍小少爷,是时候拿回我的自由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没留神司天浙已经进门,他轻轻靠来我身边的沙发上,“在想什么,笑起来这么魅惑?” 我回神,“没有啊。” “还说没有,”他将我揽进怀里,指尖蹭了蹭我面颊,“刚才分明就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脑袋里又在酝酿什么,嗯?” 这他都看得出来? 我抿了抿唇,不答反问,“你说,如果要包装礼物的话,什么颜色的蝴蝶结看起来最恶俗?” “你要送礼物?”他眯了眯眼睛,“男人还是女人?” “有关系么?”我偏偏头。 “当然有,如果恶俗的话,我倒希望是个男人。”他理所当然。(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把我自己赔给你 我失笑,睨他一眼,“快点,什么颜色?” 他稍忖,“橙色。” 橙色的蝴蝶结?我想了想,点头,“的确恶俗……” 这时,歌曲demo刚刚完成,我将一旁准备好的唱片盒拿过来,装好。 “……不,别叫停这种令我享受的眩晕感, 一切的挣扎失措,欲罢不能地被你吸引, 要我覆灭还是重生, 由你决定……” 满屋子膨胀着粉色泡泡般的女声旋律,司天浙注视着我的动作,颇显疑惑,“你现在放的这首歌……” “怎么,不好听么?”我随口问。 “也不是,只是……跟你的风格不相符。” “是啊,很多时候就是要换换风格,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我意味深长地勾勾唇角,找来条橙色的缎带,在唱片盒上扎起个不算复杂的蝴蝶结。 “所以,这个就是你现在播放的歌曲么,你的礼物?”他问。 我审视了一下盒子的包装,回眸冲他眨眨眼睛,“确切来说,是我的辞呈。” 他微微一讶,转瞬了然,“你是想——”停顿片刻,他颔首,“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不过……” “不过,我是要考虑一下送礼物的时候穿件防弹衣什么的。”我补上,颇为认真地思量着这个必要的防卫举措。 他轻声笑笑,“之前几次劝你离开你不要,怎么最近忽然想通了?” “因为那个霍小少爷太麻烦了,”我扁扁嘴,目光流转间有意瞟了瞟他。“比你当年还难伺候。” 他皱眉,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当年怎么了?” 居然还装无辜。 我板起了面色,模仿着他的样子开口,“‘指尖敲击在这张桌子上发出的声音令我很不舒服,换一张声音好听的,明早之前’……‘如果这些都可以算作理由的话。我想你有必要重新学习一下作为司氏总裁助理的基本职业素养’……哦对了。”我稍嫌不够地补充,“你还让我给你女朋友送礼物。” 他注视我,反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所以最后一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么?” 我翻翻眼睛,不理他。 他怀抱拥上来,失笑道。“没想到我的羽儿竟然这么记仇呢,那要我怎么补偿。以身相许怎么样,嗯?” 我躲了躲他撩动耳际的气息,有意避开他的不怀好意,“那是因为我从小到大还没被人那样使唤过。当然记得清楚。” “这样么……” 他忽而倾身将我压在沙发上,细碎的吻流连在我唇角,“那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连我的人都是你的,任你怎么使唤都行……” 他嗓音和着梦幻般的喑哑。如竖琴在梦魇中轻拨的颤音,我体内的氧气被吸食殆尽,呼吸渐渐迷离。 我不适地推了推他,他停下吻,近得令人窒息的眼睛深深凝视我。 “伤,好了么?”他突然这样问。 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却顷刻间在我心弦上扫过起伏。 他这句话,听起来为什么像是有所暗示的样子…… 不,不——我在想什么! 我暗自擦除脑海里混乱的联想,垂下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他轻轻笑笑,低头在我唇上奖赏般地落下亲吻。轻描浅吮,没有一丝的急迫,只兀自辗转出流溢的柔情。 许久许久,时间仿佛无声止步,他同我分开距离,手臂撑在我两侧,起身。 重力的变化令我忽地皱了皱眉。 “怎么,我伤到你了么?”他关切询问。 “不是,”我解释,“……有些胳膊酸,还有肩膀。” 他恍然,“是我没有想到,你今天太累了,等一下先去泡泡热水,我拿毛巾给你热敷。” “嗯。” 第二天,我一早便受霍岑夜召唤,去到上次那间溢彩绚丽的演播大厅,即他排演纳西索斯主题舞台剧mv的地方。 我来到现场,小瑜他们已经到了,霍岑夜正在台下一角被化妆师反复摆弄,我略略打量了一周,女主角还未到场。其实不必这样寻找,anna要是在的话,当我进门来的第一眼,便逃不过她耀目璀璨的光芒。 思绪刚落,演播厅的大门打开,两名安保人员一边一个立在门侧,随即,走进来一抹婉如清扬的身影。 a浅笑嫣然,看上去心情轻快的样子,只是她今天的装束不同以往,并非光鲜闪亮,却是淡雅怡然。她身穿宝蓝色prada当季呢子风衣,内里白衬衫黑长裤的简约搭配,海浪状大卷发披肩,将她装扮得清丽可人,反引人眼前一亮。 她视线在我周身一掠而过,并未停留,笑靥也无稍变,接着走了进去。 直到之后的排演,anna都表现得亲切近人,自信得体,与霍岑夜搭戏也十分默契,连一贯挑剔的导演都赞她今天状态很不错。 排演结束,一群人收工离开,我来到卸完妆的霍岑夜面前,将昨晚准备好的礼物递上。 他斜我一眼,显出不解。 “送你的。”我唇线合出180°标准笑意,一脸真诚和善。 他目光瞥了瞥包装上的蝴蝶结,露出一闪而过的嫌恶,没好气道,“什么?” “嗯……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勾起一抹粲然弧度,“希望你喜欢。” 而后转身即走。 “等等。”霍岑夜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他吩咐小瑜将一个一米长宽被白纸封裹的东西递给我,看上去像画框。 我接过手中,疑惑,“这是什么?” 刚问出这句我便后悔了,不用想,得到的必定是“你自己看”外加一个白眼的标准回复。 “画。”他说,“梵古的,对你最近作曲有帮助。” 我瞪着他,面上闪过各种表情,最后定格为狐疑。 他大概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将目光转开,语调还是一成不变地仿佛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如果你仍然作出些奇奇怪怪的曲子,就给我拿回来。” 然后冷酷地错过我身侧,离开了。 我立在原地,莫名其妙。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等他回家打开我的礼物,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奇奇怪怪的曲子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逆风的方向最自由 正想着,手机蓦地震动起来。 我接通,是商荇榷。 “今晚七点,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喂等等,”什么时候他也学会这样没头没尾的讲话方式了,“干什么?” “你不是想设计车子么?”商荇榷淡淡道。 “所以,你肯教我?”我迟疑,“什么条件?” “先让你欠着。” “那可不行,”我翻翻白眼,“万一你要是高兴了让我去炸|毁帝国大厦怎么办?” “你放心,我对炸帝国大厦的兴趣绝对不会比对你本身的兴趣大。” 我猝然被堵。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他简短地扔下这句,不容置疑地挂掉了电话。 傍晚,商少爷果然在林盟楼下等我。 我走近,他绅士地打开银色柯尼塞格的车门,“先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随他一路飞驰进夜色,直至越走越偏,驶入一条上行的山路。 漆黑一片的山道蜿蜒盘桓,两侧蓊郁的树木和静默的山峦在夜色里急速后退,商荇榷将车开得飞快,刺破夜风,在平整的道路上连转几个弯。 我不由拉了拉身上的安全带,心下惊悸,“我知道你的车性能好,但是,也不用当飞碟开吧?” 他低低一笑,接着在转弯处打了个漂亮的漂移,“看来,有人信不过我的技术呢。” 我瞥了眼车外,只觉得车子每时每刻都像要冲下幽黑无底的深渊一样,“我,我是说,深更半夜随便兜兜风就好了。有必要开这么快么?” “因为速度是车子的灵魂啊。”他随意答。 我斜他一眼,“可灵魂太任性,容易让本体自取灭亡的。” “是么?”他看我一眼,敞篷跑车内肆意地灌入汹涌的山风,他涣在暗夜里的声音有些莫测,“那么,倘若一个人的灵魂太过执着地追求一样东西。是不是也同样过刚易折呢?” 我怔了一怔。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忽觉他一个侧向转弯,车速急刹,在一处崖壁边停下。 “下车吧。”他打开车门。率先走了出去。 我诧异,跟上前,“干嘛带我来这里?” 山间夜色极深,是夜无星无月。在这临近山顶的绝峭崖畔,脚下是冥色晦暗的山脉绵延。衬着漆黑蒙昧一片,无端令人生出些许肃然畏惧。 商荇榷展了展手臂,不答反问,“不喜欢这种夜风披落身上的感觉么?好像可以飞一样。” 他这么说来。我也感受到强韧的风穿越手臂、流动在体表的触感,闭上眼睛,身体失重一般。 我沉浸在周身这种虚浮又踏实的感觉里。似对他讲又似自言自语,“太过执着地追求一样东西。很容易折损自己,但是,灵魂却是最自由的,不是么?” “哦,”他斜眸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地问,“是么?” “那你为什么喜欢逆风的感觉呢?”我不疾不徐道。 他面容随意,合唇不答。 “明明是相似的情况,就像灵魂逆风而行,”我含了抹笑意,“据说逆风的方向最适合飞翔,那么能够飞得最高远,一定也最自由吧。” 他轻笑,“哲学家。” 我转向他,“是你先把问题上升到哲学高度的,本来这样的夜晚,我更想聊一些……” “聊些什么?”他适时接上,双手插进口袋里打量我,“你觉得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的时候,聊什么最合时宜呢?” 我不接他的暗示,瞥了眼脚下的深不见底,挑眉道,“杀人灭口啊。” “啧,原来内心这么阴暗。”他故作防备地看着我,“警告你,不要对我意图不轨。” 我睨他一眼,“是你不要对我意图不轨吧?” 他忽而倾身凑过来,笑得一派意味深长的俊颜放大在我眼前,声音透出惯常的邪肆,“我要是对你意图不轨的话,可就不是杀人灭口这么简单了……” 深更半夜他一定要引我作这么暧|昧激荡的联想么? 我没好气地别开面庞,不再理他。 “留织。”他突然说。 “嗯?” “这里有鬼哦。” “喂!”我气结,这个可恶的家伙! 他明快地笑出声,边笑边道,“好好,我错了……” 一听就知道毫无诚意。 “不过,你想要设计车子的事,”他敛了敛之前的轻佻,转而道,“一个顶级并且全新车型的开发需要几亿甚至十几亿的大量资金投入,耗费的时间也非常长,恐怕你不会想要等的。不如考虑跟哪个汽车品牌合作,然后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定制。” “定制么?”我之前倒是没有想过。 “至于定制到何种程度,外观、内饰、甚至引擎配置等,就由你自己决定了。这样的话,一些工艺、周期、人员配备和实际生产的问题就可以交给汽车生产商们,车子模型的制作也由他们来完成,对你而言会减少一些难度。” 我思忖,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跑车的线条和造型设计方面我可以教你,”他补充,“而其他方面的设计,汽车制造商们也会更专业些。” 说到这里,我也不免赞同,“你说得对,要一个人设计完成一辆车子真的难度很大,我想就定制好了。” “那么,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柯尼塞格……” “我喜欢布加迪。”我没犹豫地将他打断。 他看我一眼,微微张了张嘴,显出讶异。 而后便也不再说什么。 深夜的山风凄恻无端,我束了束衣襟,直至现在才觉得冷。 “回去吧。”他向我递了个浅淡微笑,率先走回车子。 第二天清晨,司天浙陪我飞往意大利南部去看外婆。 这次的分别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其中的生死曲折、跌宕惊险,饶是我和司天浙尽力掩盖,也不免被她老人家得知了大概。 想到外婆经受的煎熬担心绝不比我少,我心中难过,任由她抱着嘘长问短良久,眼泪几经难止。 不过外婆的身体状况很好,我稍感欣慰,想来最近nik陪伴在身边,那孩子乖巧懂事,令孤独无依的老人获得不少慰藉,而我发现,nik也特别依赖外婆,也许外婆的慈爱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贝拉的离世所带给他的缺失。(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由不得你喊停 nik从一见面就赖在我怀里半天不肯起来,他最近长高了些,身形显得瘦削,体格却结实,我知道那段时间佐西将他照顾得很好,在外婆这里也绝不会受委屈。 只是他说很想留织姐姐的时候皱作一团的小脸,让我心底柔软成一片。 我们在外婆这里住了两天,等公司的事情实在无法耽搁的时候,才启程回去。 临行前我问nik要不要跟我走,nik摇摇头,踮起脚附在我耳边说,“我才不要打扰你和ray哥哥的二人世界。” 我惊诧,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这小鬼—— 不过如此也好,有nik陪外婆作伴,我也可以放心些。 回到伦敦后,日子仍如往常,仿佛循着既定的轨道平静延展,却又时时不免意外曲折。 倒是近来接到sara邀约的次数频繁,这位大小姐总跟我抱怨独自吃饭太无聊,所以有时找我一起,有时连同另外两位男士一道,倒也热闹。 这天中午,四人聚餐进行到一半,sara突然问我,“你的辞职计划怎么样了?” 我叹口气,放下刀叉,“没反应,奇怪了。” 从拿歌曲demo给他到现在都几天了,意想中霍岑夜咆哮着将demo砸向我要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的情形竟然没有发生,一切简直风平浪静得过分。 sara已是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我就说他会喜欢嘛。” “怎么可能?”我心中郁结难平,“他要是接受得了那种曲风,明天就能当着live直播的面唱三只小熊。” sara徐徐往口中送了一匙法式玉米浓汤。“可事实是,人家二十出头的小男生到底会有青春期的悸动啊,倒是你小留织,你果然是要改一改老气横秋的作曲风格了。” 我斜她一眼,没好气道,“是啊,我看明天我去写儿歌好了。” 对面的商荇榷侧眸看了看我。突然说。“所以,他不是以为你在跟他告白?” 嗯? 此言一出,司天浙、商荇榷、sara三人齐齐盯住我。 “对哦。”sara恍然间若有所悟,“他不会以为你是在跟他告白吧?毕竟,那样的词曲……”她越说越小声,悄悄瞥了司天浙和商荇榷一眼。 “所以。果然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啊……”商荇榷幽幽地说。 身边,司天浙一言不发注视着我的眼光也莫名诡异。 “你们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了一点。”我无奈地打断他们不着边际的揣测,“霍岑夜是自负,可还不至于自恋。何况,我付清羽告白才不会选择这么恶俗的方法。” 刚说完。sara差点拍案而起,出离愤怒道,“你说谁写的词恶俗?” 我回瞪回去。“我说的是曲子。” 这下商荇榷也差点拍案而起,“你说谁改的曲子恶俗?” 我再次瞪回去。“我说的是我写的曲子。” ——想想也不对,谁写的曲子恶俗了? 尚未等我反应,司天浙就着高脚杯沿浅抿一口,声音不冷不热,“所以,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跟他告白?” …… 真是没办法正常交流了。 “总之,没可能就是没可能,”我撇撇嘴,有些不快,“要真是那样的话,我早就被他从西敏寺顶端扔下去了。” “可是,假如是他喜欢的人,情况可就不同了哦。”sara唯恐天下不乱地抛来一句,冲我眨眨眼睛。 夜晚,司天浙在我的书房里处理文件。 我敲门进去,端上一杯清茶。 他微微一笑,暂停了手中的工作。 “薰衣草,搭配一点玫瑰花瓣、迷迭香和柠檬汁,纾解压力,美容养颜。”我亲自将杯子送到他面前,笑得极有诚意。 他接过,啜了一口,“味道很清新,是你自己调的么?” “是啊。”我转而引燃一旁的熏灯,将准备好的精油滴上几滴,室内漫溢开清泠香气。 回眸,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最近,很多项目要忙么?”我状似无意地问。 “还好。”他轻吸一口气,“薰衣草和玫瑰?” “嗯。”我点头,“这样的味道,希望你喜欢。” 他眼中狭了丝别样的意味,“其实,我更喜欢你的味道,只要看到你,比任何提神剂都有效。” ……真受不了他。 我不欲理会,转开话题,“如果太忙的话,那么多case,还是有所取舍比较好。” 他莫名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漾开一抹善良无害的笑,“我不想你太累,你知道的。” “嗯,”他挑挑眉,向我伸出手,“过来。” 我却只站着不动。 “乖,来我身边。”他柔下语调,像在对待一个小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就是有种无端的魔力,我听话地走过去,刚一靠近,他忽然钳住我手腕,顺势一扯。 只在来不及惊呼的一瞬,我身体失衡,一下横坐到他腿上,他手臂环上来,怀抱围锢。 不是从未近距离接触,可每次这样面对他都让我有种被火炙灼的感觉,连思维都在发烫,他的唇柔柔地在我面颊碰了碰,低声说,“干嘛突然这么关心我,嗯?” “我以前不关心你么?”我无辜转了转眸光。 他歪歪头,眼神探究地打量着我,“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不由勾起笑意,“那你觉得我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前者后者都好,”他埋首在我唇角浅啄,辗转间渐行渐下,“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图,我全部都配合。” 我好笑地推开他,“谁对你有意图啊,我不过是调杯茶给你,你想法能不能单纯一点?” “哦,我该相信你所谓单纯的关心么?”他尾音勾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我在他怀里默声不语。 “刚才的一切行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向哪个方向引导我,不过,”他顿了一顿,明眸眯起,“如果你还要这样继续下去,我会挑一个让事情最合我口味的方向发展,并且,由不得你喊停。”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掉他这句话的意思,他的唇已经势不可挡地覆上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痕迹 这次的吻格外猛烈,带着噬人的热度席卷而至,他仿佛在以实际行动告诉我事情最合他口味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我艰难地从他唇下夺回片刻呼吸,由不得不投降。 “好,我说……” “不,我改变主意了。”他打断,低喘的气息在我耳畔交织纠缠,“现在,我更想让事情按照我想要的方向发展。” 炽烈的暗示意味引我心悸,他埋首在我脖颈上轻轻一咬,声入迷魅,“知道薰衣草还有一种功效么?” “什么?”独有的气息闯进我领口,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流失了底气。 “催、情。” 他吐出两个字,只手解开了我的领扣。 我倒吸一口气,这、这…… 这要联系我方才的行为深入一想,不就是我在有意勾|引他么! 我的理智尚在错愕中难以回神,温热的触感已划上我颈侧,轨迹下移。 这次似乎比任何一次都要直接利落,他的吻转瞬已至我锁骨,低徊轻噬,却又透着从容不迫,指尖随着渐次松解的扣子缓缓探去—— 我的血脉在他每一寸大胆的挑逗下禁不住发颤,理智早已被接二连三的刺激冲撞地形神俱散,心中一万次地后悔今晚这出极不明智的举动。 我推拒着阻断他,“你、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他的吻压在我唇上,封住我剩余的话,“可是,我等不下去了……” 眼看胸口已露出小半片,我霎时慌乱无措。羞愤不已,“……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不理我么……”他不慌不忙地在我领口吮出几片红痕,继而抬起头,炙热的眼眸聚敛着风暴。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合出一丝微笑,“那好吧。” 我松了口气,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他拦腰将我紧锢。“就这么说。” 我挫败。 好像从来与他对峙我就没赢过。我叹口气,“你最近,在跟千叶集团谈合作么?” “是啊。”他随口答道。腾出手来替我将方才解开的纽扣系上。 我由着他动作,继续问道,“听说千叶集团最近刚刚完成了新型汽车引擎的研发?” “确切来说,还差一点。不过他们已经克服了技术上的问题。但是,由于千叶近来管理层的混乱。导致集团发展遭遇瓶颈,产品最后的研发受到了阻碍。” “你很看好它的前景?”我问。 “嗯。”这时,他已经系到了第二颗纽扣,复又埋首在我颈侧落下痕迹。“千叶集团已经为它命名sharp2,寓意锋速。新引擎不但速度更快,稳定性也很好。一经面世,相信会是全球跑车市场的一次革命……” 我皱眉推了推他。他方才离开,指尖轻抚着我颈上被吮出的粉色印记,在白皙皮肤的反衬下分外明显,他唇角牵起一丝满意的笑,令我一瞬间涨红了脸。 我连忙拉起领口,躲开他如芒的目光。 他笑笑,接着说,“照目前的情形看,不仅sharp2具有投资价值,相信,董事会也有望通过收购千叶集团的决议。” 这样么? 我心下为难,本来主动跟他开口对我而言就需要极大勇气,现如今看他志在必得的样子,我又怎么好意思跟他讲。 “怎么了?”他轻声询问。 “我……” 我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说时,电话响了。 看到屏幕上霍岑夜名字的一瞬间,司天浙微微皱了皱眉。 我不以为意,按下接听。 “下周我要回学校上课。”开门见山一贯是霍岑夜的风格,之一。 “哦。”我应声,总算可以清净几天了。 “你跟我一起。” “什么?”自作主张也一贯是霍少爷的风格之一,“为什么?” “你不觉得非常有必要提高一下自己当前的作曲水准么?” 什么叫做——非常有必要? “不觉得。”我当即回绝。 “只学作曲,一周两节课。”他像是没听到我的话。 我压下口气里的不快,近来他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不顺眼。“你还没毕业,可我已经拿到毕业证书了,要给你看看么?” “教课的是g·a。”他平静道出一句。 我立时怔愣,“你说,g·a……怎么可能?” 他神秘低调,从来不接受任何采访邀约,怎么肯受邀去皇家音乐学院教课? “他是我朋友。”他说,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给你时间考虑。” 接着挂掉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半天还在诧异里。 “g·a,就是那个奥地利著名的作曲家么?”司天浙打断我的思忖,“近几年很多享誉世界的曲目还是他创作的。” “嗯,你知道?”我看向他。 “是啊,”他挑眉,“某个人那么欣赏他的音乐风格,cd架上摆了一堆他的作品,我当然要了解一下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我偏偏头,故意道,“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 “你才知道么?”他不悦,泄愤般地在我唇上咬了一口。 我笑着躲避,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霍岑夜。 我接通,“又怎么了?” “你的决定。”那边言简意赅。 “才过了一分钟!”我郁结,感情这就是他所谓的考虑时间? 然而霍小少爷不会跟我废话,电话那头沉寂着倒计时的钟点。 “……好吧。”我应下,能见一见传说中隐匿的大作曲家也好。 “我让小瑜发课表给你。” 挂断手机,司天浙看我的目光有些莫测。 我不解,“怎么了?” “我不喜欢他总是缠着你。”他皱了皱眉。 我轻笑,“你想太多了。” “是么……”他低头擭住我的唇,细细摩挲着,“那么,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唔……”这样开口还真是艰难。 他耐心地注视我,认真等我下文。 “我在想,你,”我敛了敛眸光,犹豫着道出,“千叶集团的case,你可不可以让给我?” “哦?”他有些意外。 也是,要放在平时,打死我也不会主动要他放水,可是目前的情形…… “好。”他说。(未完待续。) :预警:下章有某种……突破(捂脸~)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要我么 我瞪大眼睛,疑心自己听错。 他会不会答应得太干脆了一点?都不用考虑,不问问我为什么么? 司天浙看穿我的心思,指尖在我发线上流连出轻柔辗转,“我想给你我整个的世界,羽儿,如果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case能够证明我对你爱的万分之一。” 我心中隐痛,“你不需要这样证明,太过沉重,我会承受不起。” “是么?”他兀自勾开唇角,“这样让你觉得沉重的话,我们换个轻松的,比如,换我。” 我别开视线,不想往陷阱里跳。 “嗯?”他凑近,将我抵在桌沿上,“你要我么?” 我敛去面色,不理他。 他继续粘上来,不依不饶,低吟着引人心乱的颤音,“宝贝,你要我好不好?” 我回眸,凝视他半晌。 “要……”讲出这一个字,在他眼光一亮时,我歪歪头,补上后面的话,“来干嘛?” 他片刻错愕,唇角却倏然勾起弦月半弯,一字一句道,“你可以吃掉我,或者……让我吃掉你。” 我哑然失声,何以不论我讲什么话都能被他诱导到那个层面上去? 空气里似乎一瞬添了些粘稠感,在他深引着浓烈危险的目光下,我微微红了脸。 他仿佛对于此刻极近的距离没有觉得丝毫不妥,霸道地将炙热的体温涌进我每一寸感官,声息低喑着某种压抑,“……我绝不反抗,我保证。” 什么叫做——他不反抗? 我眯了眯眼睛,“是么?”身体忽而朝他靠近了些。 他注视我猝然转变的反应。眼色莫名地意外。 “如果这样的话……”我继续贴上去,左手顺势而上,大胆地攀上他肩膀,感受到他身体明显的僵怔。 原来,每当我主动靠近,他就会方寸一乱,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发现。 这样想着。我轻柔地笑笑。面庞跟着凑上去,在他眼底透出的诧异一星一点被融化,转而被一抹温情所取代时。唇慢慢贴近。 他也自动配合着靠过来。 一切似乎就该切合作一个吻,以此封缄,自然而然。 可当他的唇即将碰到我时,我突然睁开眼睛。眼波流转出一抹狡黠,趁他片刻放松之际一下推开身上的禁锢。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我几步来到门边,拉开门时,回眸冲仍坐在椅子上的人眨眨眼睛,“任何时候。