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跟穿书者们谈人生》 第1章 天之骄子 “九州大地,灵气日益稀薄,多少天骄自命不凡,费尽心力却也不得超脱……如今,终于轮到本座了。”密封的静室,香炉中有烟雾寥寥升起,蒲团上,端坐着一个面容年轻,发丝雪白的男子,他双目微阖,嘴边含着一丝萧瑟之意。 “剑祖!” “天衍,我天穹剑宗为修真界之首,你是这一代的宗主,以后这些沉重的担子,都要交给你了。”剑祖倏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像是开天辟地的利刃,透出一股绝不服输的意愿,“我自知天命将至,百年来苦寻一线生机,虽说我已来不及看到结果,却能为千千万万的后辈子弟留下什么,也不枉此生了。” 语毕,他掷出一道流光投入面前的中年男子手里,同一时间,那年轻的面容开始衰老,雪白的发丝也开始干枯,转眼间已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修仙千载,与天争命,来时之路,去时之路,却在何方啊……” “剑祖!剑祖!”眼见着天穹剑宗曾经的绝世人物一瞬间化为枯骨,谢天衍跪倒在蒲团前,深深拜了下去。 走出静室,谢天衍站立了许久,遥望着虚空,神情凝重且悲伤。 “爹。”转角处走来一个年轻女子,容貌美得惊人,气质却是温婉,脸上带着几许担忧,“您还好吗?” “思归呢?”谢天衍摇摇头,皱眉问:“不是早已叫人传信叫他回来,怎么还不见人影?” 谢沐情柔声道:“爹,你也知道,陆师弟是个修炼狂人,一直在外闯荡,这回接到消息已经在尽力赶回宗门,大抵会耽搁些许……” “你就会为他说好话!” “陆师弟天赋奇高,是您最出色的弟子,又是年轻一代第一人,他这么优秀,还这么勤奋,您该为他骄傲才是。” “嗯。我本想将你们的亲事提上日程,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了。”谢天衍拍了拍她的头,叹了口气道:“剑祖身陨,留下遗命。你且去召集弟子,等思归回来了,叫他立即来见我!” “爹,我……”谢沐情还想说什么,可谢天衍已行色匆匆的走远了。她低了低头,捂着腹部一阵苦笑,喃喃道:“虽说修士不计较年龄,可我看着陆师弟长大,与他从来只有姐弟之情,何况我现在……” 谢沐情神思恍惚,不知不觉间走下了台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好在有人拉住了她。 “谢师妹,小心些。”那是一个面貌憨厚的男人,是谢天衍的记名弟子吕松,因为天资普通,一直没能成为亲传弟子,在宗门中默默无闻。 谢沐情回过神来,连忙道谢,有些着急地走开了。 吕松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的腹部,双眼眯了眯,嘴角挂上一丝诡异的笑,心道:“剑祖身陨,剧情已经开始了,谢沐情,谢师妹,你可要小心些,你肚子里可是有个大宝贝呢!” “吕松,你笑得这么贱,想什么呢?”不远处的树下,容貌娇美的少女鄙夷道。 吕松一惊,随即笑道:“原来是苏师妹,你我同道中人,何必出言不逊?陆洲在的时候,你可没少装天真乖巧,他不在,你连装都不装了吗?” 苏柳柳道:“谁跟你同道中人!要不是被我撞见你抢了原本属于陆洲的机遇,我还真没发现你也是穿的!陆洲就算了,他是主角,一点点机遇被夺走无关大雅,可你竟然敢觊觎谢沐情肚子里的那个……你自己找死可别连累我!” “能穿到同一本书里也算是缘分,苏师妹,跟你说句实话,我知道的剧情不全,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可如果我们能合作,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苏柳柳不屑,嘀咕了一句“丑人多作怪,谁要跟你合作”,转身就走了。 吕松脸色扭曲了下,瞬间变得阴沉,“得意什么,也就是个虚荣的货色!等我将陆洲的气运都夺过来,登至顶峰,看谁还敢小瞧我!” 吕松回想着剧情,这是一本名叫《九州问仙传》的升级流小说,陆洲是主角。故事的背景是九州大地,灵气渐渐枯竭,修真者修为难以寸进,许多显赫一时的绝世天骄都在这种情况下陨落,千百年来,无一人可至渡劫飞升。 三大超级宗门中有无数前辈与天争命,算尽天机,终于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传说中百年一开的灵虚幻境。只要进入幻境核心,就能找到天地灵气枯竭的答案与恢复的方法,可惜,还没有人能找到过幻境核心。 剑祖死后,留下一物,那就是能够强行开启灵虚幻境的令符,天穹剑宗,流光宗,万兽宗各派遣年轻弟子进入其中,而陆洲身为主角,乃天之骄子,自然成为天穹剑宗的领头人物,结果在幻境中历险无数,虽然没有找到答案,却得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机缘。 陆洲从灵虚幻境出来后变成一介废人,受尽凌辱,但这正好也磨砺了他原本有些傲慢浮躁的心志,从此凭借那份机缘扶摇直上。 吕松虽想夺取那机缘,但这份机缘事关主剧情和主角命运,他也知道没那么容易,因此他只在上面放了一半的心思,另一半的心思……还在谢沐情身上。 “陆师兄回来了!陆师兄回来了!” “啊啊啊,陆师兄,看我看我!” “陆师兄真厉害,修为好像又精进了!” 众多师妹花痴的声音传进耳中,打断了吕松的谋算,他立即变脸,作出平常的憨厚模样,往山门处迎去。 只见一道玄衣身影穿透云雾,落在山中的天阶上,那玄衣人姿态潇洒,走得不紧不慢,自有一番凌云的气度。近了看,便发现他还有一张出色的好相貌,英挺冷峻,俊如清风朗月,傲若寒霜松柏。 天穹剑宗的第一天才,陆洲,陆思归。 “陆师兄!”苏柳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这里,嘟着嘴,作出天真娇俏的姿态,“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山接你啊。” 苏柳柳与陆洲是一个村子长大,又一起进入宗门拜师的,可谓正经的青梅竹马,陆洲对她还算客气,淡道:“心意领了。”他急着去找掌门,便不多说,略一点头,侧身而过。 苏柳柳笑容一僵,她不知道哪出错了,对着她这个美人整天的嘘寒问暖,陆洲却半点不解风情…… 吕松冷眼嘲笑,心道:“看过书的都知道,陆洲性情冷漠,只对第一女主徐映真痴情不已,百死不悔,你想凭借青梅竹马的情谊取代徐映真?笑话!” 陆洲自然是不知道他身边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一路行至宗门大殿,见到了谢天衍,才得知了剑祖身陨的消息。 “弟子回来晚了,请师父责罚。” “算了,这消息不好张扬,你能在其他宗门之人到来之前赶回,已经很好了。”谢天衍严肃着脸,伸出手,将一枚令符跑在空中,“这就是剑祖留下的开启灵虚幻境之物,你收好。幻境有年龄限制,你是这一代的佼佼者,为师希望你能有所收货,不负剑祖遗愿!” 陆洲接过令符,看了看,眼中划过一缕深思,回道:“是。” “思归,”谢天衍见他如此,又放缓了声音,“你莫怪为师一直对你严厉,为师只是对你有太大期待。当年为你起名为洲,便是望你有朝一日冲破九州大地的束缚,‘思归’二字,更是希望你落叶不忘归根,时时思故土存亡。” 陆洲闻言,甩了甩令符,洒然一笑,“弟子明白。” 越是修为精进,就越是能明白先辈们的苦心与牺牲。天穹剑祖,年轻时也未见得比陆洲差什么,曾是何等风云人物,将天穹剑宗带入另一个辉煌时代……可一代天骄,也落得这般下场,苦心为后辈谋生路,至死心念宗门。 陆洲看着冷漠,心却不冷。 谢天衍又是一番叮嘱,就让他退下了。 陆洲的住处叫试剑峰,听名字就知道是一处高高的山峰,顶上有一个天然的洞穴,虽然地方冷清简陋,但却是修行练剑的好地方……唯一的不好,就是总有人借故来打扰。 “在陆师兄这边修炼,得师兄指点,总能让我受益良多。”苏柳柳亲自下厨,做了一些修士能吃的饭菜,带来了试剑峰。 陆洲看了一眼,道:“有劳费心,你带回去吧。我这段时日要闭关,幻境开启之日才会出关,你也别再来了。” 苏柳柳笑容一僵,心道:“这个该死的修炼狂人闭关狂人,能不能对女孩子有点耐心委婉一点温柔一点?难怪书里徐映真追你追得要吐血你都反应不过来!这是有多迟钝……” 这么多年下来,苏柳柳也要吐血了,她觉得若是有人能让陆洲变得温柔耐心,那太阳肯定打西边出来了!也对,哪怕书里跟徐映真在一起了,也还是冷得像块石头,不解风情! 如果不是看在这脸这身材这天赋是超级男神的份上,就算是主角,她也不想伺候了! 苏柳柳僵着脸,气呼呼地走了。 陆洲自顾自的……闭关。 第2章 都是套路 陆洲一直在闭关之中,是以并不知道,与他情同姐弟的谢沐情三番两次来寻他,却不得而终,直到出发前往灵虚幻境的那天,看到谢沐情消瘦苍白的模样,他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然而也来不及细说什么,便要进入幻境了。 “陆大哥,好久不见啊哈哈哈!”三大宗门派出的弟子聚在一起,以陆洲为首,万兽宗一名阳光帅气的少年眼睛一亮,笑哈哈地上前与陆洲打招呼。 陆洲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许文柏笑容微僵,霎时感觉寒风过境,心道:“卧槽,老子有这么路人脸么!好不容易曾经搭上过线,陆洲竟然不记得老子了!剧情刚开始,幻境那么危险,老子还要靠陆洲这个金手指活命呢!” 许文柏穿来之前就是个长相一般的死宅男,胆小怕死堪称一绝,谁知道穿到了看过的一本书里,而且穿的壳子还很不错,不仅长相佳,身份也好,这让他有点乐不思蜀,也生出了想要抱各种主角配角大腿,在这个世界坚定活下去的想法! 心中各种狂风暴雨般的吐槽,许文柏表情却不变,笑嘻嘻的说:“陆大哥你忘了吗?我是许文柏啊,三个月前你还救过我来着!我一直很崇拜你,把你当成我上进的目标呢!” 陆洲救过的人多了去,实在想不起来,便简单“嗯”了一声,客气了一句:“不敢当。” 许文柏:“……” 苏柳柳和吕松则在同时打量着许文柏——这个许文柏是谁?书中可没提过这个人,更别说与陆洲认识了。 这个插曲陆洲并没有放在心上,祭出令符,并指一划,挤出一滴血珠,令符牵引着那滴小小的血珠,霎时间就形成了一个漩涡洞门,“走!” 一行人往前一跨,漩涡消失,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蓝天白云,绿树草地,鸟语花香,宛如仙境。 “陆道兄,我们三方人分开走吧,这样找到幻境核心的机会也大些。”流光宗的一名弟子提出建议。 陆洲自然赞同:“好。” 许文柏有点懵,他怕死想跟着陆洲啊!然而他并不敢表现出异样,只能一边先跟着同门,一边想办法故意“掉队”,然后顺理成章靠上陆洲…… 三大宗门的人都分开往核心进入,陆洲走到一棵树旁做了个标记,而后观察了一下,说道:“这条道要穿过前面的树林,有些危险不可预计,大家小心。”说罢,他右手虚虚一握,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剑霎时出现,散发着冷厉的气息。 谢沐情揉了下胳膊,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地方……有些莫名的熟悉。 吕松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谢沐情,又落到前方开路的陆洲身上。 在他知道的剧情里,众人都会分散,且都会死在幻境,除了陆洲和谢沐情。主线发生在陆洲身上,直到书后面oss出场,才以一种回忆的方式讲述了谢沐情在幻境中的经历。 吕松在犹豫,究竟是跟紧陆洲趁机抢夺主角机遇,还是跟着谢沐情,控制住未来的……最oss?虽说按照套路来看,反派一般都会被主角灭了,但关键是《九州问仙传》这本书它一直不按套路来啊! 吕松穿来之前,书才写了三分之二,后续有无数可能,哪怕有人告诉他最后是boss灭了主角……他可能也不会太惊讶,因为此书作者有着传说中“自认为写了一本神作”——但其实是个坑爹作的迷之自信。 就拿陆洲来说,七岁入门,十岁炼气期大圆满,十四岁筑基,二十岁结成金丹……在书中不说后无来者也算是前无古人的绝世天骄,结果读者带入了正爽歪歪的,作者说废就废说虐就虐了,人干事? 吕松穿来之前也是以上想法,但现在他只想说——干得好!好机会啊! “嗖——”诡异的长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在吕松脚下,吕松大惊,惊惧的表情还没展现,一道剑气袭来,斩断了长藤。 陆洲不赞同的道:“吕师兄,走路不要分心。” 吕松惊魂未定,一看其他人,果然都在费力地防御骚扰的长藤,他讪讪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吐槽,却也暂时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哎?你们看那树上,是不是吃了能延长两百年寿数的长青果啊!”一个弟子惊叫出声。 “好东西啊,这在灵气匮乏的外界已经不多见了!” “真,真想要啊!” 好些弟子眼中都露出了垂涎之色,谢沐情微微蹙眉,“陆师弟在前方开路已经很费力,咱们莫要多生事端!东西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这话在理,众弟子们都不敢出声了。 吕松和苏柳柳同时想,有机会了定要重新回来摘取,他们可是知道这些树藤的弱点的!灵虚幻境中多得是天材地宝,这也是作者给予陆洲的机缘。 陆洲偏头,冲谢沐情颔首致意——多谢师姐。 谢沐情温柔一笑,俨然是个爱护弟弟的长姐。 穿过树林,一众人坐下吞服丹药恢复气力。 “救命啊!救命啊!”就在这时,惨叫声伴随着一道脚印渐行渐近,与之一起传来的,是另一道重重的脚步声,仿佛是什么体型庞大的巨兽。 “戒备!”陆洲蓦地握剑起身,神色微凝。 许文柏惊恐交织的面容渐渐清晰,他一看到陆洲,立即像是看到了大救星,竟直接改道往陆洲他们这边过来了! “好个不要脸的家伙!”苏柳柳气极,心中恨恨道。 许文柏却是要吓哭了,手忙脚乱地扑过来:“陆大哥!陆大侠!救命啊!” 陆洲眉头一皱,懒得理他,肃容道:“师姐,你博览群书,追他的灵兽你可认识?我已是金丹前期的修为,这份威压,怕是已在元婴期了!” “是巨猿猴!庞大的体型也无损他们的速度,且身体力量极强!一头元婴期的巨猿猴已是头领存在,通常会守护着一群小猿猴,不会轻易离开,这位许师弟怎么会惹到巨猿猴首领?” “陆师兄,怎么办?我们这边除了你修为最高的才筑基后期!” 陆洲道:“师姐,你带他们先走,过后面那条河,我拦它一拦!” 长剑抛出,化作千万,以陆洲结出的手印为引,刹那光芒间,齐齐变动! “九转天剑阵,开!” 谢沐情当机立断:“走!” 吕松跑路不忘回头瞄了一眼,心道:“才金丹期,居然连天穹剑宗的绝技之一‘九转天剑阵’都掌握了,不愧是主角!” 巨猿猴被剑阵阻拦,一掌拍出,却被刺伤,顿时仰天嘶吼,一拳轰在地面,半数衍化出来的剑体都消失不见了。 陆洲被力量反震,当即重伤,吐出一口血。就算是天才,以金丹期对元婴期,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能挡一时,已经够了! 下一刻,陆洲变招,聚剑芒为一体,借着巨猿猴再度轰出的一拳,使了个加速风诀,倒飞过了河流,摔倒在地上,吐血不止。 “陆师弟,你怎么样?”谢沐情等人连忙掏出丹药喂他服下,许文柏愧疚的说:“对不起……” “快走,”陆洲用剑支撑着站起来,“别等巨猿猴追过来!” 一群人连忙点头,吕松落在后面,突然诡异的笑了下,追上去故作担忧:“我来为你们开路!” 走着走着,旁人还没觉得,苏柳柳和许文柏突然一激灵,这周边的环境怎么……不对!这里是书中所写的,致使流光宗全军覆没的流沙深渊!来不及出声,他们慌忙后退…… 几乎是他们反应过来的同一时刻,吕松蓦地扔出大量的化雾符,迷惑众人视线之际,一剑对准了重伤的陆洲,刺穿了他的金丹! “怎么回事?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大雾?” “陆师兄?谢师姐?” 谢沐情离陆洲最近,只听到一声闷哼,心中立即升起不妙之意,难以言喻的恐慌扼住了她的脖子,“陆师弟,思归,思归?你怎么了?” 下一秒,所有人都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推力爆发出来,坠入了不断陷落的流沙里。 雾气渐渐消失。 谢沐情慌乱之中拽住了陆洲的手腕,此时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陆洲伤上加伤,金丹破碎,重度晕厥着,几乎快要气绝! 再看流沙边上,吕松不怀好意的笑容,谢沐情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你,你!” 吕松冷笑着道:“我想了想,还是让主角跟boss一起下地狱好了。这样一来,陆洲的机缘是我的,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搅局,多妙啊!” 谢沐情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贯温婉柔和的面容难掩杀气,“吕松,思归处处救你,我们又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暗害同门师兄弟,你这个畜生!” 吕松得意一笑:“你们不过是书中的人物,这就是你们最大的悲哀啊!” 说着,他正要再度攻击,加速流沙沉陷,苏柳柳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下子挡住他,“你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而许文柏躲在一旁,压根不敢出来。 “我在做什么你最清楚了。苏师妹,你不要妨碍我,这幻境中的机缘,咱们一人一半!” “抢机缘就罢了,你竟敢杀人?” “呵,妇人之仁,不果决一点,怎么得到好处?怎么,你该不会是相处久了,就舍不得陆洲那个小白脸死吧?别忘了,这里不过是书里的世界,他们最多是几个剧情npc,我们才是掌握优势的玩家。” 苏柳柳气极,脱口而出:“陆洲可是我的攻略人物,他死了我攻略谁去?” 第3章 萌娃回天 泥沙陷落之势不可阻挡,就在苏柳柳与吕松争执之际,谢沐情已经支撑不住,与陆洲一齐被掩埋了。 “完了!我的任务!”苏柳柳气得直跺脚,对着吕松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吕松反握住她的手腕,“完不成任务你会死?” “不会是不会,可我却没法再离开这个世界了!”苏柳柳瞪着眼睛,“而且虽说是书中人物,好歹咱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虽然经常吐槽陆洲不解风情,可不得不承认,陆洲绝对是她的头号男神啊!陆洲死了,她的确很是心痛可惜。 “切,谁知道点家升级流式的主角居然会这么容易死?亏我还做了很多准备……不过,你说离开这个世界?只要我们得到了陆洲的机缘,以后渡劫超脱,还怕不能离开吗?再者,人都死了,你在这跟我拼个两败俱伤,有毛病?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苏师妹。” 苏柳柳觉得这人简直无耻到一定境界了,但,不得不说这番话有点道理,她虽然是有点喜欢陆洲,但还不到那种深刻程度。 想着,苏柳柳忽然诧异反问:“点家升级流主角?” 旁边许文柏这时弱弱的开口:“陆洲不是特别火的文里第一男配吗?主角受的炮灰攻?” “胡扯!你们穿得姿势不对吧?陆洲明明是女强修仙文的第一男主啊!”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同时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的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泥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吕松沉默后说道。 许文柏最害怕,立即道:“对对对,我们快走吧!” 苏柳柳嗤笑道:“我可不敢跟你一道走,免得什么时候再被你暗算死!”虽然心中好奇为何三人所知的人设发生了变化,但她可不相信心狠手辣的吕松愿意跟她一起分机缘,还是分开走的好。 眼见着苏柳柳头也不回地走了,许文柏心里一颤,瞄了挂着憨厚笑容的吕松,下意识追上了苏柳柳。 痛,浑身剧痛,濒临崩溃,陆洲只觉得神魂都飘出了身体,悠悠荡荡,不知所依。 紧接着,他听到了什么? 吕松,苏柳柳,许文柏。 这三个人,居然是一伙的。什么剧情,什么主角,什么叫书中的人物? 除了七岁以前受过些许苦楚,自进入宗门后,陆洲一路顺风顺水,已经要忘了痛苦是什么滋味了。这当头一棒,打得他几乎永不翻身。 吕松,是他的同门师兄,没有少受过他的恩惠,却要抢他机缘,致他于死地。 许文柏,曾受他救命之恩,甚至先前也是因他才导致他自己重伤,被吕松偷袭成功。可面对吕松的狠手,许文柏甚至连为他说一句话都没有! 苏柳柳,他的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他虽对她无男女之情,却有师兄妹之谊,她却说……攻略人物? 好!很好!真是太好了! 饶是意志坚韧如陆洲,也忍不住生出铺天盖地的愤恨与不甘,他想问问他们,他究竟是哪点对不住他们了?修真界杀人夺宝是常事,可万事讲因果,没有这样莫名其妙毫无道理的! 也不知是不是强大的意念在支撑,他竟然一直清醒着,神魂不散……哪怕他的身体早已化为枯骨。 一日又一日,他渐渐分不清今夕何年。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能睁开眼睛了,以触摸不到实体的,魂魄的形式。 映入眼帘的,是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花瓣鲜红欲滴,姿态美得难以形容,它扎根于湖心,绿叶相衬,花瓣合拢,仿佛在孕育着什么。且四周灵气密集又纯净,是陆洲从未感受过的舒适,一遍遍孕养着,凝聚着他的神魂。 难怪,难怪他没有消失。 但,这是哪儿?为什么会有这朵花出现?为什么有这么精纯的灵气? “十年了,你终于醒来。”花朵之上,另一道神魂慢慢显现,竟是谢沐情,只见她忧郁的眉宇间露出一抹惊喜之色,“思归,我差点要等不到你醒了。” “师……姐?” 谢沐情一抬手,“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这事说来复杂,现在我已经没时间跟你慢慢解释了。思归,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塑体重生,继续活下去?” 陆洲瞳孔一缩:“我可以活过来?” “对,而且你会变得比以前更强大,但是,有一个条件。”谢沐情抿了抿唇,有些歉然。 陆洲反而笑了,“万事都得付出代价,这很正常。师姐请说。” “你看,这朵红色的花,名为‘七情六欲花’,花中孕育的是……可以说是我的孩子,”谢沐情神色有些复杂,又有些不好意思,陆洲听得一震,险些连魂魄都要散架,他只觉得很是荒谬,就听谢沐情接着道:“这个孩子经过十年孕养,已可以化成人,但是现在,他可以把积蓄十年的那股力量给你,加上幻境中的天材地宝,令你塑体重生。只是把力量给你之后,他就没有自保之力了,所以……” “你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保护他,直到他不再需要你为止!” 陆洲诧异道:“如此简单?” 谢沐情只是望着他,温柔一笑。 陆洲一怔,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师姐她……只是想帮他而已。而且到了这种时候,师姐还在顾全他那属于天之骄子的,该死的自尊心! “思归,再见了。”谢沐情眼中有着信任,有着祝福,她的神魂化作光点,落进了花中。 哪怕是魂体状态,陆洲都觉得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师姐——” 红色的花瓣一片片的绽放,凋零,全部朝陆洲包裹而来,陆洲眼前一黑,剧烈的痛感席卷了他,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成型,而他的神魂被一股力道撕扯着,推入其中。 花苞渐渐绽放,以一种优雅绝美的姿态,露出了躺在其中的孩童。赤裸的肌肤如雪,长长的黑发像是一个蚕茧裹住了他的全身,只露出漂亮稚嫩的包子脸。 那孩子纤长的睫毛颤了下,睁开琉璃似的眼睛,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中充满着茫然,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啪哒——”就被长发绊了一跤,疼得眼眶泛起了雾气,然后不知从哪找到一把刀,“咔嚓嚓”地举着小手,将那长发砍了一大半,满意后,重新站了起来。 陆洲:“……” 虽然这孩子外貌漂亮可爱无辜得能感化任何人,但陆洲毫不怀疑这是个凶残的货色。 粉嫩嫩的小娃娃伸手一点,一片花瓣就幻化成了衣裳套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看,对着唯一的大活人陆洲张开手臂,发出软萌的童音:“啊!啊!” 什么凶残,见鬼去吧。陆洲瞬间觉得心要化了,从花台上将小娃娃抱了下来。 陆洲努力摆出温和的面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陆洲:“我叫陆洲,你呢?” 小娃娃:“我叫陆洲,你呢?” 陆洲:“我在问你。” 小娃娃:“我在问你。” 陆洲:“……”无言以对。 看着都四五岁大了,为什么连话都不会说?他完全不会带孩子。 这时,小娃娃忽然噗嗤笑了出来,像是做了有趣的恶作剧,“嘻嘻。”等察觉陆洲变了脸色,他又将头埋在陆洲脖颈蹭了蹭,卖乖。 陆洲:“……”心情沉重且复杂。 “我叫谢清桥,娘亲叫我小桥。”过了一会儿,谢清桥才闷闷的说:“娘亲惦记着要救你,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我生气了。” 陆洲默然,半响摸了摸他的头,“抱歉。以后我会代替你娘亲照顾你,保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谢清桥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好吧,洲洲,我原谅你了,以后要好好保护我哦。” 陆洲:“……叫我陆洲。” 谢清桥道:“不要。” 陆洲也不可能真的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始查探现下的情况,他原先的东西都不见了,因为死了一回再重生,本命之剑也没了,但重新得到的身体跟原来并无区别,虽说实力倒回了筑基期,但根基显然比原先更加浑厚凝实,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结丹。 “小桥,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么?” “这里是流沙深渊之下,直通幻境核心。” 陆洲霎时想起吕松的暗算,顿时眉头一拧,谢清桥伸出白嫩的小手一点点将他的眉心抚平,歪着头说:“这样好凶。” 陆洲心中一软,朝他笑了笑,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不是对你,只是想起了暗害我的仇人。” 谢清桥笑得甜美可爱:“那就出去把他杀了。” “首先,我们得能出去才行。”灵虚幻境本没有到开启的时候,只是借助了剑祖留下来的令符,然而过去了十年,令符维持开启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而此处除了一条河,一朵花之外,什么都没有。 谢清桥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指了指河下,“急什么,你想找的幻境核心就在水下哦,那里还有很多好吃的,至少能让你先恢复以前的实力!” 第4章 灵剑落桥 “小桥,抓紧了。”陆洲背着谢清桥沉入水中,往下游去,直至深处,忽然出现一道闸门,穿过去后,是成螺旋状的台阶,走到顶层,又推开一道石门,立即柳暗花明。 青葱水嫩的草地上,成群的灵兽幼崽嬉闹玩耍,高高的山涧有飞瀑倒挂,流进清澈的长河,边上是一大片药圃,里面栽种了各种各样令人垂涎的奇珍异果,当初陆洲与众人所见的长青果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种,且药圃中的长青果明显年份更久,更加珍稀罕见。 药圃旁是一片翠竹,蕴满灵气,一些幼崽正在啃着竹子吃得心满意足。 再看去,就是宫殿一般的屋舍了。 陆洲看得目瞪口呆,这里随便一样东西拿出去,恐怕都会让外界的人疯狂争夺。 “这里是……”陆洲忍不住出声。 谢清桥从他背上跳下来,想了想,不是那么肯定的说:“我家?” 陆洲绷不住那张正经脸了:“……你确定?小宝贝儿,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是师姐跟谁生的?” 谢清桥歪头又想了想,惬意地趴在草地上,小小的双手撑着脑袋,“我不知道。但是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我爹就是灵虚幻境以前的主人,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话音落下,许多灵兽幼崽朝他围了过来陪他玩,逗得谢清桥咯咯直笑,在草地上打起滚来,看上去是那么的天真快乐。 陆洲本还想问什么,看到这幅情形却什么都不想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头上了年纪的白鹿晃悠悠的跑过来,化作一个白须白发白眉毛的老人家,慈祥地对着小清桥招手:“您好啊,少主人,恭喜您平安降世了。” 谢清桥跟一头小狼崽玩耍,没空理他。 陆洲出声询问道:“你是?” “我是这里最年长的生灵,也是管家,你们可以叫我鹿老头。”鹿老头惆怅地望望天,“主人离开好久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来着?老头子我都从一头小兽变成了老兽,这不,有点老糊涂了。但是他留下了命令,让我们在这里等待少主人,唉,终于等到了!” 陆洲忽然意识到,师姐没来得及解释的,谢清桥的身世……是一个极大的秘密。 这时,谢清桥蹬着小短腿跑过来,鼓着腮帮子,张开手臂,“我饿了。” 陆洲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看向鹿老头,鹿老头做了个手势,“去屋里面说吧,我让人准备些灵果。” “这座大殿也是主人留下的,我们都住在外面,只是时不时地进去打扫。” “你说的主人是什么人?” 鹿老头摇摇头,“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陆洲捏了捏谢清桥被灵果塞得满满得脸颊,“小桥,帮你知不知道?” 谢清桥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眉头狠狠一皱,“头疼……” “那别想了!”陆洲立即阻止他,伸手帮他揉了揉额角。 “还是好疼哦,”谢清桥点了点额头,歪头可爱的笑:“洲洲像娘亲一样亲一下。” 陆洲忍不住发笑,对着小娃娃也没负担,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 谢清桥满意了,趴在他怀里继续咬灵果。 鹿老头眼中划过一抹欣慰之色,随即对陆洲道:“陆少侠,你是少主人母亲选择的人,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莫要失信于她。” 提及谢沐情,陆洲脸色黯了下,一字一句道:“不会。” 鹿老头点头,指了指外头药圃,“那里长着一株千年剑兰,对剑修有极大好处,陆少侠可先服下,再凝结金丹。”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 安排好一切,鹿老头便先离开,管教那群幼崽去了。 陆洲这才有空打坐修炼,理顺重新得来的身体与实力。当然在这之前,他先哄好了粘人的小娃娃睡觉。 灵虚幻境,和外界一样,有白天黑夜,有四季分明,这其中,几乎就自成一个世界,且比起灵气匮乏的九州大地,这里无疑是天堂。 但这样神奇的地方,居然只是一个人创造出来的。 力量无止境,这无疑是陆洲所追逐的强大。 繁星悬挂夜空,皎洁的月光洒在殿前的玉石上,泛起幽幽的冷光。躺在床上的谢清桥睁开了双眼,走下床摇了摇打坐的陆洲,“洲洲?” 陆洲瞬间清醒,“小桥,怎么了?” 谢清桥神秘一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洲跟着他出了门,来到了白天看到的竹林,又一直往前,然后就看到了一片石碑,被四方锁链锁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这个地方对剑修最大的好处可不是什么剑兰,而是这个,”谢清桥沉静而立,看起来有些小大人的模样,“你的本命之剑不是断了吗?正好重新炼化一把。” “这是什么?” 谢清桥静静道:“很久以前,有两把绝世神兵,一把灵性,一把魔性。他们的主人各不服输,非要争个高下,结果两败俱伤,神兵断裂。而后有人拿着两把神兵的碎片,融合其他奇物,铸成了一个灵兵胚胎,可其威力太强,一出世就将那人反杀……后来灵虚幻境之主将灵兵胚胎镇压在此,直到如今。” “灵兵胚胎在未认主前是不会成型的,认主后,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而且它还能随着你的实力渐渐提升,是最适合做你本命之剑的东西。”谢清桥笑了笑,“还有一点,灵兵中封存着未断裂之前,它两位主人的绝学!” 陆洲听了有些震动,白天看见幻境中那么多好东西,他都可以等闲视之,但这把绝世灵兵,真的令他心动了。 但…… 他走到谢清桥跟前蹲下,戳了戳那肉呼呼的小脸,认真道:“谢谢你了,小宝贝儿,我很开心,也很感动你的心意,但这个东西太重要了,它应该是你的,我不能要。” 谢清桥脸颊可疑的红了下。 他偏着头,轻轻哼了声,愣是将三尺的身高站成八尺的威风,负手道:“我又不需要兵器,等我恢复了,外头那些蝼蚁,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不是要保护我吗?不变强你怎么保护我?” 陆洲:“……” 什么蝼蚁?什么捏死?这极度羞耻的话究竟是谁教他的? 接着,谢清桥又瞄了眼陆洲,用细软甜糯的声音说着鄙视的话:“你不会是害怕了吧?也是,这灵兵一出世就将铸造它的人杀了,你害怕也是应该的……” 这种小小的激将法,还能再可爱点吗? 眼见着陆洲没反应,谢清桥急了,“你到底去不去啊?陆思归,我要生气了!” 陆洲捂着脸,终于笑出声来,再推辞就矫情了,他温柔地望着面前的孩童,道:“去去去,小桥不生气。” 这幅模样若是让同门看到了,定会吓得眼珠子掉一地,更要怀疑他是不是原先那个冷漠的天之骄子了。 谢清桥还偏着头,余光瞥到他走过去的背影,嘴角轻轻勾了勾。 陆洲将手放在石碑之上,下一刻,石碑骤然裂开,有尖锐的东西刺破了他的手心,随即他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胚胎,冥冥之中,竟有一种宿命之感,该是他的,就是他的,旁人怎么也夺不走。 陆洲盘起双腿坐下,闭目开始炼化。 被镇压无数岁月,灵兵胚胎早已没了刚出世的戾气,它疯狂的渴求着一个合适的主人,陆洲的出现,令它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谢清桥歪着头,也在一旁坐下,无声无息间,肉眼看不见的精纯灵气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月光下,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魅力,比最神奇的灵兵,最绝色的少女,最珍奇的灵物还要吸引人…… 日升月落,陆洲这一打坐炼化就是半载岁月。期间,谢清桥将药圃里的什么剑兰什么灵药一股脑的扔给陆洲吸收,慢慢地,陆洲的气息达到了筑基期顶峰。 灵台之上,虚影乍现,散发着淡淡金光,有山海龙凤无数异象显现,随即泯灭,紧接着,金丹的雏形便凝结了。比之陆洲第一次结丹,更甚百倍,丹生异象,那完全是从前九州大地灵气繁盛,天骄林立时才会出现的存在。 转眼,又是半载过去。 这日,陆洲终于睁开眼睛,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把泛着清辉的长剑,弹指间,声震九霄! “成功了?” “嗯,成功了。”陆洲看着有些倦意的谢清桥,“等久了吧?” 谢清桥道:“不长,也就一年,比别人快多了。”说着,他好奇的摸了摸陆洲手中的剑,撇了撇嘴,“好像很一般么。” 陆洲一挑眉,手腕不着力,轻飘飘地一挥,剑气扫荡,对面竹林哗啦啦倒了一大片,连带着土地都被翻了个身。 谢清桥:“……” 他板着那张肉呼呼的小脸,伸出一根小指头,“等我恢复了,我……” 陆洲一把将他抱起来掂了掂,挠他咯吱窝,“那就等你恢复之后再说,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这样才可爱。” 谢清桥瞬间破功,将脸埋进他怀里,笑得龇牙咧嘴,手脚乱蹬,“……好痒啊!” 陆洲摸摸他的头,眼神柔和下来,“这把剑,以后就叫‘落桥’。” 灵剑落桥,意在守护。 ——如果说,先前是因为对师姐的承诺而尽责,那么现在,就是他出于自己的意愿,真心想保护这个孩子,直到他不再需要他。 谢清桥开心地抱住他蹭:“我最喜欢洲洲了。” 第5章 四大天骄 鹿老头表情复杂的望着从竹林里走出来的陆洲和谢清桥,取灵兵胚胎的动静那么大,他早就察觉了。 其实他没说这件事,就是想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少主人,没想到这少主人如此信赖那位陆少侠,怕他阻止,竟然偷偷带着陆洲拿了灵兵胚胎。 鹿老头惆怅啊,虽然少主人有传承记忆,知道很多事情,但这就跟一个婴儿得了成人智慧却没体验过成人的勾心斗角一样,单纯聪慧却易受骗。他不是不信陆洲的人品,只是…… “洲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比这里更宽广,也更险恶。” “那也有很多像洲洲和娘亲一样的人吗?” 鹿老头听到他们的谈话,连忙问:“少主人,你们是要离开灵虚幻境了吗?” 谢清桥点头,他对外界很好奇,很想跟着陆洲出去看看。 鹿老头忽地一拍手,唤来一头与他原形相似的白鹿,只是看上去更年轻高大,雪白的皮毛,晶莹的鹿角,看上去纤尘不染,它昂首挺胸地在原地蹬了蹬蹄子,又漂亮又讨喜。 谢清桥迈着小短腿跑到白鹿跟前,白鹿温顺地低下头,正好能让谢清桥摸到它的头。 “少主人,我们踏雪鹿一族,能与风比速,瞬息万里。这是我一个后辈,唤作‘驯风’,天生有缺,无法化成人形,就让他跟你们出去,任你们差遣吧。” 所谓万事万物各有其道,有第一个飞升的人,就有第一个飞升的灵兽,此后世间有修真者,亦有灵兽。人类中有不能修道者,灵兽中亦有不能化形的,同样的,修士中有魔修,灵兽中亦有妖兽,互为天敌。 谢清桥道:“好。” 驯风蹲下身子,让他坐了上去,随即脚下生风,直接跑到了空中,速度虽快却极稳,逗得小清桥拍掌大笑。 陆洲微笑着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鹿前辈,我有一事相询。” “陆少侠请说。” “幻境之外的大陆,灵气日益稀薄,有无法再生之势,长此以往,整个九州大陆都会变得面目全非,荒芜破败,无人再能生存下去。我之宗门,有位前辈算到此事与灵虚幻境有关,不知您可知晓一二?” 鹿老头背在身后的手一缩,脸上尽是惊讶,“竟有这种事?老头子我一直呆在幻境,可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陆洲暗自观察,没发现鹿老头的表情有什么不对,要么是幻境真与此事无关,要么就是他演技太好了。 想到剑祖遗命,陆洲叹了口气。 鹿老头见此笑道:“陆少侠不必担忧,灵虚幻境已为少主人掌控,你以后若发现什么,随时可以回来查探……当然,你得先哄好了少主人才行。” 陆洲闻弦音知雅意,这位鹿前辈也是费尽了心思,生怕少主人受委屈,这是在给他敲警钟呢。 也对,谢清桥将灵兵胚胎给了他,指不定老头心中有多别扭,能保持一贯慈和的表情已经很有涵养了。 陆洲嘴角一扯,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驯风落地,谢清桥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朝陆洲伸出手,“洲洲,我们出去了。” 陆洲握住他的手,跃上鹿背,“鹿前辈,告辞。” 碧空之中,白云环绕,陡然就出现了一道漩涡之门,驯风如白驹过隙,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一离开灵虚幻境,立刻就能感受到周围的灵气发生了极大变化,不仅浓度,连质感都下降了几个档次,唯一不变的,就是谢清桥的身边仍是灵气汇聚,浑然天成,令靠近的人都能获得极大好处,这效果,比顶级聚灵阵还强。 陆洲眼中划过一缕深思……小桥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但不管怎样,还是太显眼了。就如同首富进了贫民窟,简直就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节奏! “小桥,你的气息能收敛吗?” 谢清桥可爱地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不能哦。” 陆洲嘴角抽了抽——亏他还觉得保护这小孩很简单,现在看来,简直太天真了。 谢清桥问:“洲洲,你想去先去哪?” 陆洲沉思片刻,扫了眼底下,“我原想回天穹剑宗,可距离我离开宗门已过十一年,师父他们只怕都以为我死了,也不知如今九州大陆的格局变成了何种模样……走,先去‘无息楼’打探一下消息。” 还有吕松,苏柳柳和许文柏三人……他也该好好了解一下了。 无息楼,乃是修真界的情报杀手组织,据说其楼主是大陆顶尖强者之一。进了无息楼的地,就得按着他们的规矩来,否则后果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无息楼主楼无人知其所在,但分楼却遍布九州大地,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与此类似的还有丹心阁,灵兵府,黑云拍卖场等等,都属于顶级强者的势力。 天穹剑宗是超级势力之一,宗门位于大陆中心的中洲,另有各大势力占据东西南北四洲与海域四洲,所谓春兰秋菊,各有胜场。 陆洲与谢清桥到达的,正是中州主城,黎光城。 驯风自由行动,陆洲和谢清桥却披了斗篷,进入了无息楼。楼中有许多跟他们一样遮掩面目之人,高矮胖瘦什么奇怪的都有,倒衬得他们很一般,唯有谢清桥周身灵气不散,仿佛带了什么天地灵宝一样,惹来许多目光打量。 陆洲目不斜视地牵着谢清桥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有一位美貌少女迎来,“不知贵客是想获悉情报,还是悬赏杀人?” 陆洲道:“情报,甲等。” 不管是情报还是杀人,无息楼都分甲乙丙丁四等,尤其以甲等规格最高,但价钱也不是一般的贵。 少女挂着标准笑容,领他们进了一间包厢,关门退下。 包厢中被一道屏风一分为二,屏风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请坐。” 陆洲抱着谢清桥坐下,淡淡道:“我要一份当下九州势力格局的介绍,另外,还要查探三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越详细越好,这三人分别是,天穹剑宗的弟子吕松,苏柳柳,万兽宗的弟子许文柏。” “稍等。” 过了片刻,四道竹简摆在了陆洲跟前,陆洲一一扫过,长长地舒了口气。 当年灵虚幻境一事,果然对九州大陆有了很大改变,首当其冲的就是天穹剑宗,年轻一代第一天才陆洲与宗主之女谢沐情都折在了里面,宗主谢天衍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惹得心魔丛生实力倒退了一个境界。 吕松,苏柳柳和许文柏三人是唯一从灵虚幻境中活着走出来的人,但吕松出来后就叛出了天穹剑宗,据苏柳柳和许文柏作证,是吕松在幻境中暗害重伤的陆洲与谢沐情等人,才导致天穹剑宗众多弟子身死,而苏柳柳正好遇上受伤的许文柏,留在半途照顾他,这才逃过一劫,至于流光宗弟子遭遇了什么,他们俱不知情。 谢天衍震怒,发出了对吕松的追杀令,结果吕松踪迹频现,身边却带了修为极高的护卫,坑害了许多天穹剑宗的弟子,据无息楼探查,此人已加入了一个神秘的组织“绝天盟”。 此后,天穹剑宗与绝天盟频频交锋,实力大损,而且失去了陆洲,其年轻一代颇有些后继无力的趋势,在三年一度的九州会武中,接连败给了其他宗门的优秀弟子,仅能保住一个第三的名头。 曾经的第一天才陆洲陨落后,这十一年间,又兴起了四位绝世天骄,虽比不上以前的陆洲,但都是在三十岁以下结丹者,分别是流光宗嫡传徐映真,天圣宗圣子杜明溪,绝天盟散修韩冲,西洲魔域少主影公子。还有许多天才,却只能居于这四人的光环之下。 至于吕松三人的生平,与陆洲从前知晓的并无区别,也没有提到什么剧情什么主角。 “有绝天盟的消息吗?”陆洲问。 那道嘶哑的声音回道:“那是一个散修阵营,其中有道修有魔修,也有灵兽妖兽,盟主却不知是何人。” 离开无息楼后,陆洲心情复杂,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尽快回宗门,去见师父。 “天穹剑宗的宗主,洲洲的师父,就是我娘亲的爹吗?”谢清桥好奇的询问。 陆洲闻言点了点头,“对,但是小桥,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我离开这许多年,宗门情况必然比从前更为复杂,对外,你就说是我从幻境出来后,养伤中捡到的孩子。” 谢清桥无所谓的答应:“好啊。” 一头白鹿踏空而来,载着两人往天穹剑宗而去。 熟悉的山头,熟悉的阶梯展现在陆洲眼前,想到当年的意气风发,想到幻境中被人暗害,想到魂魄挣扎的痛苦,想到师姐的死……他双眼闭了闭, 温热而柔软的手掌触上他的眉心,谢清桥很平常的说:“洲洲,如果有让你不高兴的人,杀了就是。” 孩子般的语气,说出的却是十足霸道的话。 他这么说,自然就是这么想的,压根没什么善恶是非的观念。 陆洲先是笑,随即无奈道:“看来该给你补补课了,得教教你一些为人处世之道,否则会被人当成疯子的宝贝儿。” 谢清桥扭头:“才不要!” 第6章 历劫归来 驯风在山门盘旋,自空中俯冲而下,身姿雪白优雅,很是显眼,自然被天穹剑宗的众弟子发现了。 “谁人擅闯我天穹剑宗?报上名来!”两名弟子持剑上前,将一众年轻弟子护在身后,因为他们发现这闯入宗门的人居然没有被护山大阵所拦下,要么是熟悉的宗门弟子,要么就是来者不善! 可宗门弟子不可能以如此方式回来。 众弟子注视着天阶,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随即,就见一个身着玄衣的冷峻青年牵着个玉雪可爱的漂亮娃娃走了上来,而后,玄衣青年目光扫过一转,平静道:“烦请师弟前去通传——天穹剑宗陆洲,回来了。” 一句话落下,无疑丢了个惊雷一般,炸得众弟子目瞪口呆,手里的剑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你……你说什么?” “陆师兄?真的是陆师兄吗?” “陆师兄竟然没死?宗主,宗主……” 有人认出了陆洲,有人慌乱地去禀告,还有的带些怀疑,议论声不绝于耳。 谢清桥皱了皱眉,“好吵啊。” 他声音不大,却令这一片天地陡然安静了下来,众弟子皆是目光奇异的盯着他们,有些话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中腹诽:“难不成陆师兄不仅没死,还带了个儿子回来?” 这时,又有几名弟子匆匆赶来,一见陆洲,顿时就红了眼眶,上前几步,喃喃道:“我方才听人说起还不敢相信,真的是你……陆师弟!” “沈师兄,林师姐,姜师兄!”陆洲一一冲他们打招呼,点头致意。 这几人都是核心弟子,沈英与林语秋亦是掌门弟子,陆洲的嫡传师兄师姐,姜易是另一位长老之徒。 “太好了,太好了!宗主看见你一定很高兴,快,快跟我们去见宗主!”沈英激动地语无伦次,拉着他就要跑。 倒是林语秋细心,拽了拽沈英,“沈师兄别急,这里还有个孩子……” 沈英摸摸鼻子,讪讪地放手。 姜易好奇的看了看谢清桥,“陆师弟,这位是……” 陆洲牵着谢清桥,边走边道:“等会一起说。” 人群之外,苏柳柳瞪着眼睛,捂着嘴,一脸见鬼的表情,“我的天,都那样了竟然,竟然没死?!主角光环,绝对是主角光环吧!这下吕松要惨了,幸好我没参与,那个孩子……等等,那个孩子?!” 当年在灵虚幻境眼见着吕松下手狠毒,苏柳柳可不敢与其为伍,只虚与委蛇,出了幻境后,立即联合许文柏反咬吕松一口,这些年在天穹剑宗混得也不错,已成为核心弟子,也拜了一位实力强劲的长老为师。 但现在陆洲没死,是不是意味着原书中的剧情还会展开? 苏柳柳想着,也连忙追着陆洲等人去了。 陆洲等人刚走到宗门大殿,就见首座之上,一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比之十年前,却要苍老了许多,正是宗主谢天衍。 陆洲拍了拍谢清桥,放开了他的手,而后对着谢天衍俯身行礼:“弟子陆洲,拜见师父!” “起来,快起来,”谢天衍定定的望着陆洲,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湿,声音竟有些哽咽,可怜一宗之主,如今像个不能自已的平凡老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些年来,谢天衍无时无刻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派陆洲和谢沐情等人去灵虚幻境该有多好?可他不能后悔,因为他是一宗之主,必须以大局为重。 “思归,既然你没死,那沐情他们……”谢天衍眼中含着几许期待,却在陆洲的摇头中黯淡了下去。 陆洲沉重道:“弟子无能,没能救得了师姐他们。便是弟子自身,当时也是重伤濒死,拼着一口气离开幻境,幸好得人相救,直至前段时间伤势才好全,立刻就回来见师父了。”说着,陆洲看了看谢清桥,“师父,这是清桥,当初救我的就是这孩子的双亲,现在他双亲已逝,我就将他带了回来。” 不是陆洲有意期满谢天衍,实在是这其中许多事情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了保护谢清桥,他只能先这般说了。 谢清桥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紧张,眨着眼睛回看过去。 “……沐情他们,也是命数,你能回来,已经很好了。”谢天衍沉默许久,按下了那股悲痛之意,目光落在谢清桥的身上,这一看,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与喜爱,情不自禁的放缓了语调,“这孩子周身灵光闪烁,一看就是个好苗子,可以拜入我宗门下,思归,就让他……” “不必了,师父,小桥我自己带,”陆洲坦言道:“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谢天衍一怔。 谢清桥露出开心的笑容,点头道:“我跟着洲洲。” 他一出声,谢天衍就叹道:“既然如此,本座也不勉强。思归,这些年里,你的试剑峰一直没人动过,刚回来,有些事不急于一时,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陆洲一礼后,带着谢清桥离开了大殿。 几位长老看向谢天衍,开始商议一些事宜,“宗主,陆洲的境界似乎还在金丹前期,九州会武……” 回到试剑峰,出乎意料的是几位师兄师姐已经在那等着了,林语秋笑了笑,“陆师弟,这试剑峰原先落满了灰尘,我们已帮你清理了一番,你离开十几年,有些地方怕是已经不熟悉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们说。” 陆洲回以一笑:“多谢林师姐,其他东西按原先就好,只是小桥需要的衣物用品还要劳烦师姐帮忙。” “林师妹心细,早给你准备好了!”沈英指了指屋里,随即摸摸下巴,盯着谢清桥,话锋一转,“话说,陆师弟,这孩子好像有些不一般啊。” 姜易应和道:“对,我刚刚就想说了,他是在身上刻了个顶级聚灵阵还是携带了什么宝物?最好撤去,否则这显眼的如同夜空繁星,咱们自家宗门的人不会有什么心思,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陆洲正欲开口,谢清桥已先出声:“谁敢对我起坏心思,就让洲洲宰了谁。” 沈英等人:“……”这孩子熊的! 陆洲捂住谢清桥的嘴,淡定道:“他是特殊体质。小桥天真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 “呃……我突然想起我们还有事,陆师弟,我们先走一步。”沈英等人接连告辞,教育熊孩子这种事,当然得关起门来了,他们都懂得。 谢清桥挣开陆洲的手,轻轻哼了声,进了简陋的洞穴,立即拧起眉头,“你原来就住这?” “对,当然不能跟灵虚幻境里比。” 谢清桥想了想,手指一点,开始挑剔:“这个床我不喜欢,要换!这个桌椅好难看,要换!这个墙颜色真怪,要换!这里太荒芜了,连朵花都没有,在外面种个花呗,还有这个,这个,那个……” 陆洲无语片刻,一把将他抱起来,“祖宗你干脆把我这儿拆了重建一个都比这省事!” 谢清桥:“好主意。” 陆洲:“驳回!” 谢清桥睁着大眼睛瞪他,陆洲岿然不动,片刻后,谢清桥脸色暗淡,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开始泛起雾气,漂亮的小脸也瘪了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节奏…… “换!换换换!”陆洲败给他了,“我怕你了宝贝儿,可千万别哭!” 谢清桥翻脸比翻书快,满意一笑,“啾”地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软糯糯的说:“就知道洲洲最好,对了,我还要一个秋千……” 陆洲妥协着妥协着也就习惯了,“行行行,要秋千……” 就在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商量屋子审美时,外面忽然传来娇柔的女声,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陆师兄,你在不在?” 陆洲柔软的表情瞬间收敛,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苏柳柳!” 对于苏柳柳,他心情有些复杂,毕竟是青梅竹马师兄妹的情谊,他不奢求在幻境中一定要她出手相救,但她不仅不救,还说出那句“陆洲是我的攻略人物”之时,从前所有的情谊也都烟消云散了。 重生后,报仇是必须的,但陆洲并不想沉浸在这种仇恨与自怨自艾中,还有很多重要的人和事占据着他的心思。吕松?正如小桥所说,杀了就是。至于苏柳柳和许文柏?他必须要从他们口中弄清楚当初听到的事情。 苏柳柳紧张地来回踱步,听到动静,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幽冷的双眸,冻得她几乎打了个哆嗦,心说:“陆洲这次历劫归来,变得比以前更冷漠了啊!” 陆洲在石桌旁坐下,“苏师妹,好久不见了,坐。” 苏柳柳依言坐下,余光却情不自禁地往那洞穴里瞥,陆洲怎么回来的暂且不说,她现在只要想想那孩子是谁,就有种头皮发麻手脚发颤的心慌感…… 第7章 给我跪下 苏柳柳所知晓的《九州问仙传》是一本女强修仙文,女主是徐映真,男主就是陆洲,除了题材与叙述的角度不同,剧情主线基本上跟吕松,还有许文柏所知道的一模一样。 所谓同性相斥,她看书时就很讨厌徐映真,穿过来之后就变成无比的嫉妒了。徐映真美貌天赋才情什么都不缺,九州大地上九成的青年才俊都将徐映真奉为女神,更别提第一男主陆洲也是极品男神。 苏柳柳穿越之后,有个声音告诉她,她的任务就是攻略男主陆洲,等陆洲对她的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她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苏柳柳自信满满,结果不仅在陆洲那碰了无数钉子,中途竟然还出了吕松这个意外,导致攻略人物死亡……虽说很遗憾陆洲的死,但她其实更庆幸的是谢沐情的死,准确来说,是谢沐情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原书中最可怕的反派boss,谢清桥。 