掉以轻心都不是好习惯哦。” 不过,事情的发展或许同我的预料稍有偏差,在我准备跨出门的当口。原本像是完全不及反应的他,突然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逼近我身前。 我都还没意识到他是怎么过来的。伴随着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眼前的房门被骤然横来的手臂一下阖上,将我的去路阻隔,也将我此刻一切的逃脱可能断绝彻底。 ……好吧。 我乖乖转过身面对他。 司天浙只手撑住紧闭的屋门,微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明知是陷阱,还是忍不住往里跳,是不是很无可救药呢?”他声音引着微微的叹息,目光落进我眼中,带着温漾。 原来他一开始就识破了。 我心中不快,为什么总有种被他当小猫耍的感觉?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这样。 他凑过来,“今晚,可不可以让我抱你睡?” 我扁扁嘴,不作声。 “答应我,嗯,宝贝?”他复又问道,异常耐心。 这样的音调如同耽溺着夜曲,令人不自觉附和上他的旋律,我扬扬眉,“如果你告诉我两周前那个关于汉谟拉比法典的谜题答案的话,我可以考虑。” 他唇角深挑,俯身将我横抱起,“ss。” 暗夜,我由一片空茫中醒来。 睁开眼睛时依稀觉得恍惚,我定了定神,周遭依旧,身侧沉睡的容颜静谧而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悄声坐起身。 深寂的冬夜有如苍凉的松岗,静落极致,只闻窗外簌簌不可名状的风声,凄恻而寥阔。 梦中的阴郁仍旧渗出丝丝凉意,挥之不去,我的头有些痛。 这时,身体依偎来一丛熟悉的温度,我回神,司天浙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将我半拥住,轻问,“怎么了?” “……没有,”我唇角淡然展开,“有些睡不着而已。” 他伸手去开床边的灯,我按下他,“不,别开。” 眼前的黑暗不知为何,反令我安心。 他隔了幽夜注视着我,突然道,“是噩梦么?” 我默然。 他眉间一沉,转而将我抱紧,在我额前落下温润的吻,“在我身边,还是无法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么?” 我摇摇头,“不是这样。” “那是为什么,羽儿?”他说,“自从你回来我身边,许多个夜晚,我知道你睡得并不好,像这样在不安的梦境里醒来,也绝不是第一次。” 我意外,他竟然都知道。 “这些噩梦到底是什么呢,让你不能释怀的。”他汲着明光的眸子沉沉地看过来。 “我不知道。”我闭了闭眼睛,“是些没有具体形象的东西……” “是因为那场杀戮吧,”他一语道破,丝毫不给我机会逃避自己的心,“受潜意识里惧怕和无法自我原谅的影响,所以才会有令人不安的东西反映到梦境里?” 我惊诧,直直瞪向他。 没错,多少个夜晚,出现在梦境里的痕迹模糊的影像,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种摄入心魄、噬入骨髓的感觉—— 但我清晰地知道,那是一种染血的感觉。 而那些我不敢正视的,原来就是恐惧。 “羽儿……”司天浙伸手触上我面颊。 “不。”我坚定地躲开。 他面色一恸,却没有再靠近,“那些……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语声里的诚挚意图让我相信这个事实,可是,连他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是,已经有人——从开始到结束,已经不止有一个人死去了,总要有人为这些逝去的灵魂负责,而这个人,显然不应该是别人。 屋内突然有些透不过气,我想要下床走走。 他蓦地拉住我,猛力将我拥进怀里。(未完待续。) :噫,这章没来得及突破,下章接上╮(╯▽╰)╭ 第二百三十二章 烈 司天浙蓦地拉住我,猛力将我拥进怀里。 “我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为什么还是无法完全容纳你的不安。”他在我耳畔,低喑着声息,“看你欢笑,存蓄着阳光的样子,我知道你心底隐埋的伤痕,到底怎样,才能让你不再害怕……” 我沉寂无声。 因为那不止是一种害怕,而是不肯放过我的纠缠劫难。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逼你看恐怖片?”他说,“我以为看到血,感受到恐惧,可以让你直面心底最隐晦的东西,我想最直观的感受能够给你的惧怕一个宣泄的出口,羽儿,我怕它会将你吞没。” 我离开他怀抱,静静注视他。 “已经……有人死了,很多人……” “不,不是你,”他捉紧我的手,无边的冰冷在他掌心里消散复又聚敛,“菲丽丝是我杀的,其他人也不是你……” 我唇尾勾起一丝凄恻,“不要骗我,也骗你自己好么?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为什么会杀菲丽丝?还有卷进这场杀戮里的其他人,都是与我脱不开干系的,包括,贝拉。” 他眉间一紧,“羽儿……” “没有人,能代替我承担那些血与债欠,”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没有人……” “羽儿。”他掌间收紧,想要上前却又止住。 “其实,你也不喜欢这个样子,不是么?”我倏而抬眸,违心的笑意挤不出温度。 “你说什么?”他一怔。 “你说你爱我,可是我双手染血的样子,你也一样不喜欢,不是么?”也许是暗夜的遮掩,难过轻易就打破矜忍浮了上来,冲撞着我的眼眶,“那天在希尔古堡,你曾教我远离杀戮,你说,我应该讨厌血……在你眼中,我那时一定就像一个冷血的杀手。” 他眸色一沉。 “其实,倘若你最初见到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你还会爱上我么?”我任由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他眼底各种辨别不清的情绪在我视线里尖锐地清晰而又模糊,“或许你没有发觉,现在的我,是跟以前不同的……你喜欢的是从前的付清羽,不是现在的。” 他眼睛眯起,冰冷的目光将所有波澜压下,转作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点点头,“好,如果你这样想的话。” 扔下毫无温度的句子,他起身下床,径直走了出去。 房门在凝重的空气里猛力地开启复又阖上,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深夜,我将面颊埋进膝盖,眼泪倾覆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只是片刻,我蓦地听到一声响动,愕然抬头时,司天浙已经居高临下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凌视的眼光晦暗无底,面色深漠难测,未给我任何反应时间,忽然倾身将我压在床上。 漫天的吻不由分说砸下来,像急遽的暴雨,狂虐间不予人片刻喘息,我的唇被吮得发痛。 “付清羽,你真的很残忍……”他压制着怒火的声音迫近着,“你明明知道,你一个眼神就能左右我的灵魂,你明明知道,每次只是看到你微微皱眉,都能令我的心中地动山摇无法抑制,你还敢讲那种话——” 他紧皱的眉间是一种绝殇的悲楚,刺痛着我的眼睛。 “每每害怕这种沉重的负累会将自己湮没,可一旦看到你时爱就只会有增无减,”他声诘狠戾,字字句句,“付清羽,你快要把我毁灭了。” 心被擭得发疼,然而我的眼泪只是不停地涌出来,正是因为他爱我,所以我怕啊—— 怕他的爱会成为我生命不堪承受之重。 他薄唇紧紧地抿了抿,“好,你要证明是么?我证明给你看。” 指落间,他猛地扯开了我的衣衫,俯身压下来。 细密的吻路立即顺着脖颈的弧线纠缠,转瞬已至肩胛,轻轻噬咬,凉逸的指尖同时触上我腰际,拨开衣缕,渐次向上。 我惊惧失措,却也明白他要干什么,慌忙拿手推他。 他轻易将我的双手制住,顺带解下我上身剩余的衣物,幽夜的光洒落肌肤,沁凉的触感前所未有地刺激着不曾暴露于人前的每一寸,我身体开始禁不住发颤,低泣出声,“不……我不要……” 他指端的动作分外轻柔,在我皮肤上流转下一片温热,“没错,我后悔了,明明从开始就被你吸引,从开始就该把你禁锢在身边,什么给你想要的自由,什么放任你自己做出选择……” 他的吻忽而下行,衔上那处红晕,令我在一瞬间惊喘出声。 “我要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全部拥有你淡漠理智下最真实的自己。” 他的唇留恋在那一处,辗转浅尝,我无力承受这样折磨人心智的刺激,已经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不能自已的悸颤下挤出破碎的喘息。 他长指顺着我的肌肤细腻地轻抚,试图让我放松。 “感受我,宝贝,”他低语,嗓音如同着了魔一样魅惑着我的神经,“感受我……” “……嗯,不要……” 话音吐出,我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样媚人的声音听来竟分不清是拒绝还是邀请,我羞愤难当,紧紧咬住下唇,防止呻吟声溢出,在他不断的侵略下抵抗着另一个渐渐叛离的自己。 忽而,他抬起头,唇边勾起一线满意的幅度,再次含上我的唇。 充满韧性的身体绷紧着压上我,他某处坚硬传来的热度漫过我全身,随着不断覆下的掌心,渐渐令我感受到了不能自已的快感。他接着将我的下唇从齿间解救下来,如愿地听到了我缺氧般的低喘。 激烈、燃烧、炙灼。 他点燃的火焰将我的思维矜持烧得荡然无存。我摇头,眼泪簌簌滚落,惊觉他指尖的轨迹沿着我背部的曲线不断下移,越过腰际,挑开衣物,我挣扎得更厉害,却只能像一尾缺水的鱼一样,任由他将我吞食入腹。 他快要将人逼疯的手指渐次向下,轻拂而过,转而抬起湿润的指尖。 “宝贝,我喜欢你的反应。”他意味深长地说,如同汩汩倾倒的红酒般低醇浓灎。 “别,别这样!放过我……” 我失去意识般地轻啜低喃,双手无力地抓着床单,挣逃不掉,更前进不得,煎熬中身体的每一寸都不知何处安放。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们上.床了? “你所有的请求我都会听,只有这一点……”他吻舐掉我脸颊的泪水,低喑如同魔咒,“我这一生都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他竟没有再进一步,一切掠夺倏然而止。 从水深火热的渊壑中被解救出来,我喘息着逃到床边,扯了被子紧紧掩住自己,身体仍有颤抖的余韵。 司天浙叹了口气,靠近我,伸手想要拭去我眼睫上的水迹,我惊恐躲开。 他不容反抗地径直上前,抓起被子把我全身裹住,而后将我拉进怀里。 “可是,羽儿,”他的声音和着至深的悲凉,“你到底明不明白,懂不懂呢……” 就那样被他抱着一夜,天明时,他已经离开了。 我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天际渐渐褪去的铅色,起床梳洗,去了公司。 冬日的伦敦一片雾霭沉沉的阴冷,仿佛抓住一把空气就能在掌中凝成寒雨。没过多久,sara来公司找我。 她递上来一个文件夹,我翻开,“是我们合作的项目么?” “亏你还知道我们在合作,”她撇撇嘴,有些不满,“那时你把公司的事扔下说走就走,害我一个人辛苦又没有人陪……” “可是你真的做得很棒,”我边翻看边道,“市场初步反响不错呢。” “那是当然,”她随意撩了撩颈边的发丝,这个细小的动作令她看上去随性动人,“以我这段时间的业绩表现,都能荣登福布斯全球十大事业型女强人排行榜了。” 我失笑,“好好,事业型女强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还你轻松自由,好么?” “这倒不用,不过,”她歪头,“我可以给你邀我共进午餐的机会。” 我笑答,“那有什么问题。” “哦?”她眨眨眼睛,“居然可以讲得这么轻松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司天浙啊”,她提醒,“还是先跟他讲一声吧,待会儿这位男士八成会亲自上门邀请……啊呀,人家今天可是想要和留织单独约会呢。” 呃——我一时语噎,“……不用了。” “嗯,你们怎么了?”她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没有啊。”我将视线转向文件,轻描淡写道。 sara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糊弄,探究性地看过来,亮亮的眼睛高深莫测地眯了眯。 “你们上床了?” 蓦然间惊世骇俗的一句让我差点把手中的文件扔出去,我一阵面红过耳,脑海中霎时将自己一直拒绝回想的昨夜的某些场景拉近眼前…… “你乱说什么。”我瞪她一眼。 “没有么?”她有些不甘心,“可是,真的好像哦……你要是真跟他上了床,以你别扭的性格嘛,第二天一定是不理他的任何联系,也绝不联系他,躲他躲到天边去。” “然而我并没有躲去天边,让你失望了。”我没好气道。 她扁扁嘴,“什么嘛,原来你们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实质性进展……” 我端起手边的咖啡轻啜,借以淡化掉她堂而皇之引入的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不过这女人似乎并不打算停止,“难怪,菲利普说,没有sex的恋爱是诸多问题的诱因。” 我皱眉,有些错愕,“菲利普王子?《睡美人》里面还讲这个么?” “不是《睡美人》里的菲利普王子,”sara白我一眼,“他是我的前男友之一。” “哦。” “所以,亲爱的,”她双手抱胸自对面睨过来,“已经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了?”我看着她。 “你再给我装傻——”她径直饶过水晶茶几走来。 “好好,我错了……”我在她长指掐上我脸颊的前一刻主动求饶。 sara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来,“留织,你不能让他等太久,imean……”她顿了顿,显得有些激动,“他可是男人啊,你知道这样的忍耐对他来讲有多难。何况,你相信我,有时候用sex来解决问题,远比你想象的要有效。” 可是,这种事…… “话说,你知道睡美人被纺锤刺到陷入昏迷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吧?”她突然说。 “嗯?” “原著版的《睡美人》里,如果不是欧罗拉公主的孩子将她手指里的纺锤碎屑吸出来的话,她是不会复活的,所以……”她挑眉,无比惆怅地看我一眼,“连童话里的公主,开始性生活的时间都比你早十年好么?” 这下我没有忍住,一口咖啡吐了出来。 傍晚,天空居然降下了雪,我坐在办公桌前偶一回眸,临街的落地窗外,街灯温暖的橙色光线梳理着一片片簌簌纷扬的白色羽毛。 已经七点了。 我起身倒了一杯咖啡,捧在掌间取暖。 他的消息一整天都没有来过,虽然sara有一点说得对,现在如果他主动联系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可是…… 心底没来由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搁下渐渐冷掉的咖啡,离开公司。 走出林盟大楼,寒夜的冷意包围上来,我紧了紧外衣,抬眸间,冰雪的珠帘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凝滞了我的视线。 他仿佛在那里等了很久,落在身上的雪花都已在他黑色的大衣上结成了冰晶。 他看见我,唇角划开一抹暖意,温柔如昔,缓缓向我伸出右手。 我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如果你再不下班,我恐怕要化作你公司门口的雪人了,”司天浙笑了笑,“不过,那样我就可以天天守着你。” 他面庞清傲温柔的轮廓轻易地就与身后布景般的纯白搭配完美,我低了低视线,有些不敢看。 他拉起我的手,连同他自己的,一起放进他的口袋,无限的暖流随着血管扩散,我没有拒绝。 然后,他牵了我,走进漫天零曳的纯洁梦境里。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突然好心情地要带我散步,雪并不大,只间或落下几片微凉,街道上不时经过的行人和车辆,带来一片喜悦欢快的咯吱声响。 我们静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忽而,他停下脚步,转身摘下脖颈上的围巾,系在我身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 闭眼睛 温溢的热度留滞在柔软毛料的表面,触感比暖意还要令人心漾,他仔细地将围巾在我颈处围了几圈,边缘也小心地理好。 “会融化,怎么办呢?”我突然说。 “嗯?”他抬眸。 “雪人,一定会融化的,”我看向他,声音比落雪更静默,“那时,怎么办呢?” 他停下动作,目光在街边橱窗映出的暖意里散开,“我会融化在你手心。” 我微愕。 他将围巾整理好,慢慢地道,“你告诉过我,用雪堆成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模样,然后捧在手里等待它完全融化,那么明年的初雪到来之前,你一定能够得到他。所以,”他对着我包裹严密的样子露出笑意,“我要融化在你手心,让你永远拥有我。” “谁想要永远拥有你了。”我撇撇嘴,阻断自己不正常的心跳。 忽而间,一片雪花落在了我的睫毛上,我条件反射地眨了下眼,它并没有掉下来。 “闭眼睛。”司天浙说。 我不解,见他缓缓凑近的面庞,干净得如同伦敦塔桥顶端新覆上的白雪。 让人不由自主地听话,闭了眼睛。 他的吻在下一瞬点落在我眼睫上,轻吻掉沾上的雪绒,而后,微凉的唇印在我唇瓣。 似乎有无声的冰雪消融在唇间,一触的冷意,转瞬湮散。 街灯很亮,视野里只剩一片炫目的金色。 唇线漫延的清润水迹,不是温热,也是温热。 一个周后的早晨,我稍整妆容,准备重返校园。 刚出门,迎面一抹身影斜倚在黑色车身旁,向我倾来一片明媚晨光,“早。” 我嘴角抽了抽,“你……” 司天浙笑得异常善良无害,不紧不慢道,“宝贝,我想你要上课的话,会需要有人每天帮你拿课本,或者拉一下座椅哦。” 我惆怅,“我不需要。” “那么,”他又歪歪头,作思考状,“你逃课的话,也需要有人来掩护,顺便帮你记笔记。” 我阴郁,“我才不逃课……” “是么?”他唇梢扬了扬,走上前来,目光落落停在我身上,“可是,这样可真不让人放心呢,不仅要跟那个小鬼一起,还有传说中令某人十分欣赏的作曲家……” 我无奈,果然这才是重点。 “好吧,随你。”我把手中的一叠书塞给他,径直走向他的车子。 “不过,”我走出几步,忽而回眸,“虽然我没有关于他的信息,但是我想,g·a至少已经40岁了。” 今天的皇家音乐学院比想象中还要壮观,刚转过街口,远远就已看见簇拥的人群挤满了整个古典艺术风格的校门。校门外处处遍布着警戒,出动的警卫数量也相当可观,场面堪比总统大选。 驱车一路顺畅地通过校门,来到一座红色砖瓦的哥特式风格教学楼前,入口处的门禁十分严苛,包括对通行者的身份核实,随身物品、提前下发的通行证在内都要审查。 我扫过一个个暗枪装备的保卫人员,能在英国数一数二的皇家音乐学院里摆出这样的排场,果然今天慕神秘鬼才作曲家之名前来的大人物身份地位也都不可估量。 我转而看了看身边淡然如常的人,自进校门开始,到现在丝毫未经阻拦地进入到教学楼内,托司少爷的福,不仅没有人对我们例行检查,甚至通过门禁时警卫人员还对我们躬身相迎。 我提了提嘴角,看来带他这个vip通行证来还真是正确的决定。 ——只是,如果不是被这位通行证先生牵得这样紧,并且他还时不时对你露出专属的堪比洁白天使雕像的耀眼笑容的话。 不过,画面进行到教室门前,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里的守卫人员跟一路而来的那些关卡都不同,不是保镖或者警卫,反而像某种帮派势力,虽也是同样的黑色西装,可每个人身上透出的过分阴郁的气场总令人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通行证。”一个面目冷厉的男子对着来到门口的女子说。 女子撩了撩及耳的亚麻色短发,打理精致的水晶指甲搭在臂弯,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叫你的长官出来。” “布莱尔小姐,请出示通行证。”男子面无表情地重复,就像机械运转时毫无起伏的漠然声响。 “你……”被称作布莱尔小姐的女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我渐渐认出她来,原来这位布莱尔小姐正是英国财政部副部长的女儿,母亲是皇室成员,而她自己是现任《泰晤士报》报社的主编,英国十分有名的名媛千金。 只是,即便如此声名赫赫的来头,也不免被挡在门外,我开始好奇这道门禁的设立者究竟是何许人。 “看来布莱尔小姐并没有通行证。”男子瞥了一眼身旁严阵以待的守卫,立即有两个人听命走上前。 “让你们的长官来见我!”布莱尔小姐高声道。 男子一副不容客气的样子,昂了昂下颚,两名守卫分到布莱尔小姐身侧,“请。”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她重复,已是愤怒异常。 可惜,终也有权利的光华照耀不到的地方,其结果竟然是布莱尔小姐被守卫以不怎么淑女的形式“请”了出去。 见状,我凑近司天浙身边,低声说,“不然这样,我们石头剪子布,你赢了带我离开,我赢了就陪你硬闯试试,怎么样?” 他不置可否,兀自斜了线明光,“这个赌注对我而言,可不太有吸引力呢,不如,换大一点的。” “换什么?”我挑眉。 他拂开我耳畔的发丝,音似轻吻,“换你。” 我强忍住斜他一眼的冲动,向前走了一步,“待会儿你们火拼,我一定第一个离开。” 他失笑,跟上来,握紧了我的手,“放心,不会的。” 我看他一眼,心中不解。 怎么可能不会?我就不信他真的那么神通广大,可以弄到通行证。 在今天之前,每个前来听课的人员信息都是经过堪比fbi的严格调查工序筛选出来的,敲定的人员名单我也曾扫过一眼,并没发现任何可疑痕迹。鉴定身份后,才为每个人配发了通行证,通行证上面有今天从进入校门开始总共7道门禁的防伪系统,真正是层层把关,缺一不可。(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维也纳森林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增加了这最后的一道门禁系统,可看样子,这道门禁才是除携带通行证以外不准入内的最为严苛的关卡,甚至守卫会对前7道门禁的防伪系统再次核验,杜绝了任何弄虚作假的可能性。 可偏偏,身边这人一副对当前处境丝毫无所觉悟的模样。 我不禁奇怪,他会不会淡定得太过分了。 “喂……”我拉住他,忽然停下脚步。 “嗯?”司天浙回头。 “我们,不要进去了,”我看着他,“回去好么?” 他唇角牵起一缕和风微雨般的笑意,“你在担心?” “是啊,”我没好气道,“担心你们火拼起来伤及无辜。” 他弯下眉梢,深色眼瞳里有如倾倒进果酒,氤氲着甜意,“相信我,知道么?” 转而间,我已经被他牵到门口。 “通行证。”男子寒霜般的面孔透着一丝不耐。 司天浙伸手进口袋里。 好吧,如果他掏出一把枪,我就躲到他身后。 然而,最后他却拿出了枚徽章一样的东西。 男子接过古老的银质徽章,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司天浙,面上难得带了些内容。 他叫过身边的守卫,耳语几句,将那枚徽章交给他。 守卫带着徽章匆匆离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男子露出礼节性的笑意,“先生、小姐,请稍等片刻。” “好。”司天浙说。 不多一会儿,守卫赶了回来,他把徽章交还给男子,点了点头。 男子将徽章递上,言语间竟多了丝恭敬,“抱歉,久等了,请进。” 我由始至终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即使跟着司天浙来到了教室后排的座位上,我还是不懂,到底这块徽章有多大的权利,能让门卫连我的通行证都不用查看就大方放行——仅仅是因为我跟在司天浙身边。 “想知道这是什么?”司天浙将徽章把玩在指尖,似笑非笑地问我。 “所以,擦三下它就会自己告诉我么?”我歪歪头,接过徽章。 他失笑,“没有拉丁神灯那么神奇,不过,它确实是块特殊的通行证。” “哦?”我更加觉得好奇了。 “你看这上面,”他示意徽章上部雕琢的一片广袤森林,像一丛流动着的音乐,“这片森林就是取自著名的维也纳森林,当年,维也纳政府想要为世界音乐之都设计一枚独一无二的徽章,作为维也纳城市的标识,于是请来四个世界顶级设计师,但是设计出的作品都不尽人意。最后,他们想到了时任维也纳音乐学院音乐戏剧艺术系教授的弗伊格特。” “弗伊格特教授?”我确实有所耳闻。 他颔首,“那时,弗伊格特教授已经是维也纳数一数二的音乐大师,但他为人低调,从不参加任何公开场合的演奏,也不接受任何采访邀请,但是,当他听说要为百年音乐之都设计徽章时,就欣然答应了。” 所以,这枚徽章正是出自弗伊格特教授之手。 我注视着风扬流音的维也纳森林,果然气韵生动,脱俗不凡。 “不得不说,弗伊格特教授的眼光十分独特,他知道,尽管音乐是维也纳的灵魂,但维也纳森林才是维也纳音乐灵魂的载体,是维也纳幽寂的森林孕育出了无数的音乐家、诗人、画家,诞生了许多惊世之作。”他握住我手中的徽章,也将我的手紧紧握着。 “是啊,”我微微笑,“据说圆舞曲之王约翰·施特劳斯当年就是在多瑙河畔幽静的维也纳森林中写出了《蓝色的多瑙河》和《维也纳森林的故事》这样动人的旋律,1802年贝多芬移居到海里根斯泰特村,住房的窗户也正好对着青翠茂密的维也纳森林,而写下了著名的《海里根斯泰特遗书》,还有森林中的欣特布吕尔小村,舒伯特在他的住房前临窗眺望,看到打水的磨坊主女儿,谱写了《美丽的磨坊姑娘》……” “维也纳森林也与维也纳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他接道,“因此,弗伊格特教授没有像一般设计师那样着眼于音乐,而是以维也纳森林为设计主题亲手制作了这枚徽章。” “可是,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枚关于音乐之都的形象徽章呢?”我不解。 “因为,这枚徽章最终没有经过维也纳政府的批准……” 然而,还未来得及等我问出为什么,门口霍然出现的一个华丽迷人的身影就惊住了我的视线。 “morning,sweety~”她姗姗而来,携带了清晨耀眼的朝露,像一簇红玫瑰。 我却宛如见到了食人花,半晌讲不出一句话。 她走近,来到我们课桌前,眸光流转过我同司天浙握在一起的手,唇畔晕出明粲半弯。 我窘迫,急忙将手抽回,“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嘛……”红玫瑰嘟了嘟嘴,这时,门口复又踏进一人。 他双手插进口袋,时时处处旁若无人的随意姿态彷如绕过树梢清雅的风。 我眼前有些发暗。 sara轻易抽出我夹在一摞书中的通行证,放在桌面上,正面名字一栏的“sara·f”引人注目。 司天浙的眼光动了一动。 “呐,”sara倾身凑过来,笑得暧昧旖旎,“和留织交换名字这样浪漫的事情,人家可不想错过呢……” 呃,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向后倚在椅背上,“那,你的名字呢?” “blue·enchantress·watson。”她扬了扬眉梢,道。 前两个词组成的名字,刚好是蓝色妖姬的意思,我挑眉,有些熟悉。 “啊呀,这可是人家很喜欢的花呢。”她偏头睨着我,样子有些俏皮,“为了和留织一起上课,又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只好等你们对全部听课人员的身份审核完毕以后,找到了两个小朋友,跟他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协商,让他们同意把名额让给我们。” 我扶额,想来她所谓的协商也不会多么亲切友好。(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消失的牌意 “亲切友好”我重又拾起眼光打量她,“包括,逼迫人家改名字?” 难怪审查结束后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告诉我们改了名字,还改得那么匪夷所思。 “唔,人家不喜欢叫什么mr嘛,”sr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哪像伊恩似的,我本来想要他改成自己的名字,可他居然觉得叫d也没关系,不过我还是看不下去,帮他改了名字。只可惜,不能改姓氏” “叫什么我无所谓。”商荇榷这时走了来,二话不说在一旁的座位坐下。 我却莫名愣了一愣。 “好了,快坐吧。”我回神,无奈地看sr一眼,将她拉到我身旁的位置上。 前来听课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将空位填上,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将近。 司天浙开始翻我带来的几本乐谱,商荇榷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在播放一部电影,过分诡异的画面以及偶尔泄露出的一两声惊叫让我几次忍不下去。我转向sr,她正在摆弄最喜欢的塔罗牌。 “ok,亲爱的们,”她将一叠牌整齐地码好,“首先集中心思想你要占卜的事情,然后,随便抽一张吧。” 话音落,我能感觉到两位男士轻翻的白眼,我也在心里扶了扶额。 商荇榷将手机放下,声音透着无药可救,“亲爱的,相信我,这真的很无聊。” “亲爱的,相信我,塔罗牌很多时候可以让你看清事情的发展。”sr模仿着他的口吻反击回去。 他双手抱胸,昂了昂下颚,表示不合作。 这时,司天浙反而伸手过来,长指夹起一堆牌中的某张,抽出,“我还是更喜欢自己掌控事情的发展。” 他顺势将牌亮给sr看,sr看到牌面的一瞬间,微微一讶。 “逆位,‘战车’。”她转而含了抹笑意,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有强敌呢失去以往的冷静和掌控恐怕,你要遇到强大的对手了。” “哦,是么?”他转眸看过来,似乎是在问我一样,笑得深邃而莫测。 我一阵无语,抬手去抽牌。 “欸,这可不行——”sr止住我,“你最后一个。” 她反手将牌拿到商荇榷面前,商荇榷撇了撇嘴,抽出一张。 还未来得及看,牌已经被sr抢先拿过去。 “呃,‘倒吊人’。”她面上显出一刻的怪异。 “什么人?”商荇榷皱皱眉,没听懂。 她有些迟疑着解释,“就是说,正位倒吊人代表嗯,奉献与付出,无果的恋情,不过,”她忙说,“它也代表着一定程度上的自我反省,反思过后会有好的结果。” 商荇榷将牌接过,面上有些困惑,“所以,这个吊着的人” “倒吊人。”sr无奈地纠正他。 他只是看着牌上的画面,有些自言自语地说,“被这样吊着,不能逃,反思难怪只能反思。” 这时,教室里忽然一阵嘈杂,我抬眸看去,方才门口守卫人员模样的几个男子正将一台黑水晶质地的钢琴搬进来,安放在教室前方,人群一时瞩目。 这台华彩流溢的钢琴,莫非正是 “黑水晶斯坦威。”我默声道,心中惊异。 “嗯,那是什么?”sr问。 “是当年斯坦威钢琴公司成立99周年时特别限量发行的纪念版水晶钢琴,全球数量不足五台。” “咦,我记得你好像有一台的”她转向我,若有所思道。 我没接话,伸手抽取一张牌,然后径直递给她。 岂知sr看到牌面的一刹那,亮亮的杏仁眼突然瞪起来。 “你,”她捏了捏手中的牌,“你抽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还要想什么么?”我有些茫然,她刚才好像确实提到过,“不记得了——我抽的是什么?” 司天浙和商荇榷也不约而同地看过来,sr将牌面一下扣上,面色有些奇怪,“没什么。” 我还想问个明白,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位黑色头发、阴郁气颇重的男人。 “哇哦,好酷的保镖。”sr用刻意夸张的语调说。 这明显转移话题的举动令我不禁恨恨地瞥她一眼,商荇榷也用无比受不了的口吻讥讽道,“小姐,你该感兴趣的是女人,ok?” sr挑着眉不搭话,我看看时间,也有些不耐。 “话说,那个人是叫g?”商荇榷问。 “嗯。”我点头。 “所以,”他似乎是思考了片刻,“gmesg?” 我手中的书差点摔下去,这时,守卫人员像是得到某种指令一般,全部退出去,将教室门阖上,那位黑色头发被认作保镖的男人在教室正前方站定,开口道,“大家好,我不习惯任何场合,更加不喜欢开场白,所以,课程现在开始。” “什么,他就是g?!” “天哪!” “不可置信” 周围一片哗然,我们四个也是始料未及,错愕讶异。 教室里半晌都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前方的男人却平静地沉默着,与其说沉默,不若说耐心地等着。他看上去只多比我们大三四岁,黑发遮住了他一小半的眼睛,其中隐现的湖绿色眼眸似是流动着薄薄的雾气,难以聚焦。 许久,等议论声终于渐弱渐息,g翻开手边的课本,如他所言,直接开始讲课。 没有天才音乐家的光环,没有不可一世的气场,在这样一番平淡的开场下,大家对于这位传说中作曲家的探究与好奇似乎也慢慢淡下来,跟着翻开课本,忽然,在第一排中央座位坐着的一位金发少女,拿起自己的手机,对准正低头专注课本的g,“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 安静的教室令人不难捕捉到这一声轻响,g抬起头,眼睛流过一丝波痕。 他走到这位金发少女面前,轻声道,“格雷小姐?” “是,是的”少女面色浮现出激动又惊喜的粉红色,声音发颤,仿佛在经受一种莫大的荣幸。 “你可以出去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F 他走到金发少女面前,轻声道,“格雷小姐?” “是,是的”少女面色浮现出激动又惊喜的粉红色,声音发颤,仿佛在经受一种莫大的荣幸。 “你可以出去了。” 少女当即傻愣在那里,面上的粉色像干掉的胭脂,一块块垮下来,换作惨白。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慌忙解释着,“g先生,我我特别崇拜您,您的每一首乐曲我都” “今天开始都不用来上课了。”他说,过分白皙的面庞没有浮过多余的表情,本来这种白皙对于欧洲人也是正常,可是在他身上却无端显出一种病态的瘦削。 “我,我只是”格雷小姐显得更惊慌了,晶莹的眼瞳氲出水光,声音开始哽咽。 就这样,英国财政部大臣家的格雷小姐,只得低头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g合上课本,浅绿的眼眸在教室扫过,他慢慢地说,“音乐是一种清高的气质,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得上这种气质。” 言毕,他竟不再看我们一眼,径自走出了教室。 人群哗然,面面相觑。 我看着门口的方向,唇线扬起细微弧度。 我错了,g确实不可一世,只不过,他的不可一世不是锋芒,是平静。 当晚,“rosemr”的夜氤氲着一种玫瑰花露和松果味道的红酒清香,荡漾迷人。 司天浙放下酒杯,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我回眸,“你呢?” 他唇角微翘,“在想你啊。” 我不禁饱含凉意地看过去。 “是真的,我在想你今天的名字,”他笑了笑,带着些许意味莫测,“很有趣。” “你说‘srf’?”我挑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意。 “中文名字不方便,英文名字又觉得不安全,所以就想到换一个名字,”我直言,“而且” “而且,这也算是你一点小小的恶作剧?”他替我补上。 我浅笑,默认不言。 “不过,我想说的并不是名字,是你的姓氏。”他看着我,竟有些认真,“‘f’,到底是付清羽的‘付’,还是,弗克明斯。” 我稍愣,旋即明白了他的介意。 唇线的弧度变作几许故意的顽皮,我轻捻杯柱,在他深邃的目光下,慢慢地道出那或许已在心里萌发许久的字句,“我不想沉陷在过去的身份里,不论家族还是姓氏,现在的我,只想成为让自己喜欢的人。” 他眸中牵引出酒液般的浓郁流转,那星星点点的澄亮,是惊喜。 “可是,”我偏偏头,“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那枚徽章到底跟g有什么关系?” 他笑笑,不疾不徐地说,“弗伊格特教授是g最崇敬的老师。” 我的不解在这一刻了然。 “当年弗伊格特教授设计出徽章样品,交由奥地利政府之后,当权者提出要他在徽章上添加本届政党的标志,伴随着音乐之都的光耀永远流传下去,”他眉峰微敛,“但是,弗伊格特教授并不想这样做,他认为当前的政府不仅在改善民生上没有作为,甚至各级官员贪腐猖獗,致使当时的社会风气日趋败坏,因此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我身体前倾,手腕在桌缘上撑起下颚,“一位批判现实主义的音乐大师。” “也不算是”他凑近,几乎要吻上来,被我嗔了一眼挡回去。 他笑笑,继而道,“弗伊格特教授的作品多是描述纯粹的自然景观,其实他真正流传的作品也极少。当权者的意图屡屡在一个作曲家身上受阻,可他们也拿弗伊格特教授没有办法,只能禁止了他在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授课,而维也纳形象徽章的事也不了了之。之后的弗伊格特教授专心音乐创作,成就了不少名篇,只是,流传下来的都是残缺不全的片段” 我莫名点了点头,“看上去,这块未被认可的徽章竟比他的作品要知名呢,身为音乐家,不知道弗伊格特教授会感到幸运还是不幸。” “我好像听到了某种悲观。”他的目光透过无限的水晶折射般的明亮,字句间颇具意味。 我轻笑,“因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注定是悲观的,我敢打赌。” 是的,任何只能存在于音乐家孤芳自赏中的杰作,本身都是悲剧。 “没错。”他起身走到拉下了夜幕布景的落地窗前,回身看向我,“不仅因为身为音乐家的悲哀,弗伊格特教授没过几年还是在一次野外出行时因为暴雨而死于意外。” 我一时静默。 “据说弗伊格特教授当时制作的徽章样品共有两枚,其中一枚交到了奥地利政府手里,后被一位十分崇敬弗伊格特教授的官员收藏,这位官员去世后,徽章也被拍卖,我是在西班牙的一次宴会上见到它的,而另外一枚据说在g手里,所以我料定,只要出示徽章,g一定会放行。”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g会自己设置门禁?”我疑惑,这不可能。 “不,”他微微笑,“带上徽章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所有的门禁都像今天的前几道那样,自然不必担心,但如果有意外,”他拿起手中的徽章,轻轻地摩挲着表面,“想见到那位传说中隐匿的作曲家,应该也不难吧” 所以,他确保了能见到g的全部情况? 不对,他没有一定要见g的必要,所以——他是为了跟我一起。 想到这里,我不禁微微一笑。 我抬眸,发现他也在用同样的表情看过来。 “为什么不问我在想什么?”我扬扬眉,道。 “没必要。”他走过来,执起我搁在椅子上的手,我顺势站起身,额头触到他温润的一吻,“我知道你在想我。” 我低笑,“才没有。” 我反握了他的手,“走了,送我回去。” 他任由我牵住,走到门口,我的手触上门把手的一瞬,人忽然被他拉了回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说你喜欢我 事情发生在令人猝不及防的间隙,我还未能丝毫反应,身体蓦地被他抵在了就近的墙上。我立刻嗅到了一点淡淡的、难以察觉的清澈冰雪味道的香氛,混合在他更加自然、也更醉人的气息中。 同我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顺势按下了墙壁上的灯,灼热的吻在发酵般的黑暗中压上来。 一时间,有如无数的光影飞速涌进脑海,在他身体与墙壁之间的围困里,前是烈火,后是绝壁,我不知所措。 他口中有淡淡的清甜味道,是刚刚也跳蹿在我唇间的红酒的香气,此时竟异常地令人眩晕。他的手臂随着浅漫的吻在我腰上柔柔地环了一圈,一种不轻不重却让人逃无可逃的占据意味,令我忽然感觉腿有些发软。 从没有一种吻是如此折磨人心智的,我的理智渐渐虚浮,落入他准备好的怀抱中。 他的吻沿着面庞轮廓的弧线至我耳际,声音低引着无可救药的撩人质感,“看到你开门,让我不得不想起很久以前,你在我面前拉开那扇门让我出去你知道么,那时我就想这样抱着你,吻干你最后一丝力气,可是,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呢?” 我恢复了些体力,头脑却渐渐像那夜醉酒一般地难以维系清晰的思绪,“明明明明是你不讲道理,一次一次地试探我,还” “还怎样?”他直凑到我唇边,饶有兴味道。 我抿了抿嘴角,你自己知道。 他低低一笑,唇衔住我的衣领,扯开了半边肩颈。 “还在你面前脱衣服么?” 他讲得自然而然,在我肩胛落下缠绵的吻迹,我的脸蓦地红了大半。 他转而抬眸看我,目光氲着夜色迷离,“付清羽,在那种情况下,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是在色诱你。”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上涌的气血令脖颈耳根都变作灼热的绯色。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快要把我逼疯了。 紧接而来的下一秒,他就用行动证实了这个事实。 发烧般的吻再次覆上,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环在我腰上的手指稍稍施力,他拉开我衣服的下摆,指尖探入,在我后背细腻地游走,点燃的一簇簇暗火令我禁不住身体发颤。 不不 我脑中霎时有无数颗行星在相互撞击,昏沉、沦陷,直将理智燃爆地废墟一片。 “喜欢我么?”他哑声问,含了含我的耳珠。 皮肤上激起陌生的酸麻感席卷而来,我压住乱得毫无秩序可言的呼吸,迷乱的思绪坚守着最后一丝矜持。 “宝贝,说你喜欢我”他腾出另一只手,指腹描摹着我锁骨的纹络,字句如潘多拉魔盒跳出的乐音,蛊惑而引诱。 我无以承受,眼睛沁出泪水。 倏地,他停下全部举动,竟不再做什么。 ——做什么?!不对,我刚才为什么觉得他会做什么? 我头痛,这是什么心理暗示啊我! 然,取而代之的,他深执的目光看进我眸中,像是某种期待。 我乱了频调的心率显出清晰的颤音——他要我亲口说喜欢,亲口承认自己的心。 我咬唇,只是看着他。 分明是明确的答案,却为什么怎么都讲不出口呢?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眼底灼人心魄的热度却悄然黯下一分,他浅淡地笑笑,方才在意的问题好似忘记了一般,“送你回去。” 我眼瞳晃了晃,有些错愕不安。 他却不再说什么,牵起我的手,打开了房间的门。 第二天上午,我处理完了些事情,回到公司时,听季磊说商荇榷和sr在办公室等我。 我推门,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看见我,表情竟是难得一见的怪异。 心下困惑,忽而见sr将桌上的什么掩在手臂下,神色有一丝的慌张。 我走过去,“怎么了?” “留织你不知道么?”sr试探着问。 “知道什么?”我莫名其妙。 sr张张嘴,却又抿紧了唇,垂下头不再讲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坐到她身边,隐约看见被sr藏在手下的纸张边角,似乎是一张泰晤士报。 “拿给她。”对面一直沉声不言的商荇榷猝然开口,脸色竟是莫测的冷清。 sr瞪着眼睛看他,面露为难。 见此,我也不顾他们两人没头没尾的哑谜,直接从sr手下抽出报纸,打开来,头版头条赫然是一张大幅的照片。 这照片上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我终于明白了sr之前的遮掩,原来主角正是司天浙和两个人,看上去像是许久之前司氏与弗克明斯家族联合举办的那场酒会上,他们二人相携出席的场景。文章开头用十分醒目的标题写着,“姻缘天作,珠联璧合——跨国集团总裁与当红影星订婚在即”。 我静默地看着头版上字字句句言之凿凿的报道,从他们两人在中国的过去到如今的交往,sr却在此时忍不住担心地问出口,“留织,你没事吧?” 我轻笑,摇了摇头,“文笔不错呢。” “留织”sr怀疑地盯着我,神情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商荇榷一瞬不瞬落向我的视线也满是从所未有的复杂和严肃。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我跟着转身,是司天浙。 他看上去像是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的样子,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兀自立在门口,清俊的面容上覆着我所不懂的淡漠疏离,看进我眼中竟有些遥远。 他生气了么——就在刚刚? 我隐约明白,但更多的仍是不解。 可是已无需我再去揣测,下一秒,他浅陌的视线收回,转身,不置一词地离开了。 商荇榷看我一眼,也从沙发上起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诺大的总裁室内,一时间只剩sr用无可救药的目光注视我,她无奈地叹息出声,“我亲爱的大小姐,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可以做到不在乎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满城风雨 “嗯?” “你就真的不生气么?”sr狐疑地睨过来。 我抿了抹笑意,“是啊,明明是我该生气的,他干嘛这样?” 这下,sr差点一个白眼翻出来,“所以,你还知道你应该生气啊?不过说起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她指的是有关订婚的消息,我将报纸折起,随手搁在茶几上,“因为,我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制造这起爆料事件的人和目的。 “是呢,我也相信这不是真的,不过”她忽而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你真的不要去找他?” 我无奈地笑笑,“不是应该他来找我的么?” “是啊,很明显,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找来跟你解释,”sr面上带着一种几乎不想理我的态度,语气也透出讨伐的意味,“可是看到你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噫,”她摇摇头,“看他真的很伤心,我都替他感到难过呢。” 我沉声不语。 “留织,不是每种裂痕产生的原因都是爱得不够,有时恰恰是因为爱得太深。”她握了握我的手,“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sr也叹口气离开了,她的话竟令我发愣了好一会儿,再回神时,目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到了那张报纸上。 越是不想去看,版面上的字句越是刺目。 ‘成功实现转型,成为英国娱乐届炙手可热的新星,其背后离不开司氏财团恒久稳固的支持’ ‘据悉,二人早前在中国时已是情谊匪浅,现在,司氏总裁也处处担当好护花使者的角色,为了小姐演艺事业的发展保驾护航’ ‘现如今,两人出双入对,互动亲密,俨然一对耀眼而般配的璧人’ 通篇都是诸如此类的话,司天浙如何一手将捧红,又是如何芳心暗许,字里行间有意透出一种暧昧的指向。 我忽然想起那次在mv的拍摄现场,他与温和自然的谈笑模样,举止间也不回避亲密讨好的靠近,我咬了咬唇,将报纸推离视线范围。 这时,季磊敲门进来。 他率先看到了茶几上的报纸,面上显出为难。 “有什么事么?”我敛去一切异样,问道。 “刚才,”他话语间犹豫,“那个她,去了司氏集团现在司氏大厦的门口已经被整个伦敦的记者包围而且,各大报纸已经铺天盖地都是这样的传闻了。” 他是说。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磊见我眉间簇紧,以为我难过,连忙安慰道,“清羽,你你别乱想,司总裁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顾不得听下去,立即起身,“跟我走。” “去哪里?”他不解。 “司氏。”我说。 “欸?”他愣了一愣,随即变作喜悦,“你要去司氏?太好了,小清羽我支持你,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女人,让她知道谁才是正牌的总裁夫人” “说什么呢。”我好笑地嗔他一眼,拉开门,来不及多作解释了,“——快点。” 驱车一路紧赶,远远望见司氏大厦时,门口果真是人气非凡,固然英国具有影响力的几家大型报社媒体几乎都与司氏有根深蒂固的关联,可出了这样惊动的新闻,即便司氏力压,也难以不引起整个英国乃至欧洲传媒界的狂热关注。 “就停在这里吧,一切照原计划。”我告诉季磊,刚要开车门时,见他一副不快的样子,动也不动。 “我才不要去帮那个女人。”他撇撇嘴,“总裁要怎么处置她,就让她自作自受好了,我们干嘛要管?” “不行,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为,而是为他。”我推了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胳膊,“好了,不要闹别扭了,我们时间不多。” 好不容易说动了季磊,他不情愿地下车,从正门进入司氏大厦,早前季磊跟在司天浙身边,少不得要同媒体接触,是以记者们都认得他,见他出现,俱都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鲨鱼,一窝蜂地抢上前将他围住,局面几近失控。 我趁乱下车,隐住面容,低头快步走进大厦,门口司天浙的保镖刚要阻拦,却见是我,赶忙放行。 我相信,此前我跟司天浙的事情外界也不会没有传闻,只是司天浙的保护,没有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干扰我生活的平静,倘若我在这种时候光明正大地出现,事态必定会难以收拾。 所幸,他身边的人想是受过他的交待,即便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也没有一个人拦我,直至来到总裁室门口,我顿下脚步,紧闭的门里传来声响。 阻断了守卫的通报,我示意他们下去,独自屏息倾听。 “利用我的媒体,曝光我的事情?”平静中锋锐隐现,从容不徐的语调是司天浙无疑,“所以,你倒是神通广大嘛。” “你不喜欢么,天?这是本该属于我们的订婚典礼,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嗓音带着些微的乞怜。 “我也记得从很久以前就让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干预我的生活,尤其像现在这样公诸于世。”他漠然依旧,其中压抑的不善我却听得出来。 “不,不是我做的,”慌忙撇清,“不过不重要,不是么?我们早该有这样一场订婚——不,是婚礼” “是,”他说,“但不是跟你。” “所以是跟她?你要跟那个女人” “注意你的用词。”司天浙打断她,怒意如出鞘的利刃,逐渐显出力道。 “呵呵,那好,那你去澄清啊,”她忽而声竭,“现在所有的媒体都在外面,你可以去跟他们澄清啊!” “我不会。”他断然道。 “你” “如果我出面澄清,不是会如你所愿将这件事闹得更大么?”他冷笑,“,收起你的心机,你的一切小动作在我这里毫无价值。” 似乎是良久的沉默,忽闻轻笑,带着些古怪,“不止是这样吧?”(。) 第二百四十章 情深许,何以言 “不止是这样,对么?”她重又道,“你迟迟不去澄清,难道不是为了利用现在的报道,去验证另外一件事?天,只有我了解你,那个付清羽根本就不在乎你对她的一切用心” “别让我从你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你不配。” “天,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几乎是喊了出来,“她不会在意你的!即便今天的新闻让全世界知道,她也不会如你所愿地伤心难过,她不爱你,你再怎么验证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司天浙似乎也被激怒了,他冷声一笑,我知道这是真正危险的前兆。 “,看来英国你是待腻了,欧洲也不适合你,我想只能送你去某些能让你安分点的地方,彻底在公众面前消失,这样你才没有机会乱说话” “不,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此时才终于显出害怕,惊颤的声音没有任何力度。 显然司天浙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里面恐生变故,我心下一急,推门进去。 果然,入目便是两个男人将挟住,曾经娇媚柔婉、端庄精致的女子,如今恐惧挣扎,狼狈不堪。 我走到司天浙面前,轻声问道,“你要把她送去哪里?” 他没回答,注视着我的目光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一眼,她目中已氲出泪光,为了争夺而竖起的刺,恶毒而柔弱。 这个世界上有天堂,也有地狱,生活在宁静和平中的人不会知道,有的地方连喘息都是绝望。曾经在庞大家族见惯了权争倾轧、铁血手腕,我又怎会对这一切漠然无知?司天浙执掌司氏财团,对于给他造成麻烦的人和事,他选择的处理手段也是一样的。 我看着他,低音中带着莫名的请求,“不要这样。” 他眼中原本的光亮仿佛在顷刻间寂灭,取代的是眉目间聚敛的痛楚,声音忽然有种从未听过的冷意,慢慢将我所熟悉的温热覆盖。 “我问你来干什么。”他一字一句说, 我一怔,明白他真正想要得到的答案,却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表达我的意思,才能让事情不这么糟糕。 我抿紧了唇,“这样做,不值得。” “付清羽,”他上前一步,突然捉紧我的双臂,深执的眸子看进我眼中,带着激越的迫切,“告诉我,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告诉我,你要我的解释,告诉我,你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的手臂在他的钳制下开始发麻。 是啊,告诉他你喜欢他,你可以坦白不论心中有多么信任,看到他订婚消息的一刻还是会不可抑制地酸楚,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因为他的出现是对你的世界怎样的影响甚至颠覆,你应该不顾一切地讲出,那想要表露而又未尽的话语—— 你不仅想成为让自己喜欢的人,也想成为让他喜欢的人。 可是,为什么就是无法对他说出口呢? “告诉我,羽儿。” 他绝望地重复,眼底压抑的悲伤像岩浆翻涌,溢出炙灼般的疼痛。 “不是,”我静默道,无法骗他,我确实不是来质问他给我一个交代的,“但” 禁锢我的力道霎时松下,他手臂缓缓垂落,目光终于带了令我害怕的遥远的陌生。 “放了她。” 他突然说,冷漠的声音割裂了周遭的空气,像无数碎片划在我身上,很疼。 两名男子应声松开了对的挟制,随即,他径自迈开脚步,与我擦身而过,目光再无片刻停留,离开了这里。 许久、许久。 我站在原处,艰难地找回着自己呼吸的节律,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看着我,渐渐溢出了讽刺的笑声。 “你在救我哈哈,付清羽你居然好心救我?” 我不语,听闻她竭戾的嗓音,带着全然的恨意,“真是感人啊,付清羽小姐是多么善良呢呵呵你要的就是你的敌人这样的赞美么?好啊,如果真的这么好心,你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啊!” “你够了,,出去。”我背对着她,不想多说一个字。 “呵,怎么” “没错,别让我再看到你任何拙劣的诡计。”我沉声,“还不走——” 她不甘地瞪着我,站起身,脚步已是不稳,缓慢地走出了总裁室。 这一夜,天空翻起了浓重的白雾,我坐在房间的钢琴前,未着灯火,只凭借一室幽夜的墨蓝色,曲调低弹。 明快与忧郁,挚爱与悲伤,在指尖倾数流泻。 思绪倏回到那次婚礼前,叶宁晨来到我房间,曾跟我说过最后一段话。 “虽然,适时地添些醋会是爱情不错的调味剂,不过,我想还是该告诉你”他笑意深长,“最近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女人,你之前应该认识,自从一年半以前司总裁跟她分手,追你到英国之后,竟也放弃了在中国的一切,硬是追着他来到这里。到英国后,因为没有任何根基和支持,事业发展非常艰难,甚至曾一度去当地的酒吧做sogrl。后来,还是司总裁的助理km看不下去,想办法在英国为她接下几场戏,才让她慢慢有了基础的心思十分明显,只是司总裁好像对她没什么兴趣呢,他真正在意的,想必小姐最清楚不过,不是么?” 思绪及此,指下旋律忽地错位,在深冥中划出不协调的长音。 我叹了口气,停止。 过往至此,我还需要你更多的解释么? 即便不曾知道这样的真相,又有什么能令我怀疑你? sr说得对,爱的太深反会生出裂痕,我对你这样的信任,反而成为令你不安的缘由了么? 浅蓝色的纱帘因窗口踱进的夜风而缥缈起伏,带动那蓝色仿佛跟随空气轻流回转,缠绕指端。 我再次敲开琴键,音符攀过窗棂,滑下楼梯,在水晶灯上打旋。 高音、低音,一如色调的浓暗渐变。 我闭了闭眼睛,睁开时,深暗化开了一片,门边忽而显出孑立的身影。(。)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而你未至,是我曲不肯终的原因(上) 夜冥如晦,雾涣清寒。 他静落的面色像是沉渊的潭水。 似乎一切都在等待一个原因。海洋在等深夜,予它一片最纯湛的宝石蓝;天空在等日光,拉开阴翳,还它晴明与高远;眼瞳在等一个身影,令它眷恋深刻、令它浅郁凝霜。 而你未至,是我曲不肯终的原因。 司天浙看着我,眼神因为萧疏夜色而有些模糊,然那擭人心魄的深邃却直视而来,不因物换,不为星移。令人想要穿越荒芜漫漫的旷野,就为片刻被他这样恒定地注视。 我的手指忽而变得僵涩,带动指下的音符都有了莫名的颤音,我看着他,唇线的幅度急欲展开,却又未展先敛,许久,只缓慢地化作一弯微笑。 他面上未着表情,启步向我走近,安宁的音符忽而演绎起起伏的悲喜,在我心底难以承受地激烈起来。 然而,一切还是平和如许。 他走来我身旁,在琴凳空出的位置坐下,手臂半揽在我腰际,我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旋律开始收尾,直至涂上最后一抹音符。 夜入重寂。 我伏在他怀里,听闻他静默的声音,“你真的不在乎么?” 我心中一痛,起身面对他,他深抑的目光带着隐约的苍凉。 “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么?”我说。 他凝眸,目中透出不解,却渐渐被翻涌的失落吞没,化作无边的黯淡。 他似是悲凉地叹口气,决然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蓝。”我说。 他一愣,回身看我。 “这首曲子叫蓝,”我重复,“因为,它是令人迷恋的颜色呢”我忽而凄恻地笑了笑,“我很抱歉,因为我,总会令你感到不安我想,如果你爱上的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必承受这样的痛苦” 莫名的忧凉在他眼睑背后的黑暗里萦纡,许久,他沉声问,“你爱我么?” 我抬眸,看进他眼中,“你怀疑么?” 回答我的是一晌的沉默,他薄唇微启,像要开口,我却立时踮起脚,猝不及防的吻覆在他唇上。 “嘘我不想听,”我垂了垂眸,说,“我怕你知道么,原来深陷在以前看来完全荒谬不可理喻的行为里的人,那种不能自拔的感觉,不仅是你,还有我。” 再也无法抵挡的惊讶在他面上铺展开来,我第一次主动的吻在他理智上激起难以言喻的冲击,他瞳孔束紧,猛地吻上来,伸臂将我横抱起,几步来到床上。 柔软的床面令人如同踩在云端,他身体压上,眼底引着某种鸷暗,“羽儿,我想要你。” 我的心惊慌一般地混乱起来,眼瞳发颤,我不知道怎么反应,平素里的冷静从容、波澜不惊仿佛都被逼近了渊壑的边界。 他深深地凝视我,口吻覆下,沿唇线,至脖颈。 加诸在我身上的压制并不紧,仿佛可逃离,又不得逃离,他将抉择权给我,却又不断翻绞着我的抉择,将我的理智折磨得几近崩溃。 忽然,他擒住我的手,牵向他颈处,我不懂,见他轻柔一笑,如同打翻了的果酒,沁出甜香。 “帮我。”他说。 我猝然明白过来,面颊一瞬涨起血色。 被他拉住的指端覆上他领部,我触到领带结,繁复精致的纹络让我一时发愣,我抿紧唇,手指试探着移向旁边,发现没有可以解开的地方,又回到原处,严丝合扣的结也完全没有一处头绪。 我皱皱眉,显出探究。 司天浙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模样,唇边笑意深弯,“没解过么?” 我的脸更红了。 他温热的手掌在下一刻握住我的手,放在结扣上,开始引着我一步一步拆解,他指端的动作沉稳而坚决,仿佛诱惑着我走向某种沉陷。 这种沉陷令人害怕却不自禁。 直到最后一道结散开,领带滑下他颈部,落到床上。我急于想要收回手,却被他先一步按在领口,他眸光发亮,笑得食髓知味,“还没结束。” 我心中惊动,然而他手下捉紧,不许逃避,走到这一步,后退与前进的路全部掌控在这个人手里,被他操纵于股掌,我感觉自己的反抗微弱而无力。 我打死也不敢正视他,只将视线低垂到夜幕里,绷紧了神经,动手解下第一颗纽扣。 他喉间微动,烫得我指尖开始颤抖。 “继续。”他松了我的手,嗓音忽而低哑。 第二颗、第三颗由锁骨而及胸口。从无一次的时间流逝如此凌虐人心,尤其随着衣扣渐行渐下,裸露出的他浅色的皮肤,在我视野里要命地灼烧着。 我指端的动作越来越走调,只好停下无法继续。 他笑笑,低头衔上我的唇,细细柔柔地吻着,掌心再一次笼上我手背,指示我接着向下。 我费力维持着平稳呼吸,将他最后一颗纽扣解下,白色衬衫顷刻间散开,他从上方俯下的目光如同凝汇了九天悬垂的繁星,抬臂,一下将衬衫除去,扔在地板。 而后,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腰带上。 “不不要”我惊慌收手,眼前被狂乱的心跳冲击得眩晕而发暗。 他不再坚持,唇角勾起潋滟的弧度,如缓缓滑下桌沿的绸缎,似乎这期间已将他的耐心耗尽,他指尖拨开我的衣领,吻在我胸口。 我难以抑制地低喘出声,感觉他绵密的吻柔情婉转,不疾不徐中蓦地含上那处红樱。 我惊颤,下意识抵住他胸口,想要叫停这种不能自已的感觉,却因触手的滚烫肌肤而立时恐惧着缩回,他顺势抓紧我的手,压在一侧,同时,骨节分明的长指揭开我上身的衣物。 夜的幽光泠泠洒落,微寒,令我的身体一阵轻缩,他指腹自我腰际开始,由下而上细腻地抚摸,所到之处将冷意化作温暖,再到滚烫。 身下的丝绒仿佛氤氲的水雾,缠得人没有力气。 慢慢地,他指尖游弋至我胸口的另一侧柔软,轻漫地打着圈,同时,原本这一边的吮吻变作啃噬。 “嗯”一声浅落虚浮的呻吟自口中溢出,我立即咬住下唇,羞愤不已。 他抬眸,注视我的反应,眼底的火焰燎原而来,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压得很低,仿佛身体里有撕扯着的猛兽。(。) 第二百四十二章 而你未至,是我曲不肯终的原因(下) 他倏而停止。 抬眸,注视我的反应,那眼底的情火燎原而来,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压得很低,仿佛身体里有撕扯着的猛兽。 我怕,不敢说话,也不敢交错他的目光,不禁伸手想要挡在胸前。 他却不容拒绝地倾压上来,彼此肌肤相亲的触感霎时令我脑海里蹿起一阵酸.麻,甚至比他轻抚时还要强烈。 他的呼吸比我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急促,带着浓浓沙哑音质的字句像密密织起的网,引人投向他疼痛又迷醉的束缚中。 “我要拥有你全部的温度,羽儿是不是就能更多地感知你的心。” 我眼底一痛,氲出浅白雾光。 从没有任何人这样触动我的心,你知道么? 他轻吻我眼睑,似乎在回应我无声的难过,阖眸的一瞬,温热、刺疼。 他抬起头,目光聚起深刻的浓度,在我微濛的视线里,如同一杯被月光经久酝酿的海水,浓烈,却又隐喻着浅薄的悲伤。 下一刻,他缓慢吻在我胸前的伤口。 我禁不住一声惊喘,即使时隔许久,这处连接心脏的伤迹,再碰触时,感官上微麻的痛楚却清晰异常。 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但是这处枪伤,这处连接我与他的无形的印记,每当伤口的另一个主人轻吻它,就仿佛揭开了某种封印。 “对不起。”司天浙忽然说。 我未解时,他指尖下行,挑开了我的裙裾。 “会有些疼,”他从我伤口上移开的视线直烧进我眼中,“为我,不要怕。” 我凝视他眉目清朗的面容,心底一瞬间涌起倾覆的雨水。 我明白了他的道歉,是啊,我曾经为你疼过一次,那种铭心的痛苦至今还淌遍我每寸血液里,可是却让我觉得自己是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的。 每当这样想着,胸口就会酝开温热。 我愿意为你再疼一次。 喉间袭上的酸涩阻隔着我的声音,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他这一切,只将被他压住的手慢慢反握了他的,几乎是同时,他激越的吻碾上来。 我承接着他赐给我的心跳,抗拒不了,他沿着我腿部的细嫩处轻抚,指端流转间有条不紊,然加诸在我颈上吮噬的力度泄露了他的急迫。 我清醒的意识也逐渐逸出大脑,他的长指在某个令人难言的地方抵入,撩动着陌生的奇异感,我所有的气力都被他吸食殆尽。 “不要怕,宝贝”他复又低喃,在我额上轻吻。 我身体虚软得已经连回应都做不到了。 雾和光都在荡漾,我难过,推拒着他的侵入,说不出的身体被一寸寸熬成水的炙虐。 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从容模样,虽还是维系着掌控一切的习惯,每一步的施予却如此难以自持。 “记住,记住,”他喑声,字句浸出深髓的痛意,“我爱你。” 就在他落下话音的瞬间,身下猛然传来的冲击让一阵撕裂般的疼楚席卷遍我全身。 “唔——” 我短促地轻呼,指尖一下将他掐紧,他立时停止了前进的动作,不容抗拒地擭住我冰凉的唇,只截出窒息般的音色。 我阖眸,满蓄的泪水落下来,每一缕呼吸都抽紧着不堪抵挡的疼。 他缠绵的吻如水流,致密地吮掉我每一分痛苦,他指端分明同我一样颤抖着,心疼地描摹出万般柔情。 是啊,他爱我,倾尽娇宠。 即便在这种时候,他忍受的痛不比我少,却仍旧耐心地等待我适应他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眸中氲起泪光。 他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抚着我的面颊,“很疼么嗯?” 我摇头,声音出口,竟不明何以地委屈,“不想你离开我” 他怔住,从未有一刻面色如此复杂地交织,他咬牙,从齿间挤出,“不会。” 随即同我的唇纠缠在一处。 痛感渐渐消弱,我能感受到他的血脉在我身体里跳动,将我僵硬的血肉缓缓融化,他抬眸,从未如此不复清明的深黑色眼睛一暗再暗,覆上浓雾一样的欲.望。 接下来的深夜仿佛烧成了一片流汇的热水,烫,却又令人奇异地沉溺。 他用力的深入像是要占领我的灵魂,不断地将我灌满、复又抽干。 我只得抓住他的手,痛苦与快.感交织,无法辨认哪一种更加难以忍受。 “呃——”他突然的挺进,令我带着抽噎的呻.吟声不自禁地溢出口,我咬住唇,尾音被某种欢愉冲击地微微上扬,却又因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刺激而断裂破碎。 “不、嗯不要” 他狂乱中浑然的优雅带动着某种节奏,我跟不上,却又无法不跟从,只能吟喃出无意义的字句,焦灼的意志理不清是想要他靠近还是远离。 “乖,乖宝贝”他吻着我的额头,汗水顺着颈侧而下,混入他低哑迷离的声线中,然而身下的动作却无一刻的减缓。 眼前似有漫天的星光不住地燃尽、湮灭,他将空气化作搅着漩涡的深潭,将我卷入、揉碎我附在他强韧的怀抱里,一遍遍被他在覆灭与重生之间洗礼,脑海里只留有他彼时的字句,像是某种逃不出的蛊念。 “记住,记住,我爱你。” “不想你离开我” “不会。” * 第二日凌晨,天空刚刚翻起青灰色,我从薄梦中醒来,浑身立时袭上的酸痛令每个动作都有些艰难。 身旁安静的睡颜反折着室内的光,我注视他,片刻的思绪晕散在他清凛的轮廓里。 收回目光,我掀开被子,起身时,被单上斑驳的血迹令我一瞬失神。 我抿紧了唇,轻声下床,离开了房间。 黎明的街道很少有行人走过,间或有车辆由远及近,穿过冬日白雾茫茫的一团,我有些冷,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你要是真跟他上了床,以你别扭的性格嘛,第二天一定是不理他的任何联系,也绝不联系他,躲他躲到天边去。’ 脑海里依稀闪过这句话,可恶,居然真被sr说对了。 sr?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第二百四十三章 小王子的玫瑰 谢幕后的演播大厅像是沉寂的宫殿,穹顶寥廓、华灯清冷,大厅正前是一方夺目的皇冠状舞台,现时,舞台边缘小巧的水晶灯透出安心的暖黄色调,仿佛低喃着昨夜歌剧的余音。 正是不日前排演纳西索斯主题舞台剧mv的地方。 我坐在舞台一角的钢琴前,弹着几段漫不成调的曲子,sr席地坐在我近旁,单膝曲起,将胳膊和脑袋撑在上面,看上去快睡着了。 “亲爱的,”她吊起无精打采的眼睛,“我不反对提升一下个人艺术修养,但能不能不要选在早晨天都还没亮的时候啊” 指端停住,我注视琴键,好像没办法安心弹完一整首曲子。 “这个舞台很漂亮,”我开口,“一直想试试像这样来演奏。” sr奇怪地看着我,半晌,“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有啊。”我敲出几个音符。 “不对,”她眯了眯眸子,“因为昨天的事情你跟他吵架了?” “你学习过歌剧是么,”我问,“作为辅修专业?” 她翻翻白眼,对我一贯以来敷衍自己不想谈论的话题的手法有些不满。 “演过什么呢?”我笑笑,突然来了兴致。 “小王子,饰演玫瑰。”她随意地说。 我点点头,“舞蹈很漂亮你也跳一次给我看好么?我为你伴奏。” 她狐疑地挑起眉,却没再多说什么,“好啊。” 水晶般纯净忧凉的乐声将陷入沉思中的大厅慢慢唤起,sr展开的舞步如一朵苏醒的玫瑰,高傲地舒展花枝。 ‘如果有人喜欢一朵花,在千百万颗星体中独一无二的一朵花,那么当他仰望星空之时就会心满意足。他会告诉自己,我的花儿她就存在于浩瀚星空中的一个地方。’ 小王子因为心中的玫瑰,即使在星球以外,都会感觉到内心的温暖。 大概每个人都拥有这样一朵花吧 他在你心中或许是白蔷薇、是香樟树又或许是,矢车菊。 可—— 心中的疑问几乎出口,我抬起头,偌大的厅内却不见刚才人的影子,正诧异时,远处踱进来的身影蓦地阻断了我的思绪。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怔愣,转而见大厅门口处,sr回眸看我,莞尔的笑靥消失在了轻阖的古典大门外。 空气中忽然打翻了令人无所适从的宁静。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琴凳上,司天浙走来我近前的每一步,都令我各处神经突突地跳得激烈。 我以为他会更近些,像抓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然而他停在了钢琴前,隔着令我不会难以面对的距离,柔软地微笑着,“回去吧。” 我垂下头,慢慢站起来,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门口,走出大厅。 一路车行。 司天浙平静无声地开车,恒久稳定的车速连一丝走神时隐约的波动都未显现,我坐在副驾驶上,再也无法阻止昨夜的场景如同传真机般被逐幕塞进脑海。 一寸寸彼此燃尽的距离,以及感知到的一分分加深的存在。 我绞紧衣袖下的指尖,似乎全身都已绞紧。 而且,想到这些场景发生的导火索还是由自己亲手点燃的 突然地,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我一跳。 身旁的人似乎简短地看了我一眼,我浑身更犹如被针刺一般,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上帝,这种仓皇失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早上好,清羽,”是季磊,当周围没有别人的时候他会这样称呼我,“今天中午我们跟百胜有个餐会,我想你早上应该提前准备一下哦,还有,九点钟他们会派代表过来讨论项目的选址和前期注资事宜” 电话里像是传来一份井井有条的日程安排,但我什么都没听清,几乎是胡乱应道,“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公司。” 挂掉电话,脑子里已是嗡嗡的一片。 “你今天不会去公司。”司天浙突然说。 我吃惊,转头看向他。 “一会儿我会打电话给季磊,你今天需要休息。”他目视前方,平静的侧颜透出相符的不可抗拒力。 只是他说到需要休息时还是令我不自控地一阵脸红。 “事情很重要”我低声说。 “那就推到下午,”他看过来,“你上午不准再出门。” 说话间家门已至,我沉了口气,去扣车门把手,他几步来到我面前,率先拉开车门,顺势牵起我手腕的一刻,我吃痛地微微一缩。 他停住,立即明白了什么,眉间皱了皱,接着,他径自弯腰,从座椅上将我横抱起来。 “我——不用”我一慌,捉紧他的衣襟。 他没有理会,踏进了家门。 一路走进我的卧室,入目一片干净整洁,昨夜凌乱的痕迹已被收敛去,司天浙放我下来,转身进浴.室。 我站在原地,里面不刻传来水声,他接着走出来,对上我的目光,凝视里幻变着莫测的流云。 他抬手向我的领口,触及时却又停住,似乎是片刻的迟疑,他攥起指尖,手臂垂了下去。 “答应我,好好休息。”他说完,离开了我的房间。 舒缓的水流声顷刻间占据了屋子,升腾的水汽许诺着某种令人温暖的方式。 我褪去衣物,浴缸的温水没过全身,漾出仿佛捣碎的茶树和花瓣发酵出的香味。 我看着对面镜子中自己颈部片片绯红的痕迹,手臂,腰际,以及昨夜被他紧握腕部时留下的淤青,挽起水流,一一洗过。 我闭起眼睛,躺在浴缸边缘,像躺进柔软的棉絮。 走出浴.室时,上午的阳光已经灌满了窗棂,我随手拿起手机,居然有sr的信息。 ‘当小王子离开时,玫瑰说她用很多时间来隐藏所有的感情,她应该早点告诉他,长久以来自己一直深爱他,可玫瑰依然只能亲手送走了小王子。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爱,隐没在了本不该缄默不言的困境里,孤独地枯萎呢? 令人唏嘘,不是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由你决定 我默然,方才的疑问浮现脑海。 小王子钟爱他的玫瑰,知道她的高傲只是冰冷的伪装,却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离开星球呢? 也许长久的陪伴有时也敌不过一时新鲜感的作祟,抑或,孤傲太久,对方会觉得很累吧。 ‘那么,最后,小王子和他的玫瑰和好了么?’我换了个问题,故事的结尾在记忆里已然模糊,不,好像我一直没能看到结尾。 那边却没有立刻回音。 我躺在床上,手机放在一旁,等着铃声,慢慢阖上了眼睛。 再醒来已经中午,我走出房间,不意外地看见司天浙正在楼下,有条不紊敲击键盘的节奏是他工作时惯常的姿态,好像头脑里自有一份缜密明确的策划书。 他见我下来,微微笑了笑,“醒了。” 我点头,刚想说什么,他合上电脑,起身,“吃点东西好么?” “嗯。”我顺从地走上前,随同他走进餐厅。 清润的栗米奶酪浓汤和牛油果沙拉搭配的挪威黑线鳕鱼片,很容易就唤起了一整个上午的食欲,我和他分坐在长桌的两端,我用餐时他专心地查看着最新的金融资讯,偶尔将一匙汤送进口中,似乎有意不对我形成打扰。 直到我吃完,他也跟着放下杂志,“我送你去公司。” 我再次点点头,听从他的安排。 整个白日都仿佛堕入了宁静的距离和安全感中,他送我进公司,他绅士地为我按下电梯门,他陪我到办公室,而后离开。 我坐在桌前,注视他出门时随手握下的门把手出神,忽而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这时,季磊敲门进来。 “身体还好么?”他将一杯咖啡送上,关切问道。 “嗯?”我愣了一下,领口下的脖颈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意识到这一行为,我不禁暗恼自己的慌张。 “因为总裁早上打电话说你不能来公司,我在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哦,我没事。”我敛去不自然。 他点点头,“千叶集团的负责人到了,百胜的代表明天上午过来,餐会也推到明天中午。” “好的,谢谢。” 季磊转身出去,我也拿起手边的材料准备出门,临走时看了一眼手机,sr的消息不知何时已经送来。 “由你决定,亲爱的。” * 我走进会客室,一位酒红发色的女士已经在等候。 她起身,身后两个助理模样的男子。“solee,付小姐,你好。” “你好lee小姐。”我招呼她坐下来。 近来千叶集团高层内斗,各派势力争夺厮杀,能够最终执掌公司大权的想必就是眼前这位锋芒隐现,又给人些许神秘感的年轻小姐了。 “叫我so就好,”她目光瞥过我前襟,顿了一顿,“付小姐也是基督教徒?”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由于今天穿着并不正式,我佩戴了sr送我的那枚十字架。 我笑笑,“不算是,小时候家中信仰耶稣,我也耳濡目染了一些,但并未受洗。” “真可惜,”她忽而莫名的感叹,“我们理应坦承自己的罪孽,以求得上帝的宽恕,不是么?” 我不解,“什么?” 她弯起唇角,“我是说,每个人都是有罪的。” 我沉声,缓缓点头,“是的你说得对。你是从很小就信奉耶稣了么?” “并不是,相信我,我父亲可不是多么仁慈的人,”她眨眨眼睛,黑檀般的眸子莫名地引人沉陷,“我找到我的上帝,可以说是因为一场事故。” “上帝总会在最需要的时候给人帮助。”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对她感兴趣,“那么,你也相信原罪,所以信仰上帝,想要身体力行地赎罪么?” “比起自我赎罪,我更喜欢用别的方式消除罪孽。哦,很抱歉,”她转而道,“我不该讲这些的,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吧。” 我点点头,“好的。” 晚上六点的时候,司天浙出现在楼下,同许多次接我下班的时间一致,这是他固定的时间观。 我坐在座位上,手机在指间握紧。 小王子和玫瑰—— 现实中故事的结局该由我自己决定,不是么?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路上,我瞟了眼他静默的侧颜,打定主意主动开口。 “今——” “你——” 不料,他也在同时开启话题。他笑笑,“你先说。” 这样突然的意外让我有些乱了节奏,“我,我今天见到千叶集团的负责人了。” “哦?” “她”我迟疑着字句。 “怎么?”他看过来。 “她的名字有些奇怪,”我顿了顿,补上,“就像她的人一样。” 他竟是莫名地扬起了嘴角,却并不讲话。 “你呢,刚才要说什么?”我问。 “不用了,我要说的也是同一件事。” 嗯?我暗忖,莫非他要提醒我小心堤防那个solee? “我不是要给你任何建议,”他转眸,凝视的目光透出深度,“我是说,你会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我欣赏你一直以来对待事情的谨慎态度。” 他留下这别有含意的一句,转而对我笑了笑,专心开车。 夜晚,司天浙在我的客厅里处理白天未完成的事情,我练了一会儿琴,便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他似乎也做完了工作,将一杯牛奶递给我。 “早点休息。”他看着我,眼光有着莫名的翕动。 “嗯。”我低下头,他将我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就着俯身的姿势,他拉起我的手,撩开睡衣的袖口,露出手腕淤青的痕迹。 我按下脑中动乱纷杂的绮念,他目光在我伤处停驻了良久,确定已经开始恢复,方才放手。 他替我盖好被子,在我额前落下一吻,“晚安。” 我讶异,见他随即起身,我以为他会留下来。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我不禁红了脸。 然而他没有停留,转身的一瞬,我不禁开口叫住他,“欸” 他回头。 “我”我想说什么,脑中除了让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的念头外再也组织不出任何语言。 他浓烈的吻在这时猛地压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爱我,知道么 只是片刻,他放开我,目光自顶上凝视而下。 “我愿意给你时间适应我们现在的关系,但我不会允许太久,”他指端在我颈部艳色的红痕上轻柔抚过,视线转而加深,“宝贝,你是我的。” 我微微咬了下唇角,“我害怕” 怕一切不可掌控的感觉。 “把自己交给我,包括怀疑和不安,”他勾唇,在我额前落下缠绵的吻,“你爱我,知道么?” 说着,他长指下行,沿着衣领的纹路划至腰间,解开我睡衣的束带。 柔软的面料滑下肌肤,将一切一览无余,我如同被火烧,惊慌地要去扯被子,反被他将手臂紧锢。 “这样吃起来方便多了。”他意味深长地说,眼底转作翻涌的洪流。 “我不要,你走开,你走开”我挣扎着想要让自己躲起来,即便昨晚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可这个样子还是太 羞耻。 “嘘。”他阻断我,薄唇覆下甜腻的吻。 ?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是谁剪断了无数条水晶珠链的引线,大片折射着绚丽珠光的水晶坠落、跳动、碰撞、迸溅,像是一场极盛的绽放。 直到此时我才了解到昨天晚上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克制了,他有力的双手牢牢地钳制住我的腰,几乎算得上是狂风暴雨般的冲击让我几乎连呻.吟都无法完整地发出,我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出来,又一遍一遍地在喉咙里被扼断。 掉落一地的水晶碎片交错出的声响不断地蹦跳在我的神经上,给予铭心的欢愉和刻骨的痛。 久久地不落帷幕。 * 次日清晨,当我感觉阳光像在轻吻着我的眼睛时,慢慢转醒。 “morg,ktte。”柔溺的嗓音像是森林里捧出的一罐新鲜蜜糖,涂在我唇角。 我的眸光从朦胧转清,倏而陷进一弯明亮的笑靥里。 “睡得好么,宝贝?”他的指尖温软地蹭着我的脸颊,俯下的身上已经穿戴整齐。 “怎么这么早”我有些懵懵地问。 “因为我怕有个小东西偷偷跑掉。”司天浙说着,倾身覆上来,压到我身体的一刻,某个部位的酸疼直抵眉心,我短促地倒吸一口气。 他立刻笑得了然,口吻却是故意,“宝贝怎么了?” 我的脸腾地红起来,拿手推他,“我讨厌你。” 他低低笑着,攫上我的唇,手也顺势滑进被子里。 我仍然迷蒙的脑袋轰然一片,意识过来时,他已经占尽主权,游刃有余地挑起着我的反应。 ? “不唔”我被动承接他走火的吻,“现现在是早上,你要干什么” “吃早餐。”