谢清桥第一次的正面出场像一场惊艳的恐怖片,于九州会武之际,美貌冠绝天下的少年,于空中缓缓而来,携带着那年的第一场雪,干净而幽深。他只看了那些道心坚定的天骄们一眼,就令所有人开始自相残杀,最强者从尸山中爬出,背弃了宗门与赶到的师父,毫不犹豫地跟着谢清桥走了,留下未曾干涸的血海,被大雪掩盖。 从头到尾,不动声色,不言不语,只一眼而已。 谢清桥的危险,不在于他有多强或者杀人如麻,而在于他不用自己动手,无声无息间就能毁掉一个人的道心,让他变成你的信仰你的一切,让自尊最强信念最坚定的人心甘情愿变成他的一条狗……比直接杀了你还可怕。 他目下无尘,厌恶着世间的一切,眼里看不进任何人,一人,敢与天下人为敌。 直到书后面才写到他的回忆——这似乎已经成了套路,每个反派必有一个悲惨童年,谢清桥也不例外。 “苏师妹,你到我这,就是来发呆的?”陆洲神色淡淡,一敲桌面,也敲回了苏柳柳的思绪。 苏柳柳连忙道:“陆师兄,这些年来我一直很自责,当初没能救得了你们,我斗不过吕松,可我出来后立刻就揭发了他……你,你别怪我好不好?看到你能平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你当初能力不足,谈不上怪不怪的。” 对于苏柳柳不救,陆洲确实不怎么在意,真正令他心寒的,还是苏柳柳那些话——多年相处,苏柳柳仿佛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被操控的,任她把玩的木偶。 靠着某种“预知”的力量,她得知了陆洲的特殊,这才靠上来百般献殷勤,但这些都是假的,一旦陆洲没了那份光环,只怕她立即就能翻脸不认人。 陆洲没有对她动情,但如果一不小心动了呢? 他难以想象一腔真情都喂了狗是什么感觉。 苏柳柳不知道陆洲心中所想,闻言有些激动,“陆师兄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以后陆师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对我说,我苏柳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就知道,陆洲这个男主一贯的磊落大度,恩怨分明,不涉及底线的事一般都不会计较。 像吕松那样的,陆洲就不可能放过了。 “啪啪啪”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粉嫩嫩的娃娃跑到了陆洲跟前,拽着陆洲的衣服就往他腿上爬。陆洲怕这小娃娃摔倒,抬手抱了一下,等他坐好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就着苏柳柳,长长的睫毛无辜地扑闪着。 苏柳柳一碰面后,心中立刻“卧槽”了一声,脸上还不敢表现出异样,“陆师兄,他是……” “清桥。”陆洲言简意赅的介绍。 清桥…… 谢清桥…… 苏柳柳仿佛被一道天雷击中,劈得外焦里嫩,整个人都不好了——谁能告诉她主角跟反派怎么混到一起去了?特么的还这么亲密? 她好像看见无数剧情被一群草泥马托着跑偏,一去不回头了! “呃,你,你好。”苏柳柳吸气,呼气,看天看地看桌子,就是不敢跟谢清桥对视了。 陆洲微微眯了下双眼——这个苏柳柳,似乎知道些跟小桥有关的事? 谢清桥期待的问:“方才是你说,什么事都可以帮忙的?” “是,是啊。”其实她就是客气一下来着…… “正好洲洲这里很多东西都要换,本来还要找别人帮忙,既然你说了,就不麻烦别人了。那个床,我要换成千年寒玉的,那个桌椅,要换成有灵性的金丝楠木,那个墙,要涂上雪蚕液,地上要铺上九十九种大妖兽皮织成的毯子,外面地上的土翻一翻,搭个花圃出来,另外……” “……”一件件珍贵的东西,陆洲听着都震惊了,有些东西都得去大型拍卖场找了,这得花多少灵石? 苏柳柳好想哭啊,可是还要保持微笑,心中的小人左勾拳右勾拳地揍过去:“尼玛当老娘是哆啦a梦,什么都能给你变出来啊?你是boss你娇贵,睡个觉都要千年寒玉,走个路都怕割脚啊?这么挑剔你还在外界蹦跶个什么,回老家别出来祸害人了啊!” 谢清桥掰着小手数了数,点点头:“暂时就这些,谢谢你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心事,拍了拍手,从陆洲身上跳了下去,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苏柳柳求助地看向陆洲。 陆洲“嗯”了声,道:“小孩子娇贵,爱挑三拣四,麻烦苏师妹了。” 苏柳柳:“……”谁让你嘴贱啊!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为了刷好感度,她含着泪也要完成。 没过几天,陆洲的试剑峰就焕然一新,苏柳柳为了这些东西大出血了,怕触景伤情,表示她暂时需要静静,一段时间内是不会再来了。 陆洲乐得安静,每日仍努力修炼磨剑。 而谢清桥呢,每天除了玩就是吃,除了吃就是睡,每回陆洲练剑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荡秋千玩,笑吟吟的看着,时不时地拍手鼓掌。 陆洲一开始还会督促他修炼,谢清桥却表示:“我的修炼方法跟你们不同哦。” 陆洲也就随他去了。 这日,陆洲带着谢清桥下了试剑峰,准备去藏宝阁与藏书阁看看,前者是为了看看能不能为谢清桥寻一件宝物遮掩自身光华,后者是他要为自己再选些功法,两者都是需要宗门贡献点来兑换,陆洲十几年前剩了好些,暂时也不缺贡献点。 还没走到藏宝阁,就见一群人拥着个俊朗的年轻人走来,大多面孔陆洲都不认识,想来是在他出事后入门的。 “要我说,陆洲算什么?从前他二十岁结丹,是第一天才,现在十几年过去了还是金丹前期,比朱平师兄差远了!” “就是就是,朱平师兄三十多岁已是金丹中期,比四大天骄也不弱什么!上一回的九州会武朱平师兄得了第三,这一次怕是能争一争第一了吧?” “陆洲?陨落的天骄,也就是平庸的天才了。回来了又怎样,还不是靠着宗主弟子的身份苟延残喘!” 陆洲平淡的扫了一眼,谢清桥嘴角一挑,脸上露出个甜美笑容,眼中有邪气的流光闪现。 “第三?好像某人的第三是因为四大天骄中的杜明溪与影公子没到场吧。别说陆洲了,你是忘了上回绝天盟的韩冲把你打得半死了?”沈英三人迎面而来,冷笑道:“回来不好好修炼,还领着你的狗腿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朱平眼中寒光一闪,仿佛才看到陆洲等人似得,“原来陆师兄在此,方才真是失敬了。” 朱平是陆洲离开后,天穹剑宗最天才的几人之一,而且他背景极强,是一位太上长老的嫡孙,平日里风光无限。可陆洲一回来,他的光环立即就黯淡下去了,走到哪里都听到旁人谈起陆洲这个名字,加上上回的九州会武,他竟然在最骄傲的剑道上被韩冲击败,两相对比,怎能不让他心生怨恨? 至于沈英几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陆洲懒得理这些无聊的人,向沈英等人打招呼后,就往藏宝阁里走去。 “久仰陆师兄大名已久,不知今日可否赐教?”朱平扬声问道,周围人基本上都听到了。 陆洲头也不回:“没空。” 朱平冷笑一声,故作悲悯,摇头长叹:“昔日天骄,今日尘泥,真是可惜宗主为你不再收其他弟子了!” 谢清桥陡然转身,眼眸幽幽,“给我跪下!” 似有无形的骇浪高山压下,朱平等人莫名其妙的心神一恍惚,双腿一颤,蓦地就跪倒在了地上。 正巧走来的苏柳柳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捂着眼睛转头就跑! 谢清桥轻轻笑出声来,“让你跪就跪,真听话啊。” 谢清桥可不是陆洲,讲什么同门之谊严重后果,三观道德是非善恶——他开心了,什么都愿意给你,他要不高兴了,天王老子也让你说跪就跪! 第8章 冤家路窄 “你,你使了什么手段!”朱平等人回过神,俱是大感难堪耻辱,同时也不相信一个小孩能有如此胆量与力量,定是陆洲授意,给了他什么宝物,令他如此折辱他们! 谢清桥无辜地眨了眨眼,问周围的弟子们:“我刚才动什么了吗?” 众弟子齐齐摇头。 谢清桥一摊手,“自己道心不坚还怪别人,你几岁,我几岁?恕我直言,你就是个——唔。”垃圾。 拉仇恨拉得正猛的小娃娃被捂住了嘴,最后两字没能说出口,不满地一皱眉。 陆洲道:“时间宝贵,别浪费在这儿。” 朱平眼睁睁的看着陆洲无视了他,悠闲地进了藏宝阁,顿时气得要吐血! 进去了之后,陆洲才严肃的盯着谢清桥,“刚刚是怎么回事?” 谢清桥无所谓的说:“那人太讨厌,给他一点教训。” “我是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么,我天生就会啊,”谢清桥想了想,“如果非要解释的话——我眼中有‘七情六欲,浮生万象’。” 陆洲一怔,谢清桥天真的说:“如果挖下来炼成灵宝,不比洲洲你的灵剑落桥差哦。” “胡说什么!”陆洲听到他说挖眼,顿时心中一颤,弯下身子告诫道:“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种能力。” “你怕了?其实不可怕的,你看——” 谢清桥一眨眼,眼中似有一股漩涡将陆洲扯入其中,那一瞬间,陆洲仿佛回到了最天真快乐的时光,让他由衷地生出一股单纯的幸福之感。 “是不是很开心啊?”谢清桥歪头问,“还有其他,比如可以让你体会到武道意境,但我现在力量不够……” 陆洲全身一颤,迅速剥离出来,抬手就要揍他,“让你别用你还用,欠揍是吧?过来,不准跑!” 谢清桥对他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跑前面去了。 陆洲心情却是更沉重了,谢清桥就像是一个移动的人形宝库,一旦被人发现…… “洲洲,我要这个,快来帮我换了扎头发!” 陆洲走过去一看,谢清桥指着的是一根长长的玉色发带,前面木牌上写着——隐灵带,可遮掩境界法力,可抵挡元婴期以下攻击三次,一千贡献点兑换。 倒是个合适的东西,只不过谢清桥的重点似乎不太对……这可怜的孩子还在执着于当初被头发绊倒的囧事,执念简直比海深。 陆洲用贡献点换了,谢清桥就乖乖坐下,示意——扎头发。 陆洲抓起那到膝盖的长发,给他随便绑了个包子头,顺便捏了一把肉呼呼的小脸,“现在开心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个闺女,正常男孩子哪像这祖宗那么娇贵和挑剔…… 离开藏宝阁,又去藏书阁逛了一圈,出来后天色已经晚了。 没走几步路,又让一群人给围了,为首的还是朱平,这倒霉催的在外面等了一天,就是要把上午的场子给找回来。 他不烦陆洲也烦了,一句废话也不说,开打! 朱平狞笑着,一出手就使出了最得意的绝学之一。 “天阴十绝剑!” 陆洲一看就摇头了,“难怪被韩冲正面击溃剑道,我天穹剑宗的十绝剑,你连三成精髓都没学到。” 他未出剑,只双指并拢如剑,起手招式与朱平一样,但威力却截然不同! 分明是温暖的气候,周围却突然遍生寒凉,汹涌的寒潮呼啸着卷起剑气,纵横四海,转眼冲破朱平的剑势,将他完全淹没。 朱平摔回地上,难以置信地抬头,仅一个回合,金丹中期修为的他就惨败金丹前期的陆洲之手……差距大得难以直视。 陆洲也不看他,招招手,“小桥,我们走。” 谢清桥笑眯眯地走过去牵他的手,稚嫩的声音被晚风吹了过来,“十年又如何?纵然耽搁十年,洲洲仍然是令群星无光的绝世天骄!” 朱平眸光黯淡了下去。 半空中,谢天衍转头道:“你们都说我偏心弟子,这下可还有话说?” 几位老者面面相觑,俱是点头,“此次九州会武,我宗弟子皆以陆洲为首!” 三年一度的九州会武,乃是盛事,不仅是各宗门的年轻弟子间切磋武艺,争夺资源,其他无门无派的弟子也可展露头角,拜入大势力之下,一鸣惊人。 九州会武由各宗轮流举办,各种奖励也是由举办的宗门决定,限元婴期以下的年轻弟子参与,今年正好轮到了南洲流光宗。 谢天衍寻来弟子叮嘱:“九州会武你熟悉,这方面不用为师操心,此次由曲长老暗中保护你们,安全也有保障。流光宗与我宗向来交好,你要管束师弟妹们,莫要惹是生非。” “是,师父。”陆洲肃然应下。 谢天衍缓和气氛,难得开了句玩笑,“流光宗的天之骄女,你若有意不妨多接触一下。” 想当初,谢天衍还想撮合谢沐情和陆洲,可惜谢沐情红颜薄命,但谢天衍也不会因此就耽误自己徒弟,是以才有此一说。 陆洲难得露出苦笑,有个小祖宗在就够他受的,再来一个麻烦?还是算了吧。 “要出门吗?”谢清桥坐在秋千上咬着灵果,见陆洲一回来就收拾东西,便好奇的问道。 陆洲解释了一下九州会武的情况。 谢清桥眼睛一亮,“一群人打架啊,听上去有点意思。洲洲的仇人,也会去吗?” 陆洲想到绝天盟的韩冲,微微一笑,“不出意外,会得到有用的消息。” 谢清桥晃着秋千,顺手又摘了个灵果咬了一口,“好啊,我想看洲洲把所有人打趴下,拿第一。” “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啊宝贝儿,”陆洲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你天天这样吃,怎么不见长胖,过来我看看……” 到了出发的那天,众弟子皆是御剑而行,唯有陆洲抱着谢清桥坐在驯风背上,极为拉风,众人都投去古怪又羡慕的目光。 “洲洲,他们为什么看我们?” 陆洲还没说话,沈英就晃了过来,“小清桥啊,你们家洲洲去打架还带着你,你说我们为什么看你们?” 谢清桥说:“无聊。还有,洲洲是我叫的。” 沈英嘴角一抽,被后面赶上来的林语秋与姜易同时敲了一下头,顿时炸毛追了上去。 苏柳柳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心里碎碎念:“不科学,明明是天敌,为什么他们感情这么好,这么好,这么好……” 半月后,一行人便到了南洲主城无风城,这里便是此次九州会武的地点。为此,流光宗已提前派人搭建了一个大型斗武场,而且连各门各派的住处都按关系分开安排,比如说天穹剑宗与绝天盟的弟子住处就隔了老远,可谓煞费苦心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有句话叫冤家路窄。 到达的第一天,陆洲领头的天穹剑宗就跟韩冲领头的绝天盟撞了个正着,两边都是见面三分火,带路的流光宗弟子尴尬地胃疼。 韩冲高大粗犷,一身剑势冲天,人看上去很刚直,扫过朱平时,目光中的不屑表现得明明白白。 朱平脸色难看极了。 韩冲身后有个弟子瞧见了谢清桥,顿时嘲笑道:“你们天穹剑宗是没人了吗?连个毛没长齐的小兔崽子都跑出来凑数了,可别被吓得哭着回去找爹妈!” 谢清桥伸手揉了揉耳朵。 陆洲一抬眼,“道歉。” “呵,就凭你们……”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陆洲已经闪到他跟前,掐着他的脖子,语气淡淡:“我说,道歉。” 韩冲瞳孔一缩,方才的速度……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天穹剑宗这位金丹前期的带队弟子,结果越看越觉得熟悉,“你是,陆洲!” 十一年前,无人不知天穹剑宗陆洲之名,他曾如皓日当空,照得群星无光。 那时的人们都说,与陆洲同一时代的天才,都是悲剧。 那弟子脸色发青,求救地瞥向韩冲,韩冲道:“陆洲,你有点过了!” 陆洲手掌捏紧,冷然道:“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韩冲霎时法力,一掌劈来。 陆洲单手应对,姿态从容,一时间竟拼得不相上下。 那弟子已经受不了快要窒息,求生的意念令他连连求饶:“我,我道歉,对,对不起……” 韩冲眉头一拧,陆洲却回头询问:“小桥可满意?” 他这番动作,气得其他绝天盟弟子脸也青了,韩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相反,天穹剑宗的弟子个个扬眉吐气,一展这些年来参加九州会武的沉闷。 谢清桥歪头一笑,道:“垃圾说的话,我才不在意。”若不是陆洲先出手了,这种货色他直接碾死,陆洲其实是救了那弟子一命。 陆洲松手将那弟子仍在地上,回身挡住韩冲的变招,只听得韩冲手上的剑铮铮作响,似要出鞘。 这时,一股轻柔的力道传来,从中间将二人分开,悦耳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骤然响起—— “九州会武就在眼前,两位道兄何必急在一时,可否给我流光宗一个面子?” 第9章 会武开始 那是位蓝衣女子,眉目清丽无匹,气质淡然如水,身姿缥缈若九天仙子,一身气势更是不弱,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苏柳柳腹诽吐槽:“这下好了,万众瞩目的第一女主登场,其他人都成陪衬了……” 她下意识的去看陆洲的反应,然而陆洲并没有什么反应,只道:“辱人者人恒辱之。天穹恪守礼数,却也不是人人都可以骑在头上的。” 韩冲冷笑一声,一甩手带着人离开。 徐映真无奈一叹,随即冲陆洲微微一笑,恰如百花盛开,看呆了一群人,“陆道兄历劫归来,实力更进,实乃九州之幸。流光宗徐映真有礼了。” 陆洲脸色缓和,回礼致意。 男神女神的会晤让人激动,谁知中间却多了个不和谐的小娃娃,谢清桥揉揉眼睛,“洲洲,我累了。” 陆洲一听也顾不上徐映真了,向其告辞,抱起谢清桥,请人带路。 这回不止苏柳柳了,众人齐齐腹诽:“太不解风情了,难怪陆师兄/陆师弟找不到道侣!” 走出了徐映真的视线,沈英贱兮兮地凑过来八卦:“陆师弟,咱们女神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哎!” 陆洲回道:“沈师兄,你把这股八卦的劲放在修炼上,一定事半功倍。” 沈英“切”了声,“做人不要这么无趣么,那可是九州第一天之骄女,不仅美冠群芳,实力还强,性格也好,错过了你往哪再找一个……” 谢清桥忽然问:“洲洲是要找道侣吗?” “没有。” “那你也觉得她很漂亮吗?” 陆洲实话实说,“论相貌,我没见过比她出色的。” 谢清桥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洲洲认为徐映真漂亮=欣赏她=有可能找她做道侣=洲洲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岂有此理! 陆洲惊讶地发现谢清桥最近打坐修炼的次数多了起来,勤奋度都快追上他了。 虽然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他很欣慰啊。 “陆道兄?” 这日清晨,陆洲拿着把木梳,坐在院子里给谢清桥绑头发,闻言手一僵,和漫步而来的徐映真对了个正着。 徐映真:“……” 陆洲:“……” 徐映真:“扑哧。” 陆洲:“……”这就很尴尬了。 “抱歉,陆道兄,”徐映真努力忍着笑,憋红了一张清丽的脸蛋,倒显得有几分可爱了,“我没想到,你这么的,这么的……” 徐映真不知道怎么形容,传言都将陆洲神化了,上回一见,陆洲也确实冷傲逼人,她实在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这么接地气,贤惠到每天帮小孩绑头发,就算是女性修士,都很少会做这种事了。 陆洲表情崩了片刻就恢复淡定,手下不停继续绑头发,“徐道友见笑了。” “不,是映真冒昧前来,失礼了。”徐映真连连摇头,“百闻不如一见,映真倒是觉得这样的陆道兄,更加亲切。” 谢清桥说:“洲洲一直很亲切。” 徐映真笑了笑,觉得这孩子很是可爱,便问:“你是……” 陆洲预感以后会有很多人问,不想一一解释,索性道:“我弟弟,清桥。” 谢清桥觉得新奇,拖长尾音叫道:“哥——” 陆洲绑完了头发,摸摸他的头,“嗯”了一声,抬头道:“徐道友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次九州会武,人已都到齐了,我是来给陆道兄送上令牌的。”徐映真放下令牌道:“明日辰时,请道兄领宗门弟子持令牌进入中央的斗武场。” 其他人皆有其他流光宗弟子派送令牌,徐映真亲自跑这一趟,不过是些许私心。 陆洲道:“多谢。” 谢清桥一伸手,“我的呢?” 徐映真惊呆:“……啊?” 陆洲习以为常地捂住谢清桥的嘴,“他开玩笑的。” 徐映真这才恢复平静,不是她少见多怪,如果谢清桥这么点大就到了金丹期,所有人都会吓晕的。 徐映真告辞后,谢清桥故意用不同的语调叫:“哥——哥?哥!哥~~~~~哥……” 陆洲一个果子塞过去堵住,“行了,宝贝儿,我耳朵没聋!” 谢清桥咬着灵果,笑得在地上打滚。 翌日,众人齐齐汇聚。 流光宗漂亮女弟子居多,以徐映真为首,巾帼不让须眉。 天圣宗以杜明溪为首,其人相貌温雅,一脸“普度众生”的表情,很有些圣子风范。 绝天盟以韩冲为首,粗犷凶悍,面对陆洲等人没什么好脸色。 西洲魔域少主影公子,长得十分俊美邪气,歪在座位上,一众美人服侍着,羡煞旁人。 四大天骄,都是各有特点,与流光宗同为超级势力的万兽宗倒显得很低调,其中一人见了陆洲跟见了鬼似得,硬挤出一个笑容,正是许文柏。 陆洲无视了,殊不知许文柏心中宛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卧槽啊!陆洲不愧是能与主角攻一争高下的人,连不死光环都有!陆洲到场了,主角受杜明溪也到场了,剧情完全没变,也就是说,下一回的九州会武,还会变成谢清桥的杀戮场?跪求杜明溪圣父光环笼罩啊!” 许文柏看的是一本文,主角受杜明溪,圣父属性,主角攻谢清桥,凶残boss属性,炮灰攻陆洲,正道男神属性,与吕松,苏柳柳一致,他看的书内容也只到三分之二,全书主讲剧情,感情戏其实不多,但很明确,男神想拯救圣父,圣父想感化boss,boss跟男神“相爱相杀”……很好很圆满,很溜很强大。 许文柏表示:我就静静的看你们搞在一起……个鬼啊,后期剧情乱成一锅粥,像他种小人物不抱个金大腿简直随时要丢小命的节奏!圣父虽好太能惹事,boss凶残不敢招惹,还是陆洲好啊,正能量男神! 他要抱走武力值爆表的男神,留圣父跟boss纠缠去,多好啊! “洲洲,那个人一直在看你。”谢清桥边咬灵果边说。 “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谢清桥点点头,忽然捧着脸,看向杜明溪那边,“听说天圣宗有种光明琉璃果,又漂亮又好吃,吃了全身还暖洋洋的……” 陆洲伸手一点他,叹气:“明白了,回头我跟杜明溪换去。” 谢清桥满意地蹭蹭他。 偷听中的苏柳柳一脸血:“苍天啊大地啊,要不是boss年龄不对,我都要怀疑你俩有一腿了!” 说话间,比武已经开始,分九个武斗台一对一,由几名流光宗长老主持,实则暗地里各家都不缺长辈在场,一发现好苗子都会忽悠回去拜师。 开头没什么好看的,谢清桥看得直打哈欠,拿陆洲的双手捂住耳朵,趴在他怀里睡觉。 许多古怪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来,陆洲怀抱萌娃,淡然以对。 一众流光宗女弟子眼冒红心,小声议论:“好可爱的孩子啊!陆师兄也好帅!” “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听说那是他弟弟,可他带着弟弟来斗武场做什么?” 徐映真轻咳一声,众女弟子偃旗息鼓,可还是频频张望。 谢清桥睡得正香,忽然一道惊天轰鸣硬生生将他炸醒了,他不满地睁开眼睛,就见武斗台上,韩冲以剑引雷,把台下轰出了一个深坑,对手直接被轰得血肉模糊,成为九州会武第一个丧命的弟子。 而韩冲才是热身的阶段,当下正是气血旺盛,剑势滔天,这种情况对他的下一个对手很是不利。 谢清桥幽幽的说:“真吵,好想打他。” 陆洲面色古怪的亮出令牌,他正是韩冲的下一个对手! 谢清桥满意了,“洲洲,往死里揍他!” 陆洲关照林语秋等人照顾谢清桥,随即施展身法,跃上武斗台。 “原来是你!”韩冲兴奋地舔舔脸上溅到的血迹,“你的剑呢?” 陆洲淡道:“等你能逼出来再说。” 这场争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新旧天骄,是现在的将过去的当成踏脚石,还是过去的那一位……即将上演一出王者归来? 韩冲冷笑,倏地气势外放,竟比方才更上了一层。 “陆洲才金丹前期,韩冲已是金丹后期了,不妙啊!” “听说陆洲以前号称同境界无敌?” “四大天骄也都号称同境界无敌啊!” 徐映真神色微凝,杜明溪望着死去的弟子摇头长叹,影公子坐直了身子,表情也认真起来。 旁人都以为四大天骄不弱于从前的陆洲,可只有他们心知肚明,四人谁也奈何不了谁,除非拼命,否则分不了高低上下,既然有四个一样的,那又怎么能算是同境界无敌? 只有以前的陆洲,能强势碾压同时代的无数天才。 “口出狂言!你以为你还身处十年前吗?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是十年的差距!”韩冲剑指苍穹,幽暗的剑光刹那间覆盖了整个武斗台。 陆洲叹了口气,“你的废话,实在是有点多。” 第10章 红白玫瑰 韩冲的剑道以风雷为主,特点是“快”与“猛”,速与力的结合,使得他的剑势攻击大涨,往往还未动手,气势已逼迫得对手难以忍受。 武斗台仿佛变成了飘摇的海浪,然而陆洲却站得极稳,他并指如剑,势同一条冰龙破浪而出,冰封万里,划破长空。 “天阴十绝剑?笑话,你是不知道上一回,你们天穹剑宗的十绝剑已败在我风雷剑下!” 坐在抬头的朱平紧张的盯着武斗台,这一刻,他忘记了惨败给陆洲的屈辱,他只希望陆洲能打败韩冲的风雷剑,为天阴十绝剑正名,能告诉天下人……他们天穹剑宗的十绝剑,不弱于人! “是么,”陆洲抬眼,“那这一场,我就让你看明白。” 所谓十绝剑,绝寒才是第一绝。 寒到极致,便生艳阳,是谓绝热。 风被冷冻,雷鸣撞上烈日,砰然炸响。韩冲蓦地变招,风雷中,似有光芒乍现。 陆洲往后一跃,始终稳如泰山。 寒热相克,阴阳相生,交汇而出,是谓绝阴绝阳。阳绝气,阴绝脉,气脉相冲,五脏绝,肺腑绝,气息绝。 “啊——”韩冲仰天大吼,爆发所有力量,斩出绝强一剑。 陆洲虚空一握,一把泛着清辉的剑被他握住,“阴阳无极,光阴倒转,是谓光阴绝!” 那是惊才绝艳的一剑,令人恍惚间看到了岁月长河,翻腾,流转,如梦缱绻,无边留恋。 徐映真目光一凝,众人无声赞叹。 朱平激动不已,倏地起身,眼眶一热:“是了,光阴绝,这才是真正的天阴十绝剑!” 韩冲倒在台下,浑身浴血,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不仅如此,他头发眉毛尽皆转白,面容也变得苍老,就像……被人夺去了光阴。 从头到尾,陆洲没用其他,只用了这天阴十绝剑,上一回朱平用这剑道败得有多惨,陆洲就赢得有多光彩! 暗处有人蠢蠢欲动。 陆洲道:“只要伤势恢复,他就能恢复正常,你们绝天盟应该清楚。” 暗处的人没了声息。绝天盟的人连忙将韩冲抬下去疗伤,可这伤势太重了,就算能恢复,也赶不及前几名的争夺了。 陆洲下了武斗台,谢清桥抚掌而笑,“洲洲最厉害!十年耽搁算什么,二十年也不怕!” 陆洲莞尔,“二十年还是算了,得追吐血。” 朱平深深地吸了口气,拱手道:“陆师兄,我心服口服了!日后有机会,还请不吝赐教!” 陆洲道:“好说。” 谢清桥冲朱平做了个鬼脸,朱平尴尬转头:“……” 陆洲将谢清桥揽过来揉揉脸:“还睡吗?” 于是谢清桥继续睡,陆洲服食丹药,闭目恢复灵力。 九大武斗台,速度很快,到傍晚的时候已决出了十八强,每个武斗台取前两名,争夺前三。本来韩冲是妥妥的十八强,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陆洲。 每年的前三都能得到举办方给予的极大好处,第一更是奖励丰厚。 而各大宗门的强者也会将一些需要争夺的资源作为赌注,比如新出一条灵石矿,各家都不肯让,但他们实力强大,一旦动起手来又会损害原本就不堪重负的九州大地,所以这就需要九州会武来决定了。 这也是为什么各家年轻一代的天才都被看得极为重要的原因之一。 陆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断了绝天盟三年资源的话语权,怎能不叫他们怨恨交加? “陆道友,历劫十一年,强势上演王者归来,不错,真不错。”晚间散场,影公子风流倜傥地摇着扇子,邪气一笑。 苏柳柳用一种难言的表情偷瞄影公子,默默吐槽:“装!你继续装!什么影公子,分明是应姑娘!又一个为了陆洲要死要活的女配……魔域少主女扮男装恋上正道少侠什么的,都是套路啊!” 许文柏则是感叹:“徐映真,应无谣,原书中最惊才绝艳的两个妹子,居然都喜欢陆男神,要不是有杜明溪,这妥妥的红白玫瑰!” 陆洲抱着睡着的谢清桥,空不出手,只好点头致意:“过奖。” 影公子看了一眼,噗嗤一笑:“陆道友真是疼爱弟弟。” 陆洲点点头,想起了什么,对着不远处的杜明溪道:“杜道友,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许文柏心道:“看吧看吧,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原书中的妹子都是悲剧啊……” 杜明溪一怔,温和道:“陆道友请说。” “我需要贵宗的光明琉璃果,不知道友可否交换?” “光明琉璃果?此果虽珍贵,我宗却有专人培育,存余不少,可据我所知,它只对修炼天圣宗功法的人有好处,陆道友……” 陆洲无奈地看了看谢清桥,“小孩子娇惯又贪嘴,没办法。” 众人:“……” “洲洲,你又说我坏话!”谢清桥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气呼呼地鼓着脸颊。 杜明溪看着这孩子,突生一股喜爱之情,笑容加深,拿出了几枚晶莹剔透泛着光的果实递了过去,“这孩子真是可爱。我这回出来的急,没带多少琉璃果,这几枚就当我送给这孩子的礼物。以后若是还想要,不妨来找我拿。” 许文柏:“圣父光环简直亮瞎了我的狗眼!” 苏柳柳:“男女主的好朋友,原书中第一好欺负的人,可惜想不开的一直追着boss试图感化……” 谢清桥难得对外人露出了好脸色,点头笑道:“你是个好人。” 陆洲:“……”他现在有点担心以后一个果子就能拐跑这小家伙了。 像是知道陆洲在想什么似得,谢清桥回过头就抱着陆洲蹭蹭,“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洲洲哦。” 周围陆陆续续传来压抑不住的闷笑声,陆洲一时无语,向众位说了一声,便抱着孩子走了。 “真好吃!” 陆洲练剑时,谢清桥在吃,陆洲打坐时,谢清桥在吃,陆洲打算休息时,谢清桥还在吃…… “吃这么多,能消化吗?不会灵力爆体吧?” 陆洲抓住谢清桥,按住他的手腕,分出一股灵力探入他的身体检查,忽然,另一股莫名的力量反噬回来,震得他往后一退,险些吐血。 “哎呀!”谢清桥连忙伸手帮他揉了揉胸口,“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身体有些古怪。”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我没事的,就是太饿了。” “好吧,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说。” 谢清桥小鸡啄米式点头。 等陆洲进了屋子,他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摊开手心,月光下,那双细软的小手倏而抽长,修长玉润,骨节分明,宛如上天最精美的造物。 他原先对修炼不感兴趣,最近却变得尤其勤快了。 因为他在想……如果洲洲看到长大了的他,会不会很惊喜呢? 斗武场的另一头,属于绝天盟弟子居住的院落,传来恼怒的叫声。 “你是我绝天盟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弟子,怎么会斗不过才金丹前期的陆洲?” 韩冲躺在床上,看着面前走来走去的老者,憋出四个字:“他比我强。” “你……废物!” 韩冲低低说:“我技不如人,此次回去,甘愿受罚!” “技不如人?哼,天真!活着的天才才叫天才,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历劫归来?这一次,绝天盟会让他死得更彻底!” 翌日,众人再次聚集在中央斗武场。 流光宗长老道:“老朽在这里先公布一下对前三的奖励:每人可得百万上品灵石,可进流光泉浸泡一个时辰,可进我宗流光宝库任选一样宝物。当然,得第一者,奖励翻倍,除此之外,我宗还会赠送给第一一个最有价值的消息。” “大手笔啊,百万灵石就算了,毕竟大宗门不缺,可流光泉可是用一次少一次的好东西,只要吸收足够,能无条件提升一个小境界,而且能让以后碎丹成婴的风险降低三成……”沈英喃喃道。 姜易点头,“并且一个超级宗门的宝库任你挑选,值了!” “可惜我没能进入十六强,”林语秋叹气,“陆师弟,沈师兄,姜师兄,你们加油!” 谢清桥饶有兴趣地拍手,“洲洲,我想看你拿第一。” 陆洲故意逗他:“如果拿不到第一呢?” 谢清桥说:“那我就上去把第一打下来当肉垫踩。” “……”陆洲脸一板,抬手就敲他头:“尽胡扯!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再说这种话,你是当耳旁风了?” 谢清桥吐着舌头苦着脸,捂着头嘀咕:“知道了还不行么,洲洲越来越啰嗦!” 林语秋等人捂嘴偷笑。 说来也巧,陆洲今日的第一场,对阵万兽宗许文柏,也是老熟人了。 许文柏对名次一点不在意,他累死累活挤进十六强其实只有一个目的——成功引起陆洲的注意,抱得金大腿,走上人生巅峰! 第11章 四强之争 灼热的视线时不时的瞄过来,偏偏视线的主人还自以为做得很偏僻,没被人察觉。 谢清桥笑容消失,“洲洲,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陆洲轻轻蒙了下他的眼睛,“咱们可以管住自己不去看别人,但管不了别人爱看谁……” “那就挖了他的眼睛,”谢清桥一句话说完察觉陆洲的表情变化,未免再次被念叨,只好瘪嘴道:“好了,我说着玩。” 陆洲捏捏他的脸蛋,“这才乖。” “那你快点上去打他,打得他不敢再看!” 陆洲伸手敲他额头,而后跃上了武斗台,许文柏见此也连忙上前,冲陆洲一拱手,笑嘻嘻的套交情:“陆大哥,好久不见了,你平安归来真好!不过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手下留情啊!” 陆洲道:“若自知不是对手,你认输便是。在这里手下留情,对你,对我,都是一种侮辱。” 许文柏一呆,心说:“卧槽,你怎么不按套路来?武道狂人这属性也是醉了!” 他发呆中,流光宗长老已发话开始,陆洲抬手就是天阴十绝剑的架势。 “有句话叫做‘天穹之剑,流光之速,万兽之力’,说的就是三大超级宗门的特点,这一代天穹剑宗有陆洲,流光宗有徐映真,万兽宗倒像是弱了些。” “你懂什么?万兽宗的弟子一般都在海天界中磨练,与妖兽厮杀,从中悟道,不到大成不会轻易出来!据我所知,这次九州会武,万兽宗就有个盛传不在四大天骄之下的天才没来!” “海天界,你说的是那个海天界?” “废话,还有第二个海天界?” 谢清桥听到“海天界”三个字,目光微微一闪,偏头露出好奇的神色,问沈英几人,“海天界是什么?” 沈英想了想,解释道:“你该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叫九州大地,中洲,东洲,南洲分别有三大超级宗门镇守,其下有无数宗门,统称为人域。西洲为魔域,北洲为冥域,虽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者,但好歹同为人类,一般都偏安一隅,不会主动生事。但海域四洲就不同了,那里以妖修妖兽为主,他们喜食人类修士的血肉,曾大举侵入五洲,‘海天界’就是在那时被诸位大能建立起来的,为的是阻隔海域四洲。” “可惜经年累月下来,海天界被妖修踏出一条‘海天路’,使得妖修突破阻隔而来。是以有无数强者在海天界镇守,谨防妖修大能偷袭,在此基础上,那里也成了试炼之地,每年都会有许多弟子被派往海天界磨练。”林语秋补充道。 姜易也道:“尤其以万兽宗弟子去得最勤快,因为他们的不少功法都是先辈与妖兽厮杀中得到的启发,从而创立,所以要想勘破功法精髓,最好去海天界。” “你小小年纪,这些当趣事听一听也就罢了,可别有什么想法。”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谢清桥不置可否,继续盯着陆洲看。 许文柏败势已显,许多人移开视线去看另外的武斗台,就在这时,许文柏突然抬起双手,作出虎豹之形,身后更是有兽影显现,他借势往前,竟冲到了陆洲跟前,又一个侧身,掀起烟尘,挡住了台下众人的一瞬间的视线。 “陆大哥,如果想知道吕松的秘密,会武结束那晚不妨来寻我!” 陆洲双目一凝,手上动作却不停,毫不犹豫地破了许文柏的兽影,许文柏趁机跳下台,拱手道:“我认输。” 他看向陆洲,眼中似有深意,而后施施然地转身,心中洋洋得意:“这个逼装得至少九十分!” 另外的武斗台上,也渐渐分出了胜负,前九名已然决出。 “下面由你们九人抽签决定八人对决,有一人可轮空。”流光宗长老含笑道,“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曾经就有一个例子,有一位天赋强运气差的修士与一位天赋差运气好的修士结伴探险,前者身陨,后者却大有收获,此后一路靠着这运气扶摇直上,竟登顶顶级强者之列。 能在九州会武上杀到九强者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各个风度不凡,不仅毫无异议,还诸多谦让。 “徐道友请先。” “陆道友来吧。” “杜道友,你先来?” 先来后来其实都一样,陆洲不怎么讲究,正欲动手,忽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他一低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双眼。 “小桥!你怎么跑这来了?还不快回去!”陆洲吓了一跳,低声训道。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一歪头,无辜的说:“洲洲,这个好有趣,我帮你抽。” 陆洲:“……” 杜明溪轻轻一笑,温声道:“我们谦让来谦让去的,不如让小清桥先来,也未尝不可。” 谢清桥张开手臂,陆洲无奈地将他抱起来,板着脸道:“你偏爱胡闹是不是?” 坐场中的天穹剑宗弟子有点懵,尤其沈英三人,他们明明分出一缕心神看着那小娃娃的,怎么一眨眼人就跑过去了? 苏柳柳麻木脸:“呵呵,谢oss才不会理什么规矩,想做什么做什么,你们能管住他才叫见鬼了!” “才不是胡闹,洲洲不准对我凶。”谢清桥鼓着腮帮子,伸出小短手抽出一根签,展开一看,顿时一扬手,毫不吝啬的给了众人一个甜美的笑容,“好玩!” “咳咳,白签,这一场陆洲轮空。”流光宗长老面不改色地宣布。 众人:“……” 谢清桥搂住陆洲的脖子,满意的说:“好了,现在洲洲有时间陪我了。”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其余八强弟子顿时对陆洲报以同情的目光——有个这么粘人的弟弟真是很不容易! 陆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见笑了。” 杜明溪目光柔和,笑了笑说:“陆道友好福气,这孩子甚是可爱,我很是喜欢,倒希望能有个像这样的弟弟。” 谢清桥说:“你真有眼光。” 众人一阵大笑,连道这孩子有前途,原本紧绷的气氛倒是散了不少。 随即几人再度抽签,两两对决,决出四强。 台下,陆洲隔绝众人,传音道:“小桥,你跟杜明溪,有什么关系吗?” 谢清桥同样传音回道:“没有啊,不过他给我灵果吃,又总帮我说话,是个好人啊。” 陆洲无语,这就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杜明溪虽说性情好,但也不是烂好人,为什么对刚认识的谢清桥那么好?好到都有点怪异的程度了。 如果不是杜明溪态度温和,陆洲都觉得他要跟自己抢人了。 陆洲将疑虑对谢清桥一说,谁知谢清桥一听就捧着脸,开心的笑:“这很正常呀,娘亲说过,我就是人见人爱哒。” ——师姐你这么教育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陆洲一阵无力,以手扶额,满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 四座武斗台,最快决出胜负的就是流光宗的徐映真,她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连连攻破对手术法,令对手惊叹不已,甘拜下风,在台上认输后,竟与徐映真交流起经验来,惹得众人频频翻白眼。 “又一个花样百出想追徐师姐的!” “我们女神怎容他人染指!” “借着比武之际勾搭女神,好无耻啊!” 接着,影公子以一招“血掌”打得对手翻滚下台,而杜明溪,他是四大天骄中攻击最弱者,能与其他三人并肩的原因,是他修成了天圣宗数百年未有人能修炼成功的“圣光之域”,被视为最强防御。其术法自成领域,他如今金丹期,除非对手是元婴期修士,否则无人能破,但有一点,他施展这一招时,也无法攻击旁人。 最后一个武斗台上,其中一个年轻人并非宗门弟子,却能与大势力的精英弟子拼得两败俱伤,虽无力再争夺前三,但能进入大宗门的名额,却必然有他一个。 除了韩冲这个意外,最后争夺前三的人并不出大家所料。 天穹剑宗陆洲,流光宗徐映真,天圣宗杜明溪,西洲魔域影公子! “以武会友,实乃幸事。”徐映真眼波如水,如春风扫过众人,令人倍感舒适。 影公子轻勾嘴角,邪气一笑,“美人说的是,不过这两个人在同境界中一个号称最强防御,一个堪称最强攻击,我倒是希望下一场对上你,让他两残杀去,看是这攻击更强,还是防御更稳,这样才有趣嘛。” 影公子说话就这腔调,那一句“美人”极为戏谑,徐映真听了也不生气,一笑而过。 杜明溪仍是温和的声音:“诸位谬赞,明溪愧不敢当。” 陆洲更是懒得废话,冲三人颔首致意,率先抽签,三人亦同时伸手。 翻开一看,影公子愣住了,大笑出声,连道:“有趣,有趣!” 徐映真轻叹,“接下来,便要请教魔域绝学了。” 杜明溪也冲陆洲一拱手,“陆道友,请赐教。” 下一场,流光宗徐映真对西洲魔域影公子,天圣宗杜明溪对天穹剑宗陆洲! 听到四强对决的分组后,许文柏心中扼腕不已,险些掀桌:“卧槽我费心费力才搭上线,结果一个抽签圣父轻而易举就跟陆男神凑一起了,难道这就是剧情的不可逆转性?” 谢清桥饶有兴趣地“咦”了声。 第12章 谁最般配 沈英故意逗谢清桥:“俗话说吃人嘴软,小清桥,你是希望陆师弟赢,还是给你灵果的大好人赢?” 谢清桥用一种“你白痴”的眼神瞄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我家洲洲!” 苏柳柳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心道:“原书中,杜明溪以感化boss为毕生宏愿,整天追着boss跑,差点被打上人域叛徒的名头,而boss每见陆洲必开打,见杜明溪却多次手下留情,怎么现在这态度完全反过来了?” 她也是有点蒙圈。 台上,杜明溪一身白衣,俊秀温和,就差在脸上写“悲天悯人”四个字了。而陆洲玄衣如墨,身姿修长挺拔,宛若寒霜下傲然独立的松柏。 两人截然不同的风姿,却同样的惹人注目与赞叹。 陆洲动手素来很快,众人眼睛一眨,就见一道剑影斩向了杜明溪,杜明溪双手合掌,一道圣光结界挡住且化去了剑影。 “杜明溪跟人动手,只防御,从不主动攻击,若是对手破不了他的防御,他就叫人认输,简直九州一绝!” “问题是同境界也从来没人能破他防御,只有四大天骄中的其他三人灵力深厚能跟他耗,但这样有个问题,就是不到生死对决,他们分不出输赢!” “不愧是天圣宗数百年来最出色的圣子!” “我看陆洲根基尤盛四大天骄,他们俩不会耗到明天吧?” 陆洲几道剑影都没破掉杜明溪的防御,不禁顿了顿,虚空一握,那把在九州会武上惊鸿一现的“落桥”便出现在手上,清辉伴影,熠熠生光,他道:“这样打未免太费时间,不如这样,我出一剑,你开圣光之域,破了领域我赢,没破你赢。” 杜明溪无奈的笑了笑,“陆道友够果决,在下不奉陪也不行,请。” 陆洲抬手,仿佛虚晃,杜明溪周身却立刻光芒大盛,不敢轻敌。 “十绝剑之光阴绝,但这一剑比之对战韩冲时还要强!”朱平喃喃自语。 明空皓日,辉煌不朽,这领域,似要光照大地。 流星破月,岁月无情,这一剑,似要斩断山河。 耀眼的对撞逼得人无法睁眼,强大的气势卷起无尽尘土,只听“咔嚓”一声,杜明溪的圣光之域……碎了! 杜明溪面色潮红,站立不稳,下一刻单手撑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但他仍是笑着的,“陆道友这一剑,只怕有元婴期的实力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陆洲,好强!”有人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他一个金丹前期,怎么强成这样?” “他本身实力是强,但那把剑,怕也绝非凡品!” “对,对!陆洲持剑后,攻击强了十倍不止!那把剑什么来头?” “就算没有那把剑,他天赋实力也稳胜四大天骄之上了!要知道,刚才一剑,未必是他最强攻击……” 谢清桥捧着脸,竖着耳朵听众人夸赞陆洲的话,听得很是欢喜,骄傲的说:“洲洲当然是最棒的!” 林语秋赞道:“我天穹有史以来的第一天才,名不虚传!不知陆师弟能否胜过那些海域四洲的天才……” 不能怪她这样感慨,海域四洲的妖修乃是妖兽化人,生来肉身力量强大不说,天赋潜力更远在人类之上,同境界中,历来极少有人类修士胜过妖修。 谢清桥道:“海域四洲算什么,我家洲洲——唔!” 话没说完,又被回来的陆洲捂住嘴了,惹得谢清桥大为不满,露出一口白牙,抓住他的手一阵咬! “嘶,你属狗的宝贝儿?”陆洲心说这咬得还挺疼。 谢清桥一听,松开了牙,犹豫地瞥他一眼,然而在他手心亲了一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至极,仿佛在说——好吧,亲亲就不疼啦。 陆洲心都化了,抱着他揉了揉。 这会陆天才把什么胜负都忘脑后了,只想着他们家小桥简直天底下第一可爱。 谢清桥咯咯直笑,陆洲满眼温柔。 “啧,这是刚刚那个一剑惊天的陆师弟?”沈英小声嘀咕。 姜易望了望天:“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林语秋一摊手,“事实证明,以前不是陆师弟太冷漠,而是能让他温柔耐心的人没出现。” 苏柳柳觉得膝盖狠狠中了一箭。 “陆师弟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啊,”沈英调瞄了正在走往武斗台的徐映真一眼,调侃道:“不如赶紧找人生一个?” 谢清桥道:“你说错了,洲洲是只喜欢我。” 沈英无语:“……” 偏偏谢清桥火上浇油:“洲洲,是不是?” 陆洲轻轻一弹他额头,“是是是!” 沈英语重心长:“陆师弟啊,宠孩子也要有限度,这种熊孩子就该一天揍个十遍八遍的……” “小桥很乖,而且说的是事实。”陆洲随口回了一句,抱着谢清桥看台上另外两人的对决。 沈英不想说话了,默默找林语秋等人求安慰受伤的小心灵。 苏柳柳气呼呼的腹诽:“混蛋啊!搞毛线的区别对待!诅咒你家‘很乖’的小桥早日变异成oss,到时候哭死你!” 武斗台上,影公子邪笑着打量徐映真,徐映真淡定地冲她一拱手,随即身形一晃,竟不见踪影了。 流光绝学,以“速”闻名,快有快法,慢有慢招。 影公子虽表情戏谑,实则眼神颇为谨慎,一个血掌拍出,仿若从天而降笼罩整个武斗台,要逼出徐映真的身影! 一道流光闪过。 影公子骤然回身,与徐映真对上一掌,不等喘气的功夫,左右又有两个徐映真夹攻而来! “是‘百影幻身法’!” “听说筑基期可以此法凝聚一个与自身实力相等的幻影,金丹期可凝聚十个,元婴期可达百个,其后更有‘千影幻身法’,极为可怕!” “对,你看台上,等同于十个徐映真围攻影公子!” 影公子被徐映真一击后退,面色微变,“哼,此法虽厉害,却也有弱点!” 她闭目片刻,突然出指如电,竟一连打散七个幻影! 幻身法的弱点就在于对手能不能看破真身,真身伤,则幻影全灭。影公子虽然一时间找不出徐映真的真身,但仅仅十个幻影,还难不住她,除非徐映真在金丹期修成百影,才可技压群雄! 二人实力旗鼓相当,术法齐出,相较于陆洲杜明溪之争的干脆利落,这两人明显难分高下。 天色已过午时,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暖洋洋的。 徐映真微微扬眉,身前忽然凝结一道无暇的镜面,她一指点出,以流光引皓日,再施展幻身法,武斗台上竟出现了百道幻影! 陆洲抬眼,难得赞了一句:“聪明。” 苏柳柳撇嘴,心说:“女配对上女主,能不输嘛!” 影公子剿灭身前舒适幻影,背后却被一掌击中,她轻哼一声,心知自己实力未必弱于徐映真,但徐映真借助皓日之光变化万千,这一局,是她输了! 谢清桥抬手捂住陆洲的双眼,“洲洲不准夸别人!” 陆洲拉下他的手,道:“小桥更聪明。” 谢清桥白嫩的小脸上陡然冒出两朵红晕,捧着脸钻进陆洲怀里,咯咯笑起来。 到此时,前二便在陆洲与徐映真之间决出了,而杜明溪与影公子将争夺前三! 徐映真遥遥冲着陆洲致意,服下丹药后,盘膝打坐恢复灵力。 两个时辰后,杜明溪与影公子一战,杜明溪胜,为第三。 不等长老发话,陆洲便起身,与徐映真同时落在台上。 “能与陆道兄一战,哪怕不能赢,也是我之幸。”徐映真微笑见礼,明眸如水,气质绝俗。 陆洲道:“过誉了。” 两人视线相对,竟不约而同地出手! “徐道友力压众男修,与陆师弟争夺第一,实乃我等女子之表率!”林语秋双目放光,显然很是敬佩徐映真。 沈英还是戏谑的语气,“他俩多般配啊!若说天下还有哪个女修能配得上陆师弟,当为徐道友了……” 姜易无语,“你真不长记性!忘了上一回因为太八卦惹到长老被暴打了吗?” 沈英一噎,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一个稚气的声音穿透几人的议论声,“一!点!都!不!般!配!” 沈英回头一看,就见谢清桥气鼓鼓的瞪着他,顿时失笑,“哦?那小清桥说谁与陆师弟配啊?” 谢清桥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啊。” 沈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行,行,你配,你最配!我可怜的陆师弟啊,养个娃连道侣都没法找了……” 谢清桥说:“洲洲有了我,要道侣做什么?” 天真童稚的话语一出,连林语秋等人都忍不住笑了。 谢清桥见这些人都笑他,顿时不高兴地一板脸,目光微微一凝,无人可察的暗光划过。 沈英等人莫名一呛,咳得死去活来,别说没法再笑,脸都青了。 谢清桥:“哼。” 第13章 传承记忆 武斗台上,徐映真的百影幻身一出,瞬间被陆洲的剑势全灭,不禁俏脸一白,抿了抿唇,她双手掐了个诀,金色的光芒宛若骄阳将她笼罩,竟也化作一把巨大的流光之剑冲向陆洲! 而陆洲,在这九州会武中,不论与谁对战,都只用了那天阴十绝剑,也不知是用顺手了,还是有意给绝天盟一个警戒。 两人的打斗惊起了无数破空之声,众人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发疼,头脑发晕,无力再看清楚了。 谢清桥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一招一式以极缓慢的速度在他眼中重演,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推算下去,竟没有引起丝毫不适,片刻,他结束观看,嘴角勾起甜美的笑容,稍稍打了个哈欠。 不多时,轰鸣声炸裂了大半个武斗台,从中传来徐映真的叹息,“陆道兄实力高强,我认输了。” 至此,四大天骄,除影公子败给徐映真外,其他俱败于陆洲剑下! 一时间,整个斗武场都寂静无比。 半响,才有人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怎么觉得……这场景略熟悉?” “……切!十一年前,陆洲不就是这样横扫九州会武的嘛!” “他真如骄阳,照得群星无光啊!” 谢清桥才不管旁人说什么,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下,迈着小短腿翻过护栏,扑向了刚刚下台的陆洲:“洲洲!” 他跑得太快,险些一个踉跄摔倒,陆洲连忙将他抱住,“小心点。” “洲洲最厉害,得第一啦!”谢清桥弯着眉眼,搂住陆洲的脖子,在他脸庞亲了一口,然后羞哒哒地将包子脸埋进陆洲怀里。 众人:“……”这小孩简直视所有人如无物!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陆洲,那意思仿佛在说——赶紧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熊孩子! 陆洲无奈地望天,到底没绷住,忍不住一勾嘴角,难得一见的笑意惹得众女修眼冒红心,直勾勾的盯着他抱着小娃娃回到坐位,小声哀叹:“为什么他怀里的不是我?” “滚吧,换你早就被围攻了!”一人笑骂。 “我要是有个这样可爱的弟弟,要星星要月亮也给摘下来!”母性大发的女修们才不在乎什么男神,恨不得去抢个弟弟回来。 九州会武结束,由流光宗长老宣布名次,其他人都可自行离开,但前三需停留几日,毕竟其他奖赏简单,流光泉的开启却需要有一个过程。 虽是这样说,可暂时绝不会有人离开。 因为每三年九州会武结束的主城,必然会有一场超大型的拍卖会,其中很多奇宝丹药在平时都找不到,傻子才会提前走!如果是比武比的是天赋实力,那么拍卖会比的就是底蕴财力,前者输了,在后面也得把场子找回来。 事情宣布完毕,流光宗长老率先离开,留下一堆年轻人炸锅了。 “李道友,明日同去拍卖会如何?” “甚好甚好,出来前小师妹让我帮她拍下那件‘无尘玉仙衣’,说是比武可以输,买不到衣服就别回去了!” “哎,道友,我师父要讨师娘欢心,临行前叮嘱,争不到仙衣回去就打断我的腿!” “众道友辛苦辛苦……” “说多了都是泪!” 谢清桥听了一会儿,发现大多数人都在谈什么“无尘玉仙衣”“破境丹”“上品回元丹”“紫金雷锤”等等,他仰着脸想了一会儿,忽然扒着小手算了一下。 “你在算什么?”陆洲好奇道。 谢清桥小大人似得叹了口气,“洲洲,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你的本命之剑呀,虽然能跟随你的实力增强而增强,有晋升顶级神器的潜质,可是每晋升一次就需要无数宝物滋补孕养……洲洲,你的灵石够不够啊?” 陆洲还以为什么事,听了一弹他额头,“还等你提醒?得到落桥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落桥剑乃绝世灵兵胚胎所重铸,除了必要的宝物,谢清桥算的还少了。此剑晋升一次,必断千件灵器,晋升两次,必断五千灵器,晋升三次,必断万件……以此类推,等到后面,千难万难! 简直就像个黑洞,暂无止境。 所以回来之后,陆洲极少动用落桥剑,就连九州会武,出剑也不过寥寥,毕竟此次会武乃是年轻一代切磋交流为重,许多人都未曾动用各种底牌杀手锏,只有韩冲下手太重,陆洲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断人灵器这种事,还是用在仇人身上为妙。 “那洲洲想好怎么赚钱了吗?”谢清桥也不知跟谁学的话,那一副假装忧郁的架势看着就好笑。 陆洲故意道:“你若一天少吃几顿,我暂时就穷不了。” 谢清桥立即扭头:“才不要。” 说着就拿出灵果咬,生怕陆洲下一顿就不给他吃了似得。 陆洲被他逗得大笑,就见谢清桥眼珠一转,说:“虽然我吃得多,但也能帮洲洲赚好多钱哦。” 陆洲闻言笑容微敛,低声告诫他:“灵虚幻境的东西,可别拿出来!” “开启幻境麻烦得很,我才不开。”谢清桥想了想,伸出手,“洲洲,分别给我下品中品上品的丹药各一枚,灵石各一块,一张一级符箓,一个一级阵法还有一级铭文!” 炼丹,符箓,阵法,铭文被称为修士的四大辅助之术,丹药用处不必多说,符箓阵法用得好能在关键时候救人一命,铭文能激发增强灵器的力量,还能作用于其他方面,这些在数千年前无比盛行,但渐渐没落了,炼丹术还好些,后三样却连很多传承都消失了,至今也只有那些符箓世家、阵法世家以及铭文世家还在坚持着。 那些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曾断言,这与天地间灵气的消失脱不了关系,历来灵气旺则一界兴,灵气若不再生,则一界终将衰败退化。 这也是剑祖等人穷尽一生寻找答案,至死不能释怀之事。 想到剑祖,陆洲叹了口气,随即才道:“你要这些做什么?下品丹药灵石我没有,一级的符箓阵法太鸡肋,铭文太偏,我也都没有。” 天穹剑宗的核心嫡传,再差用得也是中品丹药灵石,至于一级的符箓阵法之类的,陆洲随手一道剑气都比那些强,也只有筑基期的才会有大用。 谢清桥神神秘秘的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陆洲见他兴起,也不好打击他,本来在往暂居的院落走的,现在脚步一顿,转道去跟沈英等人换取谢清桥要的东西了。 沈英等人还没回去,一听陆洲要那些偏僻的东西都很纳闷。 陆洲回道:“给小桥扔着玩吧。” 憋得几人差点吐血,沈英已经无言以对,向来稳重的姜易忍不住吐槽:“陆师弟你太败家了!灵石多可以给我们啊!” 陆洲道:“还好。” 众人齐齐翻白眼,将东西交给陆洲后几乎是木着脸走的。 苏柳柳内心是崩溃的,甚至在惊悚的想:“陆洲该不会也被穿了吧?或者被boss的‘七情万象瞳’控制了?妈呀好害怕,让本姑娘怎么下手去攻略!” 谢清桥天真不解的问:“洲洲,他们怎么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陆洲又道:“闲的。” 没走远的众人:“……” 万兽宗的一处院落,许文柏看了看天色,眼见着日落西沉,他就开始备好茶水等招待客人的东西,脸上更是露出极有信心的表情。 而后,许文柏整理仪容,施施然地等待。 “陆洲那么聪明,应该懂我说的意思了吧?等他来了,我该告诉他多少呢?要不要告诉他这世界的真相?唔,暂且还是不说,万一他悲愤过头就不好办了,换谁知道自己是一本书中的人物都会难以接受吧……” 许文柏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似乎已认定陆洲会来找他了。 而陆洲一回到住处,连口水都没喝就被谢清桥拖住了。 将谢清桥要的东西一一放在石桌上,陆洲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卖的什么关子。 谢清桥首先拿起那张一级炎火符箓抛在空中,随即食指一点,以陆洲的双眼都有些看不清他的速度,只依稀觉得他在篡改那张符箓。 片刻,符箓落在陆洲跟前,谢清桥笑眯眯的说:“洲洲你试试。” 陆洲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激发符箓,“轰——”地一声,烈火焚烧。这张被改过的符箓,威力至少是之前的十倍! “你……”饶是以陆洲的心性,也震惊至极,“怎么做到的?” 谢清桥得意一笑,接下来又篡改了一级阵法与铭文,同样令其威力大增。 陆洲惊道:“我虽不懂符箓阵法,但却听过数千年前,四大辅助之术兴盛时有这般威力……”说道此处,他顿住,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谢清桥果然揭晓答案,“我有传承记忆啊!现在的这些符箓阵法简直粗陋不已,你们人类修士,不仅武道修炼,这些东西也一代不如一代了。”他说着,又自觉不对,补充了一句:“当然洲洲你不算在内哦。” 陆洲因为太诧异,便没注意到他那句“你们人类修士”。 谢清桥自知失言,目光一闪,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拿起了那几枚丹药。 第14章 最大隐忧 谢清桥手掌忽然亮起纯白而璀璨的光,只见他头上隐灵带一闪,竟也完全无法掩盖自他周身外散的灵气。 而后,他手掌轻轻一抚,三枚丹药中溢出淡淡的黑气,化为烟尘,“洲洲你看。” 陆洲拿起下品丹药,就见其已变成中品,中品丹药已变成上品,至于上品丹药竟变成了传说中的极品丹药! “极品丹药,圆满无暇,不会在体内形成丹毒,药力可被完全吸收,如今已然快绝迹了,极少炼丹师才能偶得一粒,一旦出现在拍卖场,绝对会令人疯狂,你……传承记忆还能提高丹药质量?” “传承记忆是不能,但我能啊。”谢清桥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有点不满,“现在力量不够,以后我能直接让下品丹药变成极品丹药!” 陆洲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 谢清桥不等他开口,就拿起那三块灵石,同样提升了品质。 极品灵石,现在的九州大地同样很罕见了,如果谁有,绝对不会拿出来交易,而是直接用于自己修炼了! 谢清桥放下另外两块灵石,握住极品灵石,下一刻,灵石闪烁,竟然又变样了。 “灵晶!”陆洲猛地站起身,瞳孔微缩。 传说极品灵石矿出才能产出纯净无暇的灵晶,灵晶代表着毫无杂质的灵石,作用已相当于极为珍惜的天材地宝,若一直用它修炼,每跨越一个大境界的困难会降低五成,更胜于流光宗的流光泉!要知道,此次流光宗开放流光泉,也仅限三人一个时辰,第一翻倍也最多两个时辰,可见其珍贵! 而且若灵晶用于恢复修士灵力,瞬间回满无副作用,效果比极品回元丹还好,有时候关键时候就是保命的底牌。 “怎么样啊,洲洲?”前面几个还好,弄出灵晶对现在的谢清桥来说有点吃力了,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看到了陆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了,这可难得一见。 陆洲半响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谢清桥的手,肃容道:“小桥,实话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符箓阵法那些还能说是传承记忆,但这些呢?无疑是源自谢清桥自身的力量。 陆洲也算见多识广了,可从来没听过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就算即将飞升的大乘期强者也不能做到!他们或许能借助炼丹术重新炼制丹药,使其提高品质,或许能借助灵物药液祛除灵石杂质,但,他们绝对无法凭借自身力量做到这一步。 所谓天地自有规矩,生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比如一个人,生下来了,再努力也只能后期提升,而谢清桥,简直就是以一己之力改变其先天体质! 往小了看似乎没什么,可他若将天地间所有灵石变成灵晶,相当于将所有凡人变成修道天才,这还得了? 就好比凡间三百六十行,若只剩一行,何以运转?天下岂不大乱? 陆洲是修道者,深知这已是违背天地间的规则,轻则天打雷劈,重则直接抹杀。 谢清桥从来没见陆洲这么严肃过,顿时撇了撇嘴,“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谢清桥说:“我天生就能做到。” 他委屈极了,本来展示这些是希望能让陆洲开心,结果陆洲不仅没开心,还凶他! 谢清桥挣脱陆洲的手,气鼓鼓地趴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戳着灵晶,不想理他了。 “我……不是,”陆洲拍了下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下,“小桥,对不起,我语气有点重,这事太大了,我……实在忧虑。” 谢清桥说:“我怎么不觉得这事很大。” 陆洲闻言哭笑不得,“你是觉得把天捅个窟窿才算大吗?” 谢清桥捧着脸,随便你怎么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陆洲走到他身边将他抱了起来,“好了宝贝儿,不闹别扭了。你厉害,你最厉害,行不行?” 谢清桥将头埋在他肩膀处:“哼!” 这孩子其实好哄得很,陆洲暗叹,心中更是软成一片,慢慢跟他解释自己方才想到的一切,“小桥,师姐临终前未曾交代你的身世,跟你相处越久,我越觉得不简单,你所展露的天赋,已经超出常理。我答应过师姐会保护你,但我发现自己实力已远远不够,万一你天赋暴露,惹来超级强者,我护不住你……” 陆洲所言,推心置腹,谢清桥一听也不生气了,低低说:“洲洲对不起。” 谢清桥其实一点都不怕什么超级强者,可他害怕连累陆洲。 “你暂且答应我,和你的眼睛一样,别在别人面前乱用这些能力,除非你强大到没人能伤害你了。”陆洲如果自己一个人,绝对不会如此谨慎,但事关谢清桥,他觉得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好吧,我不在别人面前用,但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可以了,对不对?”谢清桥一摊手,可郁闷了。 陆洲见此,也不好逼他太紧,毕竟谢清桥其实没义务什么都听他的,只是信任他而已,就妥协道:“没外人在,随你。” 谢清桥点点头,想了一下,缓缓道:“其实符箓阵法铭文也不要紧的,洲洲可以利用这个发展自己的势力,若是被人查到,就说在哪个秘境得到远古传承,这样一来,甚至能让你们人……咳,让九州大地的四大辅修之术重回兴盛之期,多少人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这话一出,陆洲灵光一闪,谢清桥说到他心里去了。 赚钱与发展势力是其次,可若能让这些失传的东西重新在九州大地传承下去,增强人类修士的实力,才是绝妙之事。 因为剑祖那一批人曾有言,灵气匮乏而不再生,九州大地将面临最大的灾劫,而谢清桥的传承记忆,能帮到人类修士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或许能为九州大地争一线生机! 被人称为第一天才,陆洲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厉害伟大,真正让他敬佩的,是放弃自身荣辱,为人类寻找生机,至死心念亿万后辈的剑祖等人。 如果有些事他能做而不做,他也别想再去追寻自己的剑道了。 所谓明心见性,剑指本心。 谢清桥竟然看得比他长远比他透彻,陆洲长长叹了口气。 “洲洲,我是不是很聪明啊?”谢清桥一脸“要夸奖”的表情。 陆洲这回真心实意道:“小桥有七窍玲珑心,绝顶聪明!” 谢清桥抚掌而笑,陆洲却又认真的看着他道:“小桥,传承记忆是你的,你真的愿意将这些修习之法贡献出来?” “嗯……我只有一个要求,”谢清桥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的说:“这些必须掌握在洲洲手里,最大的好处要让洲洲占,不能便宜别人哦!” 陆洲心中一暖,摸了摸他的脸,“傻。” 谢清桥歪头笑道:“我的就是洲洲的,洲洲的就是我的。” 陆洲无奈,心说小笨蛋,刚夸你聪明又变笨了,难怪出来前鹿前辈担心你,换个人,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啊…… 月上中天,陆洲收好桌上之物,拉着谢清桥回房间。 “洲洲今晚不练剑了?” “今晚休息,哄小桥睡觉。” 谢清桥欢呼:“好啊!” 月尽天明,晨光微露。 许文柏等了整整一夜,茶凉石冷,他脸上的神色也从胜券在握变成了哎哟卧槽,最后完全一张扭曲的苦瓜脸,拼命捶桌:“陆洲你特么不是正常人啊,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害你之人的消息都引不起你的注意,你特么还在乎什么?别人家的主角都是勾勾手就来变忠犬,别人家的穿书者都是自带万人迷光环,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你?苍天啊,大地啊,求换本书重穿啊——” 等到天色大亮,许文柏愤愤地站起身,一拍桌子:“陆洲,老子跟你杠上了!” 谢清桥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就听到窗外传来练剑之声,下意识地跳下床,跑到外面喊道:“洲洲!” 陆洲听到动静,纷飞的剑影淡去,他回收一转,将手上的木剑掷与地上,回头一笑,“醒了?” 叶随声落,玄衣染墨,皓日初鸣,月朗风清。 谢清桥有些看呆,弯了弯眼眸,开心地点头:“是啊。” “过来。” 陆洲一招手,屋里的隐灵慢悠悠地飘出来,谢清桥散着及膝的长发坐到石凳上,乖乖地让他扎头发,也不知在想什么,时不时地咯咯笑。 “大早上就发傻?” “洲洲真好看!唔,我最近在学成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用得对不对呀?” “大早上不准撒娇。回去翻翻这句话的注解,下回说错了要挨打!” “哪里错了?” “自己想。” 谢清桥可爱地一摊手,脸上露出大人式的无奈样,好像在说——好吧好吧,你个练剑的没学问,不跟你一般见识。 陆洲被他逗乐了。 这时,院落外传来沈英等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陆师弟,你们磨蹭什么呢?快点出来,咱们一道去拍卖会瞧瞧!我可听说绝天盟拿出上品疗伤丹药治好了韩冲的伤势,那群人不死心,还说要与你再决高下呢!” 第15章 点菜风波 陆洲这回力挫四大天骄,拿了第一,以沈英为首的天穹剑宗弟子个个神采飞扬,就连朱平都站在人群中,不再说陆洲的不是了。 在宗门内,朱平是不爽被陆洲踩在脚下,可出了宗门,看到所有天才都被陆洲踩在脚下,这场面奇异地治愈了他。而且朱平的祖父是太上长老,他宗门荣誉感极强。陆洲帮宗门挣脸面,他心知若敢在外人面前拖后腿,不用祖父出面,他爹就能削死他! 众人还在议论这几天的比试,谈到兴起手舞足蹈。 而后,就见玄衣俊美的青年牵着玉雪可爱的娃娃走出来,冲众人颔首致意,众人纷纷拱手回礼,随后一起朝外面走去。 一路上,大家谈谈笑笑,气氛热烈,陆洲虽很少开口,却也没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柳柳心里盘算着:“虽然因为吕松捣乱令细节出现偏差,但剧情的惯性也很强大,原书中陆洲同样是与韩冲在九州会武中产生冲突,接下来的拍卖会倒不是重点,重点是绝天盟最近会派人除掉陆洲,却正巧推动了男女主的发展……我要不要顶替掉徐映真的情节?” 如果只有她一个穿书者,苏柳柳铁定这么做了,关键是还有吕松和许文柏在。 许文柏倒是无所谓,可她不知道十年前的吕松在灵虚幻境中得到了多少好处,还有,吕松加入了绝天盟,现在肯定知道陆洲没死的消息,万一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插手,那绝天盟派出的人绝对比原书中的要强,也就是说,一不小心,也许会丢掉小命…… “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可以分开逛一逛,等到午时,才是重头戏,最大的黑云拍卖场开启,大家千万别忘了时辰!” “好,我正要往小摊头看看,说不定能捡漏!” “陆师弟,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 陆洲道:“我带小桥去别处看看,午时再聚。”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好说要跟随的话,各自告辞,苏柳柳直接叹气。 “洲洲,我们去哪儿?”谢清桥仰脸问。 “我昨天跟你提起过,四大辅助之术渐渐没落,除了炼丹师还能百花齐放,符箓阵法铭文的传承已经快绝迹了。我听闻曾有四大世家,分别为炼丹世家雷家,符箓世家叶家,阵法世家陈家,铭文世家周家,从祖上起就世代传承,及指如今,只有雷家还能跻身二流,其他三家早已从世家除名,沦为不入流之列。” “世家除名?” “嗯,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听说当时的三位家主因愧于先祖与子孙,自绝而亡,后来三家的子孙散的散,走的走,只有少数人还在努力坚持,希望有朝一日能让家族回返世家之列,以慰祖祖辈辈在天之灵。” 谢清桥说:“听上去还蛮惨的。” 陆洲摸摸他的头,“人无信念则不存。宗门重传承,世家重尊严,世家除名对那三家是奇耻大辱,若没了这个目标,他们很难劝服自己活下去。” 谢清桥狡黠一笑,“洲洲是想与现存的三家后人合作?” “小桥果然聪慧,你的那些传承一旦面世会有很大麻烦,”陆洲点头道:“但这样一来,就算惹人怀疑,也有世家后人挡在前面,咱们不会暴露。” 毕竟世家从前也有传承,更有渊源,找些借口可比他们有说服力多了。而且,这些世家后人本来就比常人更懂符箓阵法铭文,不用再浪费时间学习基础了。 “二来,能让他们重返世家之列,也是好事一件对吧?”谢清桥一副“你想帮他们就直说嘛”的表情。 陆洲失笑,摇摇头,“让他们帮我们挡灾,我们送他们大礼,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谢清桥眼珠一转,“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无息楼,查探那三家后人的所在之处!” “你聪明过头了宝贝儿!” 各地的无息分楼都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回入房间后,屏风后是个娇媚的女声。 “周家,陈家,叶家?没落的三大世家已经没什么人关注了,”那女声娇娇一笑,酥到了骨子里,“没想到竟有人舍得花甲等情报的财物买他们的消息。” 陆洲全程面无表情,冷漠以对。 笑声收敛,一个竹简飞到他跟前,陆洲这才有了动作,握住竹简,下一刻便知晓了所有消息。 “好没趣的客人。”屏风后的女子似是难得碰壁,幽怨的说了一句。 陆洲丢下报酬,一语不发,带着谢清桥离开。 女子:“……” 离开无息楼,谢清桥说:“声音真难听,刚刚后面一定是个丑八怪。” “嗯。”陆洲随口就应了句,而后将得到的消息说给他听,“三大世家的嫡系后人如今都在一处,中洲碧云城,与无风城相隔挺远,不过地域仅有无风城的四分之一,是个小城镇,等流光宗的奖励领完了,我们再过去。” “好啊。”谢清桥忽然顿住脚步,仰起脸,张开手。 陆洲习以为常地将他抱起来,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原先的话题,“这么快就累了?前两天还见你修炼比较勤快,是不是又偷懒了?” 谢清桥搂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才没有。” “那就是又来撒娇。” “哼。” 无息楼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人烟稀少,而黑云拍卖场却在无风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随处可见成群结伴的修士,酒楼,店面,喧闹声不绝于耳。 离黑云拍卖场开启还有一个时辰,那一边排了很长的队伍,因为黑云拍卖场有规矩,要想进入,先付一千块下品灵石领取令牌,要想进去坐二楼,需交一万,至于三楼包厢,得交十万下品灵石。 两人刚走到这里,就听旁边的酒楼上有人叫道:“陆师弟,这里!” 抬头一看,天穹剑宗的弟子都坐在哪里,桌上还点了一堆好菜好酒,流光宗、天圣宗等也有不少弟子在。 “陆师弟,姜师兄去排队领令牌了,到时候咱们坐一个包厢!”林语秋笑着解释。 “来,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请客!”沈英豪气万千的开口。 在谢清桥面前说这种话,完全就是自寻死路,苏柳柳看到谢清桥脸上熟悉的表情,顿时想起自己被痛宰的事情,默默冲沈英投去怜悯的眼神。 果然,谢清桥看完菜单,冲沈英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然而招来一个练气期的伙计,开始点菜:“蛟龙肝,灵参炖蛮牛,冰灵果,朱凤果,兰心果,千年清玉液……” 一众弟子嘴巴张成鸡蛋状。 沈英手上筷子掉了一地,从豪气万千变成眼泪汪汪。 伙计也竖着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谢清桥点的这些全部是他们酒楼最稀少的顶级珍品,寻常一桌客人也只会点那么一种,因为一种就足以让普通人破产了……好家伙,这小娃娃有种啊! 陆洲及时捂住谢清桥的嘴,他是整桌上最淡定的人了,“别听他瞎说,加一份冰灵果就是。” 伙计这才觉得正常,擦擦冷汗下去了。 谢清桥一瞪眼,差点被陆洲气哭了。 “你还想哭?我都要被你吓哭了……”沈英悲愤捶桌,“苍天啊,世间竟有如此败家之熊孩子!” 谢清桥表示自己的逻辑可正常了,“是你自己说随便点的呀,而且那些……”那些东西哪里就败家了? 沈英是不知道谢清桥在灵虚幻境时天材地宝随便吃,出来前还在储物环里塞了一大堆,天天当零食啃,只不过很多人不识货,认不出九州大地已经绝迹的灵物。 陆洲拿出一个灵果堵住他的嘴,沈英继续捶桌:“祖宗啊,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众人大笑,“你们看,就该让沈师兄被吓一吓,他才会安分!” 不多时,姜易带了令牌回来,谈起这事,又是一番笑料。 谢清桥瘪着嘴,可委屈了。 陆洲捏捏他的脸,悄悄传音道:“好了,不能让沈师兄破费,有机会单独带你来吃。” 谢清桥顿时眉开眼笑,抱住陆洲蹭蹭。 直到进了拍卖场,沈英还在碎碎念,“陆师弟啊,你干脆换个娃养算了,一会要丹药灵石扔着玩,一会要喂他稀世灵珍,这熊孩子谁养得起啊……” 谢清桥露出甜甜的笑,语气天真无邪:“再乱说话,杀了你哦。” 沈英:“……” 陆洲无奈,再次传音:“小桥,不准乱说话!” 谢清桥说:“哦。” 沈英忽然拍了拍胸口,喃喃道:“好可怕啊,为什么我方才竟然觉得小清桥不是在开玩笑?吓得我一身冷汗……” 苏柳柳:“前脚说后脚忘,记吃不记打的二货!” 从包厢往下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慢悠悠的走上台,拿起一样东西。 “接下来,是第一件拍卖品,无尘玉仙衣。”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把一件可以压轴的东西放在开头,搞笑吗? 第16章 本性难移 “无尘玉仙衣,水土不沾,刀枪不入,穿在身上可随心幻化式样,变化有无,或聚灵气利修炼,或隐气息掩身份,连出窍期修士都不能察觉。此件仙衣并非我黑云拍卖场之物,而是一位贵客托来拍卖,他希望能以物易物,换取一种灵药。” 老者话一说完,场下炸了。 “什么?以物易物?” “我这里灵药极少,完了,拍不到回去一定被小师妹骂死!” “不能用灵石吗?那你快点说是什么灵药?” 老者一抬手,示意安静,而后缓缓道:“圣品,明心养魂果。” 此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能被称为圣品的,都是顶级灵物。在以前繁盛的九州大地,圣品都很罕见,更何况现在? 明心养魂果是一种针对神魂受伤的顶级灵药,数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实不相瞒,那位贵客连主人都需给其三分薄面,他需要明心养魂果救治一位挚友,是以抛出大量珍稀宝物放入各地拍卖场,但求一颗明心养魂果。那位贵客知道明心养魂果价值难以估量,所以有言,谁能拿出一颗,不仅仙衣送上,还能让他欠一个人情!” 世人皆知,黑云拍卖场的主人乃是站在巅峰的顶级强者,能让他给面子的,必然是同等人物。这等人物的人情,价值远在无尘玉仙衣之上,不比明心养魂果差! 但,还是无人说话。 老者长叹一声,心想那位大人怕是又要失望了。 这时,一道天真童稚的声音忽然响起,“明心养魂果,我有哦。” “刷——”无数视线扫过去,好像要穿透包厢,看到里面的人影似得,其中一道视线尤为犀利。 包厢里面,其他人都很好奇,陆洲绷着脸,想法子解释:“小桥的父母不是一般人,当初留给他一些东西,连我都不知道。” 众人了然地点头,他们都以为陆洲是真的被谢清桥的父母所救。 谢清桥笑眯眯的说:“我有,可是不想给怎么办?” 下面那老者一噎,表情崩裂。 拍卖场中气氛陡然一凝。 陆洲扶额,谢清桥眨了眨眼,无辜道:“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老者一口气险些憋得吐血。 苏柳柳麻木地扫过众人,突生一股先知的成就感,“愚蠢的凡人啊,这就是谢boss神奇的特性,唯恐天下不乱!书中他都能气得无数人金丹碎裂,元婴炸开,人送外号‘碎丹狂魔’‘毁婴魔王’,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图样图森破啊!” 苏柳柳如此忌惮谢清桥,为此甚至不敢接近攻略人物,不是没有理由的。 老者跟前的无尘玉仙衣突然消失不见,他猜到了什么,眼神一变,拿出第二件东西,主持拍卖会正常进行,“好,接下来拍卖的是……” 与此同时,无尘玉仙衣出现在谢清桥面前,门口,随着一道身影缓缓出现,这一片天地像是凝滞了一般,那是一个硬朗卓然的男人,面目虽有憔悴之意,却掩不住那满身的杀伐戾气,他直直的盯着谢清桥,“你胆子很大。” 谢清桥说:“哦。” “你不怕我杀了你们,抢夺灵药?” 谢清桥眨了眨眼,抱住陆洲,“洲洲,我好怕呀!” 虽然场合不对,但很多人还是有点想笑。 那男子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气息霎时收敛,土匪似得冲过来一拍桌子,“本尊纵横海天界那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样怪的小娃娃!说,你想要什么?” 陆洲神色微凝:“海天界?敢问阁下是何人?” “本尊季天扬!” 众人大惊,“海天界四尊者中的天扬尊者?” 苏柳柳很是茫然,原书中没这一出啊! 传闻海天界有四位化神期的尊者常年居住,斩杀越界大妖,震慑海域四洲!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在如今的九州大地,元婴以下晋升不算太困难,许多天才五十岁以内就能结丹,但元婴期往上,可谓一步一天堑!千年以内无人渡劫成功,化神期的修士已然是顶尖强者的层次。 而且海天界四尊者杀伐多年,战斗力远胜同境界的修士,不能以常理度之。 谢清桥撇了撇嘴,翻手扔过去一颗泛着金光的灵果,那灵果不同寻常,竟成婴儿形状,“给你了。” 堂堂尊者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接住果子,查探后喜上眉梢,“你刚才那动作粗鲁的……算了,本尊懒得说你!”说着,他掷出一枚信物给谢清桥,“本尊说话算数,欠你这娃娃一份人情,若有事直接捏碎,本尊会立即现身!” 谢清桥随手扔给陆洲,“哦。” 陆洲:“……” 季天扬那个气啊,若不是急着回去就人,真恨不得揍他一顿。向来只有他气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气过? “告辞!”季天扬没时间多说,匆忙离开。 等他走了,天穹剑宗的弟子们才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谢清桥却饶有兴趣地伸出手点了一下无尘玉仙衣,仙衣忽然飘起笼罩了他,转眼间就套在了他身上,宛如无暇之玉雕琢,流波清泉飘荡,至浄至洁,衬得他像个小仙童,不负仙衣之名。谢清桥一眨眼,仙衣随着他的心意变化颜色式样,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好玩!”谢清桥满意一笑。 “好玩?你就为了好玩?”陆洲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可是你会把我往死里揍啊。”谢清桥不上当。 听听,这破孩子居然这么有自知之明,还知道他做的事能让陆洲气死。 陆洲脸绷得更紧,谢清桥一看有点玩大了,赶紧跑过去撒娇卖萌,小手一会儿帮陆洲捏捏肩膀,一会儿帮陆洲拍拍胸口顺气,陆洲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对他都无语了。 陆洲想,还好他现在能管着谢清桥一点,万一这小破孩一个人从幻境里出来闯荡,再无人约束,估计能混成九州第一祸害! 其实陆洲明白谢清桥本性不坏,只是他脑子里完全没有“我不能”“我害怕”“我低调”的想法,而只有“我喜欢”“我就要”“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观念,随心所欲的要上天了! 陆洲自认不是低调怕事的人,跟谢清桥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可难道要陆洲去压制他的本性吗?陆洲自认还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做。 “洲洲,不生气呀……” 陆洲淡淡道:“跟你生气一辈子都气不完,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你能先提个醒吗宝贝儿?” 谢清桥一下子抱住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洲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啦!” 沈英私下吐槽:“陆师弟的底线都退到墙角去了!” 姜易和林语秋齐齐点头。 接下来的拍卖场恢复正常,众人都竞拍到了几样合心意的东西,陆洲也拍下了一件上品灵器“紫金雷锤”,他想先买回来试剑。 等到最后,压轴的几样宝物出场,气氛达到了顶点,陆洲和谢清桥都没什么兴趣。但最后一样物品出来的时候,谢清桥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残破的兽皮,隐隐有血色的细线构成了奇特的符文,仿佛指向某个地点。 “这一张兽皮图,是我们拍卖场偶然得到,虽是残破之物,经主人鉴定却很是不凡,兴许就是某个天大的机缘……底价十万上品灵石!” “洲洲,买下来。”谢清桥扯了扯陆洲的衣角。 陆洲微微挑眉,却也没问,开始参与竞价,此时价格已上升到了四十五万上品灵石,还在往上疯涨。直到四百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才没什么人再喊了。 陆洲开口:“四百五十万。” 其他包厢都放弃了,唯有对面的包厢在喊:“四百六十万!” 陆洲道:“五百万!” 对面包厢再次加价,“五百一十万!” 姜易低声提醒道:“陆师弟,那边应该是绝天盟的人!” 陆洲皱了皱眉。 谢清桥又拉了下陆洲,翻手拿出了一种香气逼人的青色果实。 陆洲瞥他一眼,“一颗千年长青果。” 整个拍卖场气氛霎时一静,长青果乃延长寿数之物,十年的多见,百年的罕见,千年长青果可延寿两百载,乃是有价无市之物,正常人得到了都不会拿出来,而是当成宝贝供起来啊! 对面包厢彻底没了声音。 谢清桥轻哼——跟我争?用天材地宝砸死你! 林语秋喃喃道:“陆,陆师弟,用千年长青果换一张不知道用处的兽皮图,太亏了吧!” 陆洲道:“不是我要换。” 等拍卖场的人送来兽皮图后,谢清桥满意地收起来,“是我要的。”千年长青果算什么,他储物环里多得是,万年的都有! 其他人都没声音了,他们已经彻底明白,谢清桥这个孩子,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第17章 送个礼物 拍卖会结束后,陆洲等人与绝天盟众人又是狭路相逢。 出人意料的是,韩冲虽在,却走在另一个人的身后,绝天盟为首的换成了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虽说修士的年龄不能看外表,但此人的骨龄绝对在五十岁以下,却已是元婴期的修为! “陆道友是吧,在下绝天盟韩骞!我那不成器的堂弟得你教训了,在下还未能感激一二。”其人说话语气与韩冲截然不同,韩冲直来直往,他却绵里藏针。 陆洲回道:“不必,顺手罢了。” 韩冲脸色猛地一边,就要上前,却被韩骞一个眼神制止,只听韩骞笑道:“陆道友光顾着顺手教训别人的堂弟,自己的弟弟可管教好了?”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谢清桥。 陆洲牵着谢清桥的手,说道:“不劳费心。小桥最是乖巧听话,从不像某些人……”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话只说一半就走人,指桑骂槐,比说全了还要气人。 “堂兄,你为什么拦着我?”韩冲气极。 韩骞盯着陆洲的背影,微笑道:“他也就只能嚣张这一时了。” “绝天盟的人,比垃圾还要垃圾!知道自己会乱咬人也不栓个链子,九州第一大垃圾!” 谢清桥软软的声音传过来,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以诡异的目光瞥向绝天盟众人——连个小孩子都说你们垃圾,你们绝天盟究竟垃圾到什么地步了? 除了韩骞,其他人统统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从来没出现过。 天穹弟子全都憋笑,被骂过“垃圾”的朱平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换个骂人的词? 翌日,陆洲拿出落桥剑,劈向拍卖场所得的上品灵器,“咔嚓咔嚓”,紫金雷锤裂开,光芒全都黯淡了下去,与此同时,落桥剑上竟多了一点五行之金的锐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雷光。 陆洲一剑挥出,雷光消失,锐气却还在。 他若有所悟,“五行之力强化剑身,使之圆满无漏,不为其他属性的灵兵所克制,但有些力量却没那么容易获得……唔,日后先收集一些五行灵物。” 陆洲得到落桥剑的时间不长,而且他实力尚在金丹期,落桥剑的力量最多才解开十分之一,许多秘密还要继续摸索,比如谢清桥当初说的隐藏在剑中的绝学,怕是到元婴期才能学到一些。 想到这里,陆洲不以为意的一笑,抬头看向坐在石桌旁研究兽皮图的谢清桥。 “发现什么了吗?” 谢清桥听到声音,一摊手,撇嘴道:“兽皮太破了,有点难度,不过肯定难不倒我!” 陆洲正要说话,墙外忽然飞来一只纸鹤,慢悠悠地停在他跟前,其中传来徐映真悦耳动听的声音:“陆道兄,请来流光宗一趟。” 陆洲闻言点点头,“合该去拜见一下流光宗宗主的。” 谢清桥人小够不着,于是爬上石凳去抓纸鹤,纸鹤窜了一下,晃得他险些摔倒,他轻哼一声,正要用点手段,就见陆洲一抓,将纸鹤放在了他手上,“小孩心性,见什么都想要。” 谢清桥一弯眉眼,“驯风!” 踏雪鹿从空中飞来,载着两人往流光宗而去,谢清桥坐在驯风背上,一戳一戳地玩着纸鹤,没多时就给折腾散架了。 流光宗山门处,徐映真亲自相迎,一袭蓝衣,如烟如水,容色倾城,映得满山风景都更美了。 在她身旁,还站着白衣温雅,唇角含笑的杜明溪。 陆洲同两人见礼,徐映真笑道:“还请两位道兄随我去见师父。” 陆洲和杜明溪同时道:“有劳。” 流光宗宗主是一位女子,三十多岁的模样,相貌并不算很出色,但风韵极佳,外人都传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护短,尤其与徐映真情同母女。 天穹剑宗与流光宗历来交好,流光宗主也没有为难他们,目光扫过陆洲时,甚至隐有赞赏之意。说了几句寒暄话,便开始交代正事。 “映真,你带他们去流光宝库挑选宝物,从宝库出来后,自有长老交予百万灵石,而后带你们前往流光泉。” “是,师父!” 退出正殿,徐映真又领着几人来到一处石门宝库,门前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放着一道棋盘,手里磨蹭着一枚黑色棋子。徐映真与老者见礼后说明来意,那老者点点头,打开石门放他们进去,“按规矩,第一可挑选两样,其他两人各一样。” 说话间,他头也不抬地拦住了要跟着进去的谢清桥,“你,不可进!” 陆洲微微皱眉,谢清桥双眼微眯,随即竟然不吵不闹,在那老者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棋,“好啊,那你陪我玩玩。” 老者眼神倏地锐利起来,正要呵斥,却见谢清桥那一子落下,竟落得恰到好处! 老者双眼一亮,沉浸在棋盘里,完全忘记了其他。 徐映真呆了呆,随即莞尔一笑,低声道:“陆道兄请放心,胡长老不会伤害令弟的,也许,令弟还能得到一份意想不到的好处。” 陆洲点点头,这才踏入石门。 流光宝库中宝物众多,但三人都是天之骄子,自然明白不贪之理,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现下适合自己的,何况,他们都是背景深厚的大宗门弟子,很多东西并不缺。 陆洲挑选了一份“流金沙’,此物很难得,可熔入剑中,增强五行之金。此外,陆洲特地挑了一对小巧的银色铃铛,此物可攻击可以音惑人,其实用处不大,关键是非常的精巧漂亮,他准备用来哄被拦在外面的谢清桥。 两个时辰后,三人同时离开宝库。 刚到门口,却听到一阵争吵声。 “小家伙,这局怎么破?快,解释给老夫听听!” “不告诉你!” “你跟谁学的棋艺,竟胜过老夫多年钻研?还有这‘无缺局’究竟是何人所创,甚妙,甚妙啊!” “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你个臭小子!别以为老夫不敢以老欺小!信不信老夫揍你?” “哼!” 原先波澜不惊的老者淡定不再,气急败坏地追着谢清桥,那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堪比死了亲爹! 三人:“……” 陆洲干咳一声,招招手,“小桥,不可无礼。” 谢清桥冲老者做了个鬼脸,仿佛在说——谁叫你刚刚不让我进宝库的?气死你气死你! 徐映真小声说:“胡长老是棋痴,令弟是故意的吧……” 杜明溪深以为然地点头,先是察言观色得知这一点,接着再以棋艺诱之,这本事很不简单啊。 陆洲扶额,难怪这熊孩子方才不吵不闹,还主动要下棋玩,原来在这等着呢!简直半点亏都不肯吃! 老者一见三人出来,顿时脸一板,故作淡然地看向陆洲:“他是你弟弟?老夫觉得他天资非凡,想收他做弟子,你意下如何?” 陆洲:“……” 谢清桥撇嘴,“老头,你好意思吗?你方才下棋回回都输给我,应该你拜我为师还差不多吧。不过你年纪这么大还这么笨,我才不想要你做徒弟!” 这揭短揭的,老者险些气吐血! 徐映真连忙打圆场,“胡长老,接下来还要去流光泉……” “不行!老夫定要让这小家伙先说出‘无缺局’的破解之法!” 谢清桥抬了抬下巴,“你求我都不说!” 胡长老要气炸了! “小桥!”陆洲一手抓住蹿到跟前的谢清桥,谢清桥抬头望他。陆洲就拿着精致小巧的银铃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塞到他手上。 “这个是……” “从流光宝库里拿出来的。” 谢清桥有点爱不释手地把玩:“那……” 陆洲道:“给你的,小气包!” 谢清桥惊喜极了,长长的睫毛扫走了阴影,水亮亮的双眼仿佛一泓碧泉,多了些不属于孩童的欢喜。 见到他那么高兴,陆洲也跟着他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徐映真双眸睁大,以手掩唇,叹了口气——谁说陆洲一心修炼不解风情的?光是这份哄人的手段,就已经把多少人给比下去了。 虽然……哄的是个小家伙,但真是有点羡慕呢! 胡长老颇为无语——难得能进超级大势力的宝库,居然选个哄娃娃的铃铛?不愧是十年前恃才傲物的陆思归,说出去都没人信! 谢清桥摇着小铃铛,走到棋盘边,捏起几枚棋子一一放在特定的位置,下一刻,棋盘骤然升起亮光,竟隐隐有种威势显现。 胡长老立即忘了感慨,目不转睛的盯着,许久,才大赞道:“妙啊,这无缺局,不仅仅是棋局啊!” 谢清桥点头——算你有眼光。 胡长老心情大好,挥手收了棋盘,抚须道:“走,我带你们去流光泉所在地。” 徐映真与杜明溪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苏柳柳与许文柏同时在赶往一个地方,因为看过书的都知道,流光泉并不在流光宗内,而在无风城的一处山脉间,而绝天盟将会在那里展开对陆洲的刺杀! 苏柳柳:“男女主感情的萌芽地啊!” 许文柏:“陆男神对圣父心思的起源啊!” 总而言之一句话:“想泡主角/男神从这里开始!” 第18章 性命危机 “流光泉并不在流光宗内,据说当年流光宗开宗祖师是因为先发现了流光泉,才将山门定在最近的无风城。”徐映真轻声道:“外人不知流光泉分三色,碧色凝元婴,赤水冲出窍,金波引化神,乃无上奇绝宝地!” 杜明溪奇道:“往届九州会武的奖励,可没有如此珍贵,贵宗今年为何愿意开启流光泉?” 九州会武历来以切磋交流,挑选好苗子为重,基本上不会死人,下手重的都会招来唾弃,真正凶残的是各种实力排行的榜单,各种秘境名额的争夺,每回一展开都要死一大半的天才。 昔年陆洲初晋金丹期,一举登上冲元榜前十,而后大杀四方,迅速登顶停留,才奠定了“第一天才”之名。 不像现在,天才争如狗,前十满地走,抬头一眨眼,第一又换人。 然而现在陆洲历经十年磨砺,心态性格都沉淀下来,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了。 武道无极,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榜上第一又如何? 如四大天骄,他们敢说自己是金丹期里最强的天才,但却从不敢说自己是最强的金丹期。所谓天才,代表的是年轻与潜力,论底蕴,未必比得上停留在金丹期数百年的“老人”,同境界无敌,只不过是跟年轻人比的。 “这是师父于众位长老共同商议的决定,我听说是与海天界有关,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徐映真摇摇头。 “海天界?”杜明溪脸色微变,似是想到什么,不说话了。 前面的胡长老放出飞行灵器,叫道:“好了,别废话了,都上来!” 陆洲抱着谢清桥跳上去,谢清桥就在陆洲耳边悄悄嫌弃:“没有驯风坐得舒服哦。” 陆洲抬手就敲他头。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就见山脉间,一汪泉水划分三道,如众星拱月般躺在山中,四面皆是无形的结界,漫延着恐怖的气息,若是没有那令牌,只怕得有化神期的修为才能打破结界。 胡长老掷出一道令牌,结界一闪,骤然消失。 泉水悠长,中间竖着一块块巨石,仿佛隔间一样,每两个巨石间都可端坐一个人,如此,倒是消去了徐映真身为女子的尴尬。 “时辰到了,这里结界会重新升起,你们按规矩来!”胡长老似乎很是心急,叮嘱了几句,人就没影了,想来是急急忙忙琢磨那‘无缺局’去了。 徐映真与杜明溪分别选了一处地方,各自抓紧时间修炼。 谢清桥一下一下地戳着铃铛,坐在陆洲选的泉水边上,玩得不亦可乎。 很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陆洲周身气息一变,竟是要借助这流光泉突破至金丹中期了! 就在这时,风势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树梢沙沙作响,烟尘弥漫,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泛着黑气的利刃自天边袭来,目标直指流光泉中的陆洲! “小心!”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躲在山脉间的苏柳柳和许文柏听到对方的声音都是一脸蒙圈——卧槽?原来想抢剧情的不止我一个? 谢清桥目光一凝,想法快于动作,手上银光掷出,银铃打断利刃,只听到“咔擦”的声音,利刃断成两截,而银铃碎裂了一地。 洲洲送我的铃铛! 谢清桥心疼得眉毛都拧了起来,顿时冷眼看去——哪个垃圾想找死? “哦?”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很是惊讶这一击没中,随即一个笼在黑袍中的身影出现,一句话不说,强大的攻击直冲陆洲而去! 但陆洲正处于突破的时候,想停也停不下来。 远处,又有强大的气势冲天,显然,还有人拦住了守在暗处的长老们。 “我,我的天,原书中来刺杀的不是元婴期吗?怎么变成出窍期的了?陆洲身边跟着的小孩谁啊怎么也那么可怕?”许文柏一脸惊恐地趴在草丛里,智商是硬伤的宅男至今没发现谢清桥的身份,也完全没考虑过情节改变的可能性。 徐映真和杜明溪察觉到不对,当机立断放弃了流光泉,转而合力对敌,但他们再天才也只是金丹期,与出窍期修士差距太大,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吐血在地。 谢清桥站了起来,神色变幻不定,先前在灵虚幻境时,他将积蓄十年的力量给了陆洲,以至于只能化成幼童模样,而现在好不容易缓回来了一点——可是,也容不得他犹豫了! 黑袍人一掌劈下,哪怕是进阶成功的陆洲也抵挡不了,徐映真脸上闪现一抹决然之色,头顶隐隐出现一道虚影,像是某种保命的异宝。 但不等她展现底牌,谢清桥头上隐灵带飘落掌心,及膝长发散开,无数光点围绕在他周身,汇成一缕缕灵线,他轻轻搭上陆洲的肩膀,灵力冲入云霄,刺目的光芒亮起,横扫半空中的虚影。 “什么——”黑袍人骇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流光泉中心倏而震动,仿若地动山摇,地上的所有人眼前骤然一黑,直直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续有人清醒过来,陆洲一睁开眼睛就到处寻找谢清桥,当看到不远处嘴角溢血的孩子时,他心都绞在了一起,自责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承诺过保护谢清桥,结果反而让谢清桥反过来保护了他! “小桥,小桥!”陆洲将谢清桥抱了起来。 谢清桥黑发凌乱,稚气的小脸苍白至极,仿佛是元气大伤,嘴角不停地溢出血丝,他慢慢睁开眼睛,努力笑了一下,双眼透亮,却愈发显得虚弱,“洲洲……没事吗?” 陆洲眼眶一热,轻轻摸了下他的脸,低低道:“嗯,我没事。” “那就好……我好困啊。”谢清桥像是得到了安心的消息,而后累极的模样,在陆洲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洲抱着他,掩去了眼中盛放的杀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语气低柔:“小桥乖,安心睡吧。” 徐映真连忙拿出上好的疗伤丹药递过去,担忧地开口:“令弟……” 陆洲已喂谢清桥服下丹药,是以并没有接,只淡淡道:“小桥不会有事。他若出事,我灭绝天盟满门!” 在场众人俱是心中一凛,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啊,你怎么知道是绝天盟……”许文柏咋呼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却在陆洲扫过来的冷眼中慌乱地捂住嘴。 杜明溪上前一步,“陆道友,我修习的功法或许可以帮令弟缓解伤势。” 陆洲顿了一下,杜明溪便上前握住谢清桥的手,温暖的白光笼罩了谢清桥,令他紧皱的眉头渐渐送了开来。 “多谢。”陆洲冲杜明溪一点头,随即看向苏柳柳与许文柏,冷冷道:“你们两个……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许文柏惊慌地退了几步,苏柳柳镇定道:“是这样的,陆师兄,我们偷听到了绝天盟弟子的谈话,知道他们要杀你,一着急,就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想通知你,是我们太冲动了,早知道就应该先告诉其他人,你别生气!” 许文柏:“卧槽,妹子牛逼啊!” 苏柳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还想抢剧情抢男人?妈的智障!” 且不论苏柳柳内心怎么骂猪队友,至少她面上的演技很过关。而且这话对应了许文柏差点露馅的话,显得非常的合情合理。 许文柏很想给她点个赞。 徐映真眸光微动,不置可否,杜明溪却点点头,冲他们温和笑了笑,“你们想救陆道友是好心,也没料到来杀人的会是出窍期修士,下次考虑全面就是了。” 许文柏&苏柳柳:“果然圣父,诚不欺我!” 陆洲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抱着谢清桥打量四周,只见这里全是乱石,两三盏幽幽的灯亮着,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他转头问徐映真:“你可知道此为何地?” 徐映真摇了摇头,清丽的眉眼也染上忧虑之色,“师父从未提过流光泉下另有洞天,我并不清楚,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我们往前走吧,兴许能找到出路。” 陆洲颔首,就要打前阵,杜明溪连忙道:“你照顾令弟吧,我在前面开路。” “好。”陆洲也不逞强。 结果众人刚走几步,还没出一道石门,上方忽然就降下了巨大的黑铁囚笼,瞬间将他们都关了进去。 杜明溪:“……” 徐映真挥袖攻击,铁笼纹丝不动。 陆洲将谢清桥轻轻放下,祭出落桥剑,挥剑横扫,铁笼发出响声,上面多了一道深痕,但未曾断裂,显然以金丹期的修为破不开铁笼! 突然间,不知何处传来淡淡的幽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谢清桥眉心一动,幽香聚拢,居然令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之色,他双眼缓缓睁开,声音倦怠,低不可闻,“连灵虚幻境都没有的东西,这里居然有,很好……” 第19章 问心之锁 谢清桥一手落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陆洲听到动静,连忙转身蹲下,“小桥,吵醒你了?” 谢清桥将头歪在陆洲肩上,笑了一下,抬手指向一处通道,“洲洲,是香气唤醒我了,我想去那里,拿一样东西。” “好,等我们破了这黑铁囚笼,我就带你过去。”陆洲见他清醒,心中大喜,自然什么都应下。 许文柏插嘴:“前提是能破了囚笼,刚刚我们可都试过了,谁也打不开!” 他所知道的剧情根本没有这一出,而是陆洲受伤,掉落山脉,然后一一遇到分开的徐映真和杜明溪,徐映真心系陆洲温柔照顾,杜明溪则因功法原因可帮其疗伤,两人与陆洲各种患难与共温馨相处,感情简直迅速升温! 苏柳柳知道的自然也是一样,所以她聪明地选择不开口。 陆洲瞥了许文柏一眼,而后询问徐映真与杜明溪:“两位有什么发现?” “你们看,这上面有一把锁!”徐映真转了一圈,看到了与囚笼颜色材质一般的锁,若非她心思细腻,只怕要看漏了,“既然有锁,想必是能开。” 她伸出手努力够了一下,突然,锁上竟然出现了一张人脸,还发出了人的声音:“你好。” “啊!”徐映真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心有余悸地捂着心脏。 “你你你是什么怪物?”许文柏害怕的问。 那道声音一板一眼的说:“我是锁,唯一会说话的锁。” 谢清桥觉得有趣,传承记忆迅速查找,“哦——我知道了,你是问心锁!唔,几千年前有一个女人打造了你,因为她爱的人始终不肯回应她,所以她将自己的一魂一魄融入其中,形成了独一无二,只听真话的问心锁,她用问心锁困住了爱人,只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谢清桥背书一般讲问心锁的来历讲了出来。 “是的。”问心锁的声音仍然平板毫无起伏,“你们想要出去,必须每个人回答我的问题,我只听真话。” 众人面面相觑,杜明溪率先上前一步,对着它道:“请问。” 问心锁中忽然窜出一条线绑住了杜明溪的手腕,而后问:“普度众生与只度爱人产生冲突,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所有人后背一凉——好犀利,这问题完全是针对杜明溪的性格来的啊! 杜明溪笑容一僵,一时间居然回答不出来,思考了许久,才苦笑道:“看来在下修行不到家,我选择……普度众生,因为我所爱的人,必然也只是众生中的一个。” 许文柏一愣,虽然他没有看到原书的结局,但根据杜明溪的回答,居然隐隐有所预感。 问心锁,问其本心,果然有些玄妙。 问心锁道:“你没说谎,下一个。” 徐映真上前,问心锁道:“挚爱与修行,你选哪一个?” 徐映真也沉思了许久,眉宇间多了一丝坚毅之色:“若我挚爱之人也爱我,我选挚爱,若他不爱我,我选修行,独走大道。” “你没说谎,下一个。” 苏柳柳抿唇走过去,问心锁道:“挚爱重要,还是自己重要?” 苏柳柳表情也僵住,恨不得将这破锁砸了,半响,才哼道:“自己重要!” “你没说谎,下一个。” 许文柏犹犹豫豫的过去,问心锁道:“为所爱之人牺牲性命,你能做到吗?” 许文柏小声道:“……不能。” “你没说谎,下一个。” 陆洲上前一步,问心锁道:“牺牲挚爱,可救天下,如何选择?” 陆洲怔了一下,徐徐答道:“我会在他之前死。” 这一句话,意味深长,远比任何情话都深重百倍,其他人纷纷抬头,徐映真露出神往之意,杜明溪摇头长叹。 谢清桥垂眸,目光幽幽。 “很好,你们可以出去了。” “咦?你还没问这个小孩……”许文柏颇为不岔。 问心锁道:“他无心,我问不了。”言罢,囚笼自动打开。 众人诧异的看向谢清桥,不知问心锁为何这样说……这个孩子,未免有太多怪异的地方了。 岂料谢清桥更不满:“为什么把我给漏了?你才无心!你这个垃——唔!” 在谢清桥即将说出他骂人的口头禅时,陆洲习以为常地捂住他的嘴,将他抱起来走了出去,“好了,我们走。” 被问心锁弄了这一出,几个人都有些不自在,闷声闷气地往前冲。 沿着唯一一条通道走到尽头,再推开石门,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往上看还是石头,但下面却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海中央,一朵浊世青莲亭亭玉立,内里光华流转,似含羞合拢,宛若绝色佳人,有遗世独立之姿态。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圣心青莲?”杜明溪全然忘了仪态,嘴巴张得可以塞个鸡蛋。 “流光泉下,圣心青莲,青莲,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徐映真来回踱步,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很小的时候,师父命我整理藏书阁,我曾无意中翻到一本祖师手记,上面提到寥寥几句——‘此生吾敬佩之人,唯桑前辈,其踏遍九州,欲寻无尽苦海,种绝世青莲,复活心上之人,吾不才受其大恩,愿以余生静候……” “流光祖师?”杜明溪不明所以,缓缓道:“我没听过流光祖师的传闻,但我倒是听说过,无尽苦海种出圣心青莲,可逆转轮回,复活已死之人,可古往今来,别说圣心青莲,很多人连无尽苦海是什么都没弄清楚……” 陆洲皱眉沉思,谢清桥抬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撇嘴道:“笨蛋,传说里都是骗人的。” 杜明溪:“……” 徐映真早发觉这孩子不简单,便问道,“怎么说?” “无论一个人受了什么样的重创,哪怕湮灭只剩一个脑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圣心青莲便可起死回生,完璧无瑕,相当于一条命。但,它却不能复活已死之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平静的海面突生巨浪,强劲的风浪席卷而来,仿佛一位绝世强者的滔天怒意! “啊!”众人不敌,重重地往后摔去,竟被逼回了原先的石室。 许文柏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脊背,愤愤道:“你这个小孩,瞎说什么大实话!” 众人:“……”已无力吐槽。 苏柳柳拍了拍衣服,“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清桥发现每个人都在看他,顿时一偏头,埋在陆洲怀里,“不想说话。” 苏柳柳胃疼。 陆洲没好气地敲了敲谢清桥的头,而后起身走到囚笼前,道:“问心锁,这里是哪儿?我们应该如何出去?” 问心锁毫无起伏的回道:“你们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前面的人都死了,你们也会死。要想出去,除非青莲凋零,苦海水尽,那也代表着,他想复活的人,已经回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唯有谢清桥打了个哈欠,拉着陆洲的手,轻轻地在上面写字,面上则很感兴趣的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跟我们讲讲圣心青莲的故事呗。” 许文柏抓狂:“这种时候你还想听睡前故事?也没有搞错?” 谢清桥道:“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让你去死。” 许文柏震惊了——这小孩谁啊这么拽?你特么在逗我吗? 问心锁倒像是有问必答,平静道:“来到这里的人,都想得到圣心青莲,但你是第一个询问故事的人。其实故事很简单,打造我的主人,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女修,很多男人为她痴迷,她却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于是她为情堕落,杀了那个人的妻子,又用问心锁困住他,结果两败俱伤,我的主人一生追寻爱情,却得到了无尽的苦恨,于是她在那人妻子墓前忏悔,自绝而亡。而她爱的人,踏遍九州欲寻苦海种青莲,但他一生都没有寻到,而后,他死的地方,却化作了苦海,长出了那一朵圣心青莲。” 短短数言,讲述了一段足够狗血的爱恨情仇。 苏柳柳表示无感——这种虐恋情深的狗血故事她已经看得要麻木了! 徐映真却发现一个问题,“那个人想要复活的,是他原先的妻子,还是你……的主人?” “不知道。想来,是他的妻子。” 