他简洁地答,唇沿着颈项舔吮至我胸口,仿佛我真的是一块甜点,被他尽情享用。 我捉紧着仅有的理智,呼吸难过,“你你该起床了” “不,还早。”他的手不慌不忙地开拓着领地。 我挣扎得更剧烈了,推扯他的前襟,“可是不要” 他在这时停了动作,抬头,漾着明光的眼底像漩涡,他指端勾上我的唇线,柔柔地描绘着弧度,“宝贝,你真美味。” “你的衣服乱了”我看着他精致的衣衫皱了皱眉。 “没关系,”他复又吻向我肩胛,一把扯开了身上衬衫的扣子,“等一下再穿好了。” ? 一番大动作之后,我已经连能够支撑下床的体力都没有了,毫无反抗地被他抱进浴.室,温暖的水流和某种精油混合的氤氲薄雾纾解着身体每一处疲累。 “你出去”我将自己藏进浴缸,鼓着面颊说。 “可是,宝贝,我不觉得你还有力气自己洗。”他嘴角自然而然地翘起了迷离的弧度。 “你出去!你出去!”我羞恼地把自己蜷缩在一角,直接将脸埋进水里,全身泛红。 “好吧。”他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玩味,转身出门的一瞬,补上,“如果你有任何溺水现象,我随时可以帮你做人工呼吸。” ? 待我裹紧浴袍走出浴.室时,司天浙已经衣着得体地坐在卧室一角的沙发上,手中半翻着一本书。看见我出来,他微微抿起唇线,向我伸出手。 我不由有一瞬的却步。 “过来。”他的嗓音有些沉。 我低下头,慢慢靠近他,顺从地被他揽住,坐在他的腿上。 “乖。”他拉起我的手,奖励般地在手背上吻了吻,随后拂开袖口,露出我腕部的淤青。 他审视片刻,拿起旁边桌上的小瓶,倒出一点药油在我伤处,薄荷的凉意渗进皮肤,他轻柔而均匀地涂开,专心地按摩着我的手腕。 “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他顿了顿,看向我,“她引出这样的麻烦,我不得不处理。” 我垂着眼睛,不讲话。 “我会让她离开欧洲,但我保证,不会发生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慢慢地说着,像在征询我的意见。 “嗯。”我点了点头,知道这已经是他的让步。 原本他要做什么,杀伐果决,都不是需要我来干涉的,只是,如今正处在司氏与英国皇家金融集团合作的紧要时期,经不起媒体掀起的任何一点不利传闻。 ? “那么,告诉我,”他小心地放下我治疗完毕的手腕,认真地抬起我的下巴,“现在,有哪里不舒服么?” 我躲开他的注视,面色染粉了一片,微微摇头。 他左手接着环在我的腰上,隔着衣物,没有规律地揉动着酸疼的部位,热力慢慢穿透棉料印在敏感的肌肤上,引起我难以抵挡的轻微颤抖,连呼吸都忍不住压抑起来。 “今天不去公司了好么?”他忽然问。 “不行,”我立即抬起头,“昨天的会面已经推迟了,不可以” 他勾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没再坚持。 “真让人担心,你昨天早晨居然那个样子就出门,我甚至不知道是否弄伤了你。”他话锋突然一转,跟着在我腰上的力道也带了些惩罚的意味,我猛地绷紧了身体。 “好在,我昨晚已经亲自检查过了。”他低语着撩过我耳际,一个吻落下来。 我羞赧地推开他,“我要迟到了!” 他笑笑,心情颇好地将我抱起来,“好,先吃点东西,我送你去公司。”(。)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离开的分秒 水晶几上的鲜花绽放得娇艳欲滴,无端地引人心情愉悦,当然,如果我手边不是一堆亟待解决的项目资金问题,以及,近旁没有人笑意诡测地注视着你的话。 我迎上sr的目光,她原本半弯的眉梢转而如打开的花蕾,“和好了?” 我斜她一眼,“你还敢说,昨天谁让你把我的行踪告诉他的?卖友求荣。” “噫亲爱的,”她反而腆着脸蹭过来,“你要是我的人我当然舍不得卖,可惜呢,你是司天浙的。” 我撇撇嘴,“我才不是他的。” “是么?”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忽然一凝,“欸?你脖子上面好像有” 我心中一跳,不自然地缩下头,手也慌忙去拉衣领,“没,没什么。” 怎么会,明明早上很小心地遮盖住了,还特意选了衣领高的衣服。 这时,眼角瞥见sr得逞的坏笑,我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可恶。 我羞忿难当,索性低头处理文件,不理她。 “这是那个千叶集团的合作案么?”她瞥到我手下的材料,问。 “嗯。” “怎么突然想到要投资汽车产业呢?” “自找麻烦呗。”我拿手撑住额头,郁闷地叹口气。 原本林盟在几年前外婆在的时候,也曾涉足过汽车制造业,投入了不少的成本进行研发、生产,打算创立自己的汽车品牌,可惜最后实际销量并不理想,集团也不愿意再出更多的资金支持新技术的创新,而项目又不能直接停掉,所以一直只能勉强维持。 我原以为这次有了千叶的王牌引擎srp2,装在自家旗下的汽车品牌上,使生产的车子性能大大提升,再通过一系列改进,投放市场后能令之前举步维艰的项目迎来转机。 可 “sr,”我抬头,看着她,“如果我说,我产生这个想法的初衷是看中了srp2,想要将它用在我正在自己设计的一款车子身上,然后将车子送给我想送的人,你会觉得太意气用事了么?” 她张了张嘴,没有讲出话。 “当然,我是真的很想完成外婆之前创立自主汽车品牌的想法,”我摇摇头,“可惜,这个双赢的策略需要不小的资金,要说服董事会那些不愿冒险只想稳中求进的老顽固,让他们对之前失败的项目重燃信心,还真是不容易呢。” “亲爱的,”她倾身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你只是在做你想做的事,很勇敢。” “是么?”我浅淡地笑笑。 “而且,”她注视过来的目光认真起来,“自从跟他在一起,你变得更加——有人情味了。” 我失笑,“什么?” “真的啊,以前的你,欢笑是敷衍的,伤心难过是隐藏的,脸上只有浅淡随意、不在乎的样子,可是现在你很真实。” 我抽开手,“哪有那么夸张。” 她耸耸肩,这时,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sr拿起,看到屏幕,面色忽而微不可察地变了一变。 她没有接,而是直接按下了挂断,将手机扔进包里。 “我该走了。”她站起来,神色不易被发觉地悄然晃了一下。 “可是你才刚来没多久,干嘛着急?”我也随她站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啊呀,待会儿司天浙来找你午餐约会,人家才不要留在这里碍眼。”她还是从前古灵精怪的她,将方才我的错觉随手抹去。 “可是,”我看着她,“我刚才有跟你说过我中午要参加百胜的餐会,所以他是不会过来的。” “是么?”她低头去拿包,随口道。 我挑眉,看她走出几步,复又转身。 “哦对了,这次项目需要多少资金?” 我愣了愣,“不用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她点了点头,“那好吧。” 随即走出门去。 * 餐会并不长,结束后,午间未过,我回到办公室,迎面薰衣草混合迷迭香的淡薄气息,像走进秋日清疏的庭院,长案上、架子上也被摆了好多的紫水晶。 我扬起一抹笑意,身后有人拥上来。 “一上午没见到,宝贝,我想你。” 我顺从地在他怀中蹭了蹭,“又没有多久,3个小时51分钟而已。” 话一出口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司天浙扳过我的肩膀,神情像拿到了第一的小孩子,昭然着得意,“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数着分秒等待见到我么,嗯?” 我匆忙解释,“才不是,你早上8:56送我到公司然后离开,现在是12:47,所以——” 等等。我倏地反应过来,一下截住话头。 这下好了,越解释越像掩饰,我连他哪一分钟离开居然都记得清楚。 “所以?”他加深了笑意,眼中有种令人着迷又不敢直视的挑逗性的暗示意味,直直对上我。 “所以,”我压下慌乱,若无其事道,“我觉得我算数真的很不错。” 他轻笑,揉了揉我的头发,“累不累?” “还好。”我环顾四下,“薰衣草精油加紫水晶,安神助眠,那么,你是来监督我午睡的么?” “嗯。当然,如果你还记得我前几天告诉你薰衣草的另一种功效——催.情的话”他低笑,埋头衔住我的唇,“我也乐见其成。” 我受惊地推开他,“别会有人进来。” “那就快点去休息。”他拉了我走向角落最宽敞的沙发。 我听话地躺下来,他坐在我旁边,揽住我的肩膀靠进他怀里,又拿了一旁的毛毯给我盖上。 “你今天不是要开一整天的视频会议,怎么还跑来我这边?”我仰起脸问。 “我只是将他们中午开饭的时间延长到你餐会结束的一刻,再推后了一会儿下午的会议时间,最后打算压榨掉他们下午的中场休息时间来保证会议进度。” 他像是在讲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我心中油然酸楚。 他说我计算着他不在的分秒,他又何尝不是在争取着同我相处的时间。 “不过,幸好我来了。”他口吻忽而变了变。 我不解。 他捏了捏我脸颊,透着不快,“因为我来到你办公室,刚好碰上季磊,他拿了一大摞资料,说你交代他找来的,餐会结束后就要看?” 呃—— 被抓现行,我面上窘迫,只得匆忙闭上眼睛,“我困了,午安。”(。) 第二百四十七章 昭示(上) 再醒来时,身边的人轻阖着眼睑,呼吸起伏得很低,揽住我的姿势都未曾稍变。 我轻微动了动,他就睁开了眼睛。 “才睡不到20分钟。”他低了低眉。 我摇摇头,“担心你会离开,我睡不好。” 他愣了一下。 “羽儿,让我照顾你好么?”他忽然说。 我错愕地看着他。 司天浙盯紧我的目光,“搬来我身边,和我一起住,我片刻也无法忍受离开你。” 他的要求我毫无准备,我垂下头,有些为难。 “真让人不安呢,”他无声一喟,“你不在的每一秒都让我感到不安,怎么办?” “我” 我迟疑,却是抬起眸子,在下一刻仰面凑去他唇边,落下一吻,“那这样好一点么?” 他微笑,“不够。” 我红了脸,伸手攀上他颈项,学着他的样子再次加深了这个吻,岂知就在这时,他竟猛地反压过来,不余一丝力道地碾压我的唇舌,手也顺势伸进毯子里,抚上我的腰线,沿路向上探去。 “不嗯” 我抵住他发出两个音,转而他的吻已至领间,手下动作也越来越过分。 “你、你别这样” 我惊惶推拒,一天之内两次让我明白一个道理,自作孽不可活。一次是不该贸贸然想凭一己之力重启林盟的汽车品牌项目,一次是不该不知死活地惹到他。 他似乎是听话地收敛动作,然迫近的气势未离,“你叫我什么?” 我别开眼睛,不说话。 “嗯?还是我们继续?”他恶劣地解下我胸口两颗扣子。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咬着下唇,小声地叫,“天” 他面上转而挂上餍足的表情,笑着将我裹进臂弯,“我爱你,宝贝。” 我心下气闷,不理他。 “我爱你。”他缠着我又说了一遍,却不复玩笑,“放心,我给你时间。” 他刚才根本就是故意的,我阴郁,却无可奈何。 “再睡一会儿?”他闭目在我额角轻蹭。 “唔不了。”我抬眼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不禁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他勾起一道白朗的日光,“现在不睡,晚上可不准喊累。” 我脖颈一下子烧起来,埋在他胸前掩饰难堪,故意道,“你该走了。” “可是,我怕有个小东西舍不得我。”他低低的嗓音像微风撩起纱幔。 “我才没有舍不得。”我脱离他的怀抱,“你走吧。” “那我走了。”他隐约地合了合唇角,竟真的起身走了。 看着他果决的背影,我陡然觉得有什么梗在喉咙里,艰涩难忍。他的手搭上门把,身形定住,倏地转过了身。 我感到身体里激涌的情感在这一刻漫天倾没而来,内心千里溃堤,直将自己击碎得再无反抗之力。 我不管不顾地跑向他,投进他准备好的怀抱里,口唇相合,像领受一场狂风骤雨般的吞噬。 他的体温很烫,动作粗暴俨然如压过天幕的黑云,他需要我,就如同我需要他一样。 他猝不及防将我抱起,放在沙发上,毫不犹豫地撕开我的上衣。 “我不走了,好不好?”他咬牙说。 “不好”我感觉自己快哭了,“还有会议” “让他们等着。”他覆身吻下来。 我的身体在他强势的攫取下轻颤如同乱了曲调的琴键,理智在推拒,偏偏支撑在崩塌。 “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不认识的自己也不想,让你变成无法自控的你”我心中挣扎,泪水氲上来。 “不,爱上你,我才找回了自己。”他坚定地说,扯掉我下身的裙装。 案上的电话在炽情渐热的氛围里乍然作响,我和他都怔了一怔。 他并没有放开我,目光顷刻沉下,径直替我穿起衣服。 发现我的上衣已经被扯坏,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罩在我身上,接着将我抱了起来。 电话还在迫切地催促着,他却已经将我抱去门口。 我失措地捉紧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不答,兀自去开门。 “不我不要这样出去!”我急忙说。 天哪,如果我堂堂集团总裁兼代理董事长衣衫不整地让人抱出去,被大家看见,以后还怎么有颜面再踏进林盟半步? 他皱了皱眉,终于将我放下来,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正当我困惑时,电话已经接通,司天浙说,“季磊,五分钟内,召集林盟集团所有人开会,一个都不准少。” 那边季磊显然诧异了片刻,我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会议内容是?”季磊捡回镇定问了一句。 “需要我替你想么?”他阴森森地说。 “呃,不那付小姐会参加么” 不待季磊说完,他就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喂,你干什么?”我错乱的思维已经完全被他搅成一团,未及发作,门外在这时传来了一片桌椅推动与脚步匆忙的声音,就像刚刚响起的不是会议通知,而是火灾警报一样,可想而知季磊在传达集会命令时用了多么紧迫的字眼。 渐渐地,脚步声开始零碎,直到彻底不再有人声经过时,司天浙不容申辩地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出门去。 一路说不出地顺畅无阻,整座大厦内不见丝毫人影,冷清如同午夜深冥。我被他挟持着下楼,随后塞进了他的座驾里。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发问,实在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根本不能见人。 “既然分开会不安,那就只好把你放在眼前看着。”他目视前方,漠然道出一句,在我还没理解他的意思之前,他接着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现在,送几套女装到我的办公室。”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便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所以现在是 我还想再问什么,他一句话扔了过来,“如果你再讲一句,我今天就让你下不了车!” 我行将出口的抗议一下子被堵住,觉得衣领下的皮肤滚烫地烧起来,他安静地开车,再不看我一眼,压抑的气息及胸口的紧绷令炙灼的温度一瞬间填满了车内的空气。 我紧紧抿住唇,不敢再出声。(。) 第二百四十八章 昭示(下) 车子果然一路疾驰到司氏大厦楼下。 我被司天浙拉着上楼,带去仅次于顶层高度的下一层的休息室,这里一整层都是为他准备的,平时只有k能进来送一些东西,其他任何人不允许踏足。 很简单,因为他刚才带我搭乘的就是一部总裁专用的、仅能直达这一层的电梯,并且电梯的按键,以及按下这一楼层的大厦所有电梯的按键,都是需要指纹的。 电梯门打开,入目就是奢逸宽阔的客厅。 他一路紧锢我的手腕直到进入了内间的寝室才松开,像担心我逃掉似的。我皱皱眉表达不满,见他拉开衣柜,里面果然已经挂满了各具风格的女装。 他大概扫了一眼,从里面挑出一套,也没有询问我的意愿,就径直剥掉了我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 我明白他的意图,急忙抓起内里被扯坏的上衣,束紧前襟,阻止他的动作。 “怎么,不喜欢这件?”他问。 我赌气,鼓着面颊,“我现在可以讲话了么?” 他失笑,“好,是我的错,你现在乖乖的,把衣服换下来,嗯?” 横竖我也不能穿成这个样子到处跑的,我别开视线,“那你出去。” “哦,为什么?”他挑眉,倾斜的尾音勾出玩味。 明知故问! 我暗暗咬牙,不说话。 他低笑,凑近我身前,忽然用敛去了促狭的口吻说,“刚才我没办法把你一个人留下,知道么,除了带你走我别无选择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即使把你牢牢抓在手里都不能让我患得患失的心情平复”他叹息,握紧我的肩臂,“答应我,陪我参加会议,我必须看到你就在我的眼前。” 我心中惊愕,微弱地说,“可这是司氏内部的会议,我出现在那里不合适” “没有人敢说什么。”他坚持。 可我还是怕—— “好了,听我的。”他在我唇上碰了碰,只手扯下领带,接着利落地解了衬衫的扣子,一下除去,转身走向衣柜的瞬间,看到我怔愣的神情。 他停下脚步,无奈地笑笑,“我也需要换衣服。” “哦。”我窘迫,拿起他替我挑好的衣服就要出去。 “等等。”他叫住我,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西装,“还是我出去换吧。” 他阖门离开,我长舒一口气,开始整理衣着,不一会儿听到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通知所有人,会议十分钟后可以开始。另外,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尽可能离我近一些,但不要引人注目” 当我跟在司天浙的身后踏进司氏规模壮观的高层会议室时,尽管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但仍是被庄重的氛围冲击得压了压步子。 所幸只要他在身边就会令我心神安定,我屏住气息,在所有司氏高管惊讶或质询的目光中,坐到了他安排好的属于我的位置上。 看到我就坐,他才在长桌最前端坐了下来。 司天浙抬眸看了眼站在一旁的k,示意可以开始,k点点头,“现在进行会议,请澳洲区总裁作本年度主要项目拓展规划报告” 落在我身上的一众目光被引去,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也拿过手边的pd煞有介事地做摘记,目光不自觉地偷瞧坐在最前方的人,他专注的样子高张起周身的贵胄气场,我隔他只有两个位置,已经是不可想象的最近的距离了。 尽管这次是整个司氏内部的会议,但已足以让他向集团上下昭示,我跟他的关系。 我明白这样的昭示意味着什么,却不曾退步。 失神时,司天浙突然转过目光,冷不防地与我对视,他一定是发现了我刚才的偷窥,半扬唇角,深邃的眼底搅着令人沉陷的水涡。 我匆忙低了头,老老实实地听报告,再不敢看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我已经静音的手机屏幕猝然亮起来,我翻看,账户上被通知进来了一笔款项,看着金额数后面的一大串“0”,我诧异地点开交易明细,居然是sr。 她在后面附言:作为项目的入股资金,赚了钱分红给我就好了。 我面上苦笑,心里透过一阵暖意。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也跟着打了进来,我定睛,是叶宁晨。 会议还在节奏紧凑地进行,我看了看司天浙的方向,他长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我考虑着这样溜出去接电话还是不合适,握着的手机便又放了下来。 来电没多久便挂断了,我心中思索叶宁晨找我会有什么事,澳洲区的汇报在我完全没什么概念地规划了一通后落下尾声,只听司天浙头也不抬地说,“休息十分钟。” 大家陆陆续续从座位上起身出门透口气,或邻桌凑在一起交流方才一些看法,也有几个高管见缝插针地围去司天浙身边,急着把策划书捧上 我还待在原位,就见司天浙冲我递了个眼神,我方才意会,拿起手机也出了会议室的门。 走廊尽头,我给叶宁晨回拨回去。 “二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么?”他一上来就问道,竟莫名地紧张。 “没有,”我有些抱歉,“只是,刚刚在开会。” 他好像松了口气,“上次你问我的那个组织‘slver’,最近他们有了新动作。” 我神思一凛,压了压声音,“是什么?” “前天发生了一起凶杀事件,是slver的手法。” “在什么地方?” “悉尼。”他说,“目前更进一步的情况还不清楚,但是,悉尼警方却反常地封锁了一切消息。” 恐怕不是杀人越货的黑道活动那么简单了,我暗思。 “小姐,你怀疑什么?”他敏锐地问。 我一时犹豫要不要讲,但对他,我应是不必隐瞒。 “还记得你告诉过我,希尔家族那23的不明去向的秘密控制权么?”我沉了气息。 “你是说——?”他骇然,隐约明白了我的猜测。 “而查不到去向的,大多是希尔氏黑暗势力的继承权,我翻过希尔家族的绝密档案,其中有一个曾被它秘密控制的黑帮组织,它如今同样去向不明——就叫‘slver’。”(。) 第二百四十九章 注意力 我合盘道出自己的猜想,那边叶宁晨已是半晌深默。 “小姐,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司总裁。”这并不是一句疑问。 我颔了面容,“弗克明斯家族的恩怨,他已经牵涉的太多了,我不想他再为我承担。” “可那个神秘继承人,他真的很危险,而且我们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准备报复佐西少爷和——”他急切的声调顿住,道出一个字,“你。” 我猜到了,倘若这位继承人真的图谋报复,那么佐西和我就是他的首要目标。 与佐西夺家业,与我报亲仇。 “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司总裁。”他突然说。 “不行,我不准你自作主张。”我制止他,显出严肃,“尤其是,现在事情还没有到那种地步,slver是不是他,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些都还不确定,贸然的动作只会让事态失控。” 那边良久的沉寂。 我有些为方才的口气感到后悔,便听他说,“对不起,小姐,我不该干预你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他似乎不介怀地道,“我会密切关注,你自己要小心。” “嗯,好。” 我应声,挂掉了电话。 近90层的高度,眼前雾霭浓滞的伦敦迷晦不明,我伫立长时,看浅薄日光自凝重的氛围里撕开几线缺口,跌撞着照进来。 我深呼吸,转身回去了会议室。 原本说好要保证会议进度取消下午中场休息时间的司少爷,因为见我想接电话又不敢接的为难,终究还是打破了自己的原则,我心中歉疚,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便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收敛心神,再不抬头看他分散他的注意。 所幸,我拿起纸笔,刚好可以趁此机会继续设计我的车子,只是要仔细着不被他瞧见。 司氏集团这场纵贯全球的金融会议旷日持久地延续到了晚间,等司天浙终于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我得以解脱般地从位置上起身,眼前恍然昏黑一片。 “刚才的报告很无聊么?看我家羽儿漂亮的眉毛都皱成一团,嗯?”他径直走来我身边,指腹轻揩我锁起的眉心,柔声道。 “是啊,听得好头疼。”我回眸对他笑,脑中血液冲顶的压迫散去好多,“几点了?” “快十点半了。”他淡淡地说,“我看样子还要忙一会儿,先送你回去好么?” “唔我陪你吧。”我想了想,说。 他眼中忽而亮起一道狡黠,低低的嗓音凑近来,“真的么?我们还没有在你卧室以外的地方” 我恼恨地推开他,奇怪,从他刚才过来以后,会议室里就完全不见一个人了,就像事先通知好的一样。 “去我的休息室。” 他牵了我的手,也不管四下随时会经过的司氏员工,大大方方地拉着我经过走廊、乘公用电梯,在一路惊悚的目光中,将我带进了他的专属领域。 “怎么这么听话了,下午一直都不抬头,也不看看我?”一进门,他反手将我环抱住,热度抵近。 我无辜挑挑眉,“怕你分心嘛。” 他盯着我,眼睛眯起,“你知道对我来讲什么才是分心么?”说着忽然锢着我的腰将我抱起来,我一下失衡,下意识手臂攀住他脖颈,半挂在他身上。 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羞耻时,面色的僵怔与红晕都被烧作了滚烫。 他没有一霎停顿,来到内间的床前,倾身压了上去。 “你不在,或者你人在我身边,注意力却不在我身上的时候。”他神色沉淀,凶狠地啃上我唇瓣。 他这样说可我又何尝能真正移开我的注意?尽管强迫自己丝毫不去看你,可感受着你无时无刻不在的声息,我简直片刻都无法忽略自己狂乱的心跳。 我喉咙里溢出一丝轻叹。 他扬了眸子,皱眉问,“还头疼?” “没有,我很好。”我忙说,看这架势,估计我要是稍微点点头等着的就是对我那几小时埋头忙碌的惩罚了,我还敢不好么? “哦?既然很好,那我们来做些体力运动也没问题了。”他噙了抹诡邪的笑,手指长驱直入探进我的衣领。 “嗯唔你、还有工作” “不管了。”他捉住我的手臂压制在头顶,衔住我胸口的一点让我倒吸一口气。 “不能不管”我艰难地夺下几分喘息,“你还有澳洲的项目投标计划要定案,南美的分公司年度更新改造发展规划方案要审核,同两家集团的合作方案要看,还有桌上的一堆文件” 他愣了愣,失笑道,“记得这么仔细么?” 我展颜,“与你有关的一切,我当然记得仔细。” 他咬了咬我的肩头,“平时都不舍得说这种话,嗯?” 只是他的行为没有更进一步,意犹未尽地在我唇上封缄了一个缠绵的吻,而后替我系起衣扣。 “好了,放过你。”他替我整好衣着,起身下床,“虽然我现在必须要去洗冷水澡” 我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跟着跳下床,“我煮咖啡给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浴室里隐约的水流声唤醒了我的意识,我半坐起身子,手工雕花的磨砂玻璃门不刻开启。 只在下半身围起一条浴巾的人从浴室走出来,半干的发丝还有滴水,下落的轨迹同胸口尚未散去的湿漉汇到一处,蜿蜒向下,就这么活色生香地来到我眼前。 “睡得好么?”他随手扔掉擦拭头发的毛巾,俯身望下来。 “嗯。”我急于转移尴尬,将视线别开,“我记得我昨晚是在” “你在沙发上,靠在我身边翻画册,然后睡着了,”他微微笑,“我就把你抱进了卧室。” 原来是这样。 “你一整晚没睡么?” “嗯。”他单腿跪到床上,手臂支在我两侧,裸露的身形更近了些,“工作完成,天就亮了。” “不要睡一会儿么?”我倚着床沿,退无可退。 “我的宝贝躺在我的床上,我觉得现在有比休息更有趣的事情。”(。) 第二百五十章 关联 “不对,”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要迟到了。” 刚解开我衣带的人听到了这句话,不快地将我身上的睡衣整个除去。 “真的,我九点钟要去上课”我扯起被子掩住自己,阻止一发不可收的状况。 “我陪你去。”他直接上床来,分开我曲起在身前的双腿。 “不行,”我费力躲开,“你上午很闲么?很闲就好好休息!” “不用的。”他想也不想地回拒,长指不贻时机地寻找着突破,然而看到我像是生气的样子,终是撇撇嘴角,神情显出几丝委顿,“可是” 对于他装出来的可怜我一贯不予理会,趁他放松钳制的片刻,我拉起睡衣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为这场争执画下句点。 “没得商量。” 介于此,待我走出浴室,着装打扮,直至要走时都没见到司天浙人。想是有什么事情去忙了吧,我乘专用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找到刚刚拜托季磊给我送来的车子。 