谢清桥边听边点头,歪头一笑,“哦,原来是这样,感谢你的故事,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杜明溪还在为那故事所感伤,闻言一惊:“啊?” 同一时间,陆洲双手结了一道缚印,将问心锁扯了下来,然后递给谢清桥,“说吧,打的什么鬼主意?”原来谢清桥之前在他手上写的,就是让他去拿锁。 谢清桥故作老成地摊了摊手,“洲洲,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笨蛋呢?如果想复活的是妻子,如果对女修只有恨意,怎么可能一直带着仇人的一魂一魄?问心锁,问的了别人的心,你问的了自己吗?是谓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 徐映真深吸一口气——她发现这小孩有点可怕啊,但凡惹了他的都被他无声无息间整了回去,胡长老就拦了他一下,被他用棋艺坑得要死要活,问心锁说了句他无心,现在就反被他将了一军。 如果问心锁是个人,只怕心上已插满了刀子。 第20章 惊鸿一瞥 带着问心锁,几个人重新回到了苦海边上。 问心锁被缚印束缚着,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要做什么?” 谢清桥轻哼一声,掂了掂,抬手就将问心锁扔进了海里。 许文柏:“喂,你!” 杜明溪:“这样不好吧……” 海面再起波澜,浪风拍打着石头,呜呜咽咽,像一首穿透岁月的哀曲,像一首难言的悲歌,在场之人听了,都情不自禁湿了眼眶。 陆洲按住谢清桥的肩膀,“小桥?” 谢清桥微微一笑,笑容甜美无邪,那一刻,除却稚气,他眼中有着与常人不同的清明,仿佛站在尘世之外一般淡漠。 但在他回头冲着陆洲笑的时候,又褪去了那股目下无尘的疏离,只余童真可爱。 “世间从无苦海之地,苦海实则是困苦的根源,执念的化身,而极致污浊方生极浄之青莲,如同大造化者往往堕炼狱而不阿,出淤泥而不染,才能铸就一颗圣心。要想让苦海水尽,青莲绽放,只有——” “咔哒”一声,问心锁在海中碎裂,无尽的海水拱卫着一道纤细的影子慢慢上浮,而海水一点一点,逐渐干涸。 “宽恕与释然。” 一滴泛着金光的泪珠落到青莲之上,下一刻,盛世青莲在每个人眼里徐徐盛放,如同一场迟来的无声告别与宽恕。 “恭喜啊,你们互相原谅了。”谢清桥道。 几千年爱恨,一朝烟消云散。 看着那道虚影随着苦海的干涸而慢慢淡却,杜明溪眼眶微红,徐映真不知何时,脸上竟流下两行清泪,她应该觉得欢喜,却更觉悲凉,不知是为痴情误一生的女修,为那被深情所困的男子,还是为那无辜的妻子。 谢清桥的话音落下,身体忽然腾空,而他脚下,一道道无形的阶梯延伸,通往苦海中央青莲所在。 “小桥!”陆洲抓住他的手。 “洲洲放心,等我一下。”谢清桥狡黠地眨了下眼睛,走了过去,抬手放在青莲上,无辜道:“我费了老大的心思帮你们解脱,收个回礼不过分吧?” 许文柏拉着身旁的苏柳柳:“他他他,他不会是要拿那青莲吧?” 苏柳柳瞪他,瞄了没注意这边的三人一眼,传音道:“找死啊你!知道那小孩谁吗?谢!清!桥!听过这名字没?没听过你就过去抢东西吧,我支持你!” 许文柏目瞪口呆:“……啥?”这剧情不对! “陆道兄,这圣心青莲……”徐映真欲言又止,她觉得这个地方与上面的流光泉应该有关系,流光泉是流光宗的一个象征,万一取了青莲惹得此处发生变乱,她如何向师父向宗门交代? 而且圣心青莲长在流光泉下,若被宗门得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她顾虑间,青莲所在之地突然大方光芒,刺得几人纷纷以手遮眼,看不清发生何事。与此同时,上方石壁发出响声,一块石头掉了下来,阳光从缝隙中洒落,而后地动山摇,无数石块都坍塌下来。 “小桥,危险!赶紧回来!”陆洲挥剑扫落巨石,拧着眉头喊道。 乱石中,光芒冲天。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闭着的,但他们却不约而同“看”到了一道身影,无比清晰,又无比动人。 长发及膝,光影在侧,映出雪白的面容,那像是钟尽天地灵秀的一张脸,完美到不似真人,闭目高华清隽,睁眼刹那妖娆。 还是少年之姿,已有冠绝天下之态。 不笑不语,无悲无喜,已让人在他跟前低到尘埃里去,低至尘埃,却还遗憾着,未能见君一笑。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所有人追着光芒走过去,不知何时,竟然从那个石府间走了出来。 “没事吧,小桥?”陆洲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痴然的神智,抬眼看去,就见陆洲拉着谢清桥那个小家伙前前后后的转了一圈,发现他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我,我,那什么,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许文柏结结巴巴的开口。 杜明溪神色向往:“今日方知,什么叫惊为天人。” 徐映真喃喃道:“那个人是谁?” 许文柏眼泪哗啦地捶地:“啊啊啊!盛世美颜啊!美哭我了!怎么就不见了!” 杜明溪想了想,“会不会是死后化作苦海的那个人?” 徐映真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那个人长成这样,我倒是能理解女修为何痴恋一生,不惜堕魔了。” 苏柳柳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花痴的心,略带惊悚地偷瞄那边抱着陆洲撒娇的小孩,心道:“我擦!我怎么觉得那是长大了的谢boss?书中那个著名的谁怎么说来着,对了,‘君自天上来,流离尘世间,且将流年换一笑,红尘千载为君狂’,尼玛我现在觉得那些正道修士心甘情愿跟着谢boss根本不是七情万象瞳的锅,完全是看脸啊!” 陆洲听到这边的哀嚎声,这才察觉到微妙的气氛,不解道:“你们怎么了?” “你难道没有看到大大大美人吗?”许文柏一脸同情。 苏柳柳腹诽:“逗比!花痴!死宅男!说你不弯我都不信!” 陆洲“嗯”了声,抬头道:“看到了,的确天人之姿,怎么了?” 许文柏诧异:“为什么陆大侠你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谢清桥说:“洲洲才不像你们那么肤浅。” 众人汗颜,杜明溪连连道:“惭愧,惭愧。” 谢清桥抱着陆洲,笑眯眯的说:“洲洲只喜欢我。” “……”杜明溪果断转移话题,“说起来,圣心青莲呢?” 谢清桥头也不抬:“被我吃了。” 杜明溪那么好脾气的都忍不住露出肉疼之色,徐映真也维持不了淡定模样了,对着陆洲苦笑道:“令弟可真能吃啊。抱歉,陆道兄,此事我定要回禀师门的。” 陆洲颔首:“随你。” 徐映真看着他,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陆道兄还是带着令弟先走吧,免得我流光宗追究起来不好收场,我……我会跟我师父交代的。” 她说出这话,确实顶了挺大的压力。 陆洲还没出声,谢清桥却道:“圣心青莲能者得之,若非我出力,你们还被困在里面呢!而且,洲洲在流光泉这边被人刺杀,险些丧命,流光宗也该给一个交代吧?” 徐映真叹了口气。 谢清桥冲她狡黠地一眨眼,“所以,回去告诉那些找你麻烦的,咱们算是扯平了。” 徐映真被气笑了。 “驯风!” 谢清桥拉着陆洲,坐上驯风的背,冲几人摇了摇手,陆洲亦拱手道:“告辞。” “哎?陆师兄……”苏柳柳见他们说走就走,顿时气得跺脚。 踏雪鹿载着两人飞越天际,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余下几人皆有些怅然。 “小桥,你说实话,圣心青莲究竟哪去了?”没了其他人,陆洲也没顾忌了,开始“逼供”自家老不听话的熊孩子。 谢清桥捂着脸,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它力量太强,吃太多不好消化,所以我就吃了一片叶子,剩下的都藏在储物环里啦!” 陆洲翻了个白眼,揉了揉他的脸:“小坏蛋!” 谢清桥撒娇似得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一偏头,在他手心亲了一下,弯着眉眼摆出无辜脸。 偏偏陆洲每次都心软,每次都吃他这一招,每次都说下不为例,结果遇到下次还是任劳任怨地给他收拾烂摊子。 “洲洲,我们现在去碧云城吗?” “不,先悄悄回无风城,看能不能顺路杀个人。” 绝天盟送了陆洲一份“大礼”,陆洲可不是有仇不报的人,哪怕暂时还没有实力对上整个绝天盟,至少得给个教训! 谢清桥秒懂,唇角勾了勾,心说不愧是他家洲洲,各方面都很合他心意啊。 “对了,洲洲,问你一个问题。” “讲。” “你觉得,是徐映真好看,还是方才在石府中看到的人好看?” 陆洲抬眼:“问这个做什么?” 谢清桥若无其事掰着手指玩,其实耳朵早就竖了起来,“随便问问嘛。” 陆洲这方面一向实话实说,便笑着回道:“石府中看到的人。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身化苦海之人,但容姿气度的确举世无双,令人心折。” 谢清桥抱着他,眉眼弯得更深了。 无风城最大的酒楼内,韩冲独自干坐着喝酒,败给陆洲的那一战输得太惨,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嘲笑他,除非陆洲死了,否则他心里折扣郁气始终发不出来。 “请问是绝天盟韩冲少侠吗?”小二跑过来,将一页纸书递到他跟前,奇怪道:“这是方才有人让我转交给您的。” 韩冲心情正差,拿起来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原来这是一封战书,言语极其轻蔑与挑衅,而且完全戳中了韩冲的逆鳞。 “哎?韩少侠,你去哪儿?你还没结账!” “滚!” 第21章 落魄世家 无风城外十里坡,韩冲杀气漫天,风雷起舞,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欲出! “哪个混蛋下的战书,滚出来!” “绝天盟的大礼我收到了。” 平静的声音却是伴随着冲天剑势,力压而下,韩冲来不及拔出剑,举起剑鞘艰难地顶住,然而他看到了飞跃而来的踏雪鹿,以及鹿背上揽着谢清桥的陆洲。 “陆洲!是你?!” 陆洲抚过剑身,抬手掷出,“这是回礼。” 落桥飞速旋转,凌空而去,淡淡清辉,如月下影,只刹那间就穿过了韩冲的身体,金丹破碎之声如炸雷,韩冲瞳孔涣散,最后竟只剩下一道意识——绝天盟的大礼我收到了,这是回礼。 陆洲,好狠! 四大天骄之一的韩冲,身陨! 落桥剑身滴血不沾,在踏雪鹿飞越而过的时候,悠然回鞘,不染纤尘。 谢清桥打了个哈欠,“果然顺路。” 陆洲摸摸他的头,微笑道:“不然总有人以为我脾气很好。” 不少人已经忘记了,十一年前,陆洲第一天才的名号,不是别人吹出来的,而是自己杀出来的! 谢清桥一听来了兴趣,“洲洲以前是什么样的?我想听。” “行啊,二十年的光辉岁月,够当你几个月的睡前故事了,省得你天天缠着我要听新的……” “那是因为洲洲你天天讲一模一样的睡前故事糊弄我,哼!” 无风城内,韩骞正与几个师弟商量离开的事,忽然从外面冲进了一个小弟子,哭着喊道:“韩,韩师兄,有人在城外十里坡发现了韩冲师兄的尸首!” 韩骞一时僵住,良久,哑声道:“你再说一遍!” “韩冲师兄被人杀害了!” “砰——”韩骞掌下的桌面碎裂了一地,“谁干的?” “不,不知道,只听人说韩冲师兄好像是死在强大的剑势之下……” 韩骞缓缓攥紧手掌,一字一句道:“陆!洲!” 中洲有七十三个大城,数百个小城,以及无数大大小小的宗门,唯有一点是众所公认的——天穹剑宗乃中洲绝对的巨头。 碧云城不过是小城中毫无特色的一个,城主只有元婴前期的修为,依附于二流宗派烈阳门,才堪堪保住城主的位置。 而城南一处略显破旧的大院落,就居住着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大世家,符箓世家叶家与阵法世家陈家好歹都还有数百人,铭文世家周家却仅仅剩下几十人。 “子晋,子晋?”一位二十多岁的俊朗青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顿时有点担心。 屋顶上一个绿衣少女停下手上摆弄的阵法,没好气的说:“子晋,子晋,你天天都在找周子晋!叶钧,你能不能好了?” “你懂什么?咱俩都有长辈在头上顶着,周家却只有子晋一个人撑着,他那个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被人欺负,陈妙泷,有点发小之爱好不好?” 绿衣少女翘着二郎腿,一甩头发,顺手扒了只鞋子砸下去,“你天天烦人家,说不定人家早就烦你了!”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家的样子?粗鲁又野蛮,将来谁敢娶你?”叶钧接住鞋子给她砸了回去,“赶紧下来跟我找子晋去!” “三句不离周子晋,老娘服了你了!” 陈妙泷无语望天,从屋顶上跳下来,“我昨天听他说要去买几件下品灵器,试验新的铭文,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钧一听,拉着她就往外跑。 “喂,我还没穿鞋……” 街道上,容貌俊逸的年轻人在器物店前犹豫了一下,自爹娘去后,周家越发困难,若是他用为数不多的灵石购买灵器,大伯一家又该闹腾了。 想到这里,周子晋轻声叹了口气。 “哟,这不是周家主吗?”路边一人余光瞥到这边,顿时来了劲,领着几个小厮凑过来冷嘲热讽,“想要买灵器,怎么不进去?” 周子晋见礼,“少城主。”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灵石不够了?早说嘛,”原来此人正是碧云城主唯一的儿子吴宏升,“好歹也曾是鼎鼎有名的四大世家之一,求人都不会求了?” 周子晋不欲多言,转身就想走,被吴宏升一把拦住,“陈家那小妞喜欢的是你还是叶钧那家伙?给我带句话回去,陈妙泷这妾室我娶定了!” “你……” “啪——”一只鞋子以一种完美的抛物线轨迹砸到吴宏升的头顶上,陈妙泷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掏了掏耳朵,“小子,你刚刚说什么?” 叶钧嘴角一抽,急忙走过去拉着周子晋,“子晋,你没事吧?” 周子晋看到他们,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摇了摇头。 陈妙泷说:“这小子担心你,一直在老娘耳边念叨,不过他担心的倒是很有道理。周子晋你个闷葫芦,我跟叶钧教过你多少回了,你学不会骂人也就罢了,怎么就学不会遇到人渣直接揍的本事?” 周子晋尴尬,叶钧拍拍他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这丫头就这德行! “陈妙泷!你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肆无忌惮!你们胆敢殴打少城主,来人,给我把他们抓了!”吴宏升被那鞋子惹炸了。 一帮小厮围了上去,陈妙泷转身几拳轰过去,“我们三个筑基期,凭这几个炼气期的狗腿子就像抓我们?少城主,要不你自己上得了!” 叶钧眼疾手快,趁吴宏升有所动作之前,拧住他胳膊用力一折。 吴宏升痛叫一声,大声喊道:“刘叔!” 一道冷风从叶钧后背袭来,周子晋冲上去一挡,被强劲的掌力打得吐血在地,叶钧立即红了眼,“子晋!”不等他与陈妙泷有所动作,那快到极致的掌风再次袭来,二人同时摔在周子晋身旁,脸色苍白而凝重。 只见一个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吴宏升旁边,冷眼看着三人。 “不好,金丹期修士!”陈妙泷小声道。 周围人群纷纷逃散,在这碧云城中,谁也不敢惹城主唯一的儿子。 不远处的酒楼上转眼就没了人影,掌柜的摇头叹气,一抬头,忽然见窗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极俊美的青年在慢悠悠地削着灵果,一片一片地递给身边玉雪粉嫩的小娃娃吃。 那小家伙吃完了一个灵果,忽然笑了一下,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洲洲低调,出风头的事情就交给我啦!” 玄衣青年白了他一眼,面色冷淡,眼神却很温柔。 楼下,吴宏升揉着胳膊,恨恨道:“刘叔,给我废了他们的修为,看他们还敢不敢猖狂!” “叶钧,妙泷,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鬼话!咱们三个一起长大,有福一起享,有苦一起吃!” “对,说起来,这畜生还是被我引来的,”陈妙泷瞪着眼睛说:“今日若大难不死,回头我定要找机会宰了他!” 刘叔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一个极为漂亮可爱的孩子跑了过来,“哎呀”一声,好巧不巧地在两方人中间摔倒了,也拦住了欲往前的刘叔。 谢清桥歪着头,“我摔倒了,要洲洲亲亲才能站起来。” 众人:“……” 刘叔道:“滚开!” 谢清桥道:“你先滚!” “噗……咳咳。”陈妙泷捂着嘴咳嗽。 刘叔大为恼怒,一掌就朝谢清桥打过去,下一刻,他倏地惨叫一声,断裂的右手在地上滚了一圈。 谢清桥点点头,说道:“你哪只手不想要了,就尽管用哪只手来打我。” 吴宏升冲上去:“刘叔!” 刘叔却推开他,谨慎地张望了一下,头上冷汗直下,用阴冷的声音喊道道:“谁?竟敢与城主府作对?” 没人回答,刘叔却不敢大意,“少城主,咱们先回去!” “可……” “走!” 吴宏升气急败坏地瞪了叶钧三人一眼,“今天先放过你们!” 等他们一行人退走了,三人面面相觑,目光同时落到谢清桥身上,暗地里你推我搡,叶钧示意陈妙泷——这种时候就该女孩家上! 陈妙泷怒目而视——老娘不会哄孩子!周子晋,你上! 周子晋郑重摇头:“……” 没等他们推出个人来,谢清桥就自顾自地站起来,往酒楼上跑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洲洲,垃圾都被吓跑了!”谢清桥欢快地朝陆洲怀里扑,陆洲拉住他掸了掸衣服:“别仗着无尘玉仙衣就朝地上坐,脏不脏?” 谢清桥:“哦。” 陈妙泷心说好俊的公子,叶钧上前拱手见礼:“这位少侠……”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陆洲起身回礼,“舍弟贪玩胡闹,让诸位见笑了。在下陆洲。” 第22章 灭门之祸 就算再笨,三人也明白救他们的是谁了,叶钧连忙道:“见过陆少侠,在下叶钧,这位是周子晋,这位是陈妙泷,谢过陆少侠相救之恩。” 周子晋也道:“多谢。” 陆洲颔首回道:“不客气,请坐。” 陈妙泷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谢清桥,“陆少侠,你弟弟胆子挺大啊,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我家……”谢清桥眼珠一转,甜甜道:“哥哥会保护我呀。” 陆洲面不改色地将先前切好的灵果递过去,塞了一片放他嘴里,谢清桥笑眯眯的不说话了。 “啧啧,感情真好,”陈妙泷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三人有点多余,她干咳几声,严肃了脸色,“陆少侠,很感激你今日相助,不过你们还是赶快离开碧云城为妙,吴宏升已经看到了令弟的模样,他是少城主,家大势大,万一要找你们的麻烦,你们想走都难了!” 陆洲不答反问:“那你们呢?” “我们跟他都斗了好几年了,从前他还忌惮着我们家长辈,”叶钧瞄了陈妙泷一眼,“今天算是被这丫头一只鞋子惹炸了。” 陈妙泷挑眉:“怪我咯?” 周子晋满是歉意,拉了下叶钧,“怪我。” “子晋,这可不能怪你,你就是脾气好老被人欺负!”叶钧拍拍他的肩膀,望天,“还是怪吴宏升好了。” “切!我怕他吴宏升吗?还他妈想娶老娘当小妾?大不了老娘不活了,跟他同归于尽!”陈妙泷说到激动处就暴露本性,一只脚踩上凳子,猛地一拍桌子。 谢清桥手上的果子都被震掉了:“……” 陆洲默默地拿起刀重新给他削。 叶钧和周子晋一人一只手把陈妙泷拽下来,尴尬道:“抱歉,抱歉!”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三家长辈当初与城主的父亲有过协议,虽然现在老一辈只剩下陈家爷爷了,但协议还是在的,除非城主背信弃义,否则光凭一个少城主还不能把我们家怎么样。”叶钧解释道,“所以现在最危险的还是你们。” 陆洲道:“无碍。我们在碧云城还有事,暂时不会离开。” 陈妙泷跟叶钧都有点苦恼了,周子晋想了想,询问道:“不知陆少侠在碧云城可有安身之处?” “对啊,”叶钧眼睛一亮,“不如请陆少侠与令弟暂且住到我们家去,等陈家爷爷出面,平息这段风波后再说。” 陈妙泷也觉得不错,“陆少侠救了我们,正好让我们表示一下谢意。” 陆洲沉思片刻,偏头问:“小桥,你想不想去?” 谢清桥无所谓的说:“好啊。” 陆洲便起身冲三人拱手,“那就有劳三位了。” 城主府。 吴宏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到正与人议事的中年男子跟前,扑通跪下,“爹,你要给孩儿做主啊!” “咳咳!”吴城主脸色难看的瞄了旁边坐着的人一眼,“你看看自己像什么话?赶紧起来,别让李长老看了笑话!” “啊?” 吴宏升这才发现旁边有人,为首的正是以前见过的烈阳门李长老,但李长老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年纪轻轻的,相貌都很不错。 李长老哈哈一笑,“少城主看样子是受了什么委屈啊,怎么,在碧云城还有人敢欺负吴老弟的儿子?” 吴宏升一听也顾不得了,“还不是那叶周陈三家的人,仗着自己从前的世家身份,拽得不得了,一直不把我跟我爹放在眼里!今天在街上碰到了,他们打折了我一条胳膊,还让人在暗中砍断了刘叔的右手!我跟刘叔不算什么,可他们这是打我爹的脸啊!” 吴城主表情骤变,慢慢捏紧了杯子,李长老眼神一闪,“哦?那三家还有强者健在?” “那三家……”吴城主摇了摇头,“周家是没什么人了,叶家有几个金丹期,最麻烦是陈家老爷子还在,那是元婴后期的强者,我都要让其三分,况且这三家向来共同进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办啊。” “这有什么难办的?”李长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听说三大世家的传承是好东西,我烈阳门也有点兴趣。” 吴城主眯了眯眼睛:“李长老的意思是……” “只要报酬足够,我可以顺手帮吴老弟除掉陈家那老爷子!” 吴城主等的就是这句话,拱手笑道:“如此,就多谢李长老了。” 正值黄昏,夕阳西下,暖洋洋的阳光从路边的树缝洒落一地,轻风拂叶,倦鸟归巢。 陆洲牵着谢清桥的手,边走边听叶钧三人讲话,时不时地应一声。 “我今天好不容易琢磨出一个改良阵法,现在全都给忘光了,哎,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晋升为二级阵法师!”陈妙泷忧伤地望天。 说起这个,叶钧就得意的笑:“我前段时间已经晋升二级符箓师了!对了,子晋,你灵器买了吗?” 周子晋摇摇头,“还是算了。” 叶钧很讲义气的拍拍胸口道:“没事,过几天我再陪你出来买!” 周子晋腼腆一笑,却也不矫情,“好。” “你俩又把老娘给忘了?”陈妙泷一只手揪一个人的耳朵,“又想挨揍了是吧?” 谢清桥看了一会儿,转过头严肃的说,“洲洲,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凶的女人?”不管是谢沐情还是徐映真,都是温柔似水的,就连苏柳柳,无论心里怎么腹诽,面上也是娇娇柔柔的。 陆洲语塞——这让他怎么回答呢? “果然还是洲洲最好。”谢清桥眨了眨眼睛,得出结论,然后伸手要抱抱。 陆洲捏捏他的脸,“都多大人了,要学会自己走路。” “不要。” 陆洲将他抱了起来,“宝贝儿,你最近吃得有点多,好像重了一点,也胖了,嗯,脸似乎也圆了一点,再这样吃下去,又不肯多走路,早晚要变成球啊……” 谢清桥听一句脸就黑一分。 陆洲闷笑。 前面三个人小声嘀咕:“陆少侠也没那么正经嘛!” “看看他弟弟被逗的,啧啧,可怜的娃,明明一点都不胖,粉嫩嫩的多可爱。” 一路说笑着到达住处,叶家与陈家都有人在外面等着,满脸担忧,唯独没有周家的人,周子晋看到了,轻声叹了口气。 “妙泷,你们今天是不是在外面惹事……这位是?”陈妙泷的母亲陈夫人愣了一下,看到了抱着孩子的陆洲,心说哪来的年轻人,好不寻常的气度。 叶夫人精明一些,连忙收了教训儿子的话,转而笑道:“钧儿,这是你们新交的朋友吗?” “娘,是这样的……”叶钧三人对视一眼,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 两位夫人连忙谢过陆洲,随即面色有些凝重地叫几人进屋。 进去之后,就看到一处极大的院落,有许多人在,有的在钻研符箓,有的在钻研阵法,也有寥寥数人在研究铭文,谢清桥看了一圈,在陆洲耳边悄悄传音:“手法粗糙,不成气候。” 曾经的世家,的确的没落了。 “陆少侠,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请先去客房休息吧。”叶夫人满脸歉意,显然这一大家子有要事相谈,不便外人在场。 陆洲也不为难他们,点点头,离开了。 他一走,叶夫人与陈夫人脸色同时一肃,领叶钧三人行至大堂,堂前,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以及一个与叶钧长相相似的中年男子。 “叶钧,你跪下!” “妙泷,你也跪下!” 两人不敢反抗,乖乖跪下,周子晋无人管,却也更显尴尬与担忧。 “叶钧,你祖父临终前叮嘱你什么了?” “妙泷,你爹早逝,你又答应娘什么了?” 两位夫人一人一句,说得二人顷刻间红了眼眶。 叶钧道:“祖父叮嘱我,要收收心,莫要再顽劣,好好研习符箓之道,不求恢复先辈光辉,至少别让叶家符箓……在我这一代断绝!” 陈妙泷低声说:“我答应过娘,不再惹事,安心修炼,早日嫁人,为陈家延续香火……可是娘,我不甘心!难道你要我嫁给像吴宏升那样的男人吗?今日我确实闯了大祸,若有事情,我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家人!” 屋顶上,本该在客房的陆洲与谢清桥好端端的坐在那儿,谢清桥听了下面的话,撇了撇嘴,“洲洲,如果你师父也对你管这管那的,我一定帮你骂他。” 陆洲瞥他:“我师父也是你外祖,不可对他不敬!” 谢清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大堂内,两位夫人掩面哭泣,叶家主起身,拍了拍夫人的背。 叶钧有些不解:“爹,娘,出什么事了?难道就因为我们打了吴宏升?” 叶家主叹道:“城主……其实碧云城主早想毁了当年的协议,只是一方面没有借口,一方面忌惮陈老爷子,如今你们恰恰给了他找事的理由,我们接到消息,城主已经打算对我们三家动手了。” “有爷爷在,我们怕他不成?”陈妙泷愤愤道。 叶家主冷笑一声,“若是再加上觊觎我们三家传承的烈阳门呢?” 仅仅一个碧云城主的确不算什么,但若烈阳门插手,等待三家的,将是灭顶之灾! 第23章 等我过来 “传承?”陈妙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着头,悲愤难言,“那些人怎么都不用脑子想想,我们三家若还有完整的传承,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哪怕我们都要揭不开锅了,还要一直辛辛苦苦维持着所谓世家的颜面……我早就看不下去了,何必呢?” “如果当初来到碧云城,我们安安稳稳的当个普通人,不再为自己贴脸皮摆世家的谱,是不是可以活得更自在一些?我愿意努力去钻研阵法,但不是为了过去那遥远的辉煌,若我将来有所成就,我希望是因为我的努力,而不是因为我所背负的世家除名的耻辱!” “今日对上了吴宏升,哪怕是死了我也不后悔!我们既然留存了世家的颜面,就不能没有世家的骨气!” 她说完后,满堂人都沉默了。 其实陈妙泷说的没错,就算已被世家除名,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世家后代的骄傲,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与落魄,面对谁都当自己还是曾经那如日中天的世家一般,但可笑的是,他们却又一直在教育着后辈要光复家族的荣耀。 一代又一代,都想着,我做不到的事情,也许我的儿子孙子能做到。 那所谓的过去的辉煌,像一块吊在驴前的肉,看到摸不着,累死一个又一个。 一代代下来,世家后代们早已忘记了初衷,只剩下被灌输的,可悲又可怜的执着。 城主府,烈阳门,所有人都被表象所惑,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为他们还有什么传承与底牌,但其实……他们早已外强中干。 屋顶上,谢清桥沉吟了一下,“洲洲,这是不是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陆洲:“……宝贝儿,不好说那么直接。” 谢清桥:“哦。” 堂前首座上的老人闭了闭略显浑浊的双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他终于有所动作,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走过去将两个跪着的孩子扶了起来,像一位慈祥的普通老人一样,摸了摸孙女的头,“好了,你这丫头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你娘他们就说了你一两句,你倒好,一连串不带停的。” 陈妙泷鼻子骤然一酸,“爷爷……对不起。” “不过你说的对啊,我们……早已不是曾经的世家了。”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水光闪烁,“罢了,罢了。妙泷,钧儿,子晋,你们收拾一下,离开碧云城吧。” “爷爷,我不走!” 周子晋一掀衣摆,在老人跟前跪下,“陈爷爷,此事也有我的责任,我不能走!” 叶钧更是道:“陈爷爷,跟您说句实话,陈妙泷这丫头说了我的心里话,我刚刚就在想,她简直太爷们了,我一个真爷们,怎么也不能比不上她吧?” 陈妙泷还在哭,这下气乐了,胳膊肘一推他,“滚吧你!” 屋顶上,谢清桥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就抱住陆洲,打了个哈欠,“好了,洲洲,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睡醒了才有力气揍人。”他说睡就睡了,迷迷糊糊还问了一句,“烈阳门是哪个门……” 陆洲无语地拍了拍他,发现没反应后只好叹气,抱着他回客房了。 烈阳门?陆洲没听说过。 翌日,天还没有大亮,外面忽然就传来各种嘈杂之声,谢清桥捂住耳朵,在床上翻了个身,又一声轰响,他倏地睁开眼睛,鼓着腮帮子,愤愤地往外走。 “被吵醒了?”陆洲放下木剑,倒了杯茶递给他,戳了戳他鼓着的脸颊,忍俊不禁,“这小气包的模样给谁看呢,嗯?” 谢清桥喝完茶,双手捧着脸,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着,似乎还没睡醒,看着有些呆萌呆萌的。 陆洲忍住笑,“走,我们去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吵了我们小桥的清梦。” 谢清桥这回有反应了,小鸡啄米式点头,“嗯!” 陆洲伸手一点他,“人小脾气大。” 穿过回廊,还没走到外院,就见叶钧匆匆而来,“陆少侠,实在抱歉,昨日是我们思虑不周,你赶紧带着令弟离开吧!” 陆洲见他一脸凝重,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叶钧叹了口气,“吴宏升来闹事了,还跟着两个烈阳门弟子,料想碧云城主与烈阳门长老就在附近,祖父让我送你们从密道离开。” “原来又是那个垃圾!”谢清桥身形一晃,就绕过了叶钧。 陆洲颔首致意,也饶了过去。 “哎?喂……”叶钧一眨眼两人就过去了,顿时有点蒙圈。 外面的院子里,昨日还好好的几颗常青树已经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十几个人捂着胸口趴在地上起不来,满脸疼痛之色。 陈妙泷双手握着个大斧头,气冲冲地瞪着吴宏升等人,周子晋则保护似得站在她身侧靠前的位置。 吴宏升旁边的年轻男女都很不耐烦,“我们时间宝贵的很,你赶紧说正事!” “行,”吴宏升撒气撒完了,得意洋洋的冲着陈妙泷等人喊,“你们今天有两个选择,要么奉上打本公子的赔礼和你们三家的传承,然后将陈妙泷送给本公子当小妾,要么……就去死吧。” 陈妙泷冷笑:“原来吴少城主的一只胳膊这么值钱,真遗憾我昨天没再打断一只!” 吴宏升一手指着她,恼怒道:”不知死活!叫你们家老爷子出来!” “就你?还不配见我爷爷!” “找死!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陈妙泷举着大斧头砸过去,心想砍死一个算一个!周子晋默默为她挡去周围的攻击。 烈阳门的两个人终于看不下去了,那女子上前,一个转身避过周子晋,一脚踢断了陈妙泷的腿,板住她的手,将斧头架在了陈妙泷自己的脖颈上,“再没个主事的人出来,我就杀了她。” 就在这时,几道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三家的高手与城主府的人对上了。 “既然你们三家决定负隅顽抗,那留着你们也没什么用——谁?” 一把长剑飞掠而来,强大的灵力漫延开,女弟子扔过去抵挡的灵器一碰便碎,反噬的劲道逼得她倒仰而去,被她同门师兄接住,而那泛着淡淡清辉的长剑入地三分,震得吴宏升一帮人全都摔倒在地,退到了大门口,爬也爬不起来。 就见一个漂亮娃娃迈着小短腿走过来,幽幽道:“你们很吵。” 吴宏升张大嘴,“你,你是昨天那个小兔崽子!” 谢清桥拔出剑,走到吴宏升面前,露出甜美稚气的笑容,手往下一刺。 “啊——”吴宏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断裂的手臂血流如注。 “刚刚听说你胳膊很值钱,嗯,我最喜欢打碎值钱的东西。” 谢清桥眨着眼睛,天真无邪与残忍狠辣在这孩子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所有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就连陈妙泷与周子晋也吓得不轻,完全不敢相信这是昨天那个可爱撒娇一把手的陆家小弟。 陆洲后到一步,见此场景微微皱了下眉头。 落桥剑滴血不沾,剑身仍是那样干净无暇,下一刻,挣脱谢清桥的手,回到陆洲手上的剑鞘里。 谢清桥回到陆洲身边,弯了弯眉眼,像往常一样,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小桥,下次不可以这样。”陆洲皱着眉,手覆在他头上。 谢清桥不解:“为什么?” 陆洲回道:“你还小,不能脏了自己的手。如果有下次,记得等我过来。” 谢清桥呆了一下,目光幽幽地闪动,而后笑着拉起陆洲的手蹭了蹭,乖巧又认真的说道:“洲洲,我记住了。” 陆洲松开眉头,摸了摸他的脸颊。 “疯子,你这个疯子!带着个小怪物!救命……救命啊!”吴宏升又是疼痛又是恐惧,被他们吓得涕泪横流,浑身哆嗦地往外爬。 陈妙泷喃喃道:“子晋,陆少侠教育弟弟的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周子晋无言以对:“……” 他们哪里知道,陆洲自己就是个大杀器,自然不会因为谢清桥的凶残而不能接受,相反,他乐意看到谢清桥有自保的能力,只是……他希望谢清桥在他身边的时候,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天真快乐,不必手染血腥。 “不过算了,反正吴宏升也是个人渣,仗着他爹是城主没少做谋财害命的事,不值得同情!”陈妙泷摸了摸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烈阳门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男弟子往前一步,颇为忌惮的问:“你是什么人?” 陆洲抬手掷出一枚令牌,道:“让你们师父过来跟我说话。” 女弟子狐疑的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倏地瞳孔一缩,一把拽住身旁的人,低颤着嗓音惊恐道:“师兄,天,天穹剑宗!” 男弟子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李长老给他们的信符。 就如同烈阳门覆灭三家很容易,天穹剑宗覆灭烈阳门,更容易。 第24章 剑斩元婴 院中,烈阳门的人退至门口,拎着吴宏升歪到一边,却不敢与陆洲对视。 陈妙泷想站起来,可晃了一下,又捂着右腿摔了回去,“嘶”了一声,愤愤道:“疼死老娘了!” 周子晋与叶钧一左一右将她扶到凳子上坐着,给她服了丹药,叶钧没好气的按住她:“让你再逞强!”说着,朝周子晋使了个眼色。 周子晋会意点头,趁陈妙泷骂人的时候,手下一用力,帮她把右腿拧回了原位。 “嘶!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 陈妙泷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片刻后,冲两人翻了个白眼。 叶钧却看向陆洲,奇怪道:“陆少侠,你给他们看了什么东西,他们怎么没动静了?” 陆洲回道:“宗门令牌。” 叶钧更加奇怪了——什么宗门令牌能让张狂的烈阳门弟子如此投鼠忌器? 不远处,三道身影飞速而来,同时落下,陈妙泷连忙叫道:“爷爷!” “爹啊!”吴宏升凄惨的哭喊。 碧云城主大怒:“谁将我儿害成这样?” 两个烈阳门弟子凑到李长老跟前,指着陆洲说了几句什么,李长老接过令牌,双眼陡然锐利起来,打量陆洲一番,试探道:“天穹剑宗的弟子,我也见过一二,你是哪位?” “天穹剑宗,陆洲。” “你就是那个陆洲?”烈阳门女弟子惊呼一声,九州会武刚刚结束没多久,陆洲名声之盛已传遍九州,比起十年前也不逞多让。 李长老脸上连忙露出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天穹宗主的高徒,失敬失敬!不知陆少侠来此所为何事?若是老夫能帮得上的,但说无妨。” 别管陆洲什么修为,就凭他是谢天衍的关门弟子,他的身份地位已远在李长老之上,在中洲,如同烈阳门这样的二三流势力,都算是天穹剑宗的附属,借李长老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与天穹宗主最宝贝的徒弟为敌。 所以李长老毫不犹豫变换了立场,看得一众人目瞪口呆。 谢清桥嗤笑道:“怎么,你们不灭门了?” “都是误会,误会。”李长老并不理会碧云城主的频频示意,厚着脸皮说:“原本就是小辈之间打打闹闹,哪谈得上灭门,老夫与碧云城主是故友,是以才来帮他撑撑场面,若是知道陆少侠在此,老夫绝不会插手此事。” 陆洲:“哦?你两个弟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长老冲两个弟子斥道:“还不快向陆少侠道歉?” 那二人对视一眼,把不甘咽下,一同拱手致歉,“是我们失礼在先,还望陆少侠见谅!” 李长老笑了笑,“陆少侠若有空,不妨来烈阳门坐坐,老夫这就告辞了!” 说罢,他就领着两个弟子腾空而去,看得碧云城主一拳捶在门上,气得个半死! 三大世家的后人也是晕晕乎乎的搞不清状况。 “师父,咱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有些不好?”烈阳门弟子犹豫的问,“陆洲再厉害也只是金丹期,您……” 李长老冷笑一声:“不走?那你是要为师帮哪边?帮碧云城主,谁知道会不会遭到天穹剑宗的报复?帮陆洲,我又能落到什么好处?” “我知道了,师父您也不甘心,所以让碧云城主和他斗去。我们现在走了,万一陆洲在这出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算你机灵!” 吴宏升眼睁睁看着李长老师徒三人走了,更是靠着他爹嚎啕大哭,“爹,你可要帮我做主啊!那个什么陆洲,他身边的小兔崽子砍了我的手臂啊!” 碧云城主就这一个儿子,如何能不心疼,他手握成拳,忍了忍,说:“陆少侠,我敬你宗门,愿意退让一步……我可以不再找三大世家的麻烦,但我儿被砍断手臂的事,你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 陆洲淡淡道:“你要什么交代?” 碧云城主一指谢清桥,怒气冲天,“他砍我儿手臂,我也要他自断双臂!” 谢清桥靠在回廊边拉着垂下的树藤玩,仿若未闻。 陆洲抬眼,平静道:“吴宏升便是死了,你也别想动小桥一根手指。” “你!你!” 陈妙泷冷嘲热讽:“城主大人,吴宏升以前害过不少人,你怎么就不叫你儿子给人家偿命?” 叶钧:“就是。” 周子晋点头,学叶钧的语气:“就是。”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如此说话?”碧云城主身上爆发出强大的灵力,“纵然是天穹剑宗的天之骄子又能如何?不过区区一个金丹期,在这里死了,谁又会知道?如果你们的底气是陈家老头,恐怕你们都要失望了!” 陈妙泷:“爷爷?” 陈老爷子被那气势一冲,再也忍不住喷出血来,身子一晃就往地上倒,原来他方才被李长老与碧云城主围攻,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 陈妙泷红着眼圈,哽咽道:“难怪爷爷一直不说话,我竟然没察觉到……爷爷,爷爷!” 陈老爷子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谢清桥眨着眼睛想了想,拿出一枚果子递过去,“他快油尽灯枯了,丹药已无用,这个喂下去,还能保他三天元气。” “你们也不用麻烦了,一起上路去吧!” 碧云城主祭出一把弯刀,狞笑着冲来。 “铮——”地一声,落桥剑出鞘,宛如流星皓月,横挡于前,仅仅一个碰撞,弯刀应声而碎! 只见陆洲持剑立于谢清桥跟前,身姿挺拔而修长,姿态从容而不迫,“金丹期,足以斩元婴。” 三大世家的人嘴巴纷纷张成凹形,眼里无数小星星在闪动,如果苏柳柳和许文柏在,怕是会说出他们的心声——我擦,帅呆了! “那你就试试——开山拳!” 巨大的拳影夹带着无尽的威势砸下,整个院子的地面都被其势所震,硬生生地往下坍塌了几分。 落桥剑冲天而起,陆洲双手结印,施展了天穹剑宗另一绝学——九转天剑阵! 剑阵冲破拳影,围攻而去,碧云城主大惊,倏而变招,飞至空中,陆洲一跃而上,握住剑柄,抬手又是天阴十绝剑的架势! 剑势太强,碧云城主避无可避,硬挨一击,血肉横飞,却又仗着元婴期的速度冲到陆洲身后,一拳轰出。 二人交战,余波漫延处,众人退避三舍。 谢清桥抬头,片刻,又低下头,拿出一颗上品疗伤丹药,握在手心,无人察觉到,淡淡的黑气从他手心散去,那上品丹药已变成极品。 半响,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掉落下来,元婴破碎,奄奄一息,正是碧云城主。 陆洲从天而落,也受了不轻的伤,以剑撑地,却比狼狈的碧云城主好多了。 吴宏升一帮人骇然不已,其他人对陆洲的敬畏直线上线——金丹斩元婴,哪怕只是元婴前期,也极为恐怖了。 “洲洲。”谢清桥扯了扯陆洲的衣袖,等陆洲弯下腰时,将疗伤丹药塞进了陆洲的嘴里。 陆洲只觉得伤势快速恢复,转眼间,灵力已回复七八成,且药力毫无杂质,他心知上品丹药也没那么好的效果,顿时警告的瞄了谢清桥一眼。 谢清桥却不以为意,只心疼的问:“洲洲,你疼不疼啊?” 算了,不想责怪这么个宝贝儿。 陆洲摇了摇头,“没事,不疼。”修真界斗法受伤是常事,他又是善战主杀伐的剑修,早就习惯了。 “爹……爹!”吴宏升发现碧云城主身陨,顿时更加惊恐,哭着道:“别杀我!别杀我!” 叶家主等人绑着几个金丹期的人冲进来,“老爷子,这些人——”他看见院中的场景,话音一顿。 陈老爷子慢慢地站起身,并没有服下谢清桥的灵果,而是向着陆洲拜下,“陆少侠,今日得你仗义相助,才能保全我们三家,你先前又救了妙泷他们,于我三家有天大的恩情,请受老朽一拜。” 在他身后,叶钧等人也一齐拜下。 陆洲受之无愧,颔首道:“不必多礼,请起。” “陆少侠是天穹嫡传,身份尊贵,老朽时日无多,想恳求陆少侠一事,还望少侠勿要见怪。”陈老爷子没有起身,拜下的幅度更深。 陆洲道:“请讲。” “我们三家原是世家后代,有一点微末本事,老朽厚颜,想让后辈奉少侠为主,为少侠做事,只求少侠庇护三家血脉……老朽感激不尽,来生定当牛做马报答少侠大恩!” 碧云城主死了,谁又知道下一个城主是什么人?况且,还有烈阳门在,陈老爷子心知自己这顶梁柱一去,三家以后将苦不堪言……而现在唯一能帮他们的,就只有陆洲了。 所谓世家颜面,到底重不过性命。 陆洲的品行,陈老爷子看在眼里,知道他不会是薄情寡义之人,必会善待陈妙泷他们,而且老爷子还有一点私心,陈妙泷他们跟着陆洲,也许有朝一日,三大世家会随着陆洲的崛起而重新回归。 若真有那一日,他就算在九泉之下,亦能含笑瞑目了。 第25章 降世灵主 陈老爷子的话出口,众人面面相觑,虽心中有些别扭,却不得不承认,他作出的选择是对三家最有利的。 “爷爷……”陈妙泷忍着眼泪,“你先休息好不好?” 陈老爷子不理她,朝着陆洲再次拜下。 陆洲道:“陈老前辈,你一个人的意愿可以代表你们三家的后辈吗?”他目光一一扫过叶钧等人,“我不收留心有他念之人,如果想跟着我,必然要签订血契,一生不得背叛。” 陈妙泷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庞,忽然笑了:“陆少侠,以后我就是陈家的家主,我愿意签订血契,奉你为主!” 叶钧抬头望向叶家主,叶家主点了点头,叶钧拱手道:“以后我便是叶家家主,陆少侠,我也愿签订血契,奉你为主。” 周子晋内敛惯了,但在这当头也不含糊,“周家家主,周子晋,愿签订血契,奉少侠为主。” 三人同时逼出一滴血,指尖在虚空写下血契之书,飞到陆洲跟前,陆洲一拂而过,收拢血契之书,双目闭上一瞬,他能感觉到,此后三人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陆洲微微颔首:“好。我可承诺,只要我在一日,三家不灭。” 陈老爷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最后支撑他的一点执念消失,他身子一晃,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嘴里还在低声说着:“多谢……陆少侠。” “爷爷!爷爷——” 陈妙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也昭示着,为三家操劳一生的老人,就此身陨! 叶钧等人都跪了下来,沉沉一拜。 陈老爷子死后,三家重整,家主换代,有异心的都被驱逐,剩下的,皆是忠心耿耿之人,被三个年轻的家主所掌控。 初升的太阳并不耀眼,却代表着新生与朝气。 晨光微熹,晴空万里,又是美好的一天。 陆洲坐在院子里与叶钧三人商议事情,谢清桥从屋里跑出来,扑到他怀里蹭了蹭,捧着包子脸笑眯眯的叫人:“洲洲,哥哥!” “怎么睡醒了就撒娇。”陆洲无奈轻叹,手上却抱着他坐好,开始每天的早课——扎头发。 谢清桥说:“因为我喜欢洲洲啊。” 陆洲摇头,“哄人的套路越来越溜了,也不害臊。” 谢清桥捧着红红的小脸蛋,可爱的笑:“不害臊,害羞。” “噗……咳咳。”叶钧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喃喃道:“这嘴甜的,长见识了。” 周子晋深以为然地点头。 “陆……”陈妙泷想起血契,从善如流的改口,“公子,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陆洲道:“我会先回宗门,但若带上你们所有人,未免太过惹眼,你们三个先跟我一道回去,至于其他人,我请无息楼的人护送他们去黎光城。” 一听到无息楼,三人都安心了。 陆洲却又道:“你们是三大世家的后人,符箓,阵法,铭文都学得如何了?” 叶钧闻言,站起身来,当场就弄出了一张二级符录,交给陆洲看,略带得意,“微末技艺,公子见笑。” 陆洲点点头,转交给谢清桥看,谢清桥毫不客气的评价,“的确是微末技艺。” 叶钧呆滞脸:“……”心说我就是谦虚一下,其实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啊! “你看好了。”谢清桥收起稚气的表情,敛眸,抬手,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大家之气,“你方才的动作有好几个错误地方,手法也有漏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叶钧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面的张大嘴巴,显然难以置信一个小孩竟然比他更懂符箓之道。 谢清桥将那道符箓改完后扔给叶钧,叶钧试了一下,有点蒙圈。 陈妙泷见陆洲一脸淡然,心中一跳,“小公子,你来看看我的阵法!” 谢清桥单手撑着下巴,同样改良了她的一级阵法,而后周子晋不信邪,也被他整蒙了。 “你!这,这……”陈妙泷抓住谢清桥,眼睛发亮,“快,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哪怕我们世家全盛之时,制出的阵法威力怕也抵不上你改良过的!你的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我……” 陆洲推开陈妙泷过于用力的手,“我们曾于秘境得过四大辅助之术的传承,小桥在这上面极有天赋。” 内敛的周子晋都有点忍不住了:“那……” 叶钧和陈妙泷都期待的看过来。 陆洲道:“你们既然已签下血契之书,自然可以在小桥那学得完整传承。” 谢清桥撇撇嘴,翻手拿出三份竹简递给他们,叶钧三人接过一看,个个喜上眉梢,陈妙泷激动地跳脚,“值了!值了!签下血契之书简直是老娘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叶钧本来心里对于陆洲还有些别扭,现下全没了,“有了这个,我很快就能晋升三级符箓师!” 周子晋站在那,手就比划上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止是得到传承的欣喜,他们从中更察觉到了契机,一个带领家族重临巅峰的契机! 谢清桥说:“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学会这些,用最短的时间晋升四级符箓师,阵法师,铭文师,到得那时,你们的价值才会真正显现。” 四级符箓,已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的一击。 三人听到谢清桥这样说也不生气,反而高兴的很,因为这已经是肯定了他们的天赋与价值。 把这些完整的传承抛出去,甚至会有四级五级的修士愿意与陆洲签订主仆血契,在如今的九州大地,这些传承的珍贵不言而喻。 他们选择奉陆洲为主,某方面来说是迫不得已,可是现在,反而很庆幸了。 看到他们由衷臣服喜悦的模样,谢清桥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如果这几人心中还有不服,就算被陆洲责怪,他也不会留着他们,好在,他们还算识趣。 放任三人去钻研己道,陆洲去了一趟无息楼,为了速去速回,这一次他没带谢清桥。 谢清桥无聊地爬到树上坐着,忽然想起那个碎裂的铃铛,不禁踢了踢树枝,拽了一大片叶子下去。 “小公子,你可别摔下来啊!”叶钧余光瞥到,吓了一跳,忙里得闲冲他喊了一句。 谢清桥正要开口,心中莫名一动,抬头向着东方看去,只见那遥远的地方,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仿佛要笼罩整个九州大地! “什么东西?” 谢清桥眉头一皱,头上的隐灵带忽闪忽现,似在拼尽全力遮掩他身上骤然爆发的灵力。 他整个人悬浮在了空中,伸手触向东方光柱,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与之遥遥相应,吸引着他前往。 “小公子?”陈妙泷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震惊的盯着谢清桥。 片刻,光柱消失,谢清桥往下落去,被周子晋接住放下。 谢清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而后迅速垂下,在身后握紧,扫了三人一眼,说:“方才的事,不要告诉……我哥哥。” 周子晋的神色颇不赞同,叶钧更是直接拒绝:“我们都看得出来公子有多关心你,将你留在这是对我们的信任,方才那么诡异的情况怎么可以不告诉他?” 谢清桥面无表情,眼中更没有一丝情绪,冷冷淡淡的重复一遍:“我说,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陆洲。” 三人眼神空洞了一瞬,呆滞地点头,回到原地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忘记了刚刚的一切。 海域地界。 一个雕刻般的华美大殿悬于海域四洲中心浮空的岛上,大殿之内,走出一个个身披星光长袍的人,他们手持权杖,全身都笼在长袍之下。 而后,他们对着虚空遥遥拜下,以恭敬而谦卑的姿态。 “灵主降世,海域大兴,万妖之祖,终临九州。” “谁愿与我前往人域,恭迎灵主?” “吾等愿往!” “区区海天界四尊者,怎能阻止我海域四洲的脚步?我们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谢清桥神态悠然地坐在树上折叠纸鹤,叶钧三人认真地琢磨传承。 陆洲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他莫名地松了口气,对谢清桥招招手,“小桥,怎么到树上去了?还不下来。” 谢清桥笑了笑,往下一扑,陆洲准确地抱住了他,问道:“我方才在无息楼看到东方有异象升起,你们有没有看到?” 叶钧摸着后脑勺,回道:“看到了,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妙泷想了想,“那个方向,会不会是海域四洲?这些年,他们总是搞出一些事情来,不过,如果真是他们搞出来的,反而不用太担心,毕竟有四尊者在那守着。” “对啊,洲洲,别担心。”谢清桥转移陆洲的注意力,伸手晃了晃,“你看我折的纸鹤,教教我,怎么用这个传音好不好?” “你学这个做什么?”陆洲施展术法给他看,随口问了句。 谢清桥眨眨眼睛,戳了戳纸鹤,“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至少我还有办法跟你传递声音。” 陆洲揉了揉他的脸颊,说道:“你才多大啊宝贝儿,现在就开始嫌我了?至少得等你长大一些再把我踹开吧。” 陆洲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他还要保护谢清桥很久。 第26章 带你去玩 听了陆洲的话,谢清桥双目澄亮,微扬着嘴角,顺势按住他的手,歪着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因为觉得温暖又安心。 “就是说说嘛,我才不舍得离开洲洲,我想……永远跟洲洲在一起。” 陆洲故作沉思,逗他:“永远这时间可有点长,你不嫌腻得慌,我也嫌啊。” “洲洲不会的。”谢清桥信誓旦旦。 接下来的安排,陆洲打算再停留些时日,带谢清桥在碧云城好好逛逛,自从灵虚幻境里出来后,这孩子就总跟着他一天到晚的跑,还没好好看看这大千世界。 陆洲原本就有一个想法,在跟谢清桥相处的时间里,尽量带他走遍九州大地,多认识一些朋友,这样一来,当谢清桥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一个人闯荡天下时,就不会觉得这世界很陌生很寂寞了。 “洲洲,这些是什么?”谢清桥好奇地望着街上各个小贩,一手抓了只青面獠牙的面具,一手拿了个风筝,眼睛还盯着旁边的糖人,“为什么修士不好好修炼,而要琢磨这些东西?” “九州大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修道有成,就算筑基期修士,寿数也比普通人多不到哪里去,”陆洲拿出灵石,将他拿的东西都买了下来,“有些人知道自己修道无望,不愿将有限的生命放在打打杀杀上,他们会娶妻生子,跟普通人一样生活。” “不同于黎光城无风城等主城,像碧云城这样的小地方,大多数是普通人,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九州演变千万年,已变成人人修仙问道的时代,普通人看到空中飞过的修士也不会觉得惊讶,不仅如此,很多人一生下孩子就会去检测资质,期盼孩子能拜入大宗门之下。 因为归根究底,九州大地还是强者为尊。 谢清桥点点头,又高高兴兴地往前面走去,白天吃喝玩乐,陆洲全程奉陪,晚上看到别人写字作画放河灯,他也笑吟吟跑过去凑热闹。 “洲洲,你对我真好。”谢清桥摇着手中旋转的明灯,灯火明灭,映着他稚气的小脸。 陆洲双目微黯,摇摇头,“你娘亲若在,一定会对你更好。” 谢清桥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问:“洲洲是因为对娘亲的愧疚与承诺,才对我这么好吗?” “这只是其一,”陆洲将手上的灯放到河里,微微一笑,“小桥这么可爱,多讨人喜欢啊,有你陪在身边,我也觉得很开心。” 灵虚幻境中的十年折磨,他心中满是怨愤与凶煞,可师姐将这么个大宝贝扔给他,他那时生怕自己吓着这孩子,一直想着怎么跟他相处,不知不觉间,那些负面的情绪竟然都淡去了。 谢清桥有时会显露极为凶残的一面,然而,陆洲仍然觉得他出奇的干净,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与俗世不同的气息。 有的玉,拨开了里面是石头,有的石头,拨开了里面是美玉,而谢清桥,内外都似灵玉无暇。 也许这是因为,他还没有长大。 想到这里,陆洲又忍不住一笑,不知道小桥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陆洲带着谢清桥在外面到处玩,叶钧等人却闷头闷脑地在家中修炼,心里别提多苦了。 “家主,不好了!我们发现碧云城来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人!”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人冲进院子里,喘着气说:“有一帮人冲着咱们这来了!” 叶钧脸色一变,迅速收起手上琢磨的符箓,“知道他们的来意吗?” “不清楚。” 周子晋想了想,道:“以前没来,现在却来了。” “子晋你说的对,以前和现在的区别,只有公子他们。”叶钧转向陈妙泷,“妙泷,你先去传信给公子,让他们有个准备,我跟子晋先出去应付。” 陈妙泷点点头,“你们小心!” 叶钧与周子晋对视一眼,往前院而去,前脚刚到,就有几个装束奇怪的人到了门外,这些人皆穿着深蓝色的仿若绣满星光的衣袍,脸全笼在其中,看不清面目。 接着,叶钧看到其中一人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转盘形状的法器,低声道:“不在。” “不可能,我们一路寻来,定然在此。” “进去看看?” “注意一点,我们可不是来闹事的。” “对,我们虽然不怕他们人类强者,但惊动了他们,还是会有些麻烦。” 叶钧见他们似乎聚拢在一块商议了什么,可就是听不到声音,不多时,那为首之人上前一步,声音虽年轻,却透着股沧桑感,“在下海羿,我们是来寻人的,敢问此处可来过什么外人?” 叶钧故作奇怪:“你们不就是外人?” 海羿道:“除了我们之外。” 叶钧摇摇头:“没见过。”他们跟陆洲签了血契,陆洲他们相当于自家人,他可没说谎。 周子晋听出了叶钧言下之意,瞥了他一眼。 “我们寻人心切,能否进去一观?” “那可不行!我们家有家训,不准接待外人,还记得上回我妹招待了一个俊小伙,回头被我爹打得,啧,老惨了!我跟你们说啊,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没办法,要不你们跟我描述一下你们找的人什么模样,回头我给你们找找,你们呢……” 叶钧吧啦吧啦就是一大段,不仅听得那些人晕了,连跟他一道长大的周子晋都有点懵了——叶钧这忽悠人的本事见长啊! 这边他们跟人僵持着,另一边,陆洲接到了陈妙泷的传信。 “洲洲,怎么了?”谢清桥发现陆洲脸色有点不对劲,不禁问道。 “碧云城忽然来了很多行踪不明的怪人。”陆洲解释道:“我们先回去看看。” 说罢,他就要抱起谢清桥往回赶去,忽然,另一边传来极大的动静,行色匆匆的路人惊慌乱跑:“救命啊!云波湖有妖兽吃人了!” “妖兽?这里怎么会有妖兽?”陆洲只好先改道救人,心想,莫不是跟前几天的异象有关? 云波湖边,已聚集了不少修士,看那湖心的妖兽,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大螃蟹,慢吞吞地往水里爬,动作又笨又费力,许多修士祭出灵器,却是连他的壳都刺不破,而螃蟹显然没什么心思打架,只顾往水里钻,许是它体型变大了,小小的云波湖却塞不下它了。 谢清桥歪着头,觉得多人大战螃蟹的场面有点乐,噗嗤一声就笑了,“居然是螃蟹!洲洲,你说它好不好吃?” 陆洲有点严肃的教育他,“不能看到什么都想着吃。” “哦。”谢清桥一摊手。 就听陆洲又道:“不过它这么黑,肯定不好吃就是了。” “……”谢清桥埋在他肩膀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那些修士累得不行,有离得近的看到他们,郁闷的说:“道友,不帮忙就算了,能不看笑话吗?” 陆洲比先前更严肃地点头,“这边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的异象你们都知道吧?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天之后,这碧云城附近有些灵性的东西都变成了大妖兽……这螃蟹还算是和气了,上回树林那个可让好些道友丢了性命!”那人大吐苦水,“我们修道之人总不能眼看着它们残害普通人,所以就聚集在一起,哪里有动静就去哪里除妖。” 原来如此,陆洲听着,对这些人的观感瞬间好了不少。 谢清桥盯着螃蟹看了一会儿,说:“这螃蟹挺乖挺可爱的,我看它不会害人,你们不要打了。” “小道友,害不害人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谢清桥指了指大螃蟹,“可是它一直在说,它不害人,就是想从这条河回海里去,叫你们别打了啊。” “小道友,你真会说笑,它可不会说话。”那人听得一哆嗦,打着哈哈。 “可是——” 陆洲捂住谢清桥的嘴,可谢清桥这一回却不怎么听话,挣扎着跳下来,直接往河边冲去,“妖兽和灵兽,就跟你们人域修士与魔域修士一样,你能说人域都是好,魔域修士都是坏吗?” 在最开始的时候,妖兽与灵兽本质的区别,其实是妖兽无灵性,只知道食血肉而活,经常会攻击人或者互相攻击,灵兽则生而有灵性,像人类修士一样,以吸食天地间的灵气为生,大多性情温顺。 “小桥!”陆洲上前挡住众修士的攻击,“诸位道友且慢。” 谢清桥在河边蹲下,冲着螃蟹招招手,“笨蛋,你要变小才能回去啊。” 大螃蟹一听,竟然人性化地合拢爪子,做了个类似拱手的动作,慢吞吞地爬到了河边,谢清桥抬手戳了戳它的壳,看得旁人胆战心惊,他却笑道:“好吧,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帮你一把。”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人发了一道攻击,直冲大螃蟹而来,同时喝道:“小子,不准伤害我们灵主!” 正是海羿一帮人,身后还追着叶钧三人。 大螃蟹被迫翻了个身,连带着谢清桥也一头栽进了水里,呛出了一连串的水泡泡。 第27章 美人绝世 大螃蟹爬到谢清桥身下,将他拱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背上,谢清桥气急败坏,“哪个混蛋!” 陆洲脚已踩下水准备救人,见此松了口气。 海羿冲过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深邃的俊脸,但他左眼角下却有一道诡异纹路冲淡了那份好相貌,只见他单膝下跪,满脸恭敬道:“拜见灵主。我们来迎接您了。” 陆洲眼神微变,觉得这群人恐来者不善,手中便无声无息间多了一把剑。 谢清桥纳闷,“你是谁?灵主又是谁?” “属下海羿,您是我们的灵主,至于我们的身份,等您跟我们回去后就明白了。”海羿微笑着说,越看着谢清桥,越是欣慰。 “莫名其妙。”谢清桥抹了把脸上的水,“随便出来个人就叫我跟他走,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海羿仍是笑着:“灵主还小,天真一点也无妨。” 谢清桥沉默片刻,下了结论,“你有病。” 海羿任他说任他骂,就是不见生气。 陆洲打量着海羿等人,忽而道:“阁下来自何方?” 海羿回道:“这却不是阁下能问的。” “洲洲为什么不能问?”谢清桥轻哼一声,“我也想问,你倒是说啊。” 周围的修士有些奇怪的望着他们,莫名地发觉自己沦为了背景板。 海羿顿了一下,“很抱歉,灵主,除非你答应跟我们走,否则我不能说。” 谢清桥懒得再跟他废话,对着陆洲甜甜的笑,“我不会跟你们走,我只会跟洲洲在一起。” “原来灵主是因为他……”海羿再次笑了笑,“看来只有这个人消失,灵主才愿意回到原本的位置。” 话音未落,一把剑鞘横在了海羿跟前,陆洲静静道:“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离开。” “剑修,你这话,说得可有些嚣张了!”海羿骤然出手,庞大的灵力宛如海啸翻涌而来,足以淹没在场所有人。 陆洲双手握剑,往后一跃,倏地拔剑横斩,劈开那水幕般直指海羿。 海羿赞道:“不愧是灵主看中的人,有些本事。” “你给我住手!”谢清桥目光幽幽,道:“叫我灵主,却当着我的面对洲洲动手,你是不是活腻了?” “若能带灵主回去,属下死不足惜。” 海羿翻掌困在陆洲,将那转盘状法器抛给身后之人,只见身后那人一拍法器,一道光冲向谢清桥,“灵主若不信我们,请看这个。” 谢清桥身体颤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是过于剧烈的心跳,他此刻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自那传来,像是要唤醒他体内某种蛰伏的血脉力量。 大螃蟹被逼得往旁边翻,谢清桥脚下一滑,又掉进了水里。 这一回,他许久都没有浮上来。 “小桥!”陆洲心中一急,落桥剑光芒大盛,瞬间逼退海羿,冷冷道:“你没看到小桥落水了吗?” 海羿却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灵主不会有事,他只是需要时间。” 陆洲哪还有心思跟他纠缠,转身就欲往水中冲去。 突然,水下有极强的漩涡形成,左右湖水急速汇拢,漫过岸边,竟是朝岸上涌来,众修士连忙一齐出手抵挡水势。 “咳……” 一道身影蓦地从水中冒出,乌黑如墨的长发飘在湖面,衬出一张完美的,足以颠倒众生的面容。 那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水珠漫过秀致如画的眉眼,顺着优美的弧度蜿蜒至下巴,滴滴落在湖面,湖面的涟漪惊起无尘仙衣光华流转,那一瞬间,众人眼中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皎皎月下花树竟放,茫茫白雪上开出了绝艳之花。 “洲洲,我——” 陆洲听到这叫声,顿时睁大双眼,向来镇定的脸上此刻满是呆滞,只觉这大变活人玩得实在是有些过了。 谢清桥一开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根本不是属于孩童稚嫩软糯的声音,他连忙低下头看到了湖面上的影子,顿时拧起了眉头——他一直在陆洲面前保持孩童模样,是因为他想再长大一些,变成跟陆洲一样成熟的模样,而不想让陆洲看到他这幅还没长成的,半大不大,半小不小的少年人模样! 他想变回去,结果一时间居然只能保持这样。 再次抬头,谢清桥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目光痴痴呆呆的,他不喜欢这样,顿时冷冰冰的道:“你们看够了没有?” “灵,灵主?”海羿等人也有点懵,他们本想逼出谢清桥的蛰伏的血脉,结果血脉没逼出来,反而造成了某种偏差? 定了定神,海羿更加欣慰的笑道:“不愧是灵主啊,夺天造化,钟灵毓秀,您合该是天地的宠儿。” 都是他害的,这家伙还敢说话? 谢清桥一拍湖面,两道水波冲天而起,交缠着化作蛟龙,转眼捆住了海羿一帮人,他抬着下巴,不用多说什么,天生便是那种目下无尘的孤高姿态,“我先杀了你们,你觉得怎么样?” 海羿无奈,他们灵主的脾气,比想象中还要差啊。 陆洲这会终于有点缓过来了,试探的叫道:“小桥?” 谢清桥神色一松,有点沮丧,“洲洲,是我。” “你……”陆洲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什么好,绷着脸,伸手去拉他,“你先上来,水里凉。” 谢清桥唇角扬起,引起无数痴迷声色,他却只看着陆洲一个人,握住陆洲的手,走到了岸上,陆洲惊讶的发现,少年模样的谢清桥只比他矮了半个头而已,那身形修长清隽,似风拂玉树,竟无一处不美。 “美,美人啊……”一个修士喃喃自语。 谢清桥冷眼瞥过去,抬起右手,陆洲察觉到了他的杀意,瞬间抓住他的手腕,“别杀他们!” “好。”谢清桥听他的话,挥挥手,只震晕了那些人,果然一个没杀。 而后他眨着漂亮的眼睛,无辜又纯粹,仿佛在说——我是不是很听话? 陆洲一滞,移开目光,短短时间内,他还无法习惯这样的谢清桥——尤其是,长大后的谢清桥居然是这幅祸水似的样貌。 谢清桥上扬的唇角又落了下去,正要说什么,只听海羿一声轻叹,“灵主,我们不敢与您动手,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您心中定然已有所论断……我想再问一句,您真的不愿意跟我们走吗?” 谢清桥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面上还是那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不走。” “罢了,您终究是要回去的,只是多花费一些时间而已。此时此地,我不再强求您,只想告诉您,”海羿眼神深邃,仔细看去,才能拿发觉他眼角的细纹,那是无尽岁月留下的痕迹,“您是不同的,越是对您重要的人,您越是应该远离,否则终有一日,会害人害己。” “滚!” 话音落下,水蛟消散,溅落一滴的水花,海羿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谢清桥与陆洲彼此对视,湖面映出他们的倒影,风吹涟漪,尽皆无言。 仿佛过了千百年那么久,唯一清醒着的叶钧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唤:“公子?” 陆洲回神,叹道:“小桥,先回去再说。” 他下意识的暂且回避了海羿话中的深意。 谢清桥点点头,走之前却做了一件事,他手指对着那只乌黑的大螃蟹一点,大螃蟹身形骤然缩小,蹦了几下,爬向湖底去了。 陆洲忍不住盯着他看。 谢清桥像以前一样,将手伸过去,歪头一笑,“洲洲,牵。” 眼前的人样貌虽陌生,可只要一想到他是谢清桥,陆洲便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按下有些微妙的心理,他也像从前一样,牵住了谢清桥的手。 “流光泉下,青莲石府中,我与徐道友他们看到的人影,就是你,对不对?”陆洲感受着不属于孩童的,微凉的手掌,开始引出话题转移注意力,“我当时竟然没有发现。” “洲洲,我不是故意瞒你,”谢清桥似乎有些低落,“我是想再长大一点。” 至少能长大成成年人的模样,至少能长得跟陆洲一样高。 陆洲默了一下,说:“从你降生也不过十几年,你想长多大?一口吃成个胖子吗?你突然长大,已经有些吓人了。” “哦。”谢清桥委委屈屈地瞄他一眼。 其实他的成长跟人类又不同,只要力量足够,哪怕一年也能变化成年人的姿态。 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告诉陆洲,只好乖乖的“听训”。 陆洲原本也不是多话的人,费尽心思找话题,被他这乖巧的一声“哦”噎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种微妙的尴尬漫延。 “洲洲。”谢清桥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任陆洲拉扯也不肯迈动步子。 陆洲奇怪道:“怎么了?” 谢清桥低下头,用一种极为难过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现在的模样?” 陆洲一听,错愕道:“怎么会?” 他敢说,任何人看到长大后的谢清桥,都不会生出“讨厌”之心,因为对美的追求,是人类的天性。 谢清桥一听又高兴起来,凑过去,点点自己的脸颊,“那洲洲像以前一样亲一下?” 陆洲:“……” 第28章 亲一下吧 以前的谢清桥是个团子,亲来抱去怎么都行,现在的谢清桥……看看陈妙泷他们几个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瞄向谢清桥的视线,就知道这张脸的魅力有多害人了,简直不分男女老幼,无视性别,秒杀一切。 陆洲也是人,是人都会被诱惑。 而谢清桥虽然外表长大了,心思却还单纯,所以陆洲很严肃的拒绝:“不可以。” “洲洲果然是嫌弃我了!” 谢清桥一落寞,再美的风景都黯淡了颜色,仿佛开得正美的鲜花瞬间凋零一般,这才是真的叫人心碎。 叶钧三人好像受到暴击,齐齐捂心口。 “不是……”陆洲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顺口就想找个借口哄他:“小桥,你难道不觉得……我现在亲你,是在占你便宜吗?” 谢清桥不解,“现在亲是占便宜,以前就不是了?以前跟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以前能亲,现在怎么就不能亲了?” 他一连串的疑问快把陆洲弄晕了。 陆洲理顺了思路,谨慎回答:“以前你是个孩子,现在是大人了。” “哦……”谢清桥点头,想了一会,忽然想通了,凑近了,飞快地在陆洲脸上亲了一下,笑吟吟的说:“我变成大人了,洲洲不能亲我,可是洲洲没有变,所以我亲洲洲,还是一样的,对不对?” 陆洲石化。 这究竟哪来的逻辑! 一时竟无法反驳。 谢清桥自觉无比机智,心情变好,重新牵着陆洲往前走。 陆洲绷着脸,看似面无表情,很正常,实则一路发呆,等回到三大世家的院子,他还没缓过来,叶钧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谢清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洲目光一凝,随即镇定的反问:“什么事?” “公子,您打算怎么安排令弟?一下子从小孩变成大人,这也太诡异了……”叶钧摸摸后脑勺,“我们会守口如瓶,可若被有心人查到了,您会很麻烦的吧。” “麻烦?”谢清桥道:“谁敢在洲洲面前闹事,我就杀谁。” 陈妙泷一脸“你最美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 陆洲在沉思。 叶钧发现没人应他,一手搭在周子晋肩上,摆出哭丧脸,“子晋,我好无力……” 周子晋以为他累了,搬过来一张凳子给他,认真道:“你坐。” 叶钧捶桌:“……”多年的发小竟然都不懂我! 陆洲终于开口:“麻烦永远不会缺,多一点少一点有什么区别?你们先回去安排一下,我们明天离开碧云城。” 从遇见谢清桥开始,陆洲的生活注定会发生变化,他没觉得以后的生活会平静,而且早已做好了准备。 叶钧还想说什么,周子晋更为敏感的发现了陆洲跟谢清桥有话要单独说,冲陆洲拱手致意后,一手拽着摸不着头脑的叶钧,一手拖着花痴谢清桥的陈妙泷,费力地离开。 谢清桥有些饿了,拿出灵果咬了几口,塞得脸颊鼓鼓的,陆洲见了就无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点没变,外表长大了,内心还是个孩子。 他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想到这里,陆洲那点被亲了下的不自在就淡去了。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洲洲,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陆洲随口道:“你好看。” 谢清桥“咦”了声,笑弯了眼眸,凑到他眼前说:“那你这样看,是不是更清楚一点。” 肤光胜雪,美如玉瓷。 陆洲有点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些,淡淡道:“小桥,以后不要这么突然地靠过来。” “洲洲,你变得好奇怪,”谢清桥撇撇嘴,“以前你可没那么多规矩和讲究。” “你既然长大了,就不能再像个孩子似得,哪怕亲如父子兄弟,也该有别,”陆洲知道他不怎么明白,便冲他招招手,坐下倒了茶,“你过来,以前没跟你细说,现在正好跟你讲讲,什么是成年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了。” “好啊。”谢清桥饶有兴趣地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捧脸,很乖的模样。 陆洲有点欣慰,开始跟他认真地讲道理。 一会儿之后,谢清桥双眼发晕,开始打哈欠。 再一会儿,谢清桥趴在桌上,直接睡了过去。 陆洲的声音被他当成了好听的催眠曲,重点什么的都是那天边的浮云。 “小桥,小桥?”陆洲以手扶额,有点哭笑不得,本来是气,转念想想谢清桥的性子,还真是要感谢他开始的认真,真算是给面子的了。 谢清桥的侧脸极美,闭目沉睡的模样显得很是静雅,眉眼淡漠而秀致,像有一股清气氤氲漫延,隔绝着他与尘世的距离。 陆洲盯着看了一会儿,拿出外衣,轻飘飘地给他披上。 罢了,还是不为难他了。 陆洲这样无奈的想着,底线又朝墙角挪了挪,不知躲在哪个犄角哭去了。 这时候,海羿的那一番话重新回荡在陆洲的耳边,让他生出几分不安,他不愿去深思,却不得不去想。 感情是相互的,他养了谢清桥那么久,谢清桥舍不得他,他就能舍得谢清桥吗? 幻境中因谢清桥而重生,仇恨中得谢清桥陪伴,这个孩子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他新生的开始。 如果不幸被海羿言中,其实他并不担心自己,他只担心谢清桥。 想要变强的渴望又深重起来,因为他心知肚明,只有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剑声随风,剑影回落,树下,玄衣人随着剑势仿佛进入了某种玄妙的境地,一招一式,浑然天成,杀伐之气斩落花叶,花叶却不凋落,仍停留原处,仿佛丝毫未损一般,隐隐有种破碎的美感。 夜幕无声无息间笼罩大地,明月撕裂一道口子,流泻如水的月华。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桥还没有醒来,陆洲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小桥?”陆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抬高声音,“小桥!” 谢清桥没有反应。 陆洲捏住他的右手腕,灵力探入他的体内,这一回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遭到强烈的反弹,但他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往谢清桥体内涌去! “嗯?”陆洲皱眉,手却像被无形的劲气环绕,黏在谢清桥的手腕上,怎么也挣脱不开。 谢清桥似乎被惊醒一般,眼中掠过一丝血光,而后瞬间恢复清明。 “洲洲,你怎么……”谢清桥话刚开口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脸上骤然出现惊疑之色,“怎么会这样?” 陆洲眉头却是眉头一松,“你醒了就好。” 谢清桥见他短短时间内灵力已被吸取大半,顿时抬起左手,对着自己右手腕就是一划。 “你别!” 鲜血溅下,灵力断开,陆洲被一股力道震退几步,又连忙冲过来,扣着他的手撒药,脸绷得有些冷:“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伤害自己做什么?” 谢清桥却比他更严肃,“洲洲,海羿的法器令我身体发生变化,有些力量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以后你要小心一点。” 陆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谢清桥慢慢地低下头去。 “重点不是这个,”陆洲缓缓道,“小桥,我是保护你的人,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受到任何伤害,你明白吗?” 谢清桥闻言,轻轻一笑,他突然张开手臂抱住陆洲。 “洲洲的好,我一直都知道。” 陆洲一怔,随即便察觉到失去的灵力重新涌了回来。月色如水,徘徊且悠长,月影之下,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也显得分外缠绵起来。 “但我更想要洲洲知道,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海天界。 季天扬大步迈进议事大殿,行色匆匆,“有什么要紧的事找本尊?” 大殿中坐着三个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面貌慈善,人称“拐尊者”,一个胖胖的矮个子,手上不停地打着算盘,贪财好赌,自封“善财尊者”,还有一个对着镜子照个不停的年轻女人,她相貌一般,却爱美成狂,容不得旁人说她一句不美,自称“凌波尊者”。 此三人都是化神期的修士,与季天扬并称海天界四尊者。 “听说你得到了一颗明心养魂果?有没有兴趣卖给我啊?”善财尊者一上来就谈交易。 季天扬眉头一掀,凌波尊者笑盈盈的说:“善财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人家为了忠心耿耿的属下找了许久的养魂果,好不容易得到一颗,你开口就谈这个,岂不是存心要惹毛他?” 季天扬流氓惯了,说话毫不客气,“看来本尊来得太早了,没给你们说完废话的时间!” 拐尊者脾气最好,一直扮演着和事老的角色,闻言便道:“天扬,你有所不知,是海域四洲派遣了使者过来,说是要与我们谈个‘十年不战之约’!” “他们历来强势猛进,会主动提起休战?”季天扬可不信。 拐尊者叹了口气,“前几日海域异象,我们四人联手都没能探个究竟,加上这一出,我敢肯定他们有所图谋,只是我不敢妄下决断,才找你们过来商议,你们说……究竟是战是和?” 季天扬沉吟片刻,道:“先让我见见那使者再说!” 第29章 赠君鲜花 日升月落,一夜很快过去。 叶钧三人安排好诸多事宜,一起在院中等候陆洲与谢清桥。 一声悦耳的叫声在天空响起,优雅的白鹿在空中盘旋一圈,踏着矫健的步伐飞跃而下,与此同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到踏雪鹿背上,摸了摸那对晶莹的鹿角。 叶钧抬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那个是不是传说中稀少无比的踏雪鹿?” 周子晋平时看得书多,这时候就很确定地点点头,“没错。” 陈妙泷则是捧着脸,“人美,鹿也美啊……” 叶钧翻了个白眼,胳膊肘一碰她,“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有‘花痴病症’!” 陈妙泷“切”了声,“你俩穿开裆裤我都见过,有什么可让老娘花的?” 周子晋闹了个大红脸,叶钧败退。 陆洲坐在飞行灵器上,示意三人上去,随后便朝着黎光城的路线而去。 踏雪鹿的速度比飞行灵器快得多,为了逗谢清桥开心,有意无意地多饶了些地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看得陆洲都有点晕,“小桥,让驯风好好飞。” 谢清桥转头冲他一笑,“才不要。” 陆洲瞥他,“嗯?” 谢清桥抬手一晃,变出许多花瓣洒了陆洲他们一身,然后飞快地拍拍驯风,一溜烟飞到前面去了,只听见欢快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陆洲又好气又好笑,“欠收拾!” “看来公子非常的宠爱弟弟。”叶钧忍不住感叹了一下,“否则他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虽然三人都有些察觉到,谢清桥并非陆洲的亲弟弟,但陆洲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也不会有意去戳破。 陆洲随口道:“都是惯得他。” 陈妙泷一听就瞄了他一眼,心说这语气,换个对陆洲有心的姑娘分分钟把持不住啊! “洲洲!” 没一会儿,谢清桥又飞回来了,手上捧着一束沾着露珠的鲜花,花朵娇艳,他却比鲜花更夺人视线。驯风贴着飞行灵器,谢清桥顺势将鲜花递给陆洲,眉眼弯弯,讨好的说:“刚才不是有意的,洲洲原谅我吧。” 陆洲表情错愕。 周子晋脚步一晃,叶钧惊呆了,陈妙泷捂心口——这特么!求亲现场都没有你们这样的吧! 谢清桥心想洲洲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多人都是这样讨人欢心的啊。 陆洲回过神,有点哭笑不得,“你跟谁学的送花?”他了解谢清桥,定然是看到有人这样做了,就有样学样。 谢清桥无辜的睁着眼睛,风一吹,几缕发丝拂过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 每次不想说话的时候就来这一招,陆洲已经看透了,白他一眼,伸手接过他手上的鲜花,淡定道:“花是送给姑娘的,宝贝儿,下次能不能换个磨剑石或剑鞘什么的?” “好啊,我考虑一下。”谢清桥看他接了,顿时眉开眼笑,完全忘了还在空中,欢喜地张开手臂就要扑过去。 “坐好。”陆洲一秒变脸。 谢清桥下意识地坐好:“……哦。” 陈妙泷惆怅的对着叶钧与周子晋感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嫁了。” 叶钧惊恐脸,往后退:“我不娶!” 周子晋默默道:“不娶!” 陈妙泷咬牙切齿,掰着手腕,“老娘有说嫁你们吗?啊?一个个的,都不想混了!” 叶钧和周子晋肩靠肩,往拐角挪了挪,望天。 一路上热热闹闹,过了小半月的时间,终于抵达黎光城。 原本陆洲还在想法子安排他们,可是三人明显已有主意了,在城外就让陆洲放下他们,叶钧道:“我们有传承在手,又背靠天穹剑宗,在这黎光城若混不出个样子,也就不用去见公子你了。” “公子当初收下我们,又保全三家,我们感激不尽,唯一能为公子做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了。”陈妙泷接道。 周子晋最后道:“帮公子,就是帮我们自己。” 他们到底是世家后人,哪怕家族落魄,自幼接受的也不是一般的教育,有底牌在,完全就是要大展身手的意思。 陆洲闻言反而很满意,说道:“既然如此,便由你们,从现在开始,我不会主动联系你们,你们若有事,可传信于我。” 叶钧立刻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公子放心,我们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说罢,三人拱手告辞,往城中而去。 “还算靠谱。”谢清桥伸手打了个哈欠,“洲洲,我有点困了。” 陆洲却犯难了,“小桥,让我想想,你这个模样该如何向宗门解释……” 谢清桥沉默了一会儿,见他实在为难,才说:“我有办法暂时变小,但不太稳定。” “什么办法?” 谢清桥让他拿出了一堆灵石,手心溢出光芒,一挥袖,转眼就将所有的灵石变成了灵晶,而后一指点向自己眉心,轻轻划了几下,片刻之后,站在陆洲面前的,已是从前那个小小的谢清桥了。 暂且耗尽灵力,自封其身,这就是谢清桥的办法。 “洲洲,以后你就用这些灵晶修炼吧,一举两得。”谢清桥说着,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陆洲收好灵晶,一把抱住他,坐到驯风背上,“小桥,按理说,修炼之人是不会有饥饿困乏之感的,你却一直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清桥没有应声,他已经睡着了。 陆洲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对于天穹剑宗,驯风已是熟门熟路,不等陆洲指路,就往那边飞了过去。 “陆师兄?” “太好了,陆师兄终于回来了!” “沈师兄他们早已回归宗门,听说陆师兄在九州会武上力压四大天骄,可真是了不起!” 一路上,时不时有年轻弟子冲陆洲打招呼,或笑脸或拱手,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极为敬重的。 陆洲轻手轻脚地将谢清桥放在驯风背上,吩咐驯风带谢清桥去他住的试剑峰,而后一路与众弟子回礼,直往宗门大殿而去。 谢天衍已等在那里,远远见到玄衣冷峻的青年走来,面上的欣慰喜悦之意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弟子拜见师父!” 谢天衍站起身,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金丹中期了,好,好!思归,此次九州会武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暂时就别出去了,在宗门巩固境界吧,但凡缺什么,尽管来跟师父说。” 失去了谢沐情,谢天衍几乎是把陆洲当亲儿子看的,疼爱之意不言而喻。 陆洲点点头,“多谢师父。” “思归,怎么不见清桥?”不知为何,谢天衍虽与谢清桥只一面之缘,心中却时不时的惦念起那个孩子来。 陆洲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小桥睡着了,就送了他先回试剑峰,师父若想见他,我明天带他来拜见师父。” “不急,不急,”谢天衍笑了笑,“他年纪虽小,但正是打基础的时机,你可以传授他一些功法……对了,有没有帮他测试一下资质?” 有了谢天衍这话,陆洲传授谢清桥天穹剑宗的功法也不会再有人会说什么。 陆洲便回道:“师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师徒二人一阵寒暄,陆洲便告辞退下,返回试剑峰。 穿过丛林,本以为试剑峰下是像往常一样冷清,谁知这会却聚拢了不少人,陆洲一来,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神色不安。 一堆人散开,陆洲一眼就看到被阵法困住的踏雪鹿,而谢清桥仍在驯风背上沉睡着,没被吵醒。 陆洲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此阵法乃是顶级阵法两仪幻灭大阵的简化版——无分两仪阵,乃六级阵法,足以困住不通阵法之道的出窍期修士! “戚师兄,这是何故?”陆洲看向控制阵法的男子,冷声问道。 天穹剑宗傲立九州,贵为超级大势力,宗门中的天才自然数不胜数,如果说陆洲是金丹期弟子中的绝世天骄,那这名叫戚烁的男子便是元婴期弟子中的佼佼者! 所谓一境界一天地,同境界的人只会与同境界的人来往。 在宗门内,出窍期以下都是受宗门庇护,筑基期大比,金丹期会武,元婴期试炼,可以出去闯荡,但只要没什么野心,就不会面临死亡危机,可以一路享受资源直到出窍期,一旦达到出窍期,便是要代表宗门去大杀四方争夺资源了。 但有些顶级资源极有限,是以越是强大的宗门,实则竞争也越强。 陆洲骤然回归,便令朱平感到危机,但当陆洲的实力远远超过金丹期的境界,其实他就已经威胁到了元婴期的弟子。 戚烁面貌和善,破有些风度的模样,看到陆洲来了也不慌,“陆师弟,你来的正好,方才我与几位师弟走得好好的,这白鹿突然发狂似得撞过来,险些伤到其他师弟妹,让它停下它也不停,我无法,只好用无分两仪阵来困住它……” 陆洲淡淡道:“是么。” 戚烁旁边站着一位俏丽女子,闻言便帮腔道:“戚师兄说的不错,我们都看到了,陆师弟若不信,尽管去问其他师弟师妹们。” 第30章 以身相护 那女子也是元婴期修为,名为赵怀蕊,是当年与谢天衍争夺掌门之位失败的赵长老赵丛山之女,她的名声陆洲早就听说过,不因其他,而是刁蛮太过,陆洲几个嫡系的师兄师姐都跟她有过争端。 话音落下,被困住的踏雪鹿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许是怕吵醒谢清桥,叫声很低,它抬头冲着陆洲看来,一双通灵的眼睛极为有神,流露出一丝委屈之意。 踏雪鹿历来性情温顺,不喜争斗,与人相处最是友好,绝不会主动攻击人。 陆洲上前一步道:“踏雪鹿跟了我许久,不曾撞过一人,为何偏偏撞上戚师兄?” “陆师弟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我们?”赵怀蕊眉毛一掀,冷笑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我还怀疑是陆师弟指使这畜生找准我们撞呢!” 陆洲缓缓道道:“以己度人,可见己身,看来这就是赵师姐的心胸气度。” “陆洲!你说话给我小心点!别以为你在九州会武上拿了第一就可以猖狂了,我可不是你那些胆小的师兄师姐,处处会忍让你!”赵怀蕊指着他,气道:“旁人吹捧你几句第一天才的名头,你还真以为自己厉害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告诉你,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教训你!” 陆洲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从容道:“赵师姐请。” 你不是说一根手指头就能教训人吗?那你教训一个我看看。 众弟子闷笑。 赵怀蕊气得就要冲过去。 “哎!赵师妹何必呢,陆师弟毕竟年轻气盛……”戚烁连忙拦住赵怀蕊,他师父最疼爱这个女儿,若是让她跟陆洲打起来,他少不了一顿训,“陆师弟,你这般顶撞自己的师姐,传出去丢的可是宗主的面子。” 陆洲道:“赵师姐这般欺压同门,赵长老的面子不知还剩下几分?” 戚烁一噎——看不出来啊,这陆洲平日里冷冰冰跟个木头似得,居然这么能说! 定了定神,戚烁重新找回风度,“不管怎么样,陆师弟的踏雪鹿冲撞我们是事实,你必须要给个交代的。” 陆洲反问:“戚师兄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戚烁笑了笑,“巧得很,我跟赵师妹前几日领了一个宗门任务,还缺个飞行坐骑,让这踏雪鹿载我们一个来回,便算是赔罪了吧。” 陆洲几次回来都乘坐着踏雪鹿,现在宗门谁人不知踏雪鹿就是陆洲的象征,若是被戚烁与赵怀蕊要去了,那踩得可是陆洲的脸。 事实上,戚烁与赵怀蕊就是要打压一下陆洲过盛的声名。 现在提起天穹剑宗弟子,世人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陆洲,就算他们再努力,旁人也只会觉得,陆洲早晚会超过他们。从一开始,他们心里就憋着股气,加上赵丛山跟谢天衍明里暗里也斗了这许多年,他们就算准了要来这么一出。 陆洲一听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了,冷漠道:“不行。” 这脸打得干脆又直接,连个借口都不找。 戚烁脸色铁青,伸手一抓,就想完全开启无分两仪阵,指桑骂槐道:“既然如此,师兄我就给这畜生一个教训,让它以后千万要长眼,别再撞了不该撞的人!” “戚师兄且慢,踏雪鹿背上还有个孩子!” “就是啊,无分两仪阵可不是简单的困阵,你伤到那孩子怎么办?” “戚师兄快住手吧!” 众弟子原以为戚烁只是吓吓陆洲,不会真的开启无分两仪阵,一看这情形不对,顿时都出声相劝了。 陆洲冷着脸,指尖一动,一道剑气瞬间斩过去,打断了戚烁的施法。 戚烁再动,陆洲也跟着动,两个人隔空斗法,谁也不让谁。 “两位师兄别打了,被执法殿长老发现可不得了!” 有弟子急忙提醒,另有人机灵,赶紧去找能拉架的人过来。 灵力碰撞的余波扫过,阵法晃了一晃,驯风一跃而起,想趁机破阵而出,戚烁眼神一狠,手上不再结印,而是飞快地往阵法那边扔了个宝珠,短短一瞬间,阵法就起了变化,仿佛笼了一层薄纱,驯风本是向着天空飞,却一头撞在了山石之上,发出哀哀的叫声。 “小桥!” 谢清桥眼珠动了动,双眼慢慢睁开,却还像没睡醒似得,他从驯风身上跳下来,迷迷糊糊地朝陆洲那儿走,“咚”地一声额头撞在了石头上,疼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眼中泛起雾气,手指抚着额头直吸气。 “小桥,站在那儿别动,有阵法!”陆洲眉头一拧,也跟着心疼,转向戚烁的目光已带上几分煞气:“打开两仪阵!” “陆师弟本事不是挺大吗?”赵怀蕊冷嘲热讽,“何不自己去破阵?” 陆洲倏地拔剑,剑光如雪,清辉流转,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怎么,想动真格的了?”赵怀蕊也祭出灵器,“行啊,大不了咱们一起进执法殿!” 陆洲嘴角扯了一下,那点笑意既冰冷又漠然,说不出的嘲讽。下一刻,他出剑,剑芒却是向着无分两仪阵而去。 赵怀蕊大义凛然的表情一僵。 陆洲不懂阵法,便想着以力破之! “洲洲,你等等!”谢清桥目光扫过一堆人,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双眼微眯,,喃喃道:“人一多就有麻烦,麻烦总是少不了的,垃圾总是打不完的,所以说,这世上的人还是少一些的好……” 如果这世上只有他和洲洲两个人,那该有多好。 陆洲以为他害怕,顿时放缓了声音,“小桥别怕,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就算他破不了这无分两仪阵,大不了传信给他师父。 面子总比不过谢清桥重要。 众弟子都觉得戚烁他们有些太过分了,就聚在一起帮陆洲想法子破阵。 谢清桥摇摇头,轻轻一笑,“洲洲放心,这个阵法是困不住……” 他话没说完,空中忽然飞来几道气势强大的身影,为首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好个无分两仪阵,原来这些让你们防身的宝物都是用来对付同门的。” 赵怀蕊吓了一跳,往戚烁身后躲了躲,“糟了,是执法殿的殷鸿师兄!” 他们这些嫡系核心弟子,辈分都极高,但各个境界跨度也很大,如这执法殿的殷鸿,已是出窍期的修士,曾经也是一代天骄,却与陆洲他们是同辈的。 陆洲回剑入鞘,抬手见礼,“殷师兄。” “陆师弟。”殷鸿一身血袍,那股尸山血海的煞气难以掩饰,他看了眼陆洲,随即伸手一抓,眼见着无分两仪阵瞬间就收缩成巴掌大小,被他收入了袖中。 戚烁肉痛不已,却不敢多话——执法殿,殿如其名,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元婴期弟子,就算是宗主也要敬其三分,而执法殿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为人最是公正,铁面无私,只遵宗门规矩行事,谁的面子都不给。 陆洲谢过殷鸿,一把抱住扑过来的谢清桥,“头疼不疼?” 谢清桥眨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有一点点。” 陆洲摸了摸他被撞红的额角,眼神又冷了几分。 “欺负小孩,戚师弟真是出息了。”殷鸿盯着戚烁来了一句,而后道:“聚众闹事,大打出手,你们都跟我去执法殿走一趟!” 陆洲轻声道:“小桥,你先回去。” 谢清桥牵住陆洲的手,脸上不见一丝紧张害怕,笑眯眯的说:“我陪洲洲一起去。那个什么执法殿如果欺负洲洲,我就砸了它。” 众人惊悚抬头——无知者无畏啊! 陆洲听一句还挺感动,听两句就想翻白眼了。 殷鸿都已经转身走了,闻言深沉的回望了一眼,谢清桥坦然自若的与他对视,一脸天真无邪。 陆洲面不改色道:“殷师兄,请。” 众人便战战兢兢的随着殷鸿来到庄严肃穆的执法正殿,那一道道戒律柱,一排排锁链,配上黑沉的墙壁,愣是造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殷鸿冲着上座的中年男子一施礼,退到一边去了。 这男子乃是平日里主事之人,人称罗长老。 罗长老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也不废话,干脆利落的道:“戚烁与陆洲,于宗门内动手,罚你们关入落石牢反省三日。其余人聚众闹事,剥夺本月所有资源!” “是,弟子知错。”众人苦巴巴的低头,心说还好是普通的落石牢,若是换了冰火牢天荒牢等,那两人可要遭大罪了! 谢清桥却抬了抬下巴,“洲洲又没错,为什么罚他?” “小桥,不可无礼!”陆洲拽了下谢清桥,没拽回来,低声告诫。 罗长老道:“他与在宗门之内,与同门师兄动手,便是错。” 谢清桥嗤道:“那是有人动手在先。若按你的说法,他在宗门内被杀害了也不能反抗……这是什么垃圾规矩?” “小桥!” 罗长老冷笑,强大的灵力展开,座椅上留下一道残影,凌厉的一掌与陆洲的声音同时落下,刹那之间,陆洲推开谢清桥,自己置身于掌下。 谢清桥一惊,眼中忽起风暴,同时急道:“你动洲洲一下,我砸了你执法殿!” 所有人惊呆了,他们以为谢清桥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敢公认挑衅执法殿长老! 而罗长老的那一掌堪堪停在陆洲眼前。 第31章 你抱抱我 谢清桥置于身侧的拳头微不可察地一松,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在眼睑下残留一片阴影。 罗长老森然一笑,“臭小子,自天穹剑宗开山立派至今,你是第一个说要砸了执法殿的人,胆子不小!” 谢清桥不以为然道:“哦。” 他伸手要将陆洲拉开,陆洲却不动,而是对着罗长老道:“小桥年幼不懂事,冲撞了您,我愿代他受罚,还望罗长老莫与他一般见识。” “我没错,洲洲也没错,才不要洲洲替我受罚,有本事你连我一起关好了。” 谢清桥摆明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小桥!”陆洲冷着脸,有点动怒了,“不准再说!” 谢清桥委屈地眨了一下眼睛,“洲洲别凶我。” 陆洲一噎,有些无力,这会终于开始反思自己——他平日里是不是真的太惯着谢清桥了?搞得现在说话声音大点都不行了。 然而反省并没有什么用,他一对上谢清桥就止不住的心软。 殷鸿故意咳嗽了一声,两人才发现罗长老的面色颇为难看,当了这么多年的执法殿长老,罗长老还是头一次被人给无视了,“你们把执法殿当什么地方了?陆洲,他不懂事,你不会教吗?既然入了天穹剑宗,那就该守宗门规矩,当初是你师父同意你自己管教他,你若管教不了,有的是人能管!” 听罗长老的言下之意,是要把谢清桥从陆洲身边带走好好管教了。 “罗长老,恕弟子冒犯,”陆洲一字一句道:“任何人都不能从我身边带走小桥,除非他自己愿意走。” 罗长老指着他,冷冷道:“就是知道你护着他,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以下犯上!可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你这样是害了他!” 陆洲静静道:“我也许护不了他一世,但在我能护着他的时候,我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有一点难过。” 谢清桥闻言一呆,眼中渐渐漫上雾气,只觉得心中冒出一团火燃烧着,不烫,反而很是温暖。 他吃过最甜的灵果,但没有像这一刻那样,一直甜到了心底深处。 “冥顽不灵!”罗长老简直被陆洲气了个半死,索性眼不见为净,立刻吩咐殷鸿:“将他带下去关起来,好好反省几日!” 戚烁和赵怀蕊反而有点蒙圈,按设想,和陆洲在执法殿闹起来的不应该是他们吗?怎么感觉他们变成附带的了?挑事的变成了打酱油的,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一场戏做给了瞎子看,好特么憋屈。 执法殿下,有囚牢上万,有的空着,有的关押着身份不明的人物,有的一晃就能出去,有的至死不能离开。 石门打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完全禁锢了身上的灵力。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凉意如刀,割人肺腑。呜咽的哭声,幽怨的歌声,阴森的笑声……各种诡异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传来,直击道心,显得分外可怖,胆小些的,只怕连一刻都待不下去。 落石牢是最普通的囚牢,没什么太折磨人的手段,只时不时的会有滚滚落石砸下,叫人不得安眠,时刻清醒着思过。 谢清桥一直拉着陆洲的手不放,殷鸿皱眉道:“你太年幼,师父也没吩咐关你,你赶紧回去。” 陆洲也已经说了一路了,哄的,骗的,怒的,冷的,什么语气都试过,谢清桥死活不应,一句话就让陆洲没声了,他说:“洲洲,我想陪着你。” 陆洲很早就发现了,谢清桥尤其的粘他,而且决定的事情,怎么样都要做到。 就算现在被拉走,估计还会想办法偷溜进来。 于是陆洲便对殷鸿道:“他想待着。殷师兄放心,我会看好他。” 殷鸿挑了挑眉,没勉强他们,却说了一句,“管教孩子,陆师弟确实不怎么在行。” 陆洲不动声色的回道:“因材施教。” 谢清桥的性子,你不由着他,他能闹翻天。 殷鸿一听,难得勾了一下嘴角,只觉得这位陆师弟不像传闻中那么冷硬不通人情世故,相反,通透得很。 戚烁心中憋闷无法言喻,不想与他们多言,甩袖就进了一间落石牢。 一人只能进一间,陆洲走入另一间,谢清桥便坐在囚牢之外看着他,顺手拿了个灵果出来,边听着那些恐怖的杂声边吃,当听戏似得,一脸的不以为意。 殷鸿:“……” 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瞎操心了。 囚牢之地的大门重新关闭,沉寂的黑暗中仿佛一只凶兽,盯得人毛骨悚然。 “怕不怕?”修士目能夜视,陆洲一只手贴在透明的屏障上,准确地看向谢清桥所在的方向,“让你出去你不听,现在有没有后悔?” “跟洲洲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好。” 谢清桥伸手,轻轻一点,透明的屏障突然变成了流转的星河,黑暗中的星子熠熠闪光,美得像是长夜下迷离的梦境。 陆洲呆了片刻,抬头一看,却又怔住了。 少年模样的谢清桥安静的冲他微笑,星光辉映着如画眉目,照亮了无尽黑暗,长身玉立,瑰姿清艳,“洲洲,好不好看?” “好看。”陆洲情不自禁地点头,但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此刻说的究竟是星河,还是眼前之人。 哪怕是断壁残垣,荒山野岭,只要谢清桥站在那里,便是人间盛景。 可见重要的不是地方,而是人。 “这个破牢房什么都没有,还尽吓人,有我陪着,洲洲就不会寂寞了。”谢清桥摸着屏障,“不过这力量有点强,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进去……” 陆洲摇头道:“你就待在外面吧,这里面只能一个人,强行闯入会惊动长老们的。” “不怕。” 谢清桥狡黠地一眨眼睛,而后身体透出纯白的光芒,骤然化作虚幻的灵气。 “你……” “洲洲,我厉害吧?”谢清桥忽然从身后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有些困倦的说:“都怪那些垃圾吵了我睡觉,害得我现在想睡都睡不着,洲洲抱抱我好不好?” 陆洲一僵,“那你变回去。” “为什么啊?”谢清桥说:“变小只是障眼法,我现在的本体就是长大了的样子,变不变回去不都一样吗?” 陆洲轻叹了声,回身揽着他坐下。 谢清桥甜甜一笑,把头枕在他膝上,长长的黑发落了满身,他抬指一弹,四周忽然亮起淡淡的灯火,不灼眼,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 上方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滚滚落石。 微妙的气氛无声漫延,令陆洲的心中莫名一动,他抬手,停在半空中握紧,又松开,最终缓缓地落到了谢清桥的头上。 天穹剑宗主峰之上,谢天衍负手而立,遥望虚空。 一只纸鹤停在他的肩上,口吐人言,“天穹宗主,海域有变,海天界四尊者请求召开众域会议,望应允!” 众域会议乃是人类修士的高层会议,以三件奇宝“通天梯”“观明镜”“聚影珠”为媒介,可令九州高层的诸位强者元神投影,聚集在一起共商大事。三件奇宝分别由天穹剑宗,流光宗与万兽宗掌控,若想开启会议,必要先得三位宗主的同意。 需要开启众域会议的事,定然不是单个人或单个势力的利益,而是攸关九州大地,人族存亡。 谢天衍沉思片刻,抬手虚划了一个“允”字,刻入纸鹤之内。 做完这事,谢天衍离开主峰,就听到了陆洲犯事被执法殿关押的消息。 不过这在谢天衍看来只是小辈们的小打小闹,三天禁闭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一笑了之,没有再去过问。 翌日,谢天衍宣布闭关,实则,众域会议正徐徐拉开序幕。 螺旋式往上的阶梯,一道又一道强大的身影出现,最低的境界也是化神前期,直至顶端,有座椅环形排列,上面坐着的人并不一定境界最高实力最强,但一定代表了九州最顶尖的势力,如三大宗主,海天界四尊者,甚至魔域之主,冥域之主,黑云拍卖场的主人,无息楼的主人等等,俱在此列。 “见过诸位道友。”拐尊者拄着拐杖,笑着见礼。 众人回礼,一人问道:“拐尊者,海域那边究竟发生何事?竟然需要召开这众域会议!” “诸位道友应该都清楚前段时间发生的海域异象,”拐尊者面色一肃,“实不相瞒,我们已有了些头绪。” 谢天衍道:“愿闻其详。” 拐尊者缓缓念出一句话:“灵主降世,海域大兴,万妖之祖,终临九州。” 闻言,不少人脸色纷纷大变。 季天扬冷笑一声,“海域派遣了使者,说要与我们签订‘十年不战之约’,我就觉得他们没安好心,结果在查探那使者记忆时,探听到了这句话。海域四洲有恃无恐,我们却不得不防,结果还真的就要面临最坏的情况。” 第32章 你的底线 “传说九州大地在远古之时曾是蛮荒之地,是妖兽的天下,后来万妖之祖失踪,人类才能打败妖族,将之驱赶至海域,变成九州大地的主人,而妖族一直贼心不死,妄想重现蛮荒之地。” “莫非时隔千万年,万妖之祖还能再次出现?” “那未免太可怕了!” “灵主降世……灵主又是什么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 拐尊者摇头道:“我们不知道灵主是谁,但却发现海域之上的悬星殿已经开启。悬星殿一直无比神秘,从妖族迁至海域之时便已建立,千万年来,每逢妖族出现大劫才会开启。我们人族修士历史上至少有三次将妖族逼入死境,可他们次次都能靠着悬星殿扭转局面……” 闻言,众人一时沉默,半响,有人感叹了一句,“情况果真不妙啊。” 谢天衍却问道:“十年不战之约是怎么回事?” 一旦签订不战之约,那么到期限为止,两族都不得开大规模的交战,不得入侵彼此地域,否则违者一方会遭到此界反噬,不战而败。 季天扬皱了皱眉,甩手掷出一道留声符箓。 符箓中传出海域使者的声音:“百年来,我们海域和你们人族修士的争斗越发残酷,海天界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类妖兽死去,再这样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演变成两族大战。我们和你们一样,都不愿看到这一天的来临,何不定下十年不战之约,暂且休养生息?” 话毕,符箓燃烧殆尽。 季天扬缓缓道:“他们还提出,只要定下十年不战之约,他们就愿意拿出‘妖血魂珠’,和我们一起开启海天界的封禁墓场!” 在座的各大势力之主几乎同时抬头,神情俱是变化万千。 海天界的封禁墓场,是千万年前两族大战之地,无数强者在那里陨落,妖兽一族断裂的血脉,人类一族断绝的传承,都被埋葬在里面,那是一个墓地,也是一个宝地,别说那些境界低的修士,便是如今最顶尖的强者也会争破了头想进去。 但正是因为两族交战形成的墓场,所以必须同时用妖族的“妖血魂珠”与人族的“帝血魂珠”才能开启。 两族都视彼此为生死仇敌,自然不会合作,是以封禁墓场一直是关闭的。 本来许多人都不怎么同意海域提出的“十年不战之约”,觉得有阴谋,可现在一听都有些心动了。 “本主觉得,这事可行。”黑红长袍的魔域之主敲了敲椅背,“怎么看这事都对我们没坏处。” “就是因为看上去对我们太好了才有问题!”流光宗主不悦道:“我们跟海域四洲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们还真相信他们会这么好心?” “妇人之见!”