手才搭上车门,电梯复又开启,送下一个人。 司天浙径直走来我面前,微笑着,“可以送我去个地方么?” 不知道他又耍什么花样,我挑眉不语。 “我的车子刚送修了。”他状似无奈地说,接着补充,“就在皇家音乐学院对面,刚好顺路。” 见我还没反应,他扬扬手中的文件,无辜的声调也拿来做砝码,“是公事” 我面无改色,“据我所知你不止一辆车吧。” “其他都在家里。” “km总有办法把你送过去。” “他出差了” 感情今天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都让我碰上了,我翻翻白眼,“司氏上下这么多人,总有人可以送你过去。” “唔”他扯我衣角,“你不会舍得把我随随便便扔给一个人吧” “” 事到如今我再强硬的态度也维系不住了,“你一定要跟我去是吧?” 听出我口吻里的缓和,他立即自觉自动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见外,“我知道羽儿是心疼我的。” 我长叹一口气,认命地上车。 发动车子开出去的一刻,身旁的人随意道,“哦对了,我跟他约的11点钟碰面,在此之前可以先陪你去上课。” 我差点一踩油门冲过红灯,恨恨地咬了咬牙,“你现在给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随即却又忍不住降了声调,“我会开得慢一些。” 他低笑,凑来我颈边吻了吻,“知道了,宝贝。” 然后真的安安静静倚在座位上,阖目浅眠起来。 在我刻意平缓的车速下,到达目的地不过半小时,我停车,熄掉火,身旁的人睡颜如画。 我凝视,忍不住靠近,在他唇角落下轻吻。 做完坏事还没来得及离开,司天浙在下一秒睁开了眼睛,“喜欢吻我可以让你吻个够,不用偷袭的。” 想也知道方才他肯定没有老老实实睡觉,我匆忙去拉门把手,准备落跑,却被他一下揽了回来。 他捉住我的下巴就要吻,我侧面躲开,一晌沉默。 “是因为我的安全么?” “嗯?” “我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不知何时会伸出一只枪口指向我。但那些不安的梦境,并非因为我害怕这些我不怕的。”我抬眸注视他,声音不大,只是平静。 “羽儿”他皱眉。 “你想保护我,有你在身边会令我安心,可是我也需要自己面对。”我垂眸,“太过分的依赖,是致命的” 他只手覆上我的脖颈,将我拉近,“我以为经过这些已经让你有这种觉悟,我是不会允许你独自面对的。” 我微微摇头,“可能在我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习惯,生存能力跟是否有人保护是两回事吧。” 他视线锁紧,脸色莫名地看着我。 我敛起神情,笑笑,“走吧,我们进去。” 今天的课堂如此和谐而正常,因了第一节课打下的预防针,此后再没有人对着g表露自己无与伦比的仰慕和憧憬之情,不论大家是否怀着对音乐纯粹的目的而来,却俱都专注认真,氛围严肃得如同法庭。 正在g讲解着一段生僻的18世纪艺术史时,我的手机上发来一条短信。 是叶宁晨,“小姐,悉尼凶杀案的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了,是澳洲石油公司的副总裁兼政府要员” 我的目光不由一顿,脑海里转瞬记起,菲丽丝曾经说过希尔家族掌控着澳大利亚悉尼附近的大片海岸,而且拥有同澳洲政府联合开采海上石油的权利。 希尔氏能够掌权的人都已经除去了,现在的弗克明斯家族已经急不可耐要接盘希尔氏如此庞大的家业,石油控制权这种大手笔,当然是首要攫取的目标物。 slver在这个时候杀掉了澳洲石油公司副总裁,到底有什么目的? 悉尼、石油、希尔家族、slver以及弗克明斯,这些又是否真的有关联呢? “sr。” “sr小姐。” 我握着手机,思维里穿针引线地想着,恍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什么,我简短地反应过来,立即抬头,g在点我的名字。 我从座位上起身,茫然地看着他,他也面容沉落地对着我,这时,身边司天浙低声提醒,“课本250页。” 我尴尬地低头查阅课本,心中急切,手下却怎么也翻不到那一页。 “博尔赫斯的巴黎,1856。”司天浙继续说。 原来是要我背诵,我心绪安定下来,合起书页,沉了沉气息开口。 “漫长的疲惫已经让他对于 死亡的预感习以为常。他会心怀恐惧 而不敢进入喧嚣的白昼 也不敢走在人群里。垮掉了, 亨利希海涅想到的那条河流, 时间,它载着他渐渐远离了 那漫长的黑影,和做一个 人,做一个犹太人的痛苦命运。 他想到那些精美的曲调, 他曾是他们的乐器,尽管他深知 那旋律不属于树木也不属于飞鸟, 而属于时间和他模糊的日子。 它们教不了你,无论是你的夜莺, 你金黄的夜,还是你歌吟中的花朵。”(。)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明快,而悲哀 一首诗背完,课堂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在座的同学大多回头看过来,连同g·a也没有温度地直视我。 我求助地望向司天浙,身边的人抿着一抹笑意,也不讲话。 “真是学识渊博,”g·a慢慢地说,“但我不喜欢被用这种方式告知,我的表述不清——亦或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sara小姐?我说的是朗读。” 我面色窘迫,以前上课不听讲被老师抓现形这种事,即便毕业以后都还能碰到。 “或者,我该让你和你的手机一起离开我的课堂?”他语调并无多余的起伏。 好吧,我已经想到了,介于他对良好听课氛围的执着,是我不该忘记格雷小姐的前车之鉴。 我低下头准备收拾课本,忽又听他说,“‘他想到那些精美的曲调,他曾是他们的乐器,尽管他深知那旋律不属于树木也不属于飞鸟,而属于时间和他模糊的日子。’这一段,作为课后作业。” 我收拾停当,准备离开座位。 “每人作一段曲,周日零点之前发到我邮箱,下堂课我会点评。”他加重了语调,“一个都不能少。” 我抬头,正对上g·a的目光,仿佛他刚才那句话是对我讲的。 一个都不能少,那么,也包括我,是下周我还可以来的意思? “今天的课程结束。”他说完,走出了教室。 下午,千叶集团的负责人shona·lee来访。 “本来想昨天下午过来的,但我打电话来你办公室没有人接,”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裙子,与她的发色很相称,“我打给你的助理,他说你有事不在,所以就改到今天了。” 我想起昨天下午混乱中那通没有顾得及接听的电话,微微脸热。 我撷起红茶浅抿,“资金很快就可以到位,但产品的研发进程要加快。” “嗯。”她点点头,将一沓文件递上来,“这是你要的。” 我低头翻看,shona在我的办公室内漫漫地打量着摆设。 “看得出,你真的很喜欢车子。”她注视着我桌上散乱的一堆汽车杂志,说。 “我?”我抬眸,微微一笑,“还好吧……因为有人喜欢,所以留意一下。” “是一位男士么?” “嗯?” “喜欢车子的那个人,他是位男士吧?”她淡淡一笑。 “哦,为什么?” “因为男人与车是天生的情人啊。”她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光彩夺目。 “男人与车是天生情人……”我重复着,想到了司天浙对于顶级跑车的执着,不由勾唇,“说得真好。”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如此上心的那位男士?”她眉眼微弯,透出狡黠。 他么?我想了想,莞尔道,“他是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人。” shona似乎没懂我的话。 “那么你呢?”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突然有些来了兴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站在窗边,目光变得莫测,在我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忽听她慢慢地说,“你是一个锋芒耀眼,同时,却喜欢隐匿自己的人。” 我意外于她的直接,“怎么说?” “你喜欢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所以刻意隐藏自己内心尖锐的一面,你会故意给人存在感淡薄的印象,因为你讨厌被追逐被打扰。你十分聪明迷人,有无比的魅力,随性地游走于虚幻与现实之间,明快,而又悲哀。你像吹魔笛的少年,人们会情不自禁地被你诱惑,也正因如此,会让你更容易地伤害到他人。你讨厌失控,有种淡漠一切的样子,但其实在意与关心,都掩饰得很深。你有时甚至更喜欢独自仰望星空的忧伤,太过炽烈的抓紧会让你逃避和不安,但是,你的心里并非完全没有对于安定的渴求,所以……你是个自相矛盾的人。” 言毕,她举起手中的红茶杯,竟冲我遥遥敬了敬。 我从她条条句句的剖析中回过神,轻声笑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呢……” “不,你知道。”她字节笃定,“就是因为你清楚,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才会表现得进退失据。你无法像你想的那样洒脱,因为你有越来越多在意的人。” “更多在意的人,到底是好是坏呢……”我自顾自地说。 “那要问你自己,”她不着表情,像在下一个定论,“你不喜欢被牵绊。” 我直直地看着她,许久不语,直至一道铃声打破了沉寂。 我接起电话,shona就站起身,冲我含笑告辞,然后推门离开了。 “留织?”听筒那头唤我。 “嗯?”我回神,“抱歉,有什么事么?” 商荇榷倒也没在意,“课程该继续了。” 我想起要跟他学习设计车子,刚好可以把我最近设计的几张样稿拿给他看,“什么时候呢?” “今晚,六点钟我去接你。” 我想了想,“嗯,好的。” 夜晚,当我站在有着半开放式客厅的海滨别墅内远眺灯影绰约的海岸线时,方才觉得跨越了大半伦敦市的长途跋涉无比值得。 商荇榷将一杯红酒递给我,“这是下午刚从法国运来的,有向日葵的味道。” “为什么?”我轻笑,海天都是浑然一体的钴蓝色,擎起的杯中,像红宝石。 “因为这座葡萄园地处法国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园里种满了向日葵,当夏天午后微风吹起的时候,空气里都是蒸腾的新鲜葡萄和阳光的香味。”他回眸看我,眼睛里好像有远远张起的帆。 我放任酒液在唇齿漫溢,味蕾上不断绽开丰盈的花果和木质香气,彷如在法国的田园间一次悠长的散步,一瓶酒能将一个国度的风情呈现在眼前,比画作和音乐还要生动。 我忍不住回味,“真的是很明朗的味道。” 还有一点不知名的口感,我一时作不出评价。 商荇榷却只无规律地慢摇着手中的高脚杯,一点都不像要喝的样子。(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今天你们上课了?”他随口问道。 “是啊,不仅有课,还有课后作业,”我想起那句丝毫没有头绪的诗,有些头疼,“巴黎,1856,看诗作曲。”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他淡淡地念道。 “嗯?”我回眸。 他微微笑笑,“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你喜欢他的诗?” 他勾起一缕摄魂夺魄的眼神,“我只是喜欢给女生读诗。” 我翻了个白眼,当然,估计不少女生吃他这一套。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是司天浙。下午我只是告诉他今晚有事,并没有提到是跟谁见面。 “喂。” “宝贝,我待会儿有应酬,没办法太早结束,”分明是那样高傲的人,他的温存就像烤箱里的蛋糕,慢慢地蓬松起来,将我的心填满,“你早点休息,好么?” 我撇了撇嘴,总说让我休息,自己却这样不在乎地压榨体力。不过想到旁边还有人,便将反驳咽了回去。 “嗯。”我又忍不住叮嘱,“不要太晚。” “好。”他低声含笑,“如果想我,要打电话给我,知道么?” 鬼才想你。我径直挂掉了手机。 “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么?”商荇榷平静地问,并没有看我,声音有一点涣散进了海风里。 “没有。”我下意识澄清,迟疑片刻,却又小声承认,“但我在考虑。” 浓蓝尽处的一点灯塔似随着海浪起伏不定,他远望那处晦明的光亮,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我带来的设计稿。 “看来,你已经找汽车厂商谈过了吧?”他翻看着,说。 “嗯,已经初步定位了新车型的设计目标,将一些重要参数和使用性能明确下来,下一步就是” “噗哈哈哈” 突然一阵笑声将我的话打断,商荇榷捏着我其中一幅设计样稿,笑得七荤八素不能自已,“你、你能告诉我这个画得像鼠标一样的车是出于你什么样怪力乱神的奇特构想么?”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我羞恼地将设计稿夺回,“这是流线型好吗?” “说起来,这些各种各样的车型”他忍住笑意,掀起余下的几页,“你都没有一个基本的设计概念么?” “基本设计概念?”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就像雷电、烈火,很多设计师都是通过一系列具象的事物找到了灵感来源,所以,最能触动你心底的是什么呢?”他背对浩渺深海,遥遥地问我。 是夜,在浅薄的清梦中隐约感到身体被温柔地拥住,我知觉,睁开了眼睛,怀抱着我的人眸子里折出深邃的光亮。 “才回来么”我朦胧的声音问。 窗外依稀可见淡白的天光,想来就快早晨了。 “抱歉,宝贝。”司天浙在我唇上吻了吻,然后是脖颈。 我有些醒了过来,“你睡一会儿吧。” “不了。”他含糊地咬着我的肩,指下也并不耽误,“八点半我还要参加一个竞标会羽儿,我好想你” 我好气又好笑,阻止他摸上我腰腹的手,“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休息了。” “没错,两天两夜。” 他粗声粗气地说,竟有莫名的不满,这下果断掀开我的被子,一下翻身压住我,直截了当地开吃。 “欸,你——”我没办法,“否则就不肯休息是吧?” 他剥去我的睡衣,用实际行动作答,我叹口气,横竖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了,只得咬了咬唇,“你躺下” 他一愣。 “躺下。”我又说了一遍,已经脸红不能自抑。 他半惊半疑地躺下来,我拢了衣衫坐起,自上方望着他。 转而,我低身,在他颈侧轻碰一个吻。 “羽儿,你”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准动。”不待他眼中跃出惊喜和欢悦的光,我漠然说,再次给出的吻多了些停留的耐心,温存间生出一丝甜腻,令他的皮肤一瞬战栗起来,“一点也不许。” 他明白了我的意图,苦笑道,“羽儿,你真的要这样折磨我么?” 我不置可否,挑开他领口的一颗纽扣,他呼吸猝然一窒,然而还是听话地没有任何动作。 “澳洲那个项目的标书做好了?”我问道,埋头在他锁骨上咬了咬,听闻他不及防备的惊喘。 “不是,我写的,”他身体绷紧,断断续续地答,“我只是最终定案” “是么?”我不在意地说,牙齿衔起他下一颗纽扣,“说起来,你们这次‘pbl-prvteprtersp(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的项目规模不小呢,方案背给我听。” “宝贝,”他气息已乱,克制的情火每时每刻都几欲烧过来,不禁哑声求饶,“不要玩了好不好?你知道我对你没有丝毫抵抗力” “不好。”我不作商量,顺着他衣领的开口滑进去,感受到他胸口激涌的起伏,他有力的心跳震得我指尖发颤,触手的肌肤也已滚烫。 我忍不住掌心覆上他的心脏,来到他薄锐的唇边留下轻吻,岂知竟被他抓住机会狠狠地反吻上来,他肢体并未动作,只是将万钧的需索压抑作粗鲁的吮噬,缠住我的唇舌,强势的擭取像掀起滔天巨浪,我有些手脚发软。 明明自己占尽主动,意识却沉沦殆尽。 “唔”我捉紧一丝清明推开他,司天浙舔了舔唇角,意犹未尽的模样。 我气急,瞪他一眼,见他勾出昭然笑意,开口,“澳洲概念大厦项目,是规划建于悉尼及墨尔本市的地标性建筑,总投资额61亿美元,资本构成和股权结构:在spv中政府出资比例不高于12” 他流畅地背诵,印入脑中一般,我不甘,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抬腿跨坐在他身上,他语声骤停。 “嗯。”我示意他继续。 由于这样的姿势,我不可避免地蹭到他束缚在衣物中的某处坚硬,火烫的热度隔着布料传来,令我一阵轻颤。(。) 第二百五十三章 负责任 他流畅地背诵,印入脑中一般,我不甘,这片刻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抬起腿跨坐在了他身上,他语声骤停。 “嗯。”我示意他继续。 由于这样的姿势,稍一动作,我便不能避免地蹭到他束缚在衣物中的某处坚硬,火烫的热度隔着布料传递,引来我一阵轻颤。 他也猛地倒吸一口气,喉间溢出微不可闻的轻吟,原本安分下来的手忍不住一下攥紧了我垂在近旁的手腕,他死死盯住我,灼在我面上的震惊和烈焰相互倾轧,分不清哪一种占据主导。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惹到火了。 我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就那样愣愣地坐着。 “扣子”他许久挤出两个字,额上隐约渗出薄汗。 我明白他的指向,心中立时感到气不过,明明是我来主导,为什么现在反而像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样。 我缓缓地伸向他的衣扣,再解掉一颗,身体随后压下来,在他胸口洒落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继续啊。”我催促,唇在他皮肤上不疾不徐地轻触,就是不肯更进一步。 司天浙沉了一口气,“其余,均由、社会资本承担融资责任融资结构及主要融资成本,由、由社会资本承担社会资本依照,spv最终达成的合同,享有政府运营补贴、绩效补贴购买股权和购买可用性相关嗯——”我舌尖故意在他肋骨上打了个圈,令他声音猝然走调。 “不对哦,”我抬抬头,向上望着他,好像这时才想到一个问题,“我又没看过方案,就算你背错了,我也不知道啊。” “羽儿”他哭笑不得的嗓音夹着欲火,像滚沸的浓浆。 “我们聊天吧,”我仍旧不予理会,直接扯开了他剩余的纽扣,衬衫剥落,他眉头紧皱,浑身的肌肉都已泛红,“就用一句话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太过刁钻,我知道,打算如果他的回答不合我心意就直接起床,留他自己解决,反正一切进行到此,再下一步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他瞳光有片刻的清明,薄唇启出低柔的笑,“我喜欢你昨天当堂背诗的样子。” “嗯?”这个回答出乎我意料。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你的掌控,但你总有办法不让它们成为困扰你的轻淡从容,处事不被任何人左右,会让人对你又爱又恨,却又因你的无辜而没有丝毫办法”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平复胸腔里挣扎的猛兽,眸中的熊熊烈焰却烧到了顶点,“你明亮高傲,但身上总有种艺术家的忧郁悲观,偶尔展露,却从未消逝,同那首诗很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我觉得心痛呢,我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爱上你,是因为明快还是忧郁。” 他的答案像是准备好的,也许早在心里描摹过数遍。我敛起因他的话而一瞬失神的表情,故作无谓撇嘴道,“感情我这二十多年人生的缩影就是这小小的一堂课啊?” 我撑住手臂从他胸口起身,动作间一不小心蹭到他的腹部。 “唔——”他发出压抑的低吼,某处涨的更厉害,器宇轩昂地顶住我,他再也无可忍耐地翻身将我扑住,胡乱地吻。 “羽儿,我要你!给我,给我” “我还没说你可以”我出口的反抗被他冲散得支离破碎,他咬住我的衣领,肆虐般揉碾我的身体,这样俨然如风暴的纠缠,让我连一句你轻点都无法讲出。 我叹口气,被他半撕半扯地将睡衣除去的一霎,他的举动竟生生止住。 我有些奇怪,见他眸色暗下去,神情意味难解,我顺着他注视的目光往身下看去,一簇血红竟赫然绽开在衣物上。 我的脸一瞬红透,立即羞愤地推开他,裹起被单逃也似得跑进了卫生间。 待我整理好一切低头从卫生间出来,卧室里已经不见他人,唯桌上的一杯牛奶暖意温热,我捧过杯子慢慢喝下,缓解着腹部的不适。 大约一会儿,司天浙回来我房间,他刚洗过澡的样子,发梢未干,身上裹着浴巾。 他率先看了一眼桌边已经见底的杯子,满意地笑笑,“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嗯。”我听话地躺回床上。 他帮我盖起被子,转身去衣柜里拿了套西装和其他换洗的衣物,随手解掉浴巾,便对着镜子着起装来。 宽大的落地镜完整地照出他强韧的轮廓,映入我眼中,我不禁脸热,立即将眼睛闭上。 没过多久,我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脑中转起一线念头,睁开了眼。 他刚将下身穿好,正在系衬衫,从镜中见我坐起身,便问道,“怎么了?” 我凝着镜子里的影像看了片刻,“你过来。” 他走来我面前,我掀开被子,跪在床沿,取过他手中的领带。仰视着面前傲然伫立的人,我发觉这样的高度差还是有些不方便。 司天浙明白了我的意图,抿出一抹微笑,身子放低,我得以触到他的颈部,将领带搭上。 “你会系领带?”他看着我一步一步的动作,饶有兴味道。 “嗯,以前学过,不过都是不太繁琐的系法,像你那天”我讲到这里,倏地觉出些尴尬,忙掩饰过去,“那种结扣,我就不会了。” 他还是抓住了重点,狭长的眉眼弯起轻佻,凑近来,“嗯,哪天?我怎么不记得?” 我不欲理他,将人推回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背后为什么会有很多枪伤呢?” 他面色淡了淡,没有回答。 “好像,有三处那么多,看上去愈合不久的样子”我越发感到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语声波澜不现。 我直直看他,他回避不过,方才说:“是意外。”见我皱眉,他复又安抚地笑笑,“我以后一定小心,好不好?” 为什么在我听来却有避重就轻的嫌疑呢?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将领带打好,端详了一下,还算周正,然后整理起他衣领的边缘。 “话说回来,”他抵着我的手倾身过来,“对你刚才点起的火,是不是应该负点责任呢?” 我未及反应,怦然的气息势不可遏地拢住了我的唇。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守护 司天浙走后,我没睡多会儿,便也梳洗出了家门,因事先约好了布加迪英国公司的研发部总监,想过去讨论一下新车型的事情。 敲开总监办公室的门,尤利尔先生上前迎我,我刚准备同他问好,他身后的客人令我霎时一愕。 “你怎么来了?”我狐疑地瞪着沙发上浅啜咖啡的人,他因我的到来而颔起笑意。 “斯图尔特先生过来交流一些对付小姐新车型配置和零部件设计方面的看法。”尤利尔先生含笑招呼我坐下来,“我们才刚刚开始。” “所以呢?”我挑眉看着对面的人。 商荇榷随意地抬了抬眸子,“所以我来确保一下你真的没有把车子设计成鼠标。” “”我猝然被噎。 尤利尔先生笑笑,递上一份文件,“付小姐之前说的,针对跑车座椅舒适度普遍不足方面,我们设计部根据您的意见,在保证安全和座椅对人体包裹性的前提下进行了改进,请您看一下。” “好的,谢谢。”我接过。 “另外,考虑到车窗玻璃的安全性和美观,公司想要确认一下付小姐有什么要求。”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台车子必须要最高安全防护级别的配备。”我直言道。 “这样的话,”他思忖片刻,“我倒是知道有家防弹玻璃加工厂,他们采用新型材料,生产出的防弹玻璃拥有目前世界最高安全级别标准,可以抵御Аk-47甚至是火箭弹的杀伤力,除此之外,新材料保证了玻璃的轻薄度,使得它的透光性也非常好,只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 “不过,他们极少接受私人订制,多数是为军政两界一些顶级部门以及各国元首服务的,这就要求他的销售限制非常地严格,在全世界的使用范围必须尽可能地小,因此”尤利尔先生显出为难。 我点点头,“我去跟他们谈。” “付小姐,不瞒你说,他们的老板杜兰德先生不太好说话,我们曾经想要同他合作,也被拒之门外。” “没关系,”我说着站起来,“我想亲自去试试。” “那好吧。”他面上虽然还是显出不太乐观,“那家工厂就在科隆附近。” “我送你。”商荇榷说,“乘直升机过去不用两个小时。” 见我有些犹豫,他挑了挑眉,“如果你希望只是往返在路上的时间就要耗费一整天的话。” “我们已经跟法国总部汇报过,作为我公司尊贵的客户,我们很乐意尽可能为您提供所有周到的服务,”尤利尔先生在这时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们将准备直升机,由我本人亲自送二位过去。” 即便只是很短的接触,我仍觉出尤利尔先生对这位斯图尔特家族执掌人客气有加。 “ell,”商荇榷耸耸肩,“那正好不用麻烦了。” ——虽然我始终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过去。 直升机果然用了不到两小时就把我们送去了德国科隆。 刚走进杜兰德工厂,还未来得及禀明来意,便被迎上来的接待人员阻住,“女士先生们,如果你们是为定制产品而来,很抱歉,我们今年承接个人业务的名额已经满了。” “现在才刚刚年初。”我一讶。 “我们每年度只接受一位顾客的定制,已经被一位先生预先拿到了。” “让你们老板出来。”商荇榷漫漫地道。 “对不起,我们老板不方便见您。”接待人员冷静的回答仿佛计算机输出的程式。 “那我就去见他。”商荇榷说着向里面走去。 “不,您不能——”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不能进去的地方。” 我拉住他,“算了。” 他不解地看着我,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多有打扰。”尤利尔先生点点头,也离开了这里。 走出工厂,尤利尔先生毫无意料之外的表情,“现在,该怎么办呢?” “不用点非常手段的话全世界也不光只有他一家产玻璃的。”商荇榷看向我。 我沉声,“尤利尔先生,您知道这位杜兰德先生平时有什么喜好么?” “这个我们没有了解过,不过我会找人去调查。” “谢谢。”我注视身后的杜兰德工厂,“先回去吧。” 我到家时,12点刚过。 进门见正在摆置餐桌的人,令我不禁意外。 “很听话嘛,记得中午要回来。”司天浙抬眸冲我笑笑。 “是啊,你要我中午一定回家休息,我怎么敢不听你的。”我走到他近前,桌上已是各色餐点遍布,我皱了皱眉,“你这几天忙成这样,就不要总来陪我了,我听话注意休息还不行么?” 他将全部精心打包带来的食物摆好,当然这一定是他吩咐家里的厨师做好送来的,然后将我抱了个满怀,“今天不止监督你午休,还有别的事情。” “嗯?” 有些觉得口渴,我拿过手边醇郁鲜美的蔓越莓汁就要喝,被他一手拦住。 “凉,不准碰。”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盛上一碗热汤给我,将我按坐在就近的椅子上,“不能喝凉的,听到没有?” 我的脸通红了一片,埋头只顾喝汤,不再理他。 汤中隐约有红枣和某种药材的味道,却是清润香甜,合我口味。 