笼在阴影中的冥域之主用沙哑的声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都愿意拿出妖血魂珠,我们还怕签订一个不战协议?” 流光宗主面色一冷,“说白了,你们就是想进封禁墓场!” 魔域之主邪气的反问:“你不想进?” 眼看着他们就要吵起来了,谢天衍出声道:“好了!是战是和,按老规矩,众议决断吧!” 通天梯上,每个人的跟前都出现了空白的符纸,等他们在写下“战”或“和”后,符纸自动飞到上方。 不多时,谢天衍伸手一抓,感应了片刻,淡淡道:“七成和,三成战。” 流光宗主冷哼一声,季天扬眉头拧了下,就听拐尊者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便由我们海天界四尊者去与他们谈判吧。” 众人齐齐拱手致意,元神抽离,离开了通天梯。 此次的众域会议,也就结束了。 谢天衍缓缓睁开眼睛,虚空一点,数道传音就往众位长老那里去了。 囚牢之地,谢清桥耳边忽然响起连续不断的叫喊声:“救我,救我!救我啊——” 他蓦地睁开双眼,一眼就看到浸入修炼中的陆洲,忍不住就想扬起唇角,然而那道穿透各种杂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谢清桥微微皱眉,不想吵到陆洲修炼,身形一瞬消散,又在外面凝聚,轻飘飘地顺着声音往里探去。 一道铁门挡住了他的去路,谢清桥无声无息穿透过去,映入眼帘的则是巨大的锁链,锁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巨兽,狮首蛇身,蜈蚣一样的百爪,周身散发着邪恶而不详的气息,这巨兽被悬空锁着,且整个身体外面都禁锢着灵力罩,下方是熊熊烈火不停地灼烧着它,折磨得它痛不欲生。 “……悬星殿的预言,我感应到了!降世灵主的血脉气息,我闻到了!”巨兽舔了舔嘴唇,露出狂笑之声,“尊敬的灵主,我的救星,欢迎您的到来。” 谢清桥瞄了它一眼,道:“你很吵。” “我是在呼唤您!我是没有办法!五百年了,我被天穹剑宗那些老不死的关了整整五百年了!他们杀不了我,就一直折磨我,我受够了!” 谢清桥闻言又打量了他一会,闭目翻了一下传承记忆,“原来你是魇妖兽,难怪他们杀不死你。” 每逢世间有大旱大涝大大饥大荒,令至少数十万人在愤怒,恐惧,仇恨等一切负面情绪中死去,这些人死后不散的怨力可以被一些妖兽吸收,从而形成魇妖兽。魇妖兽生性残暴凶恶,一旦现世就是另一场灾难,但它也极难形成,只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出现一只强大的魇妖兽。 魇妖兽虽然很难杀,但并不是不会死,只不过彻底杀死它的方法很难,也很少有人能知道。 “可你长得这么丑,”谢清桥在这四周走了一下,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魇妖兽吼道:“您是众妖苦等的灵主,是万妖之祖唯一的后代,是我们所尊崇的无上王者,身为王,您怎么可以放弃最忠诚的子民?” 它声声震耳,仿佛引起了谢清桥血脉的共鸣。 谢清桥双眸一闪,忍不住就想伸手去帮他,锁链摇晃震动,发出声响,魇妖兽的眼中露出狂喜,然而下一刻,陆洲的面容忽然出现在脑海中,令谢清桥的动作一顿。 ——小桥,你可以杀那些罪有应得之人,但不能去伤害无辜人。 ——我尊敬师父,喜爱宗门,天穹剑宗就像我的家一样,以后你也可以把那当成你的家。 魇妖兽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杀戮残暴,又被关了五百年,其性更恶,如果放出了它,天穹剑宗会首当其冲,九州大地的普通人也会面临巨大的灾难,死伤无数。 谢清桥其实不在乎这些,但是……陆洲一定会难过的。 “我不能放你出去,你继续在这待着吧。”谢清桥放下手,转身就走。 魇妖兽错愕,发疯似地挣扎,“灵主!为什么不能放我出去?为什么?” 谢清桥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却想,我才不想当什么灵主,当什么王者,我只想看洲洲每天都对我笑。 执法殿中,打坐的太上长老倏地睁眼,他头发花白,面色端肃,不怒自威。只见他身形一晃,就落到了正殿之中。 罗长老一惊,急忙起身行礼,“殿主,何事惊扰了您?” “五百年前,一只魇妖兽被剑祖等人镇压于执法殿下,方才,我察觉到了封印的松动。” “怎么可能?” 执法殿主扫了他一眼,问道:“近日可有人出入囚牢之地?” “并无!”罗长老连道:“只有昨日几个小辈闹事,被我关在落石牢内……陆洲和戚烁,都是我们天穹剑宗出色的弟子,您也见过的。” 执法殿主微一沉吟,点了点头,淡淡评价:“陆洲,这孩子很不错,若不出差错,将来的掌门之位非他莫属。” 罗长老叹了口气,道:“正因如此,我才关了他,想磨磨他的性子。” “过犹不及。”执法殿主吩咐道:“你将他们放出来吧,魇妖兽封印松动,囚牢之地恐有异变。” 罗长老无奈,只好应道:“是。” 谢清桥还能听到魇妖兽愤怒不甘的嘶吼,他揉了揉眉心,飘回了落石牢外,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双眼。 他来不及收敛情绪,呆了一下。 陆洲本来没觉得不对,见他这样反倒起了疑心,“小桥,你是不是在这乱跑了?”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啊,我只是好奇,随便看了一下。” “是吗?小桥,你知不知道,每回你或撒谎或紧张或背着我做了什么事,眨眼间的力度都会重一点,表现得都比寻常时候更无辜。” 谢清桥闻言一呆,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眼睛。 陆洲盯着他,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这才慢悠悠地说:“我骗你的。眨眼睛的力度,我还没这本事分辨。” 谢清桥只是太信任陆洲,在他面前习惯了不遮遮掩掩,才会被这样的说法骗到。 “这里是天穹剑宗的囚牢之地,关押了无数穷凶极恶之徒,小桥,告诉我,你方才去哪儿了?” 陆洲的双眼清明如镜,然而却很是温柔,充满了包容之意,好像无论谢清桥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责怪他一般。 可谢清桥知道,这只是错觉。 陆洲待他一向宠爱有加,但绝对不是无原则的,而只是会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退一退底线。 会纵容他撒娇,会为他重建屋舍,会为他换灵果……可却更不会让他杀害无辜人,不会让他不敬谢天衍,不会让他与海域来往——那些隐藏的底线旁人察觉不到,谢清桥冰雪聪明,怎么可能看不清楚? 陆洲是正派剑修,人域天才,心念宗门,心怀天下,多年来与海域妖兽势如水火,如果陆洲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还会待他一样好吗? 谢清桥不愿去赌那一丝的可能性。 第33章 共同的家 隔着一道屏障,两人相对而站。 谢清桥双眸垂下,秀致的眉眼染上了一层阴影,仿佛一滴浓墨渗入雪白的纸上,转眼氤氲漫延开来。 而他始终保持沉默的姿态,没有回答陆洲的问题。 陆洲心中一紧,实在看不得他这样,下意识捏住手心,放缓了声音,“小桥,你别这样……如果实在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谢清桥闻言,霎时抬头,而后唇边渐渐露出浅淡的笑意,他想,陆洲总是这样,外表看着冷漠,其实温柔到骨子里去了。 他很清楚自己十足的任性,可陆洲从相遇起便一直在纵容他,养得他越发肆无忌惮。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那么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察觉自己的身份与使命,却还想着能留在陆洲的身边。 他私心里一直希望,这样的相处能永远持续下去。 “洲洲,你真好。”谢清桥眉眼一弯,甜美的笑容如花盛放,褪去阴影,一如孩童那般天真无邪。 陆洲看着,莫名地松了口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下一刻,陆洲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却是一愣——他何时这么紧张谢清桥的情绪了? 没等他细细思考,外面忽然传来声响,伴随着机关开启的声音,囚牢之地的大门也缓缓打开。 谢清桥笑容一收,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幼童模样,这一回却来不及自封其身,而用了他新学会的幻化之术,这种方法简单许多,但如果遇上比他境界高出许多的修士,就很容易暴露。 好在,谢清桥自己的境界就极高,只不过很多力量暂时没学会怎么掌握罢了。 他体质特殊,无时无刻都在最精纯的灵气中孕养,连带着总与他呆在一起的陆洲也有好处。只不过比起那些大妖来说,他的年岁还是太小,有时候自身力量超出自己的控制,就会陷入沉睡。 而且传承记忆里的东西太多,他其实无法完全接收,只能想到什么就去翻找,很多术法也不会一下子变成他的,而要他一样一样地去学,就算天资绝世,也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谢清桥最缺的就是时间,最开始的他就是最弱的时候,所以谢沐情才要陆洲来保护他,等到以后,他会越来越强。 殷鸿走进来打开落石牢,又走到另一处带出了有些狼狈的戚烁,说道:“囚牢之地恐有异变,殿主吩咐将你们都放出去。” “异变?”陆洲不着痕迹的瞥了下谢清桥,担心这事与他有关,立刻问道:“殷师兄可知是怎么回事?” 殷鸿摇摇头,肃然道:“我不清楚,只隐约听到是与当年的剑祖有关,长老们说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与剑祖有关?看来不是谢清桥的问题。 陆洲点了点头,拱手道:“劳烦殷师兄多走一趟。” 戚烁被落石牢折腾地不轻,见陆洲衣衫齐整,从容不迫的模样就一肚子火,忍了又忍,嘲讽了一句:“陆师弟好本事,在落石牢还能保持如此风度,真叫师兄自愧不如!” 言下之意就是说陆洲太能装,宁愿多损实力也要保持形象,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陆洲不咸不淡的回道:“戚师兄多努力便是。” 戚烁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其中的嘲讽之意,被他这么一说,气得胃疼。 几人出去后,陆洲便冲殷鸿告辞,带着谢清桥返回自己的试剑峰。 离开宗门前撒下的种子已经长出绿芽花苞,淡淡的清香传来,芬芳怡人,引来了几只灵蝶翩翩起舞。树下的秋千缠上了道道藤蔓,青翠的绿意上点点小花骨朵,漂亮而又自然。 雪蚕液涂满墙壁,金丝楠木下铺开百兽皮,延伸到了屋外。 陆洲一上来就愣住了,原先荒芜的试剑峰一下子变成这样,他都快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谢清桥却是极为高兴,没有旁人在,他自然而然地撤去幻化之术,少年人修长的身姿仿佛被风抽长的玉树,初初绽放,便引起了草木共舞,片片落叶飞旋,朵朵花苞摇晃,道道藤蔓张扬……好像一切都有了灵性一般。 陆洲从未见过这么令人舒服的场景,不仅仅是美丽,而是一种与天地自然亲近的美好。 谢清桥坐在秋千上,正要去叫陆洲,竟发现他处在了顿悟一样的境地,顿时禁声。 抬头笑了笑,谢清桥悠悠地看向虚空,一双琉璃似得眼珠光华流转,里面有浮生万象。 夕阳西下,黄昏影落。 陆洲清醒过来,感觉有些奇异,他从前看东西,比如一片叶子,只能看到外观,但现在再看去,竟能看到其中脉络,那一丝丝流动的方向都完全逃不过他的眼睛。 “恭喜洲洲,这是入微之境。如果现在的你与先前的自己动手,一定能更快的‘看’到以前那个自己的弱点。” 陆洲若有所思,情不自禁地再次看向四周。 “其实这是妖兽的天赋之一,人类要达到有些困难。妖兽的身体力量生来就比人类强大,而且是天生地养,经过磨炼,几乎每一个都会有眼明耳聪嗅敏的状态。人类修士与妖兽动手总是吃亏,一是因为妖兽的力量太强,二便是因为妖兽眼中能更清晰的看到人类的弱点,听到人类血脉的涌动,他们往往能比人类出手更快更有效……人类常说的,野兽的直觉,其实就是这个。” 陆洲微微颔首,“那我方才……” “不知道。”谢清桥无辜道:“应该是洲洲比其他人都聪明,随随便便就突破了。” “尽胡扯!”陆洲怀疑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谢清桥摊了摊手,“人类的身体有无限的潜能,洲洲本来就很厉害,要我多做什么。” 他只是帮了一点小忙,提供了一个契机罢了。 “好了,你快去修炼吧,我要玩一会!”谢清桥笑眯眯的冲他摆摆手。 陆洲看了他一眼,见他悠然地晃着秋千,捉着灵蝶玩,便转身练剑去了。 谢清桥一手抓着秋千架摇晃,一手捉住了灵蝶,陆洲却没看到他一下子折断了灵蝶的翅膀,但下一刻,灵蝶又完好如初地飞了起来。 “人类,可不可以变成妖兽呢……”谢清桥歪着头自言自语,而后又摇摇头,“算了,琢磨这个,洲洲会不高兴的。” 接下来,陆洲和谢清桥过了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陆洲偶尔会去接几个简单的宗门任务,几天就能搞定,谢清桥却越发懒散,不肯出门,天天吃了就玩,玩了就睡,睡醒了再吃……陆洲都要看不下去了。 谢清桥却满脸期待的指着花圃道:“我想亲眼看到这里的花开。” 他在陆洲的家里种下花草,等到花草绽放,就变成他们共同的家了……在谢清桥的心里,这有着不同的意义。 “才长出了一点花苞,开花还要等很久的。”陆洲给他补充常识。 谢清桥不以为意地说:“我在这里,它们会长得快一点啊。” 陆洲无语片刻,看他高兴,也就随他去了。 试剑峰下,苏柳柳站在草丛中来回踱步,陆洲回宗门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了,可她经过多次碰壁,已经不敢鲁莽地去找陆洲了。 她开始反思起一些事情,也注意到了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十年前的陆洲虽然对她也谈不上热情,但凭着青梅竹马的感情,她在陆洲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请陆洲帮忙的事情陆洲也从未拒绝过。可十年后归来的陆洲,对她的态度却完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连陌生人都不如。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陆洲知道了什么吗?这不太可能,连许文柏那样蠢的穿书者也不会笨到暴露自己。 或者……是因为谢清桥? 苏柳柳从来不敢低估谢清桥那双能控制人心的“七情万象瞳”,从九州会武起,她心中就有一个猜测——陆洲被谢清桥诡异的能力影响了,否则没必要对谢清桥这么好。 但陆洲明显还是有自主意识的,苏柳柳想,好歹是主角,没理由完全败给反派,不然剧情怎么玩? 心中有了这个猜测,苏柳柳就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今天在宗门任务上突然看到了有关“黑魇林”的任务,她才想起了另一个剧情。 几百年前,一只魇妖兽为祸苍生,遭到各大势力联合绞杀,天穹剑宗的剑祖在一处林子打碎了魇妖兽吸收怨力的“魇珠”,才得以镇压魇妖兽,将之封印在执法殿下的囚牢。 但其实“魇珠”并没有消失,它能自主吸收外界的怨力修复裂痕,以至于将那处地方变成了恐怖的黑魇林。一直有一个说法,只要得到“魇珠”,就能拥有跟魇妖兽一样的不死之身,人域修士大多不信,魔域和冥域之人却纷纷前往探索,可惜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的,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谁也不敢踏入之地。 原书中关于黑魇林是一个大剧情,各方博弈令人捉摸不透,oss谢清桥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放出了被镇压的魇妖兽,然后就随它祸害苍生去了。魇妖兽想找回魇珠,天穹剑宗联合其他宗门阻止,绝天盟又来插手,到最后,魇珠竟然落到了最神秘的绝天盟手里。 看书时,苏柳柳就觉得这个绝天盟太过神秘,据说是个散修阵营,其中有妖兽,有道修,有魔修……但这么一个人员混乱的组织,究竟什么人才有本事管住? 苏柳柳那时候猜绝天盟的背后就是海域四洲,是oss谢清桥。因为纵观整个背景与剧情,虽然书剩下的三分之一没写,苏柳柳凭借着看书多年的经验,就觉得肯定会两族大战,海域四洲攻破海天界的情节,毕竟这是刷主角影响力的最好剧情。 那么绝天盟扮演的角色,会不会就是妖族安插在人域的卧底?会在关键时刻反水人域,然后再刷一把主角的力挽狂澜的能力? 这是苏柳柳自己揣摩的,最合理的发展。 支撑她这个想法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同样熟知剧情的穿书者吕松,至于许文柏那个废物点心她已经不想管了。 吕松聪明,狠辣,又有野心,在当时苏柳柳伙同许文柏揭穿他谋害陆洲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绝天盟。 众所周知,天穹剑宗是修真界正道之首,有联合各大宗门的能力,吕松就不怕绝天盟向天穹剑宗妥协将他交出去吗?除非, 第34章 开不开窍 苏柳柳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虽然剧情时间都被吕松给整歪了,可她从崩坏的剧情中又得到了预知的安慰。 所谓黑魇林任务,只是要人去查探黑魇林附近陆续有人诡异死亡的事,并非要进入黑魇林,所以在天穹剑宗内只算是稍有困难的任务,唯一的难点就是这任务与黑魇林有关。 看到这任务的那一刻,她就发现,无论剧情的时间顺序怎么错乱,只要主角在,该发生的剧情肯定还是会发生。 黑魇林的变化应该是在魇妖兽被放出来之后的,但除了它这个主人,还有穿书者知道如何能唤醒魇珠——许文柏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手段,那么只有吕松了。 分析完后,苏柳柳勾了勾嘴角,她终于有底气去找陆洲了。 虽然她还是忌惮谢清桥,可谢清桥毕竟还小,只要得到主角的帮助,暂时压制boss不成问题,最好,能将谢清桥逼到原先的位置,逼回海域四洲去, 否则总感觉身边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苏柳柳拍了拍脸颊,又整理了下衣衫,信心满满地去试剑峰了。 “陆师兄?” 她一眼就看到陆洲在练剑,余光瞥了瞥,没看到谢清桥的身影,想来是在屋内,她不知不觉就松了口气。 陆洲听到声音,其实并不想搭理苏柳柳,灵虚幻境一役,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烟消云散,出来后,他就当苏柳柳是个陌生人了。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停下了,转身问道:“苏师妹来访,所为何事?” 苏柳柳抿唇一笑,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自己酿的灵酒,味道尚可,带给陆师兄尝一尝。” “多谢。”陆洲淡道。 苏柳柳委屈得叹了口气,声音低落了几分,“陆师兄,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历劫归来,我真心为你高兴,可你对我却大不如从前……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好难过。” 陆洲不说话,一脸平静的听着。 “我们十几年的情分,有什么事你不能对我说呢?”苏柳柳拉扯着衣角,脸上溢出淡淡的红晕,笑道:“你难道忘了,小时候我们总在一起玩,你还背着我走过村子里的那条河,你爹娘在的时候,还说要让我嫁给你……其实从那时候起,我就很喜欢你了。” 她本来是算计着说的,说着说着激起了情绪,倒显露了几分真心,因为不可否认,她的确是非常喜欢陆洲的。 如果不是想着要回家,她真的愿意嫁给陆洲,一辈子在一起的。 可陆洲却是越听越心冷。 原来幼时的回忆,苏柳柳都没有忘记,但她嘴上说着喜欢,却眼睁睁看着吕松害他,他死后也不曾流过一滴眼泪,转眼一句攻略人物就埋葬一切……真的是好虚假的情谊,好廉价的喜欢! 她不救他,这是她的事,所谓的“攻略人物”就算是抵掉了多年情分,陆洲不怨她见死不救,却也不想与她再有牵扯。 然而她却屡教不改,总来招惹他,是不是还惦记着“攻略他”? 陆洲漠然的看她,直言道:“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找我。” 苏柳柳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都已经这么深情告白了,可他竟如此无情,如此的不给她面子,苏柳柳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么多年来,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陆洲不想再跟她废话,抚了下木剑,淡淡道:“若无其他事,苏师妹请回吧。” 苏柳柳那一瞬险些克制不住扭曲的表情,她置于身侧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让自己如常应付,转换了一个泫然欲泣的状态,哽咽道:“流光宗的徐道友美貌天赋皆胜过我,陆师兄见过她后,哪里还看得上我?其实我不求什么,只想借此机会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今天来找陆师兄,还有另一件事想告诉你。” 这跟徐映真有半点关系吗? 陆洲被她的这变脸速度弄得有些无语。 “我知道,陆师兄一直都在查探吕松的踪迹……” 陆洲握剑的手紧了紧,第一反应就是警惕,他可不会忘记,苏柳柳和吕松某种程度上都是一伙的。 苏柳柳缓缓开口,“我意外得知了吕松的下落,只要陆师兄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愿意告诉你。” 陆洲挑眉,神色微变,“什么要求?” 吕松是陆洲必杀之人,因为他不仅害死过陆洲,还害死了谢沐情与众多无辜的弟子。 “将来若我遇上生死危机,我希望在陆师兄有能力的情况下,能救我一回!” 感情方面的要求,苏柳柳知道陆洲一定不会答应,如此,还不如换个对自己有利的。陆洲是主角,将来注定会超越所有人,得到这个承诺,苏柳柳可以安心很多。 如果陆洲注定对徐映真深情不悔,攻略不了,那么她就必须试着找其他办法了。 九州大地上,有很多奇宝,苏柳柳想到了海域四洲的悬星殿,作者提过一句,悬星殿中有万妖之祖留下的宝物,拥有“穿梭万界,预知未来”的破界之力。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作者随笔留下的坑,但至少算是有了希望。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把谢清桥从陆洲身边弄回去走剧情,否则海天界在,她一辈子也别想去海域四洲! 苏柳柳看向陆洲,故意叹了口气,“陆师兄,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陆洲沉思片刻,点点头,“好。” 苏柳柳按下激动的心情,一挥手放出了黑魇林的任务,解释道:“我也是意外才得知吕松的下落,他如今就在黑魇林附近!” 陆洲倒是不怎么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从灵虚幻境中他看到听到的来说,这世上最了解吕松行动的,定然是苏柳柳。 但陆洲面上并不显露,只平静的道:“我知道了。” 苏柳柳这回也不管他这死人脸了,得到了那个承诺,就已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以说完后,她便告辞离开了。 陆洲磨蹭着剑身,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脆响,抬头看去,就见谢清桥坐在秋千上,脚下“咔嚓嚓”地踩着一块石头。 谢清桥奇怪的趣味他有时候也是理解不能! “小桥,你又怎么了?” 谢清桥单手撑着下巴,“你跟她一起玩过,还背过她,她还要嫁给你……”他说一句就眨一下漂亮的眼睛,眼中清幽幽的一片水光,更似寒光,“这就是书上说的青梅竹马?” 陆洲难得噎了一下,半响,云淡风轻地道:“谁都有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 “哦——”谢清桥拖长语调,忽然偏头问道:“那我呢?我是洲洲的什么人呢?” 谢清桥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却把陆洲给难住了。 他师姐的孩子?好像有些不够。 他弟弟?骗人的又不是真的。 家人?师徒?朋友?似乎怎么都不对。 谢清桥抛出一个问题难住陆洲,就不说话了,等待着陆洲长时间的沉默,他悠悠地晃着秋千,泼墨似得长发随风飞舞,遮去了眼角眉梢那淡淡的凶煞之意。 “按辈分讲,你应该叫我师叔。”陆洲选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 谢清桥双眸一敛,抬了抬下巴示意——就这样? 得到陆洲的再次肯定,他袖子一甩,跳下秋千,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洲:“……不想叫师叔,叫哥也行的。” 谢清桥轻轻哼了一声,走得更快了,树林哗哗作响,身后石块无声碎裂了一地,惊得陆洲脚下一掠,再看去,已不见谢清桥的身影。 陆洲不知道他又闹什么——不想叫师叔,又不想叫哥了,难不成你想叫爹吗?! 谢清桥其实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从陆洲那得到什么答案,他只是明白一点,陆洲说的答案都不是他所希望的。 苏柳柳向陆洲表白心迹,他非常,非常的讨厌。 但是陆洲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又很开心——就像当初遇上徐映真,陆洲夸她漂亮,他所产生的危机感。 从陆洲对他像谢沐情一样好的时候,他就希望,陆洲能永远陪在他身边,经过这么多事,他更加希望,陆洲能永远是他一个人的。 可惜谢清桥空有一身传承记忆,却还不懂,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只好本能地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气之下,谢清桥竟跑出了试剑峰。他走的路很偏,刻意避开了那些天穹弟子,不知不觉间就迷路了。 戚烁从囚牢出来后,本打算从自家师父那里得到安慰,谁知却被师父当着众师兄妹的面狠狠训了一顿,他心中愤懑不岔,就跑到了后山无人的地方发泄。 谁知一抬头,却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大美人。 历来修道之人的样貌都差不到哪里去,可跟这个美人一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及膝的长发,雪玉般的容颜,眉目间流转着一股清气,那双琉璃似得眼睛,透着目下无尘的漠然,偏又勾魂夺魄,能激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美人是个男的。 可当容姿超脱界限,男女又有什么区别?戚烁正满肚子火气没处撒,这下可来劲了! 第35章 还君银铃 假山碎石,丛林密布,谢清桥走来走去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便想飞到树上去看看。 不过脑中刚刚转过这想法,就有一人飞速而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戚烁摆出极有风度的模样,拱手笑道:“在下戚烁,这位师弟好面生,不知是哪位长老门下?” 谢清桥一看,顿时冷哼,冤家路窄! “滚开!”谢清桥毫不客气。 但美人发怒,那也是极美的。 “师弟莫要生气,你可是迷路了?不如告诉师兄,让师兄来给你带路。”戚烁丝毫没有生气,上前一步就要去拉谢清桥的手。 谢清桥眉眼一厉,挥袖一扫,将戚烁掀翻在地,语气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再不滚,我杀了你。” “你敢打我?敬酒不吃吃罚酒!”戚烁这下火了,祭出灵器冲上来,想给谢清桥一个教训。 谢清桥指尖一弹,那灵器应声而碎,在戚烁惊恐的目光下,虚空掐住了他的脖子,眼中隐隐升起血光,语气平淡又漠然:“我说了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救,救命!别……别杀……我!” 一只纸鹤轻飘飘地飞过来,口吐人言:“小桥,你去哪儿了?快回来。” ——杀了戚烁,陆洲会有麻烦的。 眼中血光骤然褪去,谢清桥手一松,戚烁摔在地上,可整个身体却像被抽干了一样,喷出一大口血,元婴碎裂,转瞬身陨! 谢清桥一惊,退了几步,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他只是太生气,并不是真的想杀戚烁,为什么戚烁一下子就死了? 就像上次,他不想伤害陆洲,却在熟睡之际夺取了陆洲大半的灵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您是不同的,越是对您重要的人,您越是应该远离,否则终有一日,会害人害己。 海羿当日的话语忽然在耳边响起。 谢清桥眼眸一颤,捂着耳朵,冷冰冰的道:“胡说!我才不信!” 又一只纸鹤飞过来,陆洲轻哄的声音传出:“好了好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赶紧回来好不好?” 洲洲…… 片刻,谢清桥面色渐渐平静下来,看了看戚烁的尸体,挥了挥手,而后那尸体无声消散,化作了烟尘,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既然事已至此,不若毁尸灭迹,至少不能给陆洲招来麻烦。 谢清桥似乎天生就缺乏怜悯之心,看人就像看蝼蚁,可是陆洲教会了他克制,为他的傲慢套上了一层枷锁。 然而这种枷锁,却是一把双刃剑。 谢清桥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衣袖,姿态悠然而从容,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远处,趴在屋顶的赵怀蕊睁大双眼,手上的“千目镜”啪嗒摔在了地上,惊恐地捂着嘴,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戚烁是她师父的徒弟,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师兄,最能宠着她,而她自小就爱跟戚烁玩捉迷藏的游戏,每回戚烁都会输。其实那是因为戚烁不知道,她偷偷跟她爹要了一个“千目镜”,在自己的住处就能看遍周边千里,哪怕她后来修为大进有了神识,她也习惯性用这千目镜了。 先前戚烁被她爹训斥后离开,她到处找不到他,就用了这千目镜寻找,谁知却正好看到戚烁被杀的一幕! 也正是因为她没有用神识,反而没有被发现。 “戚师兄!戚师兄……是谁敢在宗门内杀了你?那个人是谁?”赵怀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哭喊道:“爹,爹!你快出来!戚师兄出事了!” 试剑峰下,陆洲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谢清桥。 这时的谢清桥已幻化成了幼童模样,颇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小桥,你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你的人影,我只能用纸鹤给你传声,”陆洲说着,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还在不开心?” 陆洲自己都没发觉,每当谢清桥是幼童模样,他会无所顾忌一点,可当谢清桥是长大的模样时,他绝不会有这些亲昵的举动。 谢清桥摇摇头,忽然冲他张开手臂。 这是一个两人都很熟悉的动作。 也许是有自欺欺人的心理在,陆洲面对孩子就没什么负担,顺势将他抱了起来,“宝贝儿,都多大了,你究竟要撒娇到什么时候?” 谢清桥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洲洲,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满的事,你会怎么办?” 陆洲以为他在闹别扭,故作严肃的说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打你一顿出气。” 谢清桥听了,却是眨着眼睛笑了,“那你下得了手吗?” “这有什么下不了手的,你啊,就是娇惯过头了,欠收拾。” “……” 谢清桥轻哼一声,偏过头又不理他了——洲洲真是太不会哄人了! 陆洲伸手一点他的额头,问道:“我刚刚接了黑魇林的任务,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回去睡觉?” 谢清桥刚杀了戚烁,自然不会留在天穹剑宗,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 “走之前,我带你去见见师父,上回他就说要见你的。”陆洲道。 谢清桥其实对谢天衍这个外祖父一点感情都没有,可陆洲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会拒绝。 不过他们却没能见到谢天衍,因为谢天衍此前召集了所有长老商议要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谢清桥这才了然——难怪他在宗门内杀了戚烁还没激起水花,原来那些高层都被琐事缠身。 “洲洲,那我们先去那个什么黑魇林吧。” 谢清桥缠着陆洲赶紧离开,离开后,就算戚烁被人发现身陨,也难查到他的头上。 “嗯。”陆洲颔首。 招来驯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宗门,宗门内时常有人来来去去,也没人觉得奇怪。 黑魇林地处偏僻,算是中洲与南洲的交界之处,这边虽有些荒芜,却尚有人居住,只是近日这边有太多人离奇死去,将原本清澈的河流都染成了血色,才引起了各大宗门的注意。 陆洲本以为要自己先查探一翻,谁知竟遇上了熟人。 不远处有一袭蓝衣款款而来,那绝色的容貌,如水般淡然的气质,不是徐映真又是谁? “陆道兄,真巧。”徐映真面露惊喜,含笑见礼。 陆洲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映真,怔了怔,回礼道:“徐道友,你也来此查探黑魇林之事?” “没错,不止我,杜道友也在。”徐映真说着,翻手拿出一个小礼物递给谢清桥,而后领着两人往前走,“杜道友的功法对黑魇林的毒雾有些克制作用,我来此后发现,便传信于他。杜道友性情慈悲,一接到消息便立即赶来了。” 谢清桥本来没打算接那礼物,一看却愣住了——精巧的银色铃铛,上面有一道裂痕,却正是当初陆洲从流光宝库中取出送给他,又在流光泉遗失的那一对。 “你……”谢清桥脸上闪过惊讶之色,抬头看向徐映真。 徐映真的笑容如水温柔,又如春风拂面,“我在流光泉处捡到,就一直惦记着要还给你了。” 谢清桥双眼眨了眨,倏而有些不自在,他本对徐映真有些抗拒的,可却在她身上看到了娘亲的影子,都是那么温柔细心又善解人意,这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谢你。” 谢清桥想了想,从储物环里拿出一颗青色的果实递给她,“千年长青果,这是回礼。” 千年长青果? 这可是无数修士都想得到的东西啊! 徐映真一呆,连连摆手,“不,不,这太贵重了……” “贵重吗?”谢清桥直接塞给了她,然后宝贝似得捧着银铃,“我觉得比不上洲洲送我的铃铛。” 陆洲微一扬眉,眼中露出浅浅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对徐映真道:“徐道友收下吧,除了我之外,小桥还是第一次主动送东西给旁人。” 徐映真拿着长青果都觉得发烫,听到陆洲这话才扑哧一笑,收了长青果,笑道:“这真是我的荣幸了,多谢清桥,多谢陆道友。” 随后,徐映真领着两人前往黑魇林边上,那边有个白衣俊秀的男子正施法阻隔着一层黑雾漫延,旁边还有天圣宗与流光宗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拉扯着些普通人远离此地。 许多普通人神色痴呆,眼神迷茫,仿佛陷入了魔障一般,无意识地想冲进黑魇林中。 陆洲见了,身形一闪,立刻上前帮忙。 他并指如剑,在黑魇林前划下了一道无形剑气,普通人撞上了会立刻反弹回去,却不会受伤。 “多谢陆道友!”那些弟子面露感激之色,纷纷道谢。 杜明溪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温声打了招呼,好奇道:“陆道友,你为何总带着弟弟到处跑?他不用在宗门内打好根基吗?” 陆洲未答,谢清桥已道:“我喜欢。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 杜明溪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凝重,徐映真蹙眉解释道:“我们查到,是有人在此用邪恶之法害人,形成极为强大的血煞与怨力,诱使黑魇林中的魇珠吸收。我们来的时候,魇珠已经吸收了大半血煞怨力,黑魇林中的雾气甚至开始扩散,一旦普通人闻到就会陷入梦魇迷障。杜道友在这边阻止黑雾漫延,我则是一路追踪那人而去……” 话至此处,徐映真顿了顿。 “没追到吗?”陆洲微微皱眉,根据苏柳柳提供的消息,再加上这边的情况,他怀疑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吕松! “论实力,他应该是不及我的,可……”徐映真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描述,缓缓道:“可他似乎身怀异宝,每次都能在我面前逃脱。陆道兄,自我们来此,他每晚仍是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再诡异莫测的消失,今夜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好将他捉住!” 还有一点,徐映真没说,那个诡异的人总是 第36章 仇人见面 日落西山,夜色笼罩大地,月亮被层层的乌云遮蔽,只寥寥星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陆洲持剑站在院中,耳听四路,眼观八方,随时等待着徐映真传来的消息。 谢清桥从屋内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墙壁。 “小桥?”陆洲立即看了过来,随即就是一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洲洲,我……可以帮你的。” 每次遇到危险,陆洲都会把谢清桥挡在身后,就算现在他清楚谢清桥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却还是习惯性地不让他参与任何事情。 谢清桥其实想说,我很强,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甚至可以反过来保护你了。 但他一方面希望能帮陆洲,一方面他又怕这话说出口,陆洲就会放任他不管了。 “你还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帮我什么?”陆洲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谢清桥垂了垂眸,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前无所谓,现在却越来越不喜欢这种被陆洲当成小孩的感觉。 有些心思变化的迅速又悄无声息。 谢清桥佯装听话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屋内。 陆洲则是又皱了皱眉——小桥最近似乎是有了什么心事……难道还是上回海羿那帮人给他造成了困扰吗? 忽然间,远处有打斗的光芒冲天而起,那是徐映真在示警! 陆洲身形一闪,立即赶了过去。而屋内的谢清桥平静地摇了摇铃铛,身体骤然化虚,消失不见。 黑魇林前,杜明溪似乎有些力竭,又受了伤,嘴角有一丝血迹,正端坐在地上疗伤。徐映真蓝衣猎猎,挡在杜明溪跟前,双手飞快地掐诀,只见一道道攻击朝着前方的黑影而去,但那黑影步伐诡异,完全没有被打中。 徐映真刹那间变化数十道幻影,围剿黑影,紧接着合数道身影为一,拍出强大的一掌。 眼见着黑影就要中招,可他身体晃了一下,竟晃到了徐映真的攻击范围之外,还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如此美人,何必总是打打杀杀?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徐映真脸色一变,转眼却又是一喜。 黑影还未反应过来,空中倏而掠来一道滔天剑势,他慌忙躲避,身上的黑袍骤然撕裂开来,露出了遮掩下真正的面目。 “果然是你,”陆洲回身落地,虚空握住落桥剑,冷漠的叫出那个人的名字,“吕松!” 吕松恼怒至极,他实在没料到陆洲还能从灵虚幻境里出来,得知陆洲回归,他咬死作者的心都有了,“掉进流沙深渊都不死,还能完好无缺,作者你究竟是给主角开了多大的挂?” 当初在灵虚幻境,他一心想找到原书中陆洲得到的金手指,也就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灵兵与绝学。原书中的陆洲用灵兵胚胎铸成了一把绝世神剑,未成长到顶级已能诛仙斩妖,剑中绝学被陆洲掌握融合,令他在元婴期已能自创功法,摸清未来大道,照这趋势下去,主角简直要逆天。 更甚至,根据作者埋下的伏笔,那把神剑应该是唯一能杀死反派boss谢清桥的兵器! 可惜在灵虚幻境中,吕松险些丧命也没找到属于主角的金手指,只是得到了一个强大的护身法宝。 这把剑被作者命名为“落桥”,意为谢清桥是九州大地升起的灾星,而陆洲必持此剑将其斩落! 自古主角反派多宿敌,陆洲和谢清桥就是这一款的。有时候穿书者知道剧情也没啥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再怎么费心思也得不到——这就是神奇的命运,在这本书中,可以称之为作者的意志。 吕松相通这一点后气得简直吐血三升,如果能穿回去,他大概会火速给作者寄刀片。 有些东西,越是得不到,越是愤恨,越是想要抢夺,凭什么主角就能得到最好的?吕松被所谓的“命运”玩弄了一脸,不仅没有想通,反而更加疯狂,他就是想把陆洲拥有的都抢过来,神器,女人,地位……所有属于主角的一切。 “原来陆师弟还活着,”吕松瞄了瞄陆洲手上的落桥剑,意有所指的说:“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陆洲倏地一剑指向他,冷冷问道:“十一年前,灵虚幻境中,你为何要害我?为何要害死那些无辜的师兄弟?” “你说错了,陆洲,我没有要害死那些师兄弟,我只想要你死而已!你说的那些无辜的师兄弟,统统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陆洲不再跟他废话,抬手落剑,倏地横扫过去。 吕松穿的这个身体天赋并不好,这些年来凭借着投靠绝天盟得来的资源才突破到金丹期,远非陆洲的对手。 可他既然敢来黑魇林,就不会害怕陆洲等人。 吕松左臂被剑势划到,冷笑一声,突然甩出了一个漆黑泛红的珠子投入黑魇林中,只听到轰然地一声巨响,林中黑雾瞬间突破杜明溪苦苦布下的结界,转眼笼罩了过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硬生生拖进了黑魇林中。 “洲洲!”谢清桥着急的声音也随之被淹没了过去。 百里之外,许文柏优哉游哉地坐在飞行灵器上,他是在前几日看到了黑魇林任务的出现,想起了原书有这么一段剧情来着,于是打算过来碰碰运气,这一次,他可是做足了准备,来之前特地跟他出窍期的师父求了三道攻击,以防再遇到上回流光泉那样的危机。 而且他还花费大半积蓄买了一堆阵法符箓什么的保命,说来也是巧,他前段时间就听到同门弟子们都在谈论什么四大世家的传人重新出世,招揽人手,建立了一个名为“薪火盟”的势力。 四大世家早已没落,这个薪火盟本来没引起大家的注意,可那几个传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得大批修习辅修之术的修士趋之若鹜,个个都想加入薪火盟……等隔了一段时间,薪火盟中已有了好几个高手坐镇,才透露出一点消息——世家传人找回了兴盛时期的传承,愿以此广邀天下同道共同钻研! 如果这是假的,也骗不过那些老牌的符箓师阵法师,无法引起这么大的声势。 四大辅修之术,除了炼丹师,其他大多过得很不如意,用许文柏的话说,那就是“现在九州大地还愿意修习阵法符箓铭文的,那一定都是真爱”! 但是世家传人的出现,告诉了所有人——辅修之术可没落,然薪火不尽,必代代相传。 “真爱党真可怕啊……”许文柏特地去了一趟薪火盟围观了一下,结果被那边坐地论道的场景吓懵逼了,买完了需要的物品就火速跑路了,“那几个世家传人什么来头,广告打得还真不错,情怀卖得也打动人,发展的地点更聪明,黎光城是天穹剑宗的主场,只要跟天穹剑宗打好关系,谁也不敢去捣乱吧……” 正想着,许文柏突然察觉到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上方,他抬头一看,顿时惨叫道:“啊啊啊!哪个混蛋唤醒魇珠了啊!老子真的是来打酱油的啊!” 然后并没有什么用,他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 他扑着手臂掉进树林里摔了个狗啃泥,心中的悲愤难以言喻,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虽冷淡,听在他耳朵里却像天籁:“许道友,你怎么在这里?” 许文柏迅速回暖,哭丧着一把抱住来人的大腿,脱口就道:“男神救命!” 陆洲:“……” 要不是恪守道义,陆洲好想踹死他。 怎么哪都有你?怎么每次见面都喊救命?好歹一个金丹期修为的大男人你至于? “许道友,”一旁的徐映真出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委婉的说道:“这里没什么危险,你还是先放开陆道兄吧。” 卧槽,徐妹子? 许文柏吓得连忙松手,后知后觉的想,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感情线副本?难不成圣父也在? 这就很尴尬了啊! 陆洲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查探了一下四周的场景,对徐映真道:“我们应该在黑魇林中了。” 徐映真点点头,有些担忧:“不知杜道友如何了,他还有伤在身,如果遇上吕松,恐怕会有危险……” 陆洲也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剑柄,“方才黑雾漫延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小桥的声音。” “那就更糟了。”徐映真闻言表情更凝重了许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探查路线。 许文柏则是被他们话中的信息量砸晕了,忍不住想:“原来这特么的糟心事又是吕松搞出来的,都是穿书者为何你总爱作大死?!圣父果然在,boss也进来了,我赌一万根黄瓜他俩肯定 第37章 各自桃花 然而被苏柳柳评价为最没用穿书者的许文柏,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除了谢清桥,陆洲跟旁人在一起的时候通常不会主动开口,是以才总给人留下孤高冷漠,恃才傲物的形象。 现在这边多了一个许文柏,连徐映真都开始保持沉默,气氛就显得更冷了。 许文柏嘻嘻哈哈的活跃气氛,“陆大哥,我们真是有缘分啊,这都第几次碰上了?” 陆洲面无表情地在前面探路,一语不发。 这哪是缘分,此人压根就跟苏柳柳一个样子,故意在他身边闹腾,孽缘还差不多! 徐映真不想大家尴尬,便接过话头,反问道:“许道友怎么会来这里?” “这事说起来可倒霉了!”许文柏大吐苦水,“我就是路过,在空中飞得好好的,突然就被黑雾吸进了林子里……徐,徐道友,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啊?” 许文柏学机灵了一点,佯装不知黑魇林的事。 徐映真便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许文柏点点头,结果没话聊了,又冷场了。 而另一边,杜明溪倒在茂密的草丛中,吐出几口血,虚弱地咳嗽着,过了一会儿,他费力地扶着树站起来,往前面走去。 “洲洲?洲洲!洲洲——” “你……” 转过一棵巨大的树木,杜明溪跟谢清桥撞了个正着,准确点说,是与没有幻化之术遮掩的谢清桥撞了个正着。 杜明溪惊呆了。 “是你啊,”谢清桥没有丝毫不自在,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很自然的就询问,“你有没有看见洲洲?” 杜明溪脚步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下,半响才回过神来,目光奇异道:“你是青莲石府中那个人,不,你是陆洲的弟弟,清桥!” 谢清桥静静地站着,“嗯”了一声。 “我没有看见陆道友……”杜明溪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喃喃道:“清桥,你为什么突然就长大了?” 谢清桥记得光明琉璃果很好吃,所以对杜明溪态度还算可以,随便找了借口忽悠,“圣心青莲吃完后就长大了,洲洲怕引起别人注意,平日里都让我遮掩一下再出来,方才一时着急忘了。” 圣心青莲只是传说,谁都没吃过,杜明溪闻言还真信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当初我们都在青莲石府中看见你这个模样。” 谢清桥无言以对,这人简直太好骗了。 不过既然他没有见过陆洲,谢清桥也不打算在这停留,转身就走,“我要去找洲洲了。” “咳咳,等等!”杜明溪想追他,又咳嗽地不行,“清桥,我灵力耗尽又被吕松打伤,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下,带上我一起去找陆道友他们?” 谢清桥微微皱眉。 杜明溪翻手拿出几枚光明琉璃果,笑道:“我记得你喜欢这个,算作酬劳可以吗?” 谢清桥松开眉头,伸手接过,淡淡道:“你想跟着就跟着好了。” 他并没有去扶杜明溪的意思,只是不反对杜明溪跟在他后面。 杜明溪却已知足。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对谢清桥有种奇异的亲近之感,直到刚刚碰到长大的谢清桥,他才有些察觉,应该是他所修炼的功法的缘故。 天圣宗的最核心功法,需要特殊体质才能修炼,而修习了此功法的人,与天地自然的联系会比常人更深厚,感悟也更加透彻,对妖修魔修等都有克制作用。 杜明溪就是天圣宗数百年来唯一能修成此功法的人。 在杜明溪眼中,能“看”到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被天地自然所排斥,皆因修道者夺天地资源,乃逆天修行……唯有谢清桥是特殊的。 在谢清桥的身边待着很舒服,能感受到最精纯的灵气的滋养,仿佛在接受天地自然的馈赠。 凭杜明溪现在的能力完全解释不清其中的道理,只有本能驱使着他去亲近谢清桥。 “对了,清桥,”杜明溪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温声问道:“你怎么也进了黑魇林?陆道友应该没带你过来才对。” 谢清桥不以为然道:“我想去哪就去哪。” “那,你记得要小心吕松,吕松你认识吗?就是……” “你很啰嗦。”谢清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有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他随手拂开,漠然道:“除了洲洲,谁过来我就杀谁。” 没了陆洲在一旁管着的谢清桥,本性暴露无遗,完全就是从小白花变成了食人花。 好在他身边的是杜明溪,脾气好得天怒人怨,劝道:“不能这样,万一伤到了无辜人怎么办?还有,你可能打不过吕松……” 谢清桥侧身,面无表情地瞄了他一眼。 杜明溪:“……”突然间就说不下去了。 走了一段路,林中的黑雾越来越浓密,两个人面对面都快要看不清了。 “魇珠!一定是魇珠在作怪!”杜明溪灵力恢复了一些,忧虑地望着远方。 谢清桥冷哼一声,手上磨蹭着银铃,倏地弹指一敲,无形的灵力场横扫周边,荡涤了一大片的雾气,与此同时,清脆的铃声响彻这方天地。 “是小桥!”陆洲听到了声音,脚步一顿,握剑的手紧了紧。 徐映真连忙安慰道:“陆道兄别担心,这正说明令弟无碍。” 许文柏心中默默吐槽:“人家既是主角攻又是boss哎,谁有事他都不会有事好吧?陆男神你不关心圣父居然关心情敌,还把情敌当弟弟养,这剧情歪得我也是醉了!” 虽然心里吐槽不止,但许文柏不会傻得表露出来,而是说:“这里黑雾越来越浓,一直在影响我们的心神,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们的灵力就撑不住了,得赶紧找出路才对吧……” 徐映真则是叹了口气,轻声道:“许道友,除非找到魇珠,否则我们怕是会被困死在这里,出不去了。” “不,不会吧!” 许文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向陆洲。 陆洲手中剑鞘一颤,落桥剑倏而飞出,破开黑雾,斩出一条清晰的道路,他平静往前迈步,“我要先去找到小桥。” 许文柏哭丧脸:“……” 小桥小桥小桥,句句都是小桥,陆男神你都快变成死弟控了你造吗?虽然小小的boss特别可爱,但他长大了是你情敌啊情敌! 许文柏没精打采地跟在陆洲后面,就在这时,他腿上忽然被一股力道击中,“啊”地一声惨叫就往陆洲背上扑去。 落桥剑蓦地回转,迅速穿过许文柏的脸颊边,对上偷袭而来的吕松! “站好。”陆洲怕他碍事,飞快地拉了许文柏一把,跃上半空,握住剑柄,一剑横扫而去。 许文柏愣了一下,呆呆望着陆洲,摸了摸被拉的手臂,又想起第一次见面被陆洲搭救,还有当年灵虚幻境里被陆洲相救的经历,心中霎时间就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陆洲救了那么多次…… 陆洲表面冷漠,骨子里其实特别温柔,行动力简直爆表,难怪他跟陆洲呆一起时总觉得特别安全。他本来还以为是陆洲有金手指的缘故,现在他懂了,给他安全感的是陆洲这个人啊。 许文柏忽然感觉眼睛酸酸的,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保护过的宅男一瞬间有点想哭了。 徐映真施展身法,上前去帮陆洲,两人联手,一人攻击,一人挡住吕松的退路。 吕松诡异的笑了一下,“不愧是……你们还挺默契!徐道友,你三番两次帮着陆洲,流光泉那次都帮他在宗门作保,甘愿自己受罚,你这些心思不说出来有什么用?陆洲永远不会知道你默默帮了他多少,既然你喜欢……” “闭嘴!”徐映真被他当着陆洲的面,道破某些女孩家隐藏的心里,难免不自在,手中招式陡然乱了些许。 吕松趁机破开她的阻拦,动用身上异宝,一掌击碎徐映真护身灵力,重重打在她背上,徐映真脸色倏而惨白,一口血吐出,往后倒去,黑雾转瞬间就笼罩了她。 “徐道友!”陆洲拧了下眉头,一剑逼退吕松,接住徐映真落了地。 吕松本来就是想拖住他们的脚步,一击得逞后,大笑着往黑魇林中心而去了。 “不好,他应该是要去拿魇珠!”许文柏回想自己知道的剧情,连忙道。 陆洲却是见黑雾钻进了徐映真的体内,脸色有些凝重,果然,徐映真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之色,捂着心口很是痛苦的模样。陆洲转头问许文柏:“黑雾侵体有什么后果?” 许文柏下意识地回答:“会陷入梦魇迷障,轻则易生心魔,重则直接入魔吧。”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咦,男神为什么问我?男神怎么知道我知道? “不……” 徐映真眼神一时清醒一时混乱,她起身运起全身灵力试图镇压那股乱窜的邪力,陆洲以眼神示意许文柏一起过来帮忙,但他们合力之下,徐映真仍是又吐了血。 陆洲见此,当机立断先打晕了徐映真。 许文柏一抖,心说这么美的妹子,男神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陆洲正在沉思,既然是黑魇林中的黑雾,魇珠应该可以救徐映真。 那么是让许文柏在这保护徐映真,他去寻找魇珠,还是带上徐映真和许文柏一起去? 但说实话,两种情况他都不怎么放心。 “洲洲!洲洲你在哪里?” 不远处忽然传来叫声,陆洲神色瞬间一松,落桥剑飞掠而上,清辉大盛,清掉了周边一大片的黑雾,与此同时,那边的两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谢清桥欣喜地跑过来,“洲洲你——”他话音倏而顿住,因为他看到了陆洲正揽着昏迷的徐映真。 他目光一闪,神色变得有些莫测。 而陆洲也是一怔,因为他看见杜明溪在谢清桥身后跟来,俊秀的脸温雅含笑:“陆道友,这回可真是多亏令弟了。” 小桥此刻不是幼童的样子,杜明溪却这样说……莫非小桥主动告知了杜明溪自己真实的模样? 许文柏完全察觉不到这暗潮汹涌的微妙气氛,作为一个智商不够又忠实的颜控,他第一反应就是捧心发花痴:“啊啊啊,大美人啊!” 谢清桥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一动,一枚石子飞过去,正中许文柏的额头,将他给砸晕了。 陆洲:“……” 杜明溪:“…………” 第38章 吃醋了吧 许文柏额头上一个大包让人不忍直视。 陆洲:“小桥,别乱欺负人。” 虽然许文柏胆小怕死老拖后腿,但怎么说也算是同道,现在情况已经够不妙了,徐映真才被他打晕,谢清桥一过来又砸晕了许文柏,这不存心添乱么。 谢清桥“哦”了一声,无辜地摊了摊手,“脚滑。” 陆洲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就是存心的。 谢清桥看了看徐映真,问道:“她怎么了?” “被吕松偷袭打伤,又吸入了黑雾,”陆洲边说边招来杜明溪,“杜道友,你试试能不能救她。” 杜明溪连忙上前,陆洲顺势就徐映真递给他揽着,站起身走到谢清桥身边,拧着眉头,颇为严厉道:“不是让你回屋睡觉吗?怎么又跟过来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跟我出来了。” 谢清桥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就是一瘪,眉眼低垂,显出几分委屈。 这一看就是装的,这一定是装的。 陆洲告诫自己,千万趁此机会教训一下这熊孩子。 “你这性子……” 然而下一刻,谢清桥眼中就泛起淡淡的雾气,笼着他秀致的眉目,像三月烟雨浸透了垂柳,尘世梨花带雨而开,孱弱朦胧,如隔云端,叫人一看心都要碎了。 对着这张脸,谁还发的出火气? 陆洲心中一窒,剩下的狠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严厉的语气在舌尖转了个弯,不由自主地就放轻了声音,“算了,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谢清桥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了他,“我就知道,洲洲最疼我了。” 在陆洲看不见的地方,他眼中的雾气眨眼即消,幽光闪烁,哪还有什么孱弱之感。 陆洲没忍住,叹了口气——这祖宗一定是上天派来磨他的! 杜明溪:“……”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还清醒着? 事实证明陆洲没忘,转眼就推开了谢清桥,道:“你都不是小孩了,别让杜道友看了笑话。” 谢清桥不满,他还没抱够。 杜明溪保持微笑:“清桥是因为圣心青莲才突然长大,实际上也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会笑话呢。” 陆洲怔了怔,恍然的想,原来小桥是这么忽悠杜明溪的啊。 他见到两人同时出现起就存在的那股别扭感,一瞬间烟消云散,冲杜明溪点了点头,询问道:“徐道友如何了?” “我救不了她,”说起这个,杜明溪摇了摇头,很是自责的说:“以我的能力只能暂且帮她压制一下,若想救徐道友,只怕还得要魇珠吸走她身上的怨力。” 就在他说着的时候,徐映真缓缓睁开了双眸。 “徐道友,你怎么样?”陆洲道:“抱歉,我没能及时挡住吕松,害你受苦了。” 徐映真并不怨天尤人,静静笑道:“陆道兄,这不怪你,修道之人逆天而行,生死本是常事,是我技不如人罢了。” 她这话一出口,陆洲和杜明溪都有些难受。 谢清桥垂了垂眼眸,想起徐映真送还他的银铃,忽然上前,伸出一指点她眉心,指尖有淡淡的白光亮起,徐映真一惊,随即面露痛苦之色。 陆洲抬头,竟是看见一道黑雾顺着谢清桥的指尖从徐映真体内钻了出来,而徐映真惨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红润。 杜明溪则是盯着谢清桥的手,心中喃喃道:“这种力量,好亲切啊……” 片刻之后,谢清桥收回手,虚空一捏,黑雾转瞬消散。 “你,你是?”徐映真望着谢清桥呆了呆。 杜明溪跟她解释了一下,“他就是陆道友的弟弟清桥,上一回在青莲石府中,他吃下圣心青莲后就长大了。” 正巧许文柏揉着额头醒了,听到这番话脱口就道:“卧槽!” 原来大美人是凶残的oss,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啊! 徐映真一时间也有些接受不能,完全愣在了那里。 谢清桥的奇异之处不是一回两回了,陆洲方才愣了一下,不愿他们多想,回过神后立即转移话题,肃容道:“吕松已经先我们一步去寻找魇珠,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否则魇珠落到吕松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吕松是绝天盟的人,绝天盟究竟想要做什么?”杜明溪始终不解。 徐映真一边服下丹药恢复灵力,一边缓缓道:“或许是吕松的个人行为,就算是绝天盟,他们也未必会承认是他们指使的吕松。” “不错。”陆洲颔首,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想出师都无名。 众人都沉默了,片刻之后,都起身继续往前走。 许文柏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偷瞄谢清桥和陆洲,心中怨念几乎快要化为实质了:“找什么魇珠哟!魇珠在boss面里算个屁啊!男神你们醒醒啊,要是让boss得到魇珠再放出魇妖兽,那情况要比原书更惨烈啊!鬼知道圣父光环现在能不能影响boss!” 可惜这些话,他也只敢腹诽,不敢真说出来。 他一直觉得,谢清桥待在陆洲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要么boss没觉醒自己的身份,要么就是早有预谋。 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谨慎点为妙。 黑雾更浓了,以众人金丹期的修为,都开始产生压力,重伤未愈的徐映真周身灵力涌动,情况最是糟糕。 许文柏和杜明溪都自顾不暇,陆洲见此,落后几步,出手帮了她一下,“徐道友,太勉强会有伤根基。” 徐映真脸上露出极美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谢清桥走得最轻松,每走一步,他周身的黑雾都会悄无声息的消散,他见陆洲去帮徐映真,轻轻哼了声,有点不高兴,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许多。 “小桥,你慢点,别走丢了!”陆洲连忙叫他。 谢清桥仿佛没有听到。 眼见着他快要走出视线,陆洲行动快于想法,丢下徐映真就上前拉住了他,“叫你怎么不应?” 徐映真:“……”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的模样,无辜道:“洲洲你刚刚跟我说话了吗?雾太大,我没听到啊。” 这谎话说得好没诚意。 出于女人的直觉,徐映真颇为微妙的想,难不成谢清桥刚刚吃醋了?不,不会吧…… 陆洲却习惯了谢清桥的任性,只道:“你走慢些。” 谢清桥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玩着铃铛,“可是……我发现魇珠了啊。” “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杜明溪惊讶的开口。 许文柏闭了闭眼睛,木然的想:“哦,boss你终于玩够捉迷藏的游戏了,可喜可贺!” 谢清桥抬手,虚空一划,转眼间,周围场景像是梦境脱离,黑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残破的碎石大殿,一颗漆黑泛红的珠子镶嵌在石壁上,闪着幽冷的光,黑雾就是以它为中心,不住地扩散出去,而石壁之下,堆着如山般的尸骨,无穷无尽的血气与怨力交汇着,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杜明溪眼眶一红,难掩悲伤的情绪,“竟然有这么多人被其所害。” 陆洲拧着眉头,不着痕迹的看了谢清桥一眼。 谢清桥淡淡道:“黑魇林近日才爆发,这些死在这里的人大多因为贪心,想要得到魇珠,成就不死不灭之身,又或者心有邪念,真正心性善良纯洁的人此前不会被引入黑魇林。” “但凡人在世上,有几个能真正做到心无杂念?”杜明溪不赞同地摇摇头,“清桥,你太苛责他们了。” 谢清桥冷漠脸:“哦。” 许文柏:“唉,圣父光环被免疫了啊,忧桑!” 陆洲道:“杜道友此言有理,人存在便有七情六欲,成仙成神也磨灭不了本性,恶者放纵私欲,善者约束杂念,这才是最大的区别。” 谢清桥赞同脸:“洲洲说的都对。” 杜明溪:“……” 许文柏心道:“……无力吐槽,心疼圣父一秒钟。” 魇珠找到了,但怎么拿还是个大问题,看殿中的情形就知道,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反噬而死。 杜明溪试了试隔空取物,但魇珠就像是钉在墙上一般,纹丝不动。 许文柏忧心忡忡:“我听说当年剑祖等人才能打碎魇珠,我们这几个金丹期会不会太托大了?” “黑魇林已经处在魇珠的结界里,我们出不去,只能一搏。你们别动,我过去试试。” 陆洲面色平静,握紧落桥剑,就欲上前。 “洲洲!”谢清桥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上前,“你们拿不到魇珠的,以你们的实力,触动魇珠只有一死!” 陆洲对上他担忧的眼神,缓缓道:“小桥,你是不是知道其他办法?告诉我。” “对,清桥方才还为我逼出了黑雾,这份手段,一般人绝对做不到。”徐映真这会忍不住出声,“清桥,黑雾已经扩散至方圆百里,不知有多少无辜人遭了殃,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还请直言,若能救下那些无辜人,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是无妨的。” 杜明溪也期待地看向谢清桥。 谢清桥捏住手心,静静道:“放出魇妖兽,让它收回魇珠,你们愿意吗?” 徐映真下意识地摇头,杜明溪也张口结舌。 陆洲握紧剑柄道:“这绝对不行。” 许文柏又偷偷瞄了眼谢清桥,据他所知,boss应该是有办法打碎魇珠的,但boss不提这个,难不成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终于聪明了一回。 谢清桥的确是怕暴露身份,一旦被人类强者察觉,那么他和陆洲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危险,何况,他先前还杀了陆洲的同门师兄,戚烁。 这事跟陆洲并无关系,怕只怕,有理说不清。 第39章 身份暴露 谢清桥目光沉沉,神情几次变化,拉着陆洲的手松了松,下一刻,陆洲却反扣住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谢清桥不想骗陆洲,便抬着下巴道:“就算有,我也不会告诉你。” “清桥!”徐映真蹙眉。 “清桥……”杜明溪微微摇头,他想着,能拥有那样令他亲近的力量,谢清桥不该是冷酷无情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吧。 陆洲却是没有多想,直接问道:“小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了不会告诉你。” 谢清桥平日里愿意对着陆洲卖乖,但他若是真的固执起来,谁也招架不住。 陆洲绷着脸,扣着他的手微微发紧,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动怒了。 “小桥,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原来在你眼里,我还是不值得你信任的人。” 陆洲放开他,手指瞬间紧握成拳,又慢慢松开。落桥剑发出清脆的铮鸣声,只见陆洲蓦地转身往魇珠的方向冲去。 谢清桥一惊,挥袖就在前方立起一道屏障,身形一闪出现在陆洲跟前,张开手臂拦住他,“洲洲,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陆洲脚步顿住,收剑回鞘,看了他片刻,嘴角扯了扯,冷淡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果然与我有关,看来我猜得不错。” 许文柏:“咦?!”男神你啥时候转战影帝了? 谢清桥瞪着眼睛,“洲洲你骗我!” “若非如此,你怎么肯说?” 陆洲伸手去碰他,谢清桥气得甩袖挡开他,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墙角去了。 “小桥,别闹了,”陆洲跟过去,手轻轻搭上他的肩,缓缓道:“我跟你说过,拥有多大的身份,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我是天穹剑宗的弟子,黑魇林的任务是我接的,保护普通人是我的责任,修道之人若违逆本心,何谈大道?” 谢清桥反问道:“你要保护他们,那我呢?” 陆洲微微一笑,消融了眉梢的冰霜之意,轻声道:“小桥,我以前就说过,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真的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不会。” 谢清桥闻言,努力抑制悄悄扬起的嘴角,低了低头,他想,算了,洲洲想救人,那就救吧,出了事就担着,他又不怕那些讨厌的人类,大不了把洲洲带到海域四洲去! 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眼神便由气愤渐渐转为平静,轻轻哼道:“那你刚才骗我。” 陆洲说:“以后我也让你骗一次,好不好?” 谢清桥摇摇头,张开手臂,歪头一笑,很是天真无邪的说:“不用这么麻烦,哥哥来抱抱我就好了。” “……” 陆洲僵了僵,为他这没事就撒娇的德行叹了口气,但还是上前抱住了他,谢清桥弯了弯眼眸,总算翻过了方才的账。 杜明溪温和笑道:“清桥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爱粘着兄长。” “……”徐映真保持沉默,虽然九州会武那段时间没少见兄弟俩感情好,可如今谢清桥已经长大了,女人的直觉让她感觉很是微妙。 许文柏在一旁看得眼都发直了,心说:“卧槽?!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这是在上演兄弟情深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男神好温柔,boss也美颜盛世,圣父咋这么好福气呢?!” 换了他,看脸肯定选boss,看脸看性格综合一下果断选择陆男神啊。 搞不懂原书中的圣父怎么想的。 许文柏脑海中想着想着就歪楼了。 紧接着,一声轰响震得他一个踉跄,胡乱抓着杜明溪就躲到了人家身后,四处扫视:“怎么了?怎么了?魇珠炸了?” 所有人:“……”你才炸了! 只有杜明溪温声道:“许道友放心,魇珠没炸,只是震动了一下。” 许文柏:“……” “你这么怕死,怎么修炼到金丹期的?”谢清桥偏头看他,实在很是好奇。 许文柏惊魂未定,对上他的脸又恍惚着发花痴了,心中“啊啊啊美美美”地刷屏,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 谢清桥:“你在看什么?” 许文柏下意识地回答:“看美人啊!” 谢清桥弹了弹手指,吹了口气,轻飘飘地说:“挖了你的眼睛好不好?” “好……啊啊啊!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许文柏险些给他跪了,捂着眼睛再次躲到了杜明溪身后,欲哭无泪。 “哼。”谢清桥小惩大诫的警告了一番,这才收回目光,缓缓道:“洲洲,你们实力不够,要想毁去魇珠只能按照我的办法来。” 陆洲颔首:“你说。” “等我拿到魇珠的时候,我会破除它的结界,将你们,还有那些普通人都送出去,接下来我自有办法毁掉魇珠,但会有极大的动静出现,可能引来很多强者……我希望你们能做到相信我,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你一个人?”陆洲一听立即就道:“我留下来保护你。” 谢清桥摇头,“不行,魇珠的力量太强,你留在这里会死的。” 陆洲一下子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极为严肃的说道:“小桥,哪怕是死,我也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对师姐的承诺,对谢清桥的担心,还有自身的信念,都无法让他丢下谢清桥。 “我很开心,真的。洲洲,你放心,如果我会死,一定拖着你一起。” 谢清桥眉眼间的戾气化开,流露出万里春风也道不尽的温柔与欢喜。下一刻,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谢清桥的身影骤然化开,转瞬出现在石壁前,他抬手,碰上了魇珠。 刺目的白光撞上浓烈的黑雾,仿佛地动山摇。 “不要!小桥——” 谢清桥轻轻一点,整个黑魇林中的人都被推了出去,方圆百里的黑雾急剧收缩,他面前的魇珠则是完全变成了黑红滴血的状态。 魇妖兽的影像忽然出现在魇珠之内,面目狰狞地大吼:“你是灵主,是我们的王,为什么要帮助人类?为什么?” 魇珠是魇妖兽力量的根源,两者的感应一直存在,它若毁了,魇妖兽的不死之身也就灭了。 谢清桥身影虚虚立在半空中,长发在身侧飞舞,闻言便回道:“既然你们都说我是王,那么我就有权处置任何妖族。我不是在帮助人类,只不过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 说着,他偏了偏头,笑意轻淡又漠然:“王想杀了你,需要理由吗?” 答案显而易见,强者为尊的妖族,不需要理由。 魇妖兽歇斯底里地吼叫,魇珠霎时间血光大盛,几乎要冲破谢清桥的束缚。 谢清桥指尖逼出一滴血,抬手结印,那一瞬间,他头上的隐灵带无声碎裂,强大的灵力自他身上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的光柱将黑雾覆盖,隐隐有金光乍现。与此同时,令人惊惧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漫延开来,方圆万里,无数妖兽灵兽臣服拜倒,瑟瑟发抖。 谢清桥修炼的时间太短,的确是无法掌控自己所有的力量,面对人类强者,他现在或许不敌,但面对妖族,仅凭一丝血脉,便能压制所有。 因为那是属于万妖之祖的,最精纯的血脉。 陆洲等人全部摔出了黑魇林,徐映真望着那冲天而起的光柱,喃喃道:“这是,这是妖族的气息吗?” 杜明溪面色呆滞,心道:“奇怪,为什么这股力量,既让我感到亲近,又让我感到厌恶……” 陆洲的手指紧握成拳,双眼闭上,又缓缓睁开,像是在压制着某种喷薄的情绪。 海羿口中的灵主,指的是什么,此刻已不言而喻。 陆洲终于明白,谢清桥先前为何不肯说了,因为这会暴露他不是人类的事实。 “陆道友,令弟……不,清桥真的是你的弟弟吗?”徐映真茫然地看向陆洲,历来淡然的天之骄女此刻难得有些惊慌失措。 陆洲语气坚定如初,平静的回道:“他是。” 同一时刻,九州震荡。 海域,几个身穿深蓝色星光长袍的人站在悬星殿前,为首的男人抬了抬头,露出年轻深邃的面容与一双充满沧桑意味的眼睛,“我们的灵主,要回来了。” “海羿,几个小小的棋子,如何能让灵主回来?” “上一回,我见灵主性情高傲冷漠,就算逼得他暴露妖族身份,也不见得他就会回到我们这边来。” “说起来都怪我们去迟一步,让那个人类剑修取得了灵主的信任!” 海羿一抬手,示意他们禁声,缓缓道:“灵主与那人类剑修陆洲形影不离,我布下棋子引得陆洲去往黑魇林,灵主想保护那个人类,必然会暴露身份,这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不急,剩下的才刚刚开始……人类,他们的弱点太多了,只是 第40章 以命担保 天穹剑宗,谢天衍正与众长老商议海天界封禁墓场之事,忽然神情一动,抬头往外看去。 “宗主,那个方向是……黑魇林!” “黑魇林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动静,莫非与魇珠有关?” “执法殿主,前段时日魇妖兽的封印是不是被触动了?” 未免议事被人打扰,众长老都关闭了传信符,谢天衍皱了皱眉,发话道:“封禁墓场之事容后再议,诸位先看看发生了何时。” 此话刚落,执法殿主的身影立即消失,看来是去查探魇妖兽的封印了。 赵怀蕊之父赵丛山翻看着众多传信,忽然面色一凝,随即大怒,一掌震碎了手边的桌椅,“宗主!我徒儿戚烁被人在宗门内杀害了!” “什么?”众人皆惊怒交加。 在宗门被杀害,这事几乎不可能,谢天衍脸色也变了:“你说仔细些!” “先前戚烁与陆洲在宗门大打出手,被执法殿关入落石牢。就在宗主你召集我们议事当天,执法殿将他们放了出来,我便训斥了几句。后来他跑去后山反省,怀蕊自幼与他交好,便用千目镜去寻他,结果却亲眼目睹他被人杀害!” “不可能。”另有长老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议事,未曾察觉,可宗门内也有出窍期的弟子……” 话说到一半,这位长老突然顿住。 “杀人者要么境界极高,要么,他知道如何避开宗门探查的手段,”赵丛山冷冷道:“何况,这里是天穹剑宗,有宗主与我等坐镇,不可能能混入妖族魔修,所以杀人者,定然是天穹剑宗的弟子!杀害同门,此罪当诛!” “赵师侄,此事还有待商榷,不要轻易就给宗门弟子定罪!”朱平的祖父朱长老不赞同的开口,他与执法殿主是一个辈分的,赵丛山和谢天衍在他面前都矮了一个辈分。 谢天衍沉思片刻,问道:“赵师弟,怀蕊可还记得杀人者的样貌?”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让赵怀蕊画出杀人者的模样,再与宗门弟子一一对照。 赵丛山冷着脸点点头,立即回信给赵怀蕊,吩咐了此事。 谢天衍的传信符忽然一动,他看后,面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流光宗主传信而来,有人以血煞怨力唤醒了魇珠,方圆百里内的人都被卷入,随后那边却又爆发出强大妖族的力量,流光宗主怀疑,是有大妖潜入人域,妄图取得魇珠放出魇妖兽,祸害九州!” “不是说,妖族要与我们签订十年不战之约?为何又突然反悔?” 来不及细思,谢天衍当机立断看向朱长老,“师伯,还请您老走一趟!” 朱长老颔首,转眼消失在原地。 黑魇林。 徐映真等人安置好昏迷的普通人,都面色复杂的看向黑魇林中,手上捏着信符,皆不知是否要告知宗门。 陆洲只道:“这番动静,瞒也瞒不过,你们随意吧。” 杜明溪收了信符,摇头笑道:“陆道友,不管怎么样,是清桥救了我们,救了这么多普通人。兴许他是有些奇遇,但他是你的弟弟,不是妖族,这一点我们都可以作证。” 徐映真闻言也点点头,清丽的面容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徐道友说的不错,我也做不成恩将仇报之事,但凡需要,我也愿为令弟作证。” 许文柏举起手,摸摸地跟上,心中却有无数槽点不知该如何吐了:“作尼玛的证啊!boss明明就是妖族的,人家还有一半的血脉来自于万妖之祖呢,吊炸天了好不好?你们真相信boss是为了救你们?太天真了吧,搞不好人家是想趁机放出魇妖兽祸害所有人啊!” 陆洲看了他们一样,什么都没说,拱手致谢。 从黑魇林中出来后,他就不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他已经想清楚了。 是他逼着谢清桥走到这一步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谢清桥的身边,一起面对。 就算是妖族又如何? 他知道小桥是个好孩子,有时候虽然骄纵了些,但一直很乖,很听话,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甚至愿意暴露自己来救人……这样的小桥,就算是妖族,他也不在乎。 况且,小桥是师姐的孩子,就算父亲是妖族,身上也有人类的血统,并不能算是全然的妖族。 陆洲敛眸,站在黑魇林前,玄衣长剑,身姿挺拔,满身的杀伐冷傲,像极了高岭松柏上永不坠落的霜雪。 徐映真看得呆了呆,慢慢垂下眼眸,那正是她初见陆洲时的模样。十年后再见,她惊觉陆洲变得温柔许多,可其实,陆洲从未变过。 天边数道身影急掠而来,杜明溪等人都看到了自家长辈的身影,脸色微微发白。 “弟子陆洲,见过朱长老。”陆洲也看到了宗门长老,平静地见礼。 “陆洲?”朱长老面色微微一变,“你为何在此?此地变故可与你们有关?” 一旁,流光宗等也招来自家弟子询问,徐映真等面面相觑,皆道:“此事我们说不清楚,还是由陆道友说吧。” 陆洲冲他们颔首致意,而后不紧不慢的道:“弟子等人都接了黑魇林任务,来到此地后发现绝天盟弟子吕松滥杀无辜,取血煞怨力唤醒魇珠,我们与之交手,却被魇珠困入林中,是我弟弟清桥察觉魇珠弱点,救了我们所有人。” 徐映真和杜明溪同时点头,“陆道友此言属实。” “你弟弟,清桥?”朱长老活到了这把年纪,哪能察觉不到他话语中的漏洞,“我知道那个孩子,但他还未踏上道途,如何有这等本事救你们?黑魇林中冲天而起的力量又是何人引起?你们都是九州大地的天才,别告诉我,你们都认不得妖族的气息!” 说罢,朱长老便欲往林中查看究竟。 “朱长老,恕弟子冒犯,请您留步!”陆洲挡在他跟前,一掀衣摆俯身拜下,沉声道:“弟子愿以命担保,黑魇林中绝无害人的妖族!” 杜明溪见不得这种场面,也有心帮谢清桥,便也随之拜下,“未踏上道途也可有奇遇。众位前辈,那股力量许是某种异宝,正与魇珠争斗,若闯进去,令魇珠逃脱怎么办?” 徐映真跟着拜下,“弟子也愿担保,请众位前辈相信我们一次。” 许文柏压根不想掺和进去,有苦难言,却不得不跟着跪。 面前这几个都是九州大地最杰出的天骄,天赋实力人品无一不是绝佳,朱长老等人都有些迟疑了。 “几个小娃娃瞎胡闹,你们还真由着他们?”万兽宗赶来的一位长老满脸凶悍之意,指着许文柏斥道:“你是我万兽宗弟子吧,还不滚过来?” 许文柏吓得一颤,不敢反抗,手忙脚乱地站到那长老身后去了。 “映真,你过来。” “明溪,你也过来。” 流光宗和天圣宗的也都发话了,可徐映真与杜明溪皆摇了摇头,跟随陆洲坚定地跪在那里。 “嘿,你们这几个小辈!” 那位万兽宗的凶悍长老不耐烦了,倏而跃起,直冲黑魇林而去,但下一刻,他像是碰到了铜墙铁壁一般,倒飞往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长老可是化神前期的修为! 其他人心中一凛,连此地修为最高的朱长老脸色都变了,抬头打量着整个黑魇林。 黑魇林的另一边,吕松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双手合十,慢慢拉开,中间忽然出现了一把泛着星光的物件,形状像是汤勺,又像是钥匙,只见吕松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低声喝到:“去!” 那物件往上漂浮,没有被结界阻挠,转眼间飞进了黑魇林。 做完此事,吕松不再停留,飞快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黑魇林中,魇珠上下左右地窜逃,妄想冲破光柱的束缚,一只修长玉润的手轻轻抓住了它。 “灵主!只要您别毁了魇珠,我一切都听您的!灵主!求您了!”魇妖兽的影像哀哀地跪在魇珠之内,“您不愿为我解开封印也就罢了,可魇珠是我的命,您毁了魇珠就是要杀了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我错在与人类为敌,我愿永返海域四洲,不再踏出一步,可以吗?” “只要您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您何必要费力杀了您最忠诚的下属?” 魇妖兽也是被逼到绝境了,句句泣血表忠心,只求谢清桥能手下留情。 谢清桥闻言陷入了沉思,其实站在他的角度,也没觉得魇妖兽做错了什么,只是毁掉魇珠是陆洲的愿望,他不想让陆洲失望而已。 如果照魇妖兽所说……似乎是个好办法。 但若是陆洲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 谢清桥一手抓着魇珠,一手抵着下巴,眉心紧皱了起来。 魇妖兽一看有戏,他就知道灵主就算有意帮助人类,也违背不了身为妖族的天性,于是再次捶着胸口哭着叫着表忠心,连脸皮都不要了。 想来想去,谢清桥还是觉得他的洲洲最重要,他要遵从陆洲的愿望,毁掉魇珠,那样一来,陆洲肯定会很高兴,也会对他更好的。 “你……” 泛着星光的物件悄然而至,以流星之势冲向光柱,谢清桥偏头,只觉得这上面的力量很亲切,似乎与他同源,他好奇地握住,下一刻,那物件忽然亮起,谢清桥手上一松,物件转瞬融进了魇珠之内。 谢清桥神色微变,立刻反应过来:“海羿!” “哈哈哈,多谢灵主!多谢灵主成全!” 魇妖兽的声音响彻一方天地,而魇珠蓦地凭空消失,这种情况只代表着一种可能——魇妖兽逃出封印了! “好!很好!”谢清桥毕竟年幼,缺少尘世与岁月的历练,比不上活了无数年的海羿心机深沉,手段层出不穷,但他也不笨,立即就猜到了是海羿的谋算,这是在逼他与人类为敌,逼他去海域四洲!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如你所愿?” 谢清桥怒极反笑,眼神幽冷又轻蔑,五指并拢,恐怖的力量震荡四周,周边树木大片大片地倒塌。 海域之上,忽然掀起滔天巨浪,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怒意,海羿站在悬星殿上,无奈地 第41章 愿回深情 “哈哈哈,多谢灵主!多谢灵主成全!” 这一句话仿佛炸雷一般在黑魇林上方响起,知道内情的众人脸色齐齐变化,霎时无比凝重,朱长老立刻踏空而起,掌心灵力汇聚。 陆洲双目睁大,一瞬间流露出难以置信之意,置于身侧的手缓缓捏紧,冷着脸朝林中看去。 一排排树木轰然倒下,晕黄的夕阳挂在天边,渐渐凝出了血色,冲天而起的光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长的人影从中跃出,漆黑的长发无风自飘,散落及膝,水色的无尘仙衣熠熠生辉,不及他姿容绝世。 他轻飘飘地落地,微微抬眼,似水墨画卷悄然铺散,滴落一点绯色,氤氲化开。 非是红尘绝色,实已冠绝九天。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妖族呢,我不信……”杜明溪喃喃说道。 境界不够的弟子纷纷心跳加快,脸颊通红,面露痴迷之色。 朱长老一声冷哼,震醒众人,“妖孽惑人!” 谢清桥道:“张口就是妖孽,你这老头好不讲理。” “讲理?如果老夫猜的不错,你就是海域新生的那位‘灵主’,为我人族大敌,又潜入人域夺魇珠,放妖兽……你要老夫跟你讲什么道理?”朱长老虚空握住一柄重剑,“还是受死吧!” 话音未落,那一道剑光仿佛冲破空间,眨眼间,剑尖已到达谢清桥的眼前,谢清桥目光一闪,飞速后退,一股心悸之感令他偏了偏头,身形刹那回转,一缕发丝被削落,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 合体初期的修为,太强了,几乎是九州顶尖级别的强者。 现在的谢清桥远远不是其对手。 “住手!”陆洲眼见着剑尖划过谢清桥的脖颈,呼吸霎时停了一拍,来不及多想就冲了过去,素来镇定的声音难言焦急:“长老不要伤他!” 谢清桥天不怕地不怕,看到陆洲就慌了,抬手立起结界挡住剑势,“洲洲别过来!” 朱长老大惊,立即收手,满是怒意地呵斥道:“陆洲,你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陆洲挡在谢清桥身前,一字一句道:“朱长老,他是我弟弟清桥!” “你方才没看到,没听到吗?他放出了魇妖兽,他是海域四洲的灵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亏得你真心相待,可你养得却是条毒蛇!”朱长老看着陆洲,隐隐有些怜悯叹息之意,“陆洲,你被他骗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洲洲,你别听他的,魇妖兽不是我放的。”谢清桥急着向陆洲解释,“是……”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若非顾及陆洲,朱长老早已上前将其斩杀。 谢清桥也怒了,冷眼扫过去,“蛮不讲理的老头,你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小桥你住口!”陆洲回头制止,面色从未有过的严厉,谢清桥怔住,眼中渐渐升起难过之意。 只见陆洲倏而对着朱长老一跪,郑重道:“朱长老,小桥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从未害过任何人,也不是什么灵主,更何况他还救了我们许多人,您怎能凭魇妖兽的一句话就将他定罪?他只是因缘际会,服下一朵圣心青莲,从而一瞬长大,拥有了媲美妖族的强大力量与气息,绝非真正的妖族!”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徐映真连忙道:“当日流光泉下,清桥的确得到了圣心青莲,此事弟子可以作证!” 杜明溪连连点头,急道:“当日弟子也在。” 许文柏出了一身冷汗,心道:“陆男神也太拼了?至于这么拼死护着boss吗?难不成真处出了感情?我宁愿相信是被控制了……等等,boss有七情万象瞳,控制金丹期的男神妥妥的,难不成我猜的是真的?这未免太可怕了,我得想个办法……” 朱长老面上闪过犹疑之色,“圣心青莲?” 圣心青莲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也没有人真正吃过,陆洲他们这么一说,他也不确定了。 谢清桥怔怔的看着陆洲,慢慢捏着手心,垂下眼眸,他想,洲洲就这么不希望,这么害怕我是妖族吗?可我就是啊…… 朱长老犹豫不决。 万兽宗的凶悍长老突然嗤笑一声,上前来一一扫过陆洲等人,“你们几个小辈,以为天赋极佳就能有恃无恐了?天穹剑宗的陆思归,我也有所耳闻,都说你是年轻一代第一人,今日一见简直可笑!区区一个妖孽就迷惑得你不知东南西北了是不是?你说他不是妖族?好啊,你敢不敢让他过‘炼狱真火’的考验?免得再说我们冤枉了好人!” 炼狱真火来自冥域地底十丈,对人类修士虽说过程痛苦,可挨过去就能得到极大好处,但对妖族来说却是极恶酷刑,任何妖族在其焚烧之下都会原形毕露,痛不欲生。 杜明溪心性温和,一听这话立刻就面露不忍之色,“前辈,炼狱真火少有人能挨过去,清桥尚且年幼,这太残忍了!” 朱长老则是有些不善地瞥了万兽宗长老一眼,陆洲再怎么说也是天穹剑宗的人,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炼狱真火?”谢清桥打断想要开口的陆洲,冷冰冰地抬起头,不屑道:“无聊。整天想这些折腾人的歪门邪道,难怪你这么大年纪才化神前期,洲洲到你这年龄肯定比你厉害,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究竟是谁可笑!大垃圾!” 万兽宗的长老气得龇牙裂目,甩手越过朱长老,狠狠地打了过去。 “洲洲,借你剑一用!” 落桥出鞘,谢清桥以手沾血在剑身上轻轻一抚,光华内敛的灵兵像是被拂去了尘埃,忽然间光芒大盛,恐怖的气息宛如一位觉醒的绝世神将,剑气刹那间纵横四方! “这是什么?” “小心!” “快保护映真他们!” 谢清桥脸色一白,却是强撑着双手结印,拉着陆洲身形一闪,转眼消失在原地。 “我去追!”好几个人就要祭出飞行灵器。 朱长老一抬手,面色沉沉,却是道:“别追了。” “你们天穹剑宗的弟子竟然勾结妖族!事到如今,你还要庇护他吗?” 朱长老冷冷道:“陆洲是我天穹剑宗历代最出色的弟子,品性正直稳重,无需老夫多言。此事还未有定论,休要胡言乱语!老夫这就回去禀告宗主,由他来处理此事,定会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陆洲对天穹剑宗极为重要,宗门内都是将他作为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来培养的,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往他身上扑脏水。 重情重义受了蒙骗,与主动勾结妖族,是两码事。 徐映真轻咬朱唇,深吸了一口气,她已清楚谢清桥身份成迷,连带着陆洲情况也很不妙,可她受两人恩惠,绝不能坐视不管,这事还得求她师父帮忙! 杜明溪也是同样的想法。 许文柏却想到了苏柳柳,心道:“同样是穿书者,妹子比我机智多了,我得联系她,想个法子帮帮陆男神啊……” 他自己胆小,知道某些事情也不敢出面去说,可有人敢啊。 只要让所有人知道boss有控制人心的手段,事情不就简单多了吗? 夕阳落山,天色渐渐黑了,夜幕笼罩了整个大地。 谢清桥带着陆洲出现在一条河流边,陆洲面无表情地收回落桥剑,沉声问:“小桥,你为何要激怒他们?为何要出手伤人?” “……是他们先动的手!”谢清桥没想到陆洲开口就是教训,顿时反驳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反击还等着他们来杀我们吗?” “有我作证,朱长老已经开始相信你不是……” “那又如何?”谢清桥听不得他这么说,抬高声音打断了他,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眼神如刀,刀刀割裂人心,“洲洲,你何必自欺欺人?你分明已经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妖族!” “但你娘是人类,你不全是妖族!”陆洲紧紧握着落桥剑,声音也情不自禁高了起来,脸色绷得极为难看,“就算你是妖族又怎样?你没有害过任何人,还救了许多人,谁也没有资格去处置你!”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不曾努力,怎么知道不行?” “放才的情形还不够清楚?他们都要杀我!” “我不会让你死!” “陆思归!” 谢清桥挥袖一扫,平静的河面忽起波涛,这番动静令两个人刹那间冷静了下来。 陆洲呼吸一窒,闭了闭双眼,良久才出声:“抱歉,是我失态了。” 因为谢清桥的身份与他自幼接受的观念产生了冲突,哪怕早有察觉,亲耳听到事实还是令他难以自制。 谢清桥只觉得心中的那把火烧到了咽喉,烧得他眼眶都泛湿了,他喉咙一甜,硬撑着的那口气散开,吐出了一口血,溅到了衣衫上。 陆洲紧绷的表情刹那决堤,流露出难言的慌乱,他瞬间冲过去,急道:“小桥,你怎么样?都是我不好……” 谢清桥眼眶微红,坐在地上,喃喃道:“洲洲,你怎么总爱往自己身上揽过错呢?这件事分明就是我的不对,是我一直在隐瞒,一直在骗你啊。我答应了你毁掉魇珠,却让魇妖兽被放了出来,你不怪我,还拼命挡在我身前……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陆洲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你又来胡扯。灵虚幻境中我已经死了一次,自从我答应你娘的那一刻起,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该保护你,这是我的承诺与责任。你隐瞒也好,说出来也罢,无法改变任何事。小桥,我的命是你给的,哪怕你犯下滔天大罪,我也不能放弃你,更何况……你一直都那么乖,那么好。” “我相信魇妖兽的事与你无关,”陆洲摸了摸他的脸颊,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看你这样我难受,小桥别哭,笑一笑好不好?” 哄人却哄得人更想哭了。 谢清桥一下子抱住陆洲,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眼中却无声地落下泪来。 寂静的夜色,淅淅的河流,林影纷杂,错落而绵长。 就在那一刻,谢清桥彻底栽了,他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你那么好,给予我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与信任,而我爱你,愿回以天上人间,不尽的深情。 第42章 为你留下 “不是!不是!没有……” 赵怀蕊辨认了宗门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杀戚烁之人,她气得咬牙切齿,跺了跺脚。 谢天衍坐在上首,微微摇头,说道:“你既然说见到了那人的模样,可让你将之画下,你又不肯,寻遍宗门弟子都说不是……怀蕊,你这样难以令人信服。” “宗主,爹!”赵怀蕊急得脸颊通红,“不是我不想画,实在是……我画来画去,到最后都不是那个人的样貌了。” 这种说法,未免太过于玄乎了。 赵怀蕊又不情不愿道:“不过那个人特别好认,他长发及膝,着水色衣衫,风姿如仙,有倾世之容,比流光宗的徐映真还美,一见就知道了。” 流光宗的天之骄女,已是倾城绝色,世间难寻,比她还美,的确特别好认了。 可她说完这话,所有人面色都有些古怪——如果天穹剑宗真有这样的人,早就引起轰动了,怎么可能一直默默无闻?还闲的没事做去杀戚烁?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赵丛山有心帮女儿,却不能公然徇私。 就在赵怀蕊快急哭的时候,朱长老从空中落下,挥手幻化出一段影像,“你看看,是不是他?” 那段影像正是从黑魇林中飞掠而出的谢清桥。 众人一看都有些恍惚,赵怀蕊睁大双眼,焦急地指着影像道:“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戚师兄!我亲眼看见的!” 朱长老不是去黑魇林了吗?怎么会带来杀害戚烁的凶手样貌? 谢天衍心中一动,颇有些不妙的预感,肃容问道:“师伯,这是怎么回事?” 朱长老收了影像,见宗门内太过平静,反问道:“魇妖兽没有动静吗?” “执法殿并无消息传来。” 谢天衍见他脸色,立刻传音给执法殿主,请他前往囚牢之地探查。片刻之后,执法殿主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此地,苍老的面容满是凝重与愧色,出口就是一个极大的坏消息:“魇妖兽逃脱了!” “怎么会?” “老夫没有察觉到封印裂开,这份手段已在老夫之上!并且被镇压了五百多年之后,魇妖兽学聪明了,他没有第一时间报复,而是以化雾之法逃离……“说着,执法殿主摇了摇头,看上去又老了几分。 糟了。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掠过这个念头,尤其是经过魇妖兽那一时代的长老们,都面露惊惧之色。 而谢天衍则第一时间望向朱长老,只听朱长老长叹一声,说道:“我原本还以为……唉,陆洲果然是太年轻了。” 接着,朱长老将赶到黑魇林后的所见所闻如实讲了一遍。 谢天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听到谢清桥带走陆洲时更是变得铁青,一拍扶手道:“思归的性子本座最清楚,他一心向道,重情重义,绝不会背叛宗门勾结妖族!” 那么,只能是陆洲被那个叫谢清桥的孩子蒙骗了。 “清桥怎么可能是妖族?还杀了戚师兄?”沈英几人回想从前相处情形,都摇头不信,“宗主,您也见过清桥,他那么天真可爱的一个孩子……” 赵怀蕊恨恨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妖族历来诡异手段层出不穷,谁知道他施了什么妖法遮掩?” 谢天衍心中有些复杂,他对那个孩子的印象很深刻,也觉得很是亲近,没想到……却让陆洲养虎为患。 “如果真是如此,陆师弟会不会遭遇不测?” 谢天衍回过神,当即下令众弟子出去搜捕二人以及魇妖兽,随即又开始联络各大宗门提高警惕,做好备战的准备。 众弟子皆散去,苏柳柳却留下了,小心翼翼地上前跪下,开口道:“宗主,诸位长老,弟子有要事禀告!” 谢天衍眉梢一动,“讲。” “弟子以为,陆师兄不是被骗,而是被那妖族影响了心神……”苏柳柳作出惊恐的表情,缓缓道:“还记得陆师兄刚回宗门的时候,遇上朱师兄挑战,当时那孩子眼睛一动,朱师兄就不由自主地跪下了,还有在九州会武之际,也曾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弟子原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孩子怕是真有控制人的手段!” 其实谢清桥只动用过一次七情万象瞳,自从答应过陆洲,就再也没用过,只是这并不妨碍苏柳柳添油加醋。 “哦?”朱长老顿时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听朱平说起过,只是没放在心上。 谢天衍心中疲惫不堪,点点头,挥手道:“若是属实,当记你一功。” “陆师兄是天穹剑宗的骄傲,不该被妖族陷害而葬送,能帮上忙,弟子已经很高兴了。” 苏柳柳说罢,识趣地退下。 出门后,她翻开到了许文柏的传信,顿时得意地一挑眉,心道:“本姑娘还用得着你提醒吗?早就想到了,定要趁此机会把剧情掰回来!” 另一边,陆洲却收到了许多传信,大都是询问他的情况以及谢清桥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声。 谢清桥刚刚确定自己的心意,正是最敏感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挠了下,“怎么了?” 陆洲缩回手,瞥了他一眼,“说正事,别闹。” 在陆洲的眼里,谢清桥长大了也还是个孩子,这种形象暂时难以逆转,打死他也想不到谢清桥的想法歪哪去了。 “洲洲,如果这里待不下去了,你跟我去海域四洲好不好?”谢清桥打着注意想拐走陆洲。 “你想让我坐实勾结妖族背叛宗门的罪名吗?这种事我绝不会去做,你也不要去想。”原则问题,陆洲向来不会纵容他,摇头道:“我自幼在宗门长大,诸位长老大都是明事理之人,为今之计,只有告诉师父你真正的身世,师父若是得知你是师姐唯一留下的孩子,绝不会坐视不管。由他出面,此事兴许会有转机。” 陆洲并不知道谢清桥杀了戚烁,还被赵怀蕊认了出来,也不知众域会议之后,人类高层已知所谓“灵主”的存在对妖族极为重要,因而不清楚,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谢清桥听着,嘴角慢慢瘪了下去。 果然,陆洲的底线就是师门,是人族正道。 “转机?是让我能够以妖族身份行走在人域的转机吗?”谢清桥沉默片刻,忽而挑眉一笑,几乎因张扬而显出了几分妖异,极为惑人,“可是洲洲……我为什么要这个转机?” 在这里,他要背负着千夫所指的骂名,要死皮赖脸的得到所谓的“宽恕”,可回到海域,他就是无上的王者。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陆洲闻言一愣,怔怔的望着他。 直到这时,陆洲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有问过谢清桥的想法。 灵虚幻境中,师姐说,这是我的孩子,你要保护他,直到他不再需要你为止。 ——直到他不再需要你为止。 如果现在,谢清桥已经不再需要他了呢?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多此一举,一厢情愿? 陆洲表情一片空白,慢慢低下了头,五指紧紧握住了剑身。 谢清桥扑哧一声笑开,覆上了他的手,“洲洲你真是太迟钝了,看不出来我只是需要一个留下的借口么,你随便说一个不就好了?” 随便说一个? 陆洲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怒意,他蓦地抬头,反手抓住谢清桥的胳膊,“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攸关你的性命与未来?小桥,你什么时候能认真一些?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我很认真!”谢清桥呆了呆,也恼羞成怒了,“你只要说‘为我而留下’,我肯定高高兴兴地答应你啊!” “……” 陆洲错愕,一脸懵圈。 谢清桥双手拖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他,摇头评价:“洲洲一点都不解风情!不懂情趣!” 不解风情?不懂情趣?这是你该说的话?谢清桥你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叫“为我而留下”? 这意思他理解,听着怎么就这么微妙? “不过我是不会嫌弃你的。”谢清桥抱着他蹭了蹭。 陆洲:“……” 好在谢清桥在陆洲黑脸之前就松了手,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温暖又灿烂的笑容,认真道:“洲洲,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娘亲不在了,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虽然我很讨厌那帮带胡子的老头,可你说他们明事理,我就相信,你说谢天衍是我外祖父,我就认他,你希望我放弃妖族的身份,我就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海域的灵主,也不会害人,我只做谢清桥,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真挚又动人,尤其那一句“我只做谢清桥”,其实是说出了陆洲的心声。 陆洲自己都没发觉,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谢清桥一直是他的小桥——那个对着旁人不屑一顾,却只对他撒娇耍赖的大宝贝。 自私与留恋,渴望着某个人只对你特殊,对你毫无保留。 恃才傲物的陆思归,也仅仅 第43章 回宗救人 晨光初露,冷风惊起河面阵阵涟漪,附近有野花清香徐徐飘来。 谢清桥先前强行动用落桥剑尘封之力,遭到反噬,一夜都在打坐,此时闻到香味,顿时睁开了双眼,却一眼就看到陆洲在旁边守着。 也许是说清了某些事,陆洲眉头不再紧皱,那股凝而不散的冷厉困惑也淡去了,他神色平静,玄色的衣摆被风吹起,显出十二分的俊美潇洒,遥望着河的彼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些了吗?”陆洲偏了偏头,有了前几次教训,他是不会再轻易搭脉查看了。 谢清桥却是歪着头,笑道:“洲洲,你说试剑峰上的花开了没有?我好想看看。” 出门前他就在惦记着这个,没想到还在记挂。 奇花异草不随四季,有了足够的灵气就能开花结果,通常花费的时间都不等。不过天穹剑宗灵气比外面充裕,谢清桥去年四月洒下的种子,如今大半年过去,也差不多快开花了。 想着那副场面,陆洲就有些头疼自家变成花园,不过面对谢清桥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笑着点点头,“回去你就能看到了。” 谢清桥托着下巴,“传承记忆里,下雪天很美,可我一次还没见过,到时候,洲洲也陪我去看雪好不好?” 看花看雪,你要不要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陆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随意点头——宝贝儿你高兴就好吧。 谢清桥眉开眼笑,起身唤道:“驯风!” 踏雪鹿乘风而来,迎着初升的太阳,优雅夺目。谢清桥摸摸他的头,一跃而上,朝陆洲伸出手。 陆洲跃到他身后,习以为常地伸手揽住他的腰,但以前谢清桥都是小孩子,这还是第一次以成人姿态跟陆洲坐在一起,陆洲反应过来不禁愣了一下。 谢清桥若无其事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放到了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眉眼弯弯,长发如瀑散落,皓日晨风中,雪白的脸比鲜花更瑰艳。 陆洲呆了呆,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从手心漫延进了心底。 明明从前都是很正常的动作,可现在怎么这么……陆洲暗道自己定力不够,默念宗门的“清心诀”。 “洲洲,你闭上眼睛做什么?”谢清桥佯作无辜,“你看看我呀。” 陆洲不睁眼,道:“安静。” 谢清桥眼珠一转,掠过几分坏笑,突然间就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不看我,我就亲你!” 陆洲:“……” 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傻?长成这副祸水样,亲谁都是你吃亏好不好?以后绝不能用这种手段去威胁人啊! 陆洲为自己的教导失败感到惭愧,颇为忧虑道:“小桥,回去后,我找几本书给你看看……” “啊?”谢清桥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耳朵,心说我明明在勾引你啊,为什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陆洲已经陷入“我家小孩长这么美,又什么都不懂,万一遇到好色之徒怎么办?不行我要好好教教他”这种循环里出不去了! 被无视的谢清桥不开心,可惜他并不知道陆洲在想什么,否则一早扑过去了。 为了尽早赶回宗门,踏雪鹿接连几天都没停。 越是接近黎光城,陆洲越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的黎光城都是热闹无比,夜夜不息,人来人往,可今日,陆洲俯视而下,街道上竟然廖无人烟,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 好像在躲避着什么,安静过头了。 “难道是因为魇妖兽?”陆洲瞬间想到这个,“小桥,被关押五百年的魇妖兽有多强?” 莫非天穹剑宗那么多厉害的长老与宝物,都制不住一个魇妖兽吗? 谢清桥想了想,“魇妖兽被折磨了五百年,肯定不比从前,但他心中的怨恨肯定更胜从前……其实论实力,他只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化神期修士,关键还在于他有不死不灭之身。” 试想,一遍遍地杀死,他却能一次次地再站起来,耗也能耗死人。 陆洲面露担忧,立刻道:“驯风,加快速度回宗门!” 驯风发出清脆地啼鸣,像是在应和,随即速度果然加快了一倍。 