我喝了个干净,将汤碗放下,等着他满意的样子,岂知他又紧接给我盛来一碗,微笑道,“乖,全都喝掉。” 我瞪眼看着那一整锅汤,再看看他,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在我身边落座开始用餐,抬眸瞥了眼我迟迟未动的汤匙,眼光微扬,“要我喂你?” 我阴郁,“我喝不下。” “嗯。”他点头,似乎片刻思考,“那就再喝两碗好了。” 我心知再申辩也是枉然,愤懑地挖起一小块缀着新鲜青梅的慕斯,刚要送进口中,司天浙握住我的手。 “青梅不可以吃。”他将我手中的小匙取下,转而递上来一盘切好的法式鹅肝,而后自己抿了一匙栗子蛋糕,喂到我嘴边。 我挫败,只得将蛋糕吃下,老老实实喝起汤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隐情 司天浙用过午餐就匆匆赶回去了,我休息了一会儿,也准备去公司,却接到商荇榷电话,说在门外等我。 “怎么了?”我出门,看他立在车前。 “那个杜兰德的底细查清楚了,他一直想要的是梵古的石雕画。” “哦?”我弯弯唇角。 “他去找过梵古很多次,但是,作品难求。” 我点点头,“你要陪我一起去么?” “你有把握?”他不怎么信任地看着我,“上次你也见到了,梵古根本就是个怪人我可不要帮他种一个月南瓜”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紧接着帮我拉开了车门。 “所以说啊,我才叫你一起,”我坐进副驾驶,冲他眨了下眼睛,“待会儿你负责抢走他的拐棍,我拿起东西就跑。” “有这样的必要么,让你这么用心?”商荇榷发动起车子,突然讲出一句。 “嗯?”我回眸。 “我是说,”他语调恢复往常,“司天浙能遇到什么危险啊,就算有危险,他自己也有应急防护,需要让你这么小心么?” 我静默不言,脑海里想到今早看到的他背后触目惊心的枪伤,指尖不由紧了紧。 听说仙境村这个地方每家都不喜欢锁门,我们就着半启的大门踏进梵谷先生的庭院,年迈的艺术大师竟捧着一块屏幕很大的手机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起一条缝,连我们进来都没注意。 “梵古先生。”我唤他。 “嗯”年迈的大师抬起头,目光看见我,似乎反应了一会儿,“哦是付小姐。” “梵古先生,好久不见,您在干什么呢?”我凑到近前。 “我在完善我的tter(推特)个人信息。”他复又转向屏幕,按下两个键。 我跟商荇榷对视一眼,笑道,“原来您也像现在的小孩子一样,成了社交软件控么?” “虽然不怎么习惯,但还是要让自己去接触。”他居然滑稽地耸了耸肩,将手机放在一旁,起身给我们倒茶。 “嗯,没错,”我抓住他的话锋,“很多时候思维是要转变一下,路才会越走越宽,对吧?” 梵古先生似乎听出我弦外有音,看了我半晌,狐疑道,“你来有什么事么?” 话已至此,我也不必拐弯抹角,“我确实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 “您可不可以帮我做一幅石雕画,主题是柏林的圣沐泽教堂——被焚毁以前的。” 他眯了眯眼睛,“你是为那个叫杜兰德的人来的吧?” “是。”我点头。 “不行。”他断然道,转身走向屋子。 “欸!”我追上前,“为什么?” 他不理会,脚步顿也不顿。 我不依不饶,“圣沐泽教堂是你亲自设计和参与建造的,如今已经被烧掉了,现在只有你才能还原它的面貌梵古先生!” 我直接挡在他面前。 他视线漠然地落向我,“付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不想着手的作品,任何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我心中着急,语气也不由尖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作品?难道当年的圣沐泽教堂不是你用心设计出来的么?”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我又该惹怒他了,年迈的大师脸色绷紧,非常难看,一字一句说,“我的每件作品都是自己用心设计的。” 商荇榷见况,将我拉下,他看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冲动,方才转向梵古。 “您不要生气,杜兰德先生想要这幅作品是为了送给他的妻子,梵古先生,拜托您。” 我吃惊地看着身边的人,从未听过他用这种纡尊迁就的口吻讲话,我也从不觉得他有一天会讲这样的话,就像在我的皮肤上突兀地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创口。彼时,他伫立的身形较我略微向前一点,拉住我的手腕还没有放下,那在任何时候都孤傲独立此刻却如此放低的姿态,让那伤口慢慢地溢出了疼痛。 梵古还是不为所动。 “好,我为我又一次的冒犯道歉,但我没说错,你不喜欢圣沐泽教堂,有意在回避它。”我昂了昂下颚,不甘示弱地对上那个固执的老头。 他冷着面孔不理睬,许久。 “没错,圣沐泽教堂是我人生的败笔。”他转向我,终于开口,“那时我刚30来岁,凭借绘画和雕塑在国际上拿过几个奖项,各种关注接踵而至,可以说是志得意满。我大学时辅修过建筑学和建筑设计,对这方面一直很感兴趣,碰巧有人找我,要在柏林市建造一所教堂,我当时年少气盛,一心想在新的领域成就自己,就欣然接下了,可是”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想来直面自己昔日的失败并不是容易的事,“我太过于追求教堂在视觉上的美观和独特风格,却忽视了最基本的安全性能,在防火设计以及安全疏散上存在缺陷,没过多久,一场意外的火灾发生了”他摇摇头,“火势本应可以控制住的,都是因为我最初的自负那场大火造成16个人受伤,教堂也付之一炬那是我人生中绝不能容忍的失败和耻辱。” 梵古先生讲完,我却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伟大的艺术大师再也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作品,是怕掉下神坛啊。” 见他面色阴郁,我识相地改口,“好了,事情都过去几十年了,何必一直揪着那时的过错,反复惩罚自己呢?何况,你知道杜兰德先生为什么要送给他的妻子圣沐泽教堂的石雕像么?” 他挑起了目光。 “圣沐泽教堂是杜兰德先生同他妻子当年举行婚礼的地方,在他们这一生中有着非凡的意义,”我将方才在路上从商荇榷口中得知的悉数讲给他,“但是杜兰德夫人在几年前因为一场事故双目失明,从此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杜兰德先生想要带她重温那些美好的日子,希望令她开心,可是圣沐泽教堂已经不在了,他便想到将教堂当初的模样刻成石雕,这样杜兰德夫人抚摸到雕像,也能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于是他才找到了你这位设计者。”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的幸运 “这你是说真的?”梵古先生听闻,果然显出惊讶。 “是啊,一件作品能带给别人珍贵的留念,梵古先生,它并不是失败的。”我认真道,期盼他的动摇。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不是不能接受失败,只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可” “付小姐,这个故事很美好,但我帮不上忙。” 艺术大师到头来还是不理世事的隔绝态度,对一切淡漠处之,我看着他,冷声一笑,“呵,说什么这个故事很美好,没有什么比爱情对艺术的激发作用更加地炽热和强烈,都是骗人的。” 他目光微变。 “什么格里格和妮娜、斯特拉文斯基和香奈儿,你告诉我能够找到激发自己艺术灵感的那个人是一种幸运,原来都是假的,”我生气,有些顾不得了,“那么,现实中真实发生的故事,怎么就无法让你有一点点动容了呢?” “付小姐,爱情的表达形式有很多种,你的用心和构思也曾令我惊叹过,我相信杜兰德先生完全可以找到另一样东西来取悦他的妻子。”他沉声说。 我漠然地笑,“爱情的表达方式有很多种,但相守却只有一种形式,就是婚姻。” 但是算了,是我太天真,以为自己可以说服他。 我叹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梵谷先生却叫住了我。 “为了你最后一句话,我答应你。” 身后传来的字句令我怔住,我回头,“真的?” “我先说好,”他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我的作品必须按照我的设定来,任何人不能作更改。” “那当然。”我忙说。 “还有,我要见一见杜兰德夫人。” “嗯?” “我想可以将这件石雕品做成一个系列,不仅有圣沐泽教堂的外观、内室,还可以还原他们当年婚礼的场景,他们最好能为我提供一些当时婚礼的照片,能够使这个系列更丰富一些。” “好,我马上告诉杜兰德先生去准备。”我心中激动,也不吝惜自己的赞美,“果然大师就是大师,布局更宏大,艺术造诣真是令我们不可企及呢。” 他冷哼,却不再有一丝火气,“只要你别再说我冷血无情。” 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别了梵古先生,追随着科兹沃尔德的落日赶回伦敦。 “你跟梵古怎么会那么熟的?”商荇榷的声音在原野苍凉的风里突然而起。 我从窗外的黄昏中回神,笑笑,“我跟他熟么?” “格里格和妮娜、斯特拉文斯基和香奈儿,听来是个有趣的故事”他也抿了抹弧度,“能够找到激发自己艺术灵感的那个人是一种幸运,那个人是谁呢?”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仿佛也没有上心,“不过我看得出,梵古先生很欣赏你。” 我撇撇嘴,“这个还是等他听完我作的曲子再说吧。” 他轻笑,见我在注意车前石英钟上的时间,敏锐地说,“今天不准去杜兰德工厂了,明天再说。” 我愣了一愣,申辩,“才五点钟” “明、天。”他拖长声调重申,话音落下,为争论画下休止符。 我无奈噤声。 车行至我家门口,商荇榷熄掉火,却没有急于开车门。 “明天,我陪你去。”他转头来对我说。 我反应了一下,“不用了——” 他已经下了车,来到副驾驶一侧,替我拉开车门。 我走下来,“时间还早,进去坐一会儿吧,我煮咖啡给你。” “改天吧。”他委婉道,修养良好地对我点头道别,然后坐进了驾驶室。 早上他只在门外等我,现在又不肯进我家。看着他远去的车影,我心中隐约明白什么,却只作叹息。 进到家中,我刚换下衣服,突然感到小腹一阵疼痛。 一整天的奔波忙碌都不觉得,此刻方才有了阵阵的不适,我靠在床沿休息了一会儿,有些不想再动。 可是转念想到某人嘱咐我的,一定按时吃饭,我坐了片刻,腹痛有所缓解,便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各种食材遍布,拜托司天浙和季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家还有这么多吃的东西。 我巡视了一圈,决定还是做点汤。 原料刚放进锅里,便听到门声响动,我心中惊奇,不一会儿,来人出现在厨房门口。 “怎么这么早?”看到他,我转瞬的诧异化作了喜悦。 司天浙走近来,看到锅里热腾翻滚的汤水,有些感兴趣地问,“在做什么?我在门外就闻到香味了。” “奶油蘑菇汤。” 我转向锅台,感到他自身后抱住了我,“好乖,懂得照顾自己了,嗯?” “是啊,要你天天空出时间陪我吃饭,我哪儿敢不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懂得照顾自己我乐意代劳。” 他说着在我右耳际下的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我不由一颤,立即感到身子难耐地泛起酸麻,皮肤发热,握住汤勺的手也有些支撑不住。 他自然知道我的敏感点在哪里,低低一笑,温热的气息仍嫌不够地拂上来,我抑制住出口的吟喘,羞愤地挣脱他怀抱,将他向门外推。 “出去出去,快去给我洗手换衣服!” 汤端上桌,我无视某人探究怀疑的神情,舀起一勺就喝。 “等等。”司天浙拦住我,“安全起见,让我先喝。” 我脸色一沉。 他就着抓住我的手腕向他拉近,将我手执的汤匙送到他嘴边,喝下之前又看了我一眼,“如果我有事,要记得我爱你。” 我脸色极沉,径直将汤匙推进他口中,“毒死你算了。” 他将汤咽下,笑着蹭我的目光。 我将手收回,自己喝汤不再理他,半天却见他碗里纹丝未动,我抬起头,发觉他似笑非笑地注视我。 “那是我的汤匙。”他说。 我挑眉,“为什么?” “因为是我先用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歪歪头,想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你自己不是有么?” “可我喜欢你手里那只。”我发现他不讲道理起来真像个孩子。 “可现在我用过了。” 他凑来,“那没办法,我只好跟你用同一只了。” 我不自然地别开他刻意暧昧的贴近,“谁要跟你用一只——” 话音未落,小腹的隐痛感忽又传来,同时胃里竟也翻绞着恶心直往上冲,我喉间发腻,扔下银匙就冲进了洗手间。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取暖 我伏在洗手池的案台上,胃中烧灼,干呕几下,却吐不出来,只觉得腹痛发冷,头晕无力。 “羽儿,你怎么了?”司天浙紧跟着进来,担心地轻拍我的背。 我摇头,眉间紧皱。 他触到我冰凉一片的手,“冷?我去叫医生。” “不用,”我拉住他,挤出一丝笑,“大概是我做的汤真的很难喝” “别喝了,我倒杯热水给你。”他将我扶起来,“去床上休息。” “嗯我想先洗个澡。” 他看了看我,“好,先去客厅坐一会儿,我帮你放水。” 泡过热水之后,身体果然舒服了些,我走出浴室,司天浙就在门口。 “好点了么?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我笑笑,“我没事了,你刚才都在门外问我八遍了。” “如果可以我更愿意直接进去帮你。” 我因为热气而泛红的面色涌起深晕,他将杯子送到我嘴边,我就着喝下一口,这次是红糖,隐约有某种药的味道。 眼看着我喝下大半杯他方才满意,“去休息吧。” 我想了想,拉起他的手向我房间走去。 带他到床边,我伸手去解他的衬衫,他诧异地看着我,苦笑道,“羽儿,虽然我也很想,但是我现在不能碰你。” 我羞恼,一下将他推倒在床上,“想什么呢你?知不知道自己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他失笑,“那,至少让我先洗漱吧?” 我不怎么信任地看着他,“不准借机去忙工作。” “知道了宝贝,”他起身吻了吻我,“待会儿回来抱你睡。” 这回他动作很快,我还没有入睡,他就回来了,轻柔小心地上床掀开被子,从背后将我抱进怀里。 “嗯,怎么身体有些冷?”他抚摸我搁在身前的手臂,“还不舒服么?” 我偎在他胸口汲取着温度,“没有,别担心。” 他却已经掀开了我的睡衣,手掌不由分说地覆上我的小腹,我不禁倒吸一口气,他掌心有力的热度霸道地将暖意注入,同时撩起了某种奇怪的感觉,攀爬在血液里,令我隐忍不住地微微颤抖,我声音抽去了底气,“你你别这样,我睡不好” “那,这样呢?” 他的嗓音像掺了迷情剂,转而将手向上移到我胸前,诱惑般地微微施力,我惊吓地向后躲去,反而令自己更加深陷进他的围困里,前进与后退都落入他的掌控之中,我犹如被煎烤。 “告诉我,该怎么样呢?”他在我所有的感知里灌入沉沉低语,要我的抉择。 “像像刚才那样”我艰难地喘息,开口为自己换了另一个深渊。 “乖。”他在我后颈吻了吻,手拿回我腹部,“快点睡吧。” 这样怎么睡? 我愤恨地咬唇,可腹痛随着热力逐渐减轻却是不争的事实,我闭目,放轻松,将他放在令我难以忽略的部位的手当作取暖设备,方才慢慢地入眠。 翌日一早,当我们赶往科隆,还未走进杜兰德工厂,门外便已有人迎接。 “斯图尔特先生、付小姐,你们好,”一位身着工厂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自我介绍,“我是鄙工厂的所有人,卢卡斯杜兰德。” 这让我们有些意外,这位杜兰德先生并非一般企业老板西装革履的模样,他甚至穿着同其他工人别无二致的工作服,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们表达,那件作品对于我和我妻子的重大意义。”他有些激动地说。 “不用客气。”我微笑道。 “是啊,没有这件通行证,我们还见不到工厂主人本尊呢。”商荇榷不冷不热地说。 我嗔他一眼,杜兰德先生并不在意地笑笑,引领我们走进工厂。 “您看上去确实不太一样。”我看着他半挽的工作服袖口。 “当然,杜兰德先生可是著名的工程师,工厂许多产品的研发甚至生产加工都是他亲自参与的。”身后助理模样的人对我们解释。 我恍然。 将我们请进接待室,杜兰德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是为玻璃定制而来,不知道对于玻璃等级有什么要求。” 我也直言,“我听说你们有一种防弹玻璃,能够达到目前世界最高安全级别标准,可以抵御Аk-47甚至是火箭弹的杀伤力。” “世界最高安全标准不敢当,”他笑笑,“不过生产这种玻璃的工序有一些复杂,可能需要多等些时间那么,请把车子的设计样稿和玻璃的尺寸拿给我,我立即帮付小姐安排。” “好的,非常感谢。” “另外,还有一点,我需要您详细的个人信息。” “嗯?为什么?”我不解。 “这是我们的基本程序,由于我们产品的特殊性,必须保证前来定制的客人没有对社会造成危害的前科和潜在可能,我们不能使自己的产品成为罪犯的武器,这对维护社会治安十分必要,也是政府批准备案的,请您理解。”杜兰德先生恳切地说。 “那,个人信息,详细到哪种程度呢?”我问。 他示意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份文件,我拿在手里,不薄的一沓,打开来,里面内容果真详尽无遗,不仅包括住址、从事工作这些基本情况,还有从小到大所有居住过的地方的具体地址、学校、个人账户,日常出席的场合、活动、交际范围,甚至所有亲属的详细情况都必须在列。 看着这份个人身份调查,我心下为难。 “事实上,要定制防弹玻璃的人是我。”坐在我身旁的商荇榷突然拿过我手中的文件。 “哦?”杜兰德先生似信非信。 我也愕然地看着他。 这很危险。是的,这样很危险。 我的身份不能曝光,因为我还在逃亡,司天浙费尽心思在我周围缜密布防,就是担心一旦泄露行迹,便是动乱倾覆。可身为斯图尔特家族执掌人,多少人觊觎的位置和财势,将这样一份档案交到别人手上,让一切暴露于人前,对他自己来讲是多大的威胁? 第二百五十八章 是的,我担心你 杜兰德先生点点头,“可以看出,付小姐非常有心。” “但是,我又不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的,只好跟在她身边,不过,她还是想亲手为我拿到这份礼物,我没办法也只好随她咯对不对,亲爱的?”他凑近,宠溺的神情让我几乎无法摇头说不。 “原来是这样,”杜兰德先生想是相信了他的话,“那么” “等等,”我打断,“让我再考虑一下。” 我不可以让他替我冒险,但我确实需要仔细斟酌,我打算起身告辞。 无奈这边商荇榷还钳着我的肩膀,他认真瞧着我,“别担心,seete,”而后转向杜兰德,“但是,我确实需要知道,我怎么相信你们有办法对我的个人信息做到绝对保密?” “这个您可以放心,您的这份资料只有我和我的特别助理卡尔能看到,等到卡尔根据这份报告对您的个人信息进行过全面的核查之后,就会按照政府高级保密标准对这份档案进行永久封存,不会有泄露的可能。” “看吧,很安全。”商荇榷对我笑笑,“何况,我也不觉得有人单凭一份个人资料就有能力让我怎么样。” 可还是不行。 这下我直接站起,顺便把他也拉起来,“再见,杜兰德先生。” 然后果决地离开。 一直走出杜兰德工厂,商荇榷在身后唤我。 “小留织,你干什么?” 我停住脚步,回头,“我还想问你这是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做决定之前没有衡量过利害,这样做潜在的风险有多大你不知道么?” 我讲完却发现人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他唇线合着熏风暖阳般的微笑,那目光深凝的位置令我不由循着看过去 我在这时方才惊觉自己牵着他的手,竟从刚刚离开接待室后一直没有松开。 我慌忙将手收回,一腔的气势只剩尴尬。 “你担心我?”他笑意未落,散在声音里。 “是的,我担心你。”我毫不迟疑迎上他的目光,没好气地说。 他面上得意的神情在一瞬间展开来,仿佛从内心生发出的喜悦,连偶尔掠过的飞鸟都听得到。 “你放心,我跟斯图尔特家的那些亲戚都没什么交情,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好了,至于我自己,小留织,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么?”他双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长身而立,实在倨傲。 “还是不要大意。”我低声说。 “好啊,那你尽管表明自己的身份好了,看看令美国和欧洲三大家族闹得不可开交的弗克明斯小姐一出现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他挑眉看我,“或者,你可以把司天浙的身份信息拿给他们,如果你想让这份惊喜提前曝光的话。” 我犹豫,这当然都不可能。 “好啦,听我的。”他不顾我反对,拥住我的肩转身回去。 转眼周一,我如今每周固定要上课的日子,在校门口停车时碰见了sr,我心中惊奇,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就想来找你上课啊。”她娇艳的笑靥不经意地吸引着过路人的眼光。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见她似的,我随口问,“最近很忙么?” “唔有些,对了,司天浙没陪你来么?” “他最近事情特别多,每天早出晚归,我没有告诉他。” 我们一边向校园内走去,一辆恒金色的跑车自清冷的晨雾里穿行而过,停在了我们身边。 车窗降下来,商大公子单手撑住方向盘,眉梢扬起颠倒众生的神采。 “早上好,两位美女。” 我愣了愣,刚要提醒他校园内不允许开车进来,想到他这一身逼人的贵气身份,享有特权也就不足为奇了。 “啧,斯图尔特少爷这是要迷倒谁啊?”sr打趣道。 说话间商荇榷走下车来,“迷倒你们,够资格么?” sr勾着眉笑着瞟我,“怎么样,人家问有没有迷倒你呢?” 我不欲理她,转而又一辆车驶过来,在我们面前堪堪停住。 车门打开,司天浙。 他视线在我们面上一一看过,最后落向我,“早。” 我尚在愕然中没有回神,他忙成这样,还记得抽时间来陪我上课。 “哇哦,真是个明媚的早晨呢。”sr看着周围因为我们四个人的聚集而一时引起的男男女女极高的瞩目率,还有隐约可闻的切切私语,莫名感叹道。 “好了,两位美女,你们挑一辆车坐,上课时间要到了。”商荇榷提醒。 “啊呀,星座显示我今天的幸运色是金色,我就选伊恩的车好了。”sr就着商荇榷拉开的车门坐进去,顺带冲我挤挤眼,“留织,剩下那辆归你咯。” 看着他们的车子绝尘而去,我不禁笑着摇摇头。 司天浙此时已经打开车门,立于车旁的身形如此绅士迷人,“请吧,宝贝。” 我们赶到教室时,g已经到了,在sr和商荇榷旁边落座后,他目光简略地在挂钟上扫了一眼,九点整。 “今天来讲解上堂课留下的课后作业。”他苍白的声音仿佛从清晨捧来的一抹白雾,“几乎所有同学都结合整首诗推断出‘他想到那些精美的曲调’中的‘他’是作者在前文中提到的亨利希海涅,了解过亨利希海涅的生平可以知道‘那些精美的曲调’是诗人海涅曾写过的对德国封建反动统治抨击的诗歌,所以‘他曾是他们的乐器’,而这些革命的诗歌并非来自海涅早年浪漫主义诗歌的灵感来源夜莺或者花朵,而是他经历过的封建专制下压抑的日子” sr在这时凑来我耳畔,“oe,今天的塔罗牌运势提醒你,要懂得跟从大众,不要独树一帜。” “什么?”我脑袋里突然被塞进一句奇怪的预言,一时没办法消化。 “基于这样的分析,所以大家交上来的曲谱都是低沉与激情相结合的处理,甚至有人写成了交响曲的形式,完整地体现了作者经历充满夜莺和花朵的少年时期到对黑暗现实的失望、思考直至最后用诗歌去批判反抗封建社会的过程,都不错,只是有一个人”他话锋突然一转,“她的整篇曲谱都是悲沉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情势逼人 一时间,商荇榷、sr连同司天浙在内都齐齐看向我。 我? 我感到郁闷又好笑,“可能会是很多人好么?干嘛一定是我,你们别忘了霍岑夜也在这个班上” “sr小姐。”g在这时点我的名字,“为什么?” 这令我一下愣住,尬尴地站起来,“我” “我以为你只是习惯于走神,没想到基础理解能力的缺乏也令人忧虑。” “我” “让人不能相信,连最基本的基调都没有把握到。” 我也不能相信,原来大家都很聪明,懂得迎合他的曲风,知道g的曲子充满绝望般的激情,纯粹尽致,所以都心照不宣地在激昂的音调上下功夫。 “重作,一个周的时间。”他漠然宣判。 “可——” “好了,坐下吧,”他不再看我,“课程继续。” 等课堂结束后,大家陆续从教室出来,sr顶着研读了两个小时时装设计学的眼睛问我可不可以陪她去洗手间补妆。 “sre。”我搭上她伸过来的手。 “我以为女孩子结伴去洗手间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商荇榷走出门口,双手插口袋里的样子像个学生。 “ell,这就是你跟我们存在代沟的原因。”sr扔下这句就拉着我走了。 从洗手间出来,两个女生突然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跟sr有些莫名其妙,准备绕开走时,其中一个金色长卷发,容颜精致的女孩率先开口,“我们谈一谈。” 我不知道跟她们素不相识有什么好谈,sr牵过我的手错开她的阻拦,“你看起来不错,但是抱歉,我不能接受你。” “看上去你们似乎跟他们很熟嘛,那两个新来的帅哥。”另外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也上前一步面对我们。 她说的是司天浙和商荇榷,我和sr停住脚步。 “你们上课坐一起,在校园里还乘他们的车,是么?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样的日子结束了。”金发女孩踱步过来,像一只矜贵的孔雀,我方才认出她来,她竟是跟我们一同上g音乐课的人,而且似乎今天被当众表扬过的那个将课后作业写成奏鸣曲的人就是她,因为当g提及时,我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这位金发女王昂起的得意面容。 “也许你们刚来还不懂规矩,在这里,没有一个男生能逃过我的手心。”她唇角浮现出了似乎是惯常的高傲弧度,“所以,要么你们自动离他们远一点,要么” “呃哦,我以为女孩子大庭广众下争一个男生的时代已经结束了。”sr小声对我说。 “这个,”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恐怕没办法左右他们的行为。” “看来有人不配合呢,。”黑发女孩双手抱胸睨着我们,大有今天你们别想轻易离开的架势。 “当然不是,你们误会了,”sr的口吻反而友善,在我犹自困惑时手臂攀上了我的腰,“我们才是恋人。” “t?”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t!我狠狠瞪向sr,她在搞什么鬼? “不要引起争端。”她凑近我耳语道,样子在外人看来非常亲昵。 “我的塔罗牌运势上没有这条。”我咬牙切齿地反驳。 “这是我的塔罗牌运势。”她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转头对着她们摆出完美的微笑。 “你们是恋人,这不可能。”叫的女孩扬了扬眸子,说。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可是一起去了洗手间,你不会不知道女孩子单纯结伴去洗手间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吧?”sr的话引来我恶寒的一瞥。 “那她最喜欢叫你什么?”问我。 我,“seete。” sr,“drlg。” 我心中立时为我们如此的不默契而扶额叹息,匆忙改口,“drlg。” 岂料sr也异口同声地说,“seete。” 我阴郁地转头看她,她也无语地对视我。 “哈,”黑发女孩鄙夷地哼了一声,“真是低级的借口。” “喂,你凭什么怀疑我们不是恋人?”sr好像有些生气,“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破坏了她跟一个男人的独处你知道么?” “对啊,”我也附和,“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劝说她毁掉跟另一个男人的婚约你知道么?” “第三次还没见面我就已经喜欢她了你知道么?” “我曾经为了她的幸福成全她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你知道么?” “但最后我们还是认清了对彼此的心意。”sr转向我,十分入戏地闪了闪眸光,人也贴过来抱住我,“我的小甜点。” 我的眉都快拧到一处了,投入她的怀抱,隐忍着说,“我的小糖浆。” “o,。”黑发女孩嘴角抽了抽,对说,“难怪她刚才以为你要跟她告白。” “那,他们两个”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也是。”sr总算放开我们之间象征同志情谊的紧密拥抱,“你知道,‘同性’相吸,所以我们四个人才会常常一起啊话说回来,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很般配么?” 我差点憋出内伤。 这一打击显然不小,待我和sr手牵手离开这里的时候两个女孩都没有反应过来,我看到sr对我诡秘地一笑,走过一个转角时面前现出两道身影。 司天浙面色深晦,“你刚才说什么?” 商荇榷唇尾斜扬,“我好像学到了新的求生技能呢。” 转眼几天过去,本周的第二堂音乐课,当我们四人在教室后面固定的位置坐下时,我看见前排和黑发女孩意味不明的眼光,后背兀地透过些凉意。 sr自早晨我见到她时就一直在发消息,我注视她片刻,“如果你真的有事,就回去忙吧。” 她将手机反面向上扣在桌面上,隐约叹了口气,“不用。” 我想说什么,这时g在投影设备上放的一张曲谱引去了我们的注意。 第二百六十章 差错 “||:xxxxxxxxxxxx丨xxxxxxxxxx:||” 我们的音乐学教授将原本简谱里所有的音符用“x”隐去,屏幕上打出满满的一篇,不知是何用意。 “给你们三分钟的思考时间,时间到了,我点名找同学上来将这首曲子弹出来。”g宣布道。 “哗”班内一阵躁动,能亲手弹一下g的御用钢琴水晶斯坦威,这荣幸已经比测验本身更有趣了。 不过要从容地领受这份荣幸并不简单,三分钟悄然而逝,而大家盯着屏幕思忖或在纸上涂写,就是不能抓住那一点头绪。 “谁想先试试?”g在教室里扫了一眼。 没有人应声。 “霍尔特先生。”他开始念名字。 一个男生抬头,“呃抱歉,professor,我还没有想好。” “琼斯小姐。”他换了一个人。 一位娇小的女生笔直地起立,眼里激动与惊喜的光彩流泻,她身着浅黄色小洋装,走上台先对g有礼地歪头微笑了一下,就像舞会上被邀请演奏的淑女。 在琴键上打开的第一个音符,一种鲜艳夺人的气质就如花朵绽放开来,她弹的是李斯特超技练习曲中的一首,技法和节奏都掌握得很好,只是可惜,仅在开头前两小节还大概对得上,之后这首曲子根本同屏幕上的简谱文不对题。 但不得不说这位小姐很聪明,尽管她也没看出g的曲谱是什么,她却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作曲家十分推崇李斯特的作品,他曾经的几首曲子就很有李斯特风格的痕迹。如此一来,即便她答得不对,却充分展现了高超的演奏技艺,并且投其所好,没准儿会意外得到g的赞赏。 “下去吧。”g还是打断了她的演奏。 “professor,我可以换一首。”她争取道。 “回到座位上去。”g已经不再看她,视线甚至没有往台下瞥一眼,就听他淡淡地道。 “sr小姐。” 这下被点到的是我,我刚要起身,这时,没成想真正的sr小姐却从我身旁一下站了起来,向讲台走去。 “欸欸”我低声喊她。 sr停住,终于才回过神来,站在教室中央回头不知所措地看我,她方才注意力一刻都没有从手机上离开,所以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自然而然就作出了如此反应。 g脸色已经不太好,sr进退不得,只得硬着头皮上去。 坐在钢琴前,sr想了一会儿,将手放上琴键,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弹了一曲——小星星。 完全没有一个音符能对得上。 台下已经有切切的笑声,我扶额,她本没什么钢琴功底,能完整地弹出一首曲子已经不容易了吧。 “出去。”g漠然挤出两个字。 sr耸耸肩,直接离开讲台,走出了教室。 我突然有些生气,这样无礼地对sr比对我自己还不能忍受,我站起,不待他再点名,主动走向那架钢琴。 在面对它之前,我从没想过这台通体黑光凛锐如一辆战车的琴会有着难以言喻的威慑力,它全部由不透光的黑水晶覆盖,与我曾经弹过的白水晶斯坦威不同——那台是剔透的盒子,将内里精密的机械构造一览无余,当你弹奏时,会清晰地见到琴槌随按动的琴键一个接一个敲下去,仿佛每个零件都在随着你演奏,但是这台不同,所有的光线打在上面都被无声地反折回来,它太过讳莫如深。 我只手覆上,琴键好凉,却在心里激起一阵莫名的兴奋。 我忍不住弹出几节曲调。 果然,这样的近距离下,琴弦共振出的音色也高贵而沉淀,丝毫不令人失望。 讲台旁g眯起的眼睛已经将不耐绷到极限,不少人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下一个即将被赶出教室的人。 我收起过长的“前奏”,正篇开始。 “||:221221221221丨” 甫一切入的旋律像是低沉的云幕覆下,与天际激烈的阳光碰撞。 g冷成一张面具的面容动了一动,我这才发现,每当我弹出一个音符,屏幕上简谱里原本的“x”就会相应地现出水滴滴在上面的样子而后消失掉,我指下交错起快速的和弦,就像在屏幕上下了一场密集的雨。 有人恍然道,“是rotrpsod(克罗地亚狂想曲)!” 倒塌的墙壁、凌乱的碎石,战火与风雨。 灰白、浓重、尽致淋漓,像是黑暗吞噬了明快,轩然的风暴。我甚至不知道是自己掌控着乐曲,还是将要被曲子卷进去。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你的掌控,但你总有办法不让它们成为困扰’ 我只放任心思弹奏,一些字句在脑海里清晰而鲜活起来。 ‘你轻淡从容,处事不被任何人左右,会让人对你又爱又恨,却又因你的无辜而没有丝毫办法’ 我歪歪嘴角,抬眸,对上那人从未移开的注视,他目光彼端有我追寻的迷恋和欣赏。 ‘我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爱上你,是因为明快还是忧郁。’ 他对我微笑,跨越山水一般。 让我每一下心跳,都如同音调的震颤。 我喜欢你,喜欢在你眼里这样的自己,也喜欢你喜欢着这样的我。 雷雨收敛,屏幕上“x”消陨无几,我敲下乐章的结尾,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时,手腕悬起,戛然停住。 仅剩的一个“x”赫然醒目,寂静得别扭。 “继续、继续,弹下去!”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我霍然站起,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就算你叫对了人,也未必能得到完美的曲子。 司天浙和商荇榷也跟着起身,随我身后走出课堂,整间教室哑然无声。 我刚踏出去,门外sr扑来一下将我抱住。 “宝贝儿,我真的没法更爱你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蓝小姐 四个人这下都已离开了课堂,我们没有急着走,来到了皇家音乐学院颇具后现代主义非凡建筑特色的露天餐厅。 “留织,对不起”过了刚才在教室里绝影而去的气魄,此时sr的架势整个颓下来,竟有些可怜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很崇拜他的曲风,可现在害你不能去上课了” 我笑笑,“没关系,我之前已经得罪他两次,早就有从他课上消失的觉悟了。” “唉,我就说他是g,”商荇榷双手抱胸背倚沙发,“不然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赏心悦目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赶出教室呢?” sr噗嗤一声笑出来,满面的愁云散了去。 正聊着,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我们桌前。 我抬头,目光一惊。 眼前的g,是刚结束了课堂匆忙找来的样子,我前一秒只当是偶遇,下一步他的行为就击碎了我的想法。 他在我们之间看了一遍,最终落向sr,“刚刚很抱歉,蓝小姐。我欣赏你的天赋,如果离开了我的课堂我会觉得非常可惜。” 我差点捏断了搅拌匙的长柄,商荇榷生硬地吞了一口海蟹柳清汤,面上皱起一阵艰涩难忍,就连司天浙啜红酒时波澜不惊的步调都停了下来。 sr此时更是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g讲完话,将手中的一叠书放在了她面前,便转身走了。 sr隔了半晌才回神,见我们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你们干嘛?” “蓝小姐”我故意拖长声调,如愿看到sr打翻了五彩颜料罐的脸。 “欲擒故纵,有点意思。”司天浙跟我对视一眼,也捻起一抹玩味。 “啧,真是让人无法描述的攻略还有台词。”商荇榷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拎起她面前的书,是几本曲式学基础教程、作曲技法演进等,都是奥地利著名作曲家编著的。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sr忿忿道。 “好像可以确定,g不是g了。”司天浙说。 “唉”我故作叹息,拿眼瞟sr,“明明弹出那首曲子的是我,有天赋的却是‘蓝小姐’,明明对课堂上任何的不专心都无法容忍,却偏偏低声下气地找你回去,原来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是你啊。” sr咬牙,“你可别忘了,他原本是点你的名字,我是误打误撞才上去的!” “是啊,”我不慌不忙地笑,“真是美妙的差错呢。” “你你!”sr语结,只干瞪着我。 商荇榷暗笑,赞同地对我举了举杯子,我刚要去拿盛满覆盆子果酒的水晶杯,身边司天浙竟先一步将它拿离我面前。 “你现在不能喝酒。”他平静不过。 为什么不能喝酒,我心中不言自明,这一个周各种的饮食喂补与监督,我已经对于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有了详致的觉悟了,可是大庭广众下被他如此“关照”,我的面上还是先理智一步,心虚地烧起来。 不对,一个周。 说完那句,司天浙自己仿佛也反应了一下,距离上上节课的那天,已经整整一个周了。 莫名隐昧的氛围流绕此间,sr眼睛亮晶晶地,一张粉靥又惊疑又欣喜,还有话题终于从方才事件上转开的幸灾乐祸,“噫,不能喝酒是为什么呢?” 司天浙毫不避讳地将我拦腰轻带进怀里,挑眉,“你觉得呢?” 讲完,他目光有意向着商荇榷的方向瞟了一下,这样幼稚的行为令我一阵惆怅。 sr瞪大的瞳仁快要溢出光来了,商荇榷低着头喝汤的动作也顿了一顿。 我扶额,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幸在此时,又有两道身影降临到我眼前,我刚要感恩上天眷顾,抬头竟是那天拦住我们的和黑发女孩。 此时娇贵的脸上浮着我一时不解的善意微笑,我为防看错眨了眨眼睛,她的笑意还在眼前。 “刚刚你们在课堂上那样的做法真是太精彩了。”她在我和sr之间看过,竟有几分赞叹。 而转到黑发女孩这里,赞叹简直升格为了崇拜,“是啊,就连g,被气成那种样子,我们都从来没见过呢!” 我胸中阴翳,你们倒是过瘾,g那种依稀要让人五脏六腑结成冰块的敌意目光至今还刺得我如芒在背。 “是这样,我们是校报新闻部的,”不知是不是我与sr之间展现出的真爱引起了的某种共鸣,金孔雀此时看我们两个的神情都恍然姐妹一般,“想邀请你们参加我们正在举办的‘校园十大默契绝配情侣评选’。” 咔嚓。 我这下听到司天浙冷冻成冰的脏腑碎裂的声音,连忙悄声将身体前倾了倾,十分用心地切面前的乳酪蛋糕。 “soseet”sr一听之下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顺带拿眼光撩我,“真是太棒了,对不对,亲爱的?” 刚在蛋糕里切出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太简单了,还是在半球的基础上再切一个悉尼歌剧院吧。 “真是太好了,相信你们一定会拿不错的名次哦。”小姐都快被sr点燃了,如果说那天她还有些怀疑的话,如今见我和sr这般彼此维护、非你不可,已经将那点疑惑忙不迭地扔去了休伦湖。 “你们两个好帅啊,虽然也是不过,可以跟你们拍张照么?”黑发女孩满面粉桃色,双手交握在胸前,如果不是以为他俩是g,这会儿恐怕都没有我和sr坐的地方了。 嗯,休伦湖不错,我好久没去了,改天去看看好了,我神往着,尽力忽略司天浙握着餐刀的刀锋已经颤出的丝丝杀气。 “当然,我的荣幸。”商荇榷在女生面前素来修养极好,绅士风范尽显无遗,他微笑着,周遭已是一片阳春三月天了。 两位美女立时双目放光,前簇后拥360地围着商荇榷拍了足有大半天才放手,期间尽管司天浙沉着一张脸令她们两个没敢近身,但已足够让两人受宠若惊欣喜难当。 “那我们先走了,下周见。”最后羞怯地望了司天浙和商荇榷一眼,同黑发女孩离开了。 我终于长舒一口气,司天浙冷冷拉过被我切得凶神恶煞的乳酪蛋糕,挖起一勺咬进嘴里。 第二百六十二章 消火 下午一到公司,我就把自己关进林盟集团的图书室里,从书架上的第一本,地毯式啃起。 当啃到第三排书架第四行第五本时,不幸,我吩咐季磊若非那西索叶佩斯在楼下弹吉他不要碰的图书室大门还是被人推开了。 我甚至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多年的梦想终于成真,就见商荇榷荡漾的笑容打开了一室寂静的沉闷。 “留织小可爱,那西索叶佩斯的吉他你是听不到了,不过,我可以很勉强地弹给你听。” 我撇嘴,“还是不要勉强了。” 他轻笑,踱步进来,“在干什么呢?” “听你的话,找灵感啊。”我把手中翻完的书推回去,复又取出一本。 他单臂撑住我面前的书架,打了一眼,“所以你是准备从这里找到你的车型设计概念?” “我只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许这些书籍能为我填进一些想法。” “ok。”他史无前例地没有反驳,顺手也抽出一本,长腿稍抬,坐上了一旁的桌子,低头翻起来。 书页与指尖偶尔的摩擦有一种音效感,我舒展了下筋骨,继续我的。 没过多久,蓦地一道真正的乐音打破宁静,我回头,见商荇榷取下桌边架子上的吉他,竟轻声弹唱起来。 “f or love s fr tle(如果我们的爱情是童话) old rge&bsp;&bsp;d rese o(我会像王子一样不顾一切去救你) o t bb e old sl(亲爱的,我们可以驾着小游艇) to sd ere e’d s do(去一个我们立下誓言的小岛) ”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唱歌,低缓沉迷很像纸张在和风里浮动,他的声音乍听之下十分平静,越来却越有诱人思绪的魔力,我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涣散在他的歌唱里,就如同他随意垂落、仿佛不曾真正聚焦的视线一样。 “o leve&bsp;&bsp;bretless(你让我无法呼吸) o’re evertg good&bsp;&bsp; lfe(你是我生命中所有的美好) o leve&bsp;&bsp;bretless(你让我无法呼吸) stll ’t beleve tt o’re e(让我始终不敢相信你是属于我的) o jt lked ot of oe of dres(你拥有我梦想中完美的一切) so betfl o’re levg (你如此惊艳) bretless(令我窒息)” 我背倚书架,手中古典艺术史三三两两地翻着,他就像一个落拓的吉他手,沉吟间隙展露出的片刻深情都令人留恋。 我合上书页,搁在头顶上方一格书架内被挑选出的一摞书籍中。 正准备取下一本时,不料自己砌的“书塔”根基不稳,动作间摇晃了两下,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我还未有所察觉,倏听琴弦划破一道长音,就感到肩膀袭上一阵强拉力,我惊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与此同时图书室半掩的大门猛地被推开,我的后背刚跌进一个强韧的臂弯里,一个身影也携着急迫的威势出现在我眼前,伴随着一本大部头在我方才站立的位置直直坠下——本该命中我的脑袋,被他抢先一步接在了手中。 惊魂甫定,我看清来人,慌忙从商荇榷的怀抱里起身。 司天浙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将巨著只手推进书架里,而商荇榷垂下已经空落的手臂,随手插进裤子口袋,也是一言不发。 我夹在他们两个之间,顿感手足无措。 司天浙接着伸手将我拉过去,揉了揉我的头顶,“有没有事?” 我摇头。 他没再多说一句,也未看一眼满室的狼藉,拉着我出了大门。 鉴于此,当司少爷一路无话地将我带回家之后,门关上,我再也没有如此有觉悟地主动为他端茶倒水。 “喝杯果汁,消消火。” 他不理会,我一不做二不休,扯了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认错,“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冷冷地动了动唇,“哪里错了?” 好吧,这就得一件一件提起了,“首先,那天我不该说你是g”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显然不满我的避重就轻,单刀直入地诘问。 “我有事情找他帮忙。”我直言。 “你有什么事需要他帮?”他口吻里的不快都要把周围的空气削铁如泥了。 我反驳,“当然有,我又不是万能的。” “那为什么不找我?”他阴沉。 “” “我只记得当时在希尔古堡,你宁愿找他帮你追查菲丽丝希尔的下落也不向我开口,甚至我当时就在你面前。”嘤嘤,为什么分明从他气急的话音里听到一丝委屈? 我再也不舍得惹他生气了,上前环住他的腰,自觉投怀送抱,“对不起但我们总还是朋友啊。” 他眉目似乎缓和了一点,然口吻还是咄咄逼人。 “‘o’re evertg good&bsp;&bsp; lfe?’”他突然扯出一句歌词,等等,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我无奈,“一首歌而已” “确实是含义丰富的一首歌。”他不冷不热地说。 我哭笑不得,“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都没有质问你和的事。” 他扬眉,好像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为什么不问?” “” 我郁结,自知是跟他掰扯不清了,我松开他,转身就走,他却拦腰把我拉了回来。 他叹口气,注视着我的目光极深,然而我不想理他并且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声音放软,一字一句说,“不准再让他碰你。” 这不废话嘛,我又没有那么幸运,每天都会遇到这种差点被当头棒喝的事。 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他眼神忽而有些变了调,“你刚才说帮我消火?” 咦,态度变得可真快。 我别开视线,“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他凑近来,“羽儿,都一个周过去了你不能这么不人道” 言语间,他引我的手向他的领口去,我下意识往回缩,指端却叫他牢牢擒住。 他低低一笑,“小宝贝,你不知道,很久以前看到你用这样的手指弹钢琴的时候我就在想,有一天要它做些别的事情。” “你你” 我羞愤交加,指尖忽被他吮住,酸麻像一道强力的乐音蹿过,在身体内激起共鸣。 “等等——”我挑了挑眸,“你是不是也跟说过一样的话?” 还未讲完,手指猛地被他咬了一下,我倒吸一口气,尚未来得及出口的抗议在下一刻被吞没进他温柔缱绻的吻里。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会吃人 一张弓倘若拉得太满,当它猝然脱手时,强力的箭矢势必要将加倍的痛,贯穿你的灵魂。 这是我太晚明白的道理,并且用身体记住了这个教训。 一直被折腾到凌晨漆色天幕隐约见着化开的模样,我终于体力透支如一瓶打翻了再捧不起来的糖浆,半点都动不了,偏偏常年形成的生物钟将我的意识摇起来,在这时候半昏半醒地纠结着。 我到底艰难地睁了一线目光,灰蒙里,一张放肆的俊颜填进我视线。 见我动作,司天浙诱玩般地咬了咬我的唇,俯下的身上很重的水汽,令我的大脑混沌一片。 我动了动酸软的腰肢,他都不用睡的吗? 未防备,薄凉的触感突地探进我被子里。 “唔”我蹙眉,身体发颤。 他手掌长驱直入,灼人的声息在我耳畔徐徐蛊惑着,带着尚未餍足的低哑,“好好喂喂你,嗯?” 我惊慌地躲,“不,够够了昨晚还不够么” “你自己也说不够呢。”他轻笑,一把掀开遮挡。 “不要,啊——” 我拒绝的话音还没有机会出口,他便挺身冲了进来。 只一刻,所有先前感受过的痛苦与快意都灭顶般往上涌,在我脑海里炸裂开来,散作眼前的白刃飞光。 他沐浴后未散的水雾挂在身上,糅杂着汗液沸腾起惊人的热度罩下来,竟又像微雨里繁茂遮天的密林,鼻息间满是清郁醉人的空气。 可是,太满了 我短促地低吟着,几乎要窒息。 他将我收紧怀里,不顾轻重地攫掠着,明暗激撞着的眼睛强迫性地与我四目交接,“羽儿,不要离开我身边,我受不了。” 这句话似乎跟着他的动作一并挤进了我心里,我又何尝承受得了呢?假使艰难构筑起来的平静被打破,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样的生活。 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身下蓦地加大了力道,声音竟是失控的狠戾,“告诉我,告诉我,永远不会” 压抑不下的惊喘一迭声地逸出来,我所有的感官里都是他紧促的气息,一阵接一阵在我身体里掀起滔天巨浪,偏偏有疼痛的余韵漫上来,在我心里、在我眼中,几乎盛载不下。 “嗯,嗯我在这里,不离开” 我艰难地讲出,见他弧度斜冲的唇角刹那张满愉悦的笑,我一时看怔,所见全是轻花萦舞,触手可及的美好,令我愿意交出自己的一切。 我微昂下颚,索一个吻。 他阒寂的瞳眸倏然沉暗,毫不犹豫狠狠压下来。 轩肆的情火,俨然如骇浪。 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我全身的骨架都散在床上,一动都动不了。 我觉得他分明是想让我一整天都下不了床,压抑后的爆发再加上醋的刺激,产生的化学效应果真可怕。 不一会儿司天浙推门进来,我睁了睁眼睛却又立即闭上,直到听他将什么搁在桌上,坐在床边温柔地点蹭我红肿的唇。 “一早晨没吃东西,喝点粥好么?” 我口气不好,“不喝。” 他好耐心,“乖,我喂你。” 见他已经穿着齐整、神清气爽的模样,我把头偏去另一侧,更加气闷,“疼,不想动。” “哦,哪里疼?”他关切道,伸手抚上我的腰,“这里?我帮你揉揉。” 我感受着他掌心的热度,用力均匀地缓解着运动后的疲累,我慢慢觉得舒服了一些,但只是装睡不说话。 可惜我还是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了,没多久,他按摩的手势渐渐变了调,似乎是在计较我不理他,竟循着我腰线往上滑去。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你” “羽儿又不说哪里疼,我看别的地方也需要揉一揉吧。”他理所当然。 我慌忙拽着被子往另一边躲,干脆两手扯住将滚烫的脸埋到里面,“不,不用,不疼了” 他轻笑,“那就是可以起来吃东西了?” 我还蒙着头不出来,就听到手机铃声在响。 我挣扎着起身去接,岂知被司天浙先一步拿在手里,他看都没看一眼,就不由分说按下了关机键。 “喂,你——”我一急,扑过去跟他抢,他反将手机拿得更远,令我非但扑了个空,人还一下子落进他怀里,被他顺势圈住。 这一羊入虎口不要紧,他环臂将我紧锢,在我一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端起粥碗,自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然后扳住我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我完全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一时不及反应,又则被他强势的一勒一吻,半受惊吓间,本来就聚起不多的力气失掉殆尽,正好令他趁机将米粥灌进来,让我无法反抗地咽下去。 就这样用独特的方式又喂了两三口,一小碗粥已经见底,他终于松开我,我因着最后那一口被呛得咳了几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都挤了出来。 “慢点,没事吧?”司天浙总算像是有了一点良心发现,忙扶住我,轻顺着我的后背。 经过一番折腾,所有的委屈难过以及浑身上下的不适一股脑儿涌上来,我不管不顾地推他,“你专横、霸道、蛮不讲理,你你,你还欺负我!” 他一直看着我,半晌,无奈地叹口气,“是你在欺负我,你知道么?” 这下我就不乐意了,明明饱受蹂躏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是我好嘛! 我横眉,“你说什么?” “每一次,承认你是我的就这么难么?”他低语哀戚,气势转作幽怨,“在公众面前,在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面前,还有,在那个商荇榷面前。” 呃?我有些懵。 “你在顾忌什么?不想伤某人的心?” 他一连的逼问让我语结。 他却在我的失语里找到了答案。 见他分明眯起的眼睛,我索性不讲道理地说,“你这么介意,我以后不见他可以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正常的话他应该不舍得如此逼我,也不会把自己置于这般斤斤计较的位置,我暗等这以退为进的一招奏效。 司天浙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可以。” “你!”我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五内郁结。 他身体随着目光紧接着抵过来,“付清羽,不管在谁的面前,我是你的,你要对我负责任。” 我扁扁嘴,声音却不自觉弱下来,“我才不要你,你会吃人。” 他凑得更近,“只吃你。” 我面颊红透,掩在胸前的被子不自觉揪紧,本就衣着无所剩,此时更在他别样的目光下难以自处。 他偏又来伸臂揽住我的腰。 我咬着唇,摇头,“别,我没力气了” 他轻声笑了笑,“在想什么,嗯?我只是想抱你去泡泡热水。” 我窘迫,“那、我自己来。” “哦,你有力气自己去?”他一把按住要下床的我,口唇堵上来,“我想可以将错就错了。” “你走开,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