天穹山靠着黎光城,山门正对着城门,但周围都笼罩着层层雾气,普通凡人就算经过也看不到,找不到。 山脚下,有外门弟子常年驻扎,接送内门弟子兼传递消息。 陆洲对此已经很熟悉了,然而这一回他看到的却不再是笑意盈盈的师兄弟,而是无数的尸体,蜿蜒的血迹,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难受想吐,肉眼看不见的怨力悄然散开。 越是往前,打斗声越是清晰。 数道人影在围攻一团黑色的雾气,谢天衍施展剑阵,流光宗主加持重宝,万寿宗主一拳轰上……许多不常见的人域强者都在助阵,天穹剑宗的核心弟子持剑在侧,挡去争斗的余波,护住身后实力低微的师弟师妹们,甚至徐映真杜明溪等熟悉的面孔都在。 而山门之上,剑气如虹,隐隐有恐怖的气息搅动风云。 陆洲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喃喃自语:“居然逼得师父开启真正的‘九转天剑阵’!” 天穹剑宗的绝学众多,九转天剑阵是其中之一,但这一绝学实则是出自开山祖师留下的一个绝杀剑阵。陆洲长这么大只是听过,从未看见这剑阵开启,据说纵观天穹剑宗的历史,此阵开启的次数也不足两手之数。 “小桥,你待着别动。” 陆洲叮嘱了一句,从踏雪鹿上一跃而下,朝最前面的殷鸿拱手见礼:“殷师兄!” “陆师弟?”殷鸿一惊,其他人面色霎时间极为复杂,有惊又喜有怒有怨,各不相同。 踏雪鹿在高空飞旋,又引得众人抬头看去,赵怀蕊恨恨的嘲讽:“丝毫未伤,还带着那个妖族回来,陆师弟真是我们天穹弟子的表率!” 殷鸿一边关注着魇妖兽那边,一边皱眉盯着陆洲,“陆师弟,你当真要背叛师门吗?” 陆洲心知他们是误会了,平静道:“我带小桥回来,是要给师父,给大家一个解释!现在情势危机,容不得我多言,请师兄让我先助你们一臂之力!” “谁知道你是不是专程回来害我们的?”若不是腾不出手来,只怕赵怀蕊就要打过去了。 殷鸿却是看了看陆洲,片刻,往旁边站了站,给他挪了一个位置,快速地说了一下情况:“当日魇妖兽逃出封印,我们都以为它会先养精蓄锐,未曾料到,它一直躲在山脚大肆杀戮,我们营救不及,令许多师弟妹无辜惨死,宗主与众长老皆是大怒,开启了九转天剑阵诛杀此妖兽。恰逢各大宗门的宗主前来议事,便与我们……” 正说着,中央忽然爆发出强大的波动,只听到魇妖兽疯狂的嘶吼声:“你们杀不了我!我要将你们统统杀死,以报五百年镇压之仇!” “九转天剑阵,开!” 谢天衍并指朝天,上空忽有万剑齐聚,又并为九把巨剑,以九宫之位急速转动,倏而斩下,撞上魇妖兽的力量,一碾到底。 “啊——” 余波不仅撞击了中间的强者,连带着侧方的众弟子也遭了殃,陆洲手中长剑嗡嗡作响,突然脱离他的手,飘在半空,清辉大盛,居然顶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殷鸿等人惊讶地看去。 谢天衍与各宗主却倒在地上咳血不止,中间已不见了魇妖兽的踪影,可还不等众人松口气,黑雾再次凝聚,露出魇妖兽狰狞的面孔,它张狂大笑:“只要世间还有人在怨恨,只要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死去,怨力不散,血气不消,你们就是杀我一千次也没有用!” 说着,它一掌拍下,恐怖的力量不下于放才一击! “师父!” “我不想死……” “宗主!救我们啊!” 天空之上,谢清桥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是洲洲这个笨蛋! “住手。” 轻飘飘的一道声音,穿透了无数的嘈杂之声传入魇妖兽的耳中,令它霎时僵住,也令众人声音一滞。 寂静中,谢清桥从空中飞越而来,双手变动,只见璀璨的光芒亮起,如莲绽开,将魇妖兽的攻击尽数挡下,也托住了那些被震飞的弟子们。 众人跌落在地,皆如石化一半,呆呆地望着他。 “灵主……”魇妖兽唯唯诺诺地拱手拜下。 谢清桥:“闭嘴,还不快滚?” 魇妖兽又是惧怕又是不甘,终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口中称是,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杀我戚师兄在前,又公然回来放走魇妖兽,你这妖孽当真无法无天了!”赵怀蕊一咬牙,恨恨的叫道。 陆洲诧异抬头——小桥……杀了戚烁? 殷鸿皱了皱眉,赵怀蕊这话有失偏颇,方才若非谢清桥插手,他们怕是都会死在魇妖兽的攻击之下。 哪怕宗主他们还有底牌,那时候也顾不上他们这些年轻弟子。 可有些人却不如殷鸿看得分明,赵怀蕊这一误导,引发了许多愤慨之声。 “蛮不讲理!”谢清桥轻哼一声,心说要不是为了洲洲,早让你们全死光了! 第44章 死不放弃 陆洲被赵怀蕊那句“杀我戚师兄”给弄糊涂了,他直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之意。 但他还是先为谢清桥辩解:“小桥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放走魇妖兽。放才的局面一目了然,赵师妹何故挑事?” “挑事?还需要我来挑事吗?”赵怀蕊气极道:“这妖孽先助魇妖兽逃出封印,又故意来了这么一出,傻子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陆洲你一味的维护他,莫不是当真与妖族勾结?是不是就连戚师兄的死也……” “赵师妹!”殷鸿厉声喝止,打断了她的话。 别宗的人还没说陆洲怎样,你这同门就开始落井下石,简直就是笑话! 而另一边,谢天衍等人起身走了过来,无数怀疑探究的目光都朝谢清桥看了过去。殷鸿能看明白,他们这个境界自然看得更清楚。 谢清桥方才的确是救了他们。 但……赵怀蕊的话也不无道理。 人族与妖族斗了无尽年月,妖族利用人族的同情心大做文章,苦肉计什么的用得比人类还溜,假意结交以打入人族内部这种先例不是没有。 谢天衍却情不自禁地盯着谢清桥看,脸色变幻莫测,不知为何,这少年秀致的眉目令他看到了一丝谢沐情的影子……是错觉吗? 想起谢沐情,谢天衍心中一恸。 “你究竟是什么人?接近本座徒儿又有什么目的?” 娘亲明明那么温柔,这个外祖父却一点都不亲切!果然还是我的洲洲最好……谢清桥带着几分嫌弃的想着。 陆洲上前一步,郑重道:“师父,当初我带着小桥回来就与您说过,小桥父母救了我,临终前将他托付于我,他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事到如今,我们皆不知妖族为何叫他灵主……师父,小桥一直是我看护教导,我视他如亲弟,也知他本性善良,魇妖兽一事全是海域捣鬼,与小桥绝无关系!还请您明察秋毫!” 流光宗主闻言,忽然问:“这样说来,你先前并不知道他是妖族?” 她受自家宝贝徒弟相求,有意为陆洲开脱。 “身带妖族气息,就一定是妖吗?”陆洲不动声色地反问。 这个倒是不一定,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谢清桥这个事情,实在是复杂又麻烦。 “是不是妖族暂且不提,”赵丛山冷冷的看着谢清桥道:“杀我徒弟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谢清桥道:“我什么时候杀你徒弟了?” 赵怀蕊气得跺脚,愤愤地指着他,“我亲眼看见你在后山杀害戚师兄,你还敢抵赖?” “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垃圾。”谢清桥眉梢一挑,带出几分嘲弄的笑意,七分真三分假的说:“他见色起意,惹我在先,动手动脚却被我的力量反噬,死有余辜。” 众人一愣,看了看他盛极无匹的容色,瞬间觉得这话——好有说服力啊! 陆洲双目睁大,顿时怒不可遏地握住长剑:“他竟敢对你动这种心思……你怎么不告诉我?” 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我家小孩动龌龊心思?本来还对戚烁的死抱有同情愧疚之意的陆洲,就如同被点了炸药桶,如果戚烁还活着,他怕是也要一剑捅过去了! 谢清桥见他这反应,怔了怔,眼中掩不住的流光溢彩,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境界低些的弟子纷纷捂住心口,似乎被某种诡异地魅力场感染了一般,觉得天地之大只剩下谢清桥一个人,好想永生永世追随而去啊。 “嗯?” 当日听到苏柳柳说话的长老俱是面色一变,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竟然真的有影响心神的能力! 谢清桥自知失态,一眨眼,不动声色地敛去了眼中的光华。 “我徒儿历来品性正直,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赵丛山有意激他,冷声道:“好,既然你事事都有理由,敢不敢上天穹,进执法殿,对着‘真言柱’道出一切?看看究竟是我徒儿的错,还是你蓄意污蔑谋害于他!” 执法殿的真言柱,向来用于拷问叛徒与囚犯,在其跟前,任何人都无法说谎。 但真言柱也不是绝对有效,毕竟万事万物皆有弱点,只要得知其中秘密,便可躲过真言柱的探查,不过这秘密早已被封存了。 谢清桥不想理他,反而看向谢天衍,问道:“是不是只要我过了真言柱,你们就不再为难于我?也不会再为难洲洲?” 谢天衍颔首道:“陆洲和你,都要过真言柱的考验。” 陆洲点了点头,比起当初在黑魇林,万兽宗长老提及的“炼狱真火”,真言柱已经很宽容了。 “好,我答应。”谢清桥应下,“走吧,现在就去。” 完了之后,他还想和洲洲一起去看花的,时间这么宝贵,总不能都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等等!你疑似妖族,又有嫌疑在身,若想进天穹剑宗,需得带上‘封灵锁’,封禁所有灵力!”赵丛山对谢天衍道:“宗主,还请拿出封灵锁!” 谢天衍皱了皱眉,却不得不承认这份考虑很对,便掷出了一道圆环状的铁锁。 “师父……” 谢天衍打断对此不满的陆洲,缓缓道:“若是清白,为师定还他公道!思归,你不信为师吗?” 陆洲信任谢天衍,可却不想委屈谢清桥。 谢清桥见此,撇了撇嘴,不想他太过为难,就主动抬起手腕,套上了封灵锁,周身灵力瞬间被封,他也不以为意,只道:“你们真麻烦。” 陆洲走到他身边,牵住了他手,低声道:“小桥别怕,有我在。” 谢清桥的心霎时软成一片,轻轻“嗯”了一声。 谢天衍又冲流光宗主等人做了个手势,笑道:“诸位道友辛苦了,还请上天穹剑宗稍作歇息。” 流光宗主等人纷纷回礼,领着自家弟子一同跟上。 落在后面的苏柳柳心中一动,看了看赵丛山,又看了看各宗宗主,最后目光又落到了谢清桥的身上,心道:“赵丛山绝不是那么大度的人,加上我上次的添油加醋,宗主他们也不可能轻易相信boss,真言柱,封灵锁,啧啧,总觉得各种不对劲啊……” 一行人进了山门,谢天衍有条不紊地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而后指着谢清桥,吩咐殷鸿道:“你先带他去执法殿,本座有些问题要单独问你陆师弟。” 谢清桥觉得他们防他防得太不爽,冷哼一声,本想发作,看看陆洲又忍下了。 “小桥……” 谢清桥摆了摆手,浅淡的笑意自眼角溢出,温软而美好,“洲洲,我等你。” 他其实并不相信这些人,但他相信陆洲,因为陆洲,也愿意试着去相信谢天衍等人。 陆洲看着谢清桥的背影消失,神情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他明白谢清桥做了许多退让,如果是刚从灵虚幻境里出来的小桥,只怕早就闹翻天了。 这些悄然无声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为之欣慰,为之欢喜。 “师父,正好徒儿也有事要单独禀告您。”进了大殿,陆洲神情收敛,肃然拱手,他想向谢天衍坦白谢清桥的身世。 谢天衍定定地望着他,想找出哪怕一丝的不对劲,可眼前的青年,目光清明而坚定,一如当初。这样的陆洲,真的被妖族影响了心神,受到控制了吗? “宗主!”赵丛山上前一步,以作提醒。 谢天衍倏地抬手,一道绳索突然将陆洲捆了起来,陆洲一惊,却挣脱不开,“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谢天衍身上凝重,并不应他,而是看向旁边一位相貌温润的男子,“天圣宗主,有劳了。” 天圣宗主的气质与杜明溪有几分相似,闻言安抚道:“天穹宗主且安心,有贵宗的清心台配以清心诀,再加上我宗的‘醒世明光’,任妖族手段再诡异,也无法遁形!” 清心台,清心诀,醒世明光! 陆洲这时才反应过来,只觉得荒谬异常:“师父,你们以为我被妖族控制了心神吗?” 赵丛山冷喝道:“你的所作所为,无法不让我们怀疑!” “弟子道心清明,绝对没有受到妖族蛊惑!”陆洲心中有些发冷,一字一句道:“如果师父怀疑,弟子无话可说,可您绝不能伤害小桥!” 谢天衍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他只是想尽可能的保全这个小徒弟,可这一片苦心,不仅没被徒弟理解,反被误解了。 他从前一直觉得小徒弟天赋超群,却冷漠孤傲太过,时常教导徒弟改改性子,可如今看来,还不如不改。 那个孩子,无论有没有放魇妖兽,无论有没有杀人……就凭他被海域四洲尊为灵主,这事就无法简单了之。 妖族愿与人族签订十年不战之约,只怕多半是为了这位灵主。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放任谢清桥? 谢天衍叹了声,静静的看着陆洲,“思归,为师不仅仅是你的师父,还是天穹剑宗的宗主。” 陆洲眼神渐渐变化,略带自嘲的道:“可我原以为,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谢天衍脸色霎时一黯。 流光宗主想到自己宝贝徒弟,顿时道:“那个孩子对你就那么重要?陆洲,你有师父,有朋友,有同门师兄弟,将来或许还有心爱的道侣……莫非这些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妖族?” “师父,朋友,同门……他们都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与我无关。而小桥,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却为了我回来,他是将自己的命运与未来交付在我的手上,您说这要怎么比?” 陆洲这种时候出奇的冷静,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不再挣扎,缓慢而又坚定的道:“师父,小桥若出了什么事,我给他陪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透出了无比的狠绝,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谢天衍面色抽动,似乎是气到了极点,手指发颤地指着他,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悲意,自谢沐情死后,他还没有这么悲哀过。 “你是将自己师门当成了邪门歪道吗?” “弟子不敢。”陆洲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面色平静,虽然被绑着,却分外从容:“师门于我恩重如山,是以我带小桥回来解释一切,不敢令其蒙羞。可人活在世上,若不能 第45章 不如动手 “放肆!”赵丛山眉头一皱,冷喝道:“陆洲,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陆洲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便闭上了双眼,不再开口。 赵丛山一掌就劈过去,谢天衍双手抬起,两道灵力在陆洲跟前对撞消散,陆洲瞬间倒在了地上,而谢天衍冷冷地扫向赵丛山,“本座的弟子,当由本座来管!” 赵丛山抬了抬手,面上做恭敬状,无分毫差错。 徐映真等年轻弟子都在殿外等候,未经允许皆不敢擅自闯入,心急也无法。 杜明溪来回踱步,想了想,仿佛下定了决心,冲着徐映真传音道:“徐道友,你且听我说,别出声!” 徐映真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 杜明溪继续道:“此次来天穹剑宗,我师父带了‘明光珠’,怕是天穹剑宗疑心陆道友被妖族控制心神,想对他施展醒世明光。我体质特殊,修习了天圣宗最纯正的心法,由我来施展醒世明光效果会更佳,稍后我便以此为借口进入殿中,探查陆道友的情况。” 徐映真微微颔首,看向杜明溪的眼中满是感激。 “不过比起陆道友,我更担心清桥,”杜明溪的声音染上几分忧虑,“徐道友,若有机会,你不妨悄悄去查看一二。” 徐映真眨了眨眼睛,手指悄悄做了个手势。 杜明溪的笑容徐徐铺开,充满着温和与善意。 接着他便传音给天圣宗主,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进入了殿中。 而在众弟子的后面,许文柏拉扯着苏柳柳说悄悄话,“妹子,你的意思是boss要被天穹剑宗坑了?” “你脑子有坑啊!”苏柳柳不客气地甩过去一个爆栗,“天穹剑宗好歹是正派,boss明面上才救了他们,他们哪能转头就恩将仇报?我觉得他们中的某些人想玩阴的,你看陆洲被单独带进去就知道了!” 许文柏挠了挠头,“那不就是要坑boss嘛!” 苏柳柳又想甩他,许文柏手臂交叉挡住,“哎哎哎,妹子你不要这么暴力!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陆男神跟boss之间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你看陆男神无底线地宠着boss,次次以命相护,boss辣么凶残,却对陆男神笑得辣么天真无邪……” “笨蛋,这都是假象!”苏柳柳以手抵唇,做深沉状,“虽然咱俩看的书题材不同,到底情节一致。你想想原书中boss第一次出场时的情形,那一个个天才道心坚定,不见得比陆洲差,结果boss一眼就让他们叛变了……七情万象瞳简直就是大杀器中的大杀器,再想想原书中boss喜怒无常的变态性子,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也许有一个惊天大阴谋正在展开,我们都要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惨绝人寰啊!” 许文柏快吓哭了,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那我们……” “我跟你讲,boss不回海域四洲,不仅剧情无法展开,咱们身边也像埋着个地雷!”苏柳柳快速的说道:“好在魇妖兽这事制造了天大的好时机,只要让人域高层师出有名,他们分分钟能冲上去与boss大战三百回合!boss挂太多轻易死不了,可他肯定会被逼回海域四洲去……这样一来咱们不就能睡个好觉了!” “可是陆男神……” “主角跟反派是宿敌,懂?一时的迷惑算不了什么,你等着瞧,陆洲的观念肯定会被高层大佬们给掰回来!” 苏柳柳说着,推搡着许文柏就跑,“走,我们去准备一下,要发挥咱穿书者的优势,势必掰正剧情,睡个好觉!” 许文柏成功被洗脑,晕乎乎地往前跑。 苏柳柳跟在他后面一挑眉,小样,本姑娘治不了陆洲还治不了你个死宅男? 天穹正殿之上,陆洲手脚被捆绑着无法动弹,双目紧闭着陷入昏迷,就见谢天衍伸手一指,一座朴实无华的青色莲台忽然出现在旁边,牵引着陆洲端坐其上,紧接着,谢天衍无声念动心诀,一个个字符形成了网状,朝陆洲笼罩而去。 陆洲身躯一震,面色稍有起伏,片刻后却又恢复如常。 杜明溪看着,松了口气。 天圣宗主温和一笑,招来弟子,“明溪,你来。” 杜明溪欲言又止,面对众多前辈与自家师父,他想帮陆洲也是有心无力。 好在醒世明光并不会伤人,杜明溪轻叹一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天圣宗主掷出一颗光华夺目的宝珠,宝珠与杜明溪的手印隐隐相连,散发出明亮又纯粹的圣光,朝陆洲照耀而去。 光是看着这光芒,在场众人都觉得头脑清醒,道心上被拂去了点点尘埃。 剑修因杀戮过剩而易生心魔,清心台与清心诀对此有克制作用,而天圣宗的醒世明光则如当头棒喝,有洗清杂念,恢复本心之效。 “陆道友,对不住了,希望你撑住。” 杜明溪心中暗暗道歉,双手变动,霎时圣光普照。 陆洲霎时面露痛苦之色,额头有冷汗滴下,脑海中浮现出当日谢清桥施展七情万象瞳的情形,那一眼令他回忆起了从前快乐无忧的日子。接着,画面闪过,尽是谢清桥那一双光华流转的眼眸,在灵虚幻境,在试剑峰上,在九州会武…… “果真受过妖法蛊惑,否则不会有这等异状!”赵丛山冷笑着开口。 杜明溪惊得险些弄错结印手势,难道清桥真的是妖族?真的以妖法影响过陆道友的心神?这怎么可能…… 谢天衍叹了口气,看来此事并没有做错。 “天穹宗主,令徒这副模样已证实了那妖族不安好心。我们来此本也是为了商议此事,依你看,该如何处置那妖族?”身形剽悍高大的万兽宗主对谢清桥很感兴趣,“不如交给我先去试探一二?” 谢天衍道:“诸位稍安勿躁。” 另一边,谢清桥在执法殿逛了一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冲着对面的殷鸿道:“你们还要让我等多久?” 殷鸿看了看他,“我不知。” 谢清桥敲了敲桌面,微一挑眉,往外走去,还没迈出大门,四周忽现屏障,震得他倒退几步。谢清桥略带嘲讽地一扯嘴角,却并不意外,“这就是正道宗门的待客之道?” 说着,他抬了抬手腕,露出衣袖下的封灵锁,“我够配合的了,你们还没完了是吧?” 殷鸿皱了下眉头,“抱歉。不过你身份未明……” “我不想听这些虚伪的解释,”谢清桥打断他,一拍桌子,“我只问你,洲洲呢?” “宗主自有安排。” “你们是不是对洲洲做什么了?” “宗主不会害陆师弟。” 谢清桥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我要见洲洲。” 殷鸿摇摇头,“你出不去的。” “我说,我要见陆洲!”谢清桥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殷鸿沉默肃立。 只听“咔嚓”一声,封灵锁从手腕脱下掉落在地,谢清桥周身飘起淡淡的灵光,倏而抬手,无形的灵力掐住殷鸿的脖子,“区区一个封灵锁,你们以为锁得住我?我看在洲洲份上给你们面子,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下一刻,一股力量打断谢清桥的灵力,执法殿罗长老一把推开殷鸿,一掌对上了谢清桥。 “早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可惜陆洲不听告诫,执意护你,现在你这妖孽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谢清桥闻言,冷哼一声,“上回就说要拆了这执法殿,你们当我在说笑?” 他指尖在虚空接连点动,翻手而上,冲天的灵力震荡八方。 周围的屏障“咔擦咔擦”地碎裂,整个执法殿的屋顶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塌,罗长老大惊失色,顾不得再攻击,回身护住执法殿。 谢清桥身形一闪,出现在外面,头也不回地往正殿冲去。 “放肆!” 执法殿主身影乍现,虚空一掌如山压下。 “胆敢毁坏执法殿!” 谢清桥眼眸一颤,抬手挡住,脸色渐渐发白,撑不住地倒在地上,“什么讲道理,什么明是非,原来都是些无耻小人!我救了你们宗门弟子,你们却骗我在先,困我在后,怎么,现在终于有借口来恩将仇报的杀我了?” 殷鸿跑出来,面色凝重地拜下,“请殿主手下留情!否则陆师弟他……” “此妖孽以妖法蛊惑陆洲,已在天圣宗醒世明光下无所遁形!” “什么?!”殷鸿心中一凛,顿时不敢再求情了。 谢清桥听到陆洲的名字就急了,“你们对洲洲做了什么?” 执法殿主不语,手掌再次压下。 谢清桥怒极,双眸闭上,再睁开,仿佛映出了璀璨星河与无边幻象,氤氲成了漩涡,他抬起头,口中发出清啸,响彻整个天穹剑宗,庞大的灵力爆发开来,冲破执法殿主的掌心,逼得其脚下不稳,倒退而去。 天穹正殿内,众人皆听到了声音。 陆洲面色痛苦不堪,双拳紧紧攥在一起,虽处昏迷之中,却不住地喃喃叫道:“小桥,小桥,小桥……” 杜明溪顿时面露不忍之色,天圣宗主道:“明溪,不可懈怠!” “洲洲……” 谢清桥低着头,慢慢站了起来,瞥了眼附近摔倒一片的天穹弟子,略带委屈地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迹,“洲洲你放心,我答应过不伤害你的同门师兄弟,就一定会做到的。”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在顾及着陆洲的处境。 可他自己却很是难过。 谢清桥出生于灵虚幻境,不过短短十几年而已,出来后陆洲一直宠着他护着他,未曾经历过人世纷杂,他空有一身传承记忆,虽聪明,于人情世故上却天真懵懂。 为了陆洲,他千方百计地压制着自己身为妖族的天性,不去动用自身能力,不去伤害无辜人类,甚至反过来给出传承,驱逐魇妖兽,救他们性命……可这些人为什么还是要跟他过不去? 当初在灵虚幻境中,鹿老头的担忧应验了。 谢清桥垂了垂眼眸,他想要去找陆洲,然后带陆洲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与此同时,苏柳柳拽着许文柏躲在附近的丛林里,盯着许文柏手上的玉瓶,平复了一下刺激的心跳:“赶紧的,快点!” “掺,掺了血煞与妖魂的‘引妖涎’,会……会诱使boss狂性大发吧?”许文柏手脚乱颤,哭丧着脸,“我在万兽宗混了这么多年,也就得了一瓶‘引妖涎’……我我我,妹子,我好怕啊……” “老娘都贡献了一个大妖魂,你怕个毛线!”苏柳柳一掌拍过去,伸手就拿下了玉瓶塞,“为了小命,是男人就拼吧!” 第46章 真正的吻 “放肆!”赵丛山眉头一皱,冷喝道:“陆洲,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陆洲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便闭上了双眼,不再开口。 赵丛山一掌就劈过去,谢天衍双手抬起,两道灵力在陆洲跟前对撞消散,陆洲瞬间倒在了地上,而谢天衍冷冷地扫向赵丛山,“本座的弟子,当由本座来管!” 赵丛山抬了抬手,面上做恭敬状,无分毫差错。 徐映真等年轻弟子都在殿外等候,未经允许皆不敢擅自闯入,心急也无法。 杜明溪来回踱步,想了想,仿佛下定了决心,冲着徐映真传音道:“徐道友,你且听我说,别出声!” 徐映真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 杜明溪继续道:“此次来天穹剑宗,我师父带了‘明光珠’,怕是天穹剑宗疑心陆道友被妖族控制心神,想对他施展醒世明光。我体质特殊,修习了天圣宗最纯正的心法,由我来施展醒世明光效果会更佳,稍后我便以此为借口进入殿中,探查陆道友的情况。” 徐映真微微颔首,看向杜明溪的眼中满是感激。 “不过比起陆道友,我更担心清桥,”杜明溪的声音染上几分忧虑,“徐道友,若有机会,你不妨悄悄去查看一二。” 徐映真眨了眨眼睛,手指悄悄做了个手势。 杜明溪的笑容徐徐铺开,充满着温和与善意。 接着他便传音给天圣宗主,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进入了殿中。 而在众弟子的后面,许文柏拉扯着苏柳柳说悄悄话,“妹子,你的意思是boss要被天穹剑宗坑了?” “你脑子有坑啊!”苏柳柳不客气地甩过去一个爆栗,“天穹剑宗好歹是正派,boss明面上才救了他们,他们哪能转头就恩将仇报?我觉得他们中的某些人想玩阴的,你看陆洲被单独带进去就知道了!” 许文柏挠了挠头,“那不就是要坑boss嘛!” 苏柳柳又想甩他,许文柏手臂交叉挡住,“哎哎哎,妹子你不要这么暴力!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陆男神跟boss之间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你看陆男神无底线地宠着boss,次次以命相护,boss辣么凶残,却对陆男神笑得辣么天真无邪……” “笨蛋,这都是假象!”苏柳柳以手抵唇,做深沉状,“虽然咱俩看的书题材不同,到底情节一致。你想想原书中boss第一次出场时的情形,那一个个天才道心坚定,不见得比陆洲差,结果boss一眼就让他们叛变了……七情万象瞳简直就是大杀器中的大杀器,再想想原书中boss喜怒无常的变态性子,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也许有一个惊天大阴谋正在展开,我们都要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惨绝人寰啊!” 许文柏快吓哭了,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那我们……” “我跟你讲,boss不回海域四洲,不仅剧情无法展开,咱们身边也像埋着个地雷!”苏柳柳快速的说道:“好在魇妖兽这事制造了天大的好时机,只要让人域高层师出有名,他们分分钟能冲上去与boss大战三百回合!boss挂太多轻易死不了,可他肯定会被逼回海域四洲去……这样一来咱们不就能睡个好觉了!” “可是陆男神……” “主角跟反派是宿敌,懂?一时的迷惑算不了什么,你等着瞧,陆洲的观念肯定会被高层大佬们给掰回来!” 苏柳柳说着,推搡着许文柏就跑,“走,我们去准备一下,要发挥咱穿书者的优势,势必掰正剧情,睡个好觉!” 许文柏成功被洗脑,晕乎乎地往前跑。 苏柳柳跟在他后面一挑眉,小样,本姑娘治不了陆洲还治不了你个死宅男? 天穹正殿之上,陆洲手脚被捆绑着无法动弹,双目紧闭着陷入昏迷,就见谢天衍伸手一指,一座朴实无华的青色莲台忽然出现在旁边,牵引着陆洲端坐其上,紧接着,谢天衍无声念动心诀,一个个字符形成了网状,朝陆洲笼罩而去。 陆洲身躯一震,面色稍有起伏,片刻后却又恢复如常。 杜明溪看着,松了口气。 天圣宗主温和一笑,招来弟子,“明溪,你来。” 杜明溪欲言又止,面对众多前辈与自家师父,他想帮陆洲也是有心无力。 好在醒世明光并不会伤人,杜明溪轻叹一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天圣宗主掷出一颗光华夺目的宝珠,宝珠与杜明溪的手印隐隐相连,散发出明亮又纯粹的圣光,朝陆洲照耀而去。 光是看着这光芒,在场众人都觉得头脑清醒,道心上被拂去了点点尘埃。 剑修因杀戮过剩而易生心魔,清心台与清心诀对此有克制作用,而天圣宗的醒世明光则如当头棒喝,有洗清杂念,恢复本心之效。 “陆道友,对不住了,希望你撑住。” 杜明溪心中暗暗道歉,双手变动,霎时圣光普照。 陆洲霎时面露痛苦之色,额头有冷汗滴下,脑海中浮现出当日谢清桥施展七情万象瞳的情形,那一眼令他回忆起了从前快乐无忧的日子。接着,画面闪过,尽是谢清桥那一双光华流转的眼眸,在灵虚幻境,在试剑峰上,在九州会武…… “果真受过妖法蛊惑,否则不会有这等异状!”赵丛山冷笑着开口。 杜明溪惊得险些弄错结印手势,难道清桥真的是妖族?真的以妖法影响过陆道友的心神?这怎么可能…… 谢天衍叹了口气,看来此事并没有做错。 “天穹宗主,令徒这副模样已证实了那妖族不安好心。我们来此本也是为了商议此事,依你看,该如何处置那妖族?”身形剽悍高大的万兽宗主对谢清桥很感兴趣,“不如交给我先去试探一二?” 谢天衍道:“诸位稍安勿躁。” 另一边,谢清桥在执法殿逛了一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冲着对面的殷鸿道:“你们还要让我等多久?” 殷鸿看了看他,“我不知。” 谢清桥敲了敲桌面,微一挑眉,往外走去,还没迈出大门,四周忽现屏障,震得他倒退几步。谢清桥略带嘲讽地一扯嘴角,却并不意外,“这就是正道宗门的待客之道?” 说着,他抬了抬手腕,露出衣袖下的封灵锁,“我够配合的了,你们还没完了是吧?” 殷鸿皱了下眉头,“抱歉。不过你身份未明……” “我不想听这些虚伪的解释,”谢清桥打断他,一拍桌子,“我只问你,洲洲呢?” “宗主自有安排。” “你们是不是对洲洲做什么了?” “宗主不会害陆师弟。” 谢清桥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我要见洲洲。” 殷鸿摇摇头,“你出不去的。” “我说,我要见陆洲!”谢清桥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殷鸿沉默肃立。 只听“咔嚓”一声,封灵锁从手腕脱下掉落在地,谢清桥周身飘起淡淡的灵光,倏而抬手,无形的灵力掐住殷鸿的脖子,“区区一个封灵锁,你们以为锁得住我?我看在洲洲份上给你们面子,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下一刻,一股力量打断谢清桥的灵力,执法殿罗长老一把推开殷鸿,一掌对上了谢清桥。 “早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可惜陆洲不听告诫,执意护你,现在你这妖孽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谢清桥闻言,冷哼一声,“上回就说要拆了这执法殿,你们当我在说笑?” 他指尖在虚空接连点动,翻手而上,冲天的灵力震荡八方。 周围的屏障“咔擦咔擦”地碎裂,整个执法殿的屋顶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塌,罗长老大惊失色,顾不得再攻击,回身护住执法殿。 谢清桥身形一闪,出现在外面,头也不回地往正殿冲去。 “放肆!” 执法殿主身影乍现,虚空一掌如山压下。 “胆敢毁坏执法殿!” 谢清桥眼眸一颤,抬手挡住,脸色渐渐发白,撑不住地倒在地上,“什么讲道理,什么明是非,原来都是些无耻小人!我救了你们宗门弟子,你们却骗我在先,困我在后,怎么,现在终于有借口来恩将仇报的杀我了?” 殷鸿跑出来,面色凝重地拜下,“请殿主手下留情!否则陆师弟他……” “此妖孽以妖法蛊惑陆洲,已在天圣宗醒世明光下无所遁形!” “什么?!”殷鸿心中一凛,顿时不敢再求情了。 谢清桥听到陆洲的名字就急了,“你们对洲洲做了什么?” 执法殿主不语,手掌再次压下。 谢清桥怒极,双眸闭上,再睁开,仿佛映出了璀璨星河与无边幻象,氤氲成了漩涡,他抬起头,口中发出清啸,响彻整个天穹剑宗,庞大的灵力爆发开来,冲破执法殿主的掌心,逼得其脚下不稳,倒退而去。 天穹正殿内,众人皆听到了声音。 陆洲面色痛苦不堪,双拳紧紧攥在一起,虽处昏迷之中,却不住地喃喃叫道:“小桥,小桥,小桥……” 杜明溪顿时面露不忍之色,天圣宗主道:“明溪,不可懈怠!” “洲洲……” 谢清桥低着头,慢慢站了起来,瞥了眼附近摔倒一片的天穹弟子,略带委屈地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迹,“洲洲你放心,我答应过不伤害你的同门师兄弟,就一定会做到的。”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在顾及着陆洲的处境。 可他自己却很是难过。 谢清桥出生于灵虚幻境,不过短短十几年而已,出来后陆洲一直宠着他护着他,未曾经历过人世纷杂,他空有一身传承记忆,虽聪明,于人情世故上却天真懵懂。 为了陆洲,他千方百计地压制着自己身为妖族的天性,不去动用自身能力,不去伤害无辜人类,甚至反过来给出传承,驱逐魇妖兽,救他们性命……可这些人为什么还是要跟他过不去? 当初在灵虚幻境中,鹿老头的担忧应验了。 谢清桥垂了垂眼眸,他想要去找陆洲,然后带陆洲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与此同时,苏柳柳拽着许文柏躲在附近的丛林里,盯着许文柏手上的玉瓶,平复了一下刺激的心跳:“赶紧的,快点!” “掺,掺了血煞与妖魂的‘引妖涎’,会……会诱使boss狂性大发吧?”许文柏手脚乱颤,哭丧着脸,“我在万兽宗混了这么多年,也就得了一瓶‘引妖涎’……我我我,妹子,我好怕啊……” “老娘都贡献了一个大妖魂,你怕个毛线!”苏柳柳一掌拍过去,伸手就拿下了玉瓶塞,“为了小命,是男人就拼吧!” 第47章 心魔为你 “哈哈哈,多谢灵主!多谢灵主成全!” 这一句话仿佛炸雷一般在黑魇林上方响起,知道内情的众人脸色齐齐变化,霎时无比凝重,朱长老立刻踏空而起,掌心灵力汇聚。 陆洲双目睁大,一瞬间流露出难以置信之意,置于身侧的手缓缓捏紧,冷着脸朝林中看去。 一排排树木轰然倒下,晕黄的夕阳挂在天边,渐渐凝出了血色,冲天而起的光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长的人影从中跃出,漆黑的长发无风自飘,散落及膝,水色的无尘仙衣熠熠生辉,不及他姿容绝世。 他轻飘飘地落地,微微抬眼,似水墨画卷悄然铺散,滴落一点绯色,氤氲化开。 非是红尘绝色,实已冠绝九天。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妖族呢,我不信……”杜明溪喃喃说道。 境界不够的弟子纷纷心跳加快,脸颊通红,面露痴迷之色。 朱长老一声冷哼,震醒众人,“妖孽惑人!” 谢清桥道:“张口就是妖孽,你这老头好不讲理。” “讲理?如果老夫猜的不错,你就是海域新生的那位‘灵主’,为我人族大敌,又潜入人域夺魇珠,放妖兽……你要老夫跟你讲什么道理?”朱长老虚空握住一柄重剑,“还是受死吧!” 话音未落,那一道剑光仿佛冲破空间,眨眼间,剑尖已到达谢清桥的眼前,谢清桥目光一闪,飞速后退,一股心悸之感令他偏了偏头,身形刹那回转,一缕发丝被削落,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 合体初期的修为,太强了,几乎是九州顶尖级别的强者。 现在的谢清桥远远不是其对手。 “住手!”陆洲眼见着剑尖划过谢清桥的脖颈,呼吸霎时停了一拍,来不及多想就冲了过去,素来镇定的声音难言焦急:“长老不要伤他!” 谢清桥天不怕地不怕,看到陆洲就慌了,抬手立起结界挡住剑势,“洲洲别过来!” 朱长老大惊,立即收手,满是怒意地呵斥道:“陆洲,你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陆洲挡在谢清桥身前,一字一句道:“朱长老,他是我弟弟清桥!” “你方才没看到,没听到吗?他放出了魇妖兽,他是海域四洲的灵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亏得你真心相待,可你养得却是条毒蛇!”朱长老看着陆洲,隐隐有些怜悯叹息之意,“陆洲,你被他骗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洲洲,你别听他的,魇妖兽不是我放的。”谢清桥急着向陆洲解释,“是……”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若非顾及陆洲,朱长老早已上前将其斩杀。 谢清桥也怒了,冷眼扫过去,“蛮不讲理的老头,你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小桥你住口!”陆洲回头制止,面色从未有过的严厉,谢清桥怔住,眼中渐渐升起难过之意。 只见陆洲倏而对着朱长老一跪,郑重道:“朱长老,小桥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从未害过任何人,也不是什么灵主,更何况他还救了我们许多人,您怎能凭魇妖兽的一句话就将他定罪?他只是因缘际会,服下一朵圣心青莲,从而一瞬长大,拥有了媲美妖族的强大力量与气息,绝非真正的妖族!”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徐映真连忙道:“当日流光泉下,清桥的确得到了圣心青莲,此事弟子可以作证!” 杜明溪连连点头,急道:“当日弟子也在。” 许文柏出了一身冷汗,心道:“陆男神也太拼了?至于这么拼死护着boss吗?难不成真处出了感情?我宁愿相信是被控制了……等等,boss有七情万象瞳,控制金丹期的男神妥妥的,难不成我猜的是真的?这未免太可怕了,我得想个办法……” 朱长老面上闪过犹疑之色,“圣心青莲?” 圣心青莲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也没有人真正吃过,陆洲他们这么一说,他也不确定了。 谢清桥怔怔的看着陆洲,慢慢捏着手心,垂下眼眸,他想,洲洲就这么不希望,这么害怕我是妖族吗?可我就是啊…… 朱长老犹豫不决。 万兽宗的凶悍长老突然嗤笑一声,上前来一一扫过陆洲等人,“你们几个小辈,以为天赋极佳就能有恃无恐了?天穹剑宗的陆思归,我也有所耳闻,都说你是年轻一代第一人,今日一见简直可笑!区区一个妖孽就迷惑得你不知东南西北了是不是?你说他不是妖族?好啊,你敢不敢让他过‘炼狱真火’的考验?免得再说我们冤枉了好人!” 炼狱真火来自冥域地底十丈,对人类修士虽说过程痛苦,可挨过去就能得到极大好处,但对妖族来说却是极恶酷刑,任何妖族在其焚烧之下都会原形毕露,痛不欲生。 杜明溪心性温和,一听这话立刻就面露不忍之色,“前辈,炼狱真火少有人能挨过去,清桥尚且年幼,这太残忍了!” 朱长老则是有些不善地瞥了万兽宗长老一眼,陆洲再怎么说也是天穹剑宗的人,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炼狱真火?”谢清桥打断想要开口的陆洲,冷冰冰地抬起头,不屑道:“无聊。整天想这些折腾人的歪门邪道,难怪你这么大年纪才化神前期,洲洲到你这年龄肯定比你厉害,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究竟是谁可笑!大垃圾!” 万兽宗的长老气得龇牙裂目,甩手越过朱长老,狠狠地打了过去。 “洲洲,借你剑一用!” 落桥出鞘,谢清桥以手沾血在剑身上轻轻一抚,光华内敛的灵兵像是被拂去了尘埃,忽然间光芒大盛,恐怖的气息宛如一位觉醒的绝世神将,剑气刹那间纵横四方! “这是什么?” “小心!” “快保护映真他们!” 谢清桥脸色一白,却是强撑着双手结印,拉着陆洲身形一闪,转眼消失在原地。 “我去追!”好几个人就要祭出飞行灵器。 朱长老一抬手,面色沉沉,却是道:“别追了。” “你们天穹剑宗的弟子竟然勾结妖族!事到如今,你还要庇护他吗?” 朱长老冷冷道:“陆洲是我天穹剑宗历代最出色的弟子,品性正直稳重,无需老夫多言。此事还未有定论,休要胡言乱语!老夫这就回去禀告宗主,由他来处理此事,定会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陆洲对天穹剑宗极为重要,宗门内都是将他作为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来培养的,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往他身上扑脏水。 重情重义受了蒙骗,与主动勾结妖族,是两码事。 徐映真轻咬朱唇,深吸了一口气,她已清楚谢清桥身份成迷,连带着陆洲情况也很不妙,可她受两人恩惠,绝不能坐视不管,这事还得求她师父帮忙! 杜明溪也是同样的想法。 许文柏却想到了苏柳柳,心道:“同样是穿书者,妹子比我机智多了,我得联系她,想个法子帮帮陆男神啊……” 他自己胆小,知道某些事情也不敢出面去说,可有人敢啊。 只要让所有人知道boss有控制人心的手段,事情不就简单多了吗? 夕阳落山,天色渐渐黑了,夜幕笼罩了整个大地。 谢清桥带着陆洲出现在一条河流边,陆洲面无表情地收回落桥剑,沉声问:“小桥,你为何要激怒他们?为何要出手伤人?” “……是他们先动的手!”谢清桥没想到陆洲开口就是教训,顿时反驳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反击还等着他们来杀我们吗?” “有我作证,朱长老已经开始相信你不是……” “那又如何?”谢清桥听不得他这么说,抬高声音打断了他,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眼神如刀,刀刀割裂人心,“洲洲,你何必自欺欺人?你分明已经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妖族!” “但你娘是人类,你不全是妖族!”陆洲紧紧握着落桥剑,声音也情不自禁高了起来,脸色绷得极为难看,“就算你是妖族又怎样?你没有害过任何人,还救了许多人,谁也没有资格去处置你!”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不曾努力,怎么知道不行?” “放才的情形还不够清楚?他们都要杀我!” “我不会让你死!” “陆思归!” 谢清桥挥袖一扫,平静的河面忽起波涛,这番动静令两个人刹那间冷静了下来。 陆洲呼吸一窒,闭了闭双眼,良久才出声:“抱歉,是我失态了。” 因为谢清桥的身份与他自幼接受的观念产生了冲突,哪怕早有察觉,亲耳听到事实还是令他难以自制。 谢清桥只觉得心中的那把火烧到了咽喉,烧得他眼眶都泛湿了,他喉咙一甜,硬撑着的那口气散开,吐出了一口血,溅到了衣衫上。 陆洲紧绷的表情刹那决堤,流露出难言的慌乱,他瞬间冲过去,急道:“小桥,你怎么样?都是我不好……” 谢清桥眼眶微红,坐在地上,喃喃道:“洲洲,你怎么总爱往自己身上揽过错呢?这件事分明就是我的不对,是我一直在隐瞒,一直在骗你啊。我答应了你毁掉魇珠,却让魇妖兽被放了出来,你不怪我,还拼命挡在我身前……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陆洲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你又来胡扯。灵虚幻境中我已经死了一次,自从我答应你娘的那一刻起,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该保护你,这是我的承诺与责任。你隐瞒也好,说出来也罢,无法改变任何事。小桥,我的命是你给的,哪怕你犯下滔天大罪,我也不能放弃你,更何况……你一直都那么乖,那么好。” “我相信魇妖兽的事与你无关,”陆洲摸了摸他的脸颊,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看你这样我难受,小桥别哭,笑一笑好不好?” 哄人却哄得人更想哭了。 谢清桥一下子抱住陆洲,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眼中却无声地落下泪来。 寂静的夜色,淅淅的河流,林影纷杂,错落而绵长。 就在那一刻,谢清桥彻底栽了,他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你那么好,给予我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与信任,而我爱你,愿回以天上人间,不尽的深情。 第48章 穿书者四 陆洲一直在闭关之中,是以并不知道,与他情同姐弟的谢沐情三番两次来寻他,却不得而终,直到出发前往灵虚幻境的那天,看到谢沐情消瘦苍白的模样,他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然而也来不及细说什么,便要进入幻境了。 “陆大哥,好久不见啊哈哈哈!”三大宗门派出的弟子聚在一起,以陆洲为首,万兽宗一名阳光帅气的少年眼睛一亮,笑哈哈地上前与陆洲打招呼。 陆洲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许文柏笑容微僵,霎时感觉寒风过境,心道:“卧槽,老子有这么路人脸么!好不容易曾经搭上过线,陆洲竟然不记得老子了!剧情刚开始,幻境那么危险,老子还要靠陆洲这个金手指活命呢!” 许文柏穿来之前就是个长相一般的死宅男,胆小怕死堪称一绝,谁知道穿到了看过的一本书里,而且穿的壳子还很不错,不仅长相佳,身份也好,这让他有点乐不思蜀,也生出了想要抱各种主角配角大腿,在这个世界坚定活下去的想法! 心中各种狂风暴雨般的吐槽,许文柏表情却不变,笑嘻嘻的说:“陆大哥你忘了吗?我是许文柏啊,三个月前你还救过我来着!我一直很崇拜你,把你当成我上进的目标呢!” 陆洲救过的人多了去,实在想不起来,便简单“嗯”了一声,客气了一句:“不敢当。” 许文柏:“……” 苏柳柳和吕松则在同时打量着许文柏——这个许文柏是谁?书中可没提过这个人,更别说与陆洲认识了。 这个插曲陆洲并没有放在心上,祭出令符,并指一划,挤出一滴血珠,令符牵引着那滴小小的血珠,霎时间就形成了一个漩涡洞门,“走!” 一行人往前一跨,漩涡消失,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蓝天白云,绿树草地,鸟语花香,宛如仙境。 “陆道兄,我们三方人分开走吧,这样找到幻境核心的机会也大些。”流光宗的一名弟子提出建议。 陆洲自然赞同:“好。” 许文柏有点懵,他怕死想跟着陆洲啊!然而他并不敢表现出异样,只能一边先跟着同门,一边想办法故意“掉队”,然后顺理成章靠上陆洲…… 三大宗门的人都分开往核心进入,陆洲走到一棵树旁做了个标记,而后观察了一下,说道:“这条道要穿过前面的树林,有些危险不可预计,大家小心。”说罢,他右手虚虚一握,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剑霎时出现,散发着冷厉的气息。 谢沐情揉了下胳膊,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地方……有些莫名的熟悉。 吕松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谢沐情,又落到前方开路的陆洲身上。 在他知道的剧情里,众人都会分散,且都会死在幻境,除了陆洲和谢沐情。主线发生在陆洲身上,直到书后面oss出场,才以一种回忆的方式讲述了谢沐情在幻境中的经历。 吕松在犹豫,究竟是跟紧陆洲趁机抢夺主角机遇,还是跟着谢沐情,控制住未来的……最oss?虽说按照套路来看,反派一般都会被主角灭了,但关键是《九州问仙传》这本书它一直不按套路来啊! 吕松穿来之前,书才写了三分之二,后续有无数可能,哪怕有人告诉他最后是boss灭了主角……他可能也不会太惊讶,因为此书作者有着传说中“自认为写了一本神作”——但其实是个坑爹作的迷之自信。 就拿陆洲来说,七岁入门,十岁炼气期大圆满,十四岁筑基,二十岁结成金丹……在书中不说后无来者也算是前无古人的绝世天骄,结果读者带入了正爽歪歪的,作者说废就废说虐就虐了,人干事? 吕松穿来之前也是以上想法,但现在他只想说——干得好!好机会啊! “嗖——”诡异的长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在吕松脚下,吕松大惊,惊惧的表情还没展现,一道剑气袭来,斩断了长藤。 陆洲不赞同的道:“吕师兄,走路不要分心。” 吕松惊魂未定,一看其他人,果然都在费力地防御骚扰的长藤,他讪讪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吐槽,却也暂时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哎?你们看那树上,是不是吃了能延长两百年寿数的长青果啊!”一个弟子惊叫出声。 “好东西啊,这在灵气匮乏的外界已经不多见了!” “真,真想要啊!” 好些弟子眼中都露出了垂涎之色,谢沐情微微蹙眉,“陆师弟在前方开路已经很费力,咱们莫要多生事端!东西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这话在理,众弟子们都不敢出声了。 吕松和苏柳柳同时想,有机会了定要重新回来摘取,他们可是知道这些树藤的弱点的!灵虚幻境中多得是天材地宝,这也是作者给予陆洲的机缘。 陆洲偏头,冲谢沐情颔首致意——多谢师姐。 谢沐情温柔一笑,俨然是个爱护弟弟的长姐。 穿过树林,一众人坐下吞服丹药恢复气力。 “救命啊!救命啊!”就在这时,惨叫声伴随着一道脚印渐行渐近,与之一起传来的,是另一道重重的脚步声,仿佛是什么体型庞大的巨兽。 “戒备!”陆洲蓦地握剑起身,神色微凝。 许文柏惊恐交织的面容渐渐清晰,他一看到陆洲,立即像是看到了大救星,竟直接改道往陆洲他们这边过来了! “好个不要脸的家伙!”苏柳柳气极,心中恨恨道。 许文柏却是要吓哭了,手忙脚乱地扑过来:“陆大哥!陆大侠!救命啊!” 陆洲眉头一皱,懒得理他,肃容道:“师姐,你博览群书,追他的灵兽你可认识?我已是金丹前期的修为,这份威压,怕是已在元婴期了!” “是巨猿猴!庞大的体型也无损他们的速度,且身体力量极强!一头元婴期的巨猿猴已是头领存在,通常会守护着一群小猿猴,不会轻易离开,这位许师弟怎么会惹到巨猿猴首领?” “陆师兄,怎么办?我们这边除了你修为最高的才筑基后期!” 陆洲道:“师姐,你带他们先走,过后面那条河,我拦它一拦!” 长剑抛出,化作千万,以陆洲结出的手印为引,刹那光芒间,齐齐变动! “九转天剑阵,开!” 谢沐情当机立断:“走!” 吕松跑路不忘回头瞄了一眼,心道:“才金丹期,居然连天穹剑宗的绝技之一‘九转天剑阵’都掌握了,不愧是主角!” 巨猿猴被剑阵阻拦,一掌拍出,却被刺伤,顿时仰天嘶吼,一拳轰在地面,半数衍化出来的剑体都消失不见了。 陆洲被力量反震,当即重伤,吐出一口血。就算是天才,以金丹期对元婴期,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能挡一时,已经够了! 下一刻,陆洲变招,聚剑芒为一体,借着巨猿猴再度轰出的一拳,使了个加速风诀,倒飞过了河流,摔倒在地上,吐血不止。 “陆师弟,你怎么样?”谢沐情等人连忙掏出丹药喂他服下,许文柏愧疚的说:“对不起……” “快走,”陆洲用剑支撑着站起来,“别等巨猿猴追过来!” 一群人连忙点头,吕松落在后面,突然诡异的笑了下,追上去故作担忧:“我来为你们开路!” 走着走着,旁人还没觉得,苏柳柳和许文柏突然一激灵,这周边的环境怎么……不对!这里是书中所写的,致使流光宗全军覆没的流沙深渊!来不及出声,他们慌忙后退…… 几乎是他们反应过来的同一时刻,吕松蓦地扔出大量的化雾符,迷惑众人视线之际,一剑对准了重伤的陆洲,刺穿了他的金丹! “怎么回事?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大雾?” “陆师兄?谢师姐?” 谢沐情离陆洲最近,只听到一声闷哼,心中立即升起不妙之意,难以言喻的恐慌扼住了她的脖子,“陆师弟,思归,思归?你怎么了?” 下一秒,所有人都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推力爆发出来,坠入了不断陷落的流沙里。 雾气渐渐消失。 谢沐情慌乱之中拽住了陆洲的手腕,此时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陆洲伤上加伤,金丹破碎,重度晕厥着,几乎快要气绝! 再看流沙边上,吕松不怀好意的笑容,谢沐情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你,你!” 吕松冷笑着道:“我想了想,还是让主角跟boss一起下地狱好了。这样一来,陆洲的机缘是我的,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搅局,多妙啊!” 谢沐情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贯温婉柔和的面容难掩杀气,“吕松,思归处处救你,我们又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暗害同门师兄弟,你这个畜生!” 吕松得意一笑:“你们不过是书中的人物,这就是你们最大的悲哀啊!” 说着,他正要再度攻击,加速流沙沉陷,苏柳柳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下子挡住他,“你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而许文柏躲在一旁,压根不敢出来。 “我在做什么你最清楚了。苏师妹,你不要妨碍我,这幻境中的机缘,咱们一人一半!” “抢机缘就罢了,你竟敢杀人?” “呵,妇人之仁,不果决一点,怎么得到好处?怎么,你该不会是相处久了,就舍不得陆洲那个小白脸死吧?别忘了,这里不过是书里的世界,他们最多是几个剧情npc,我们才是掌握优势的玩家。” 苏柳柳气极,脱口而出:“陆洲可是我的攻略人物,他死了我攻略谁去?” 第49章 清桥苏醒 翌日,还是早晨,太阳已升上了半山腰,晨光明媚,透过窗子洒进屋内,暖意袭人。 楼下传来响亮的吆喝声,一片嘈杂。马蹄声一阵接一阵,旅客匆匆而过,偶尔有停下的,买些吃的又继续上路了。 阿九醒来时,心情出奇的顺畅,仿佛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消失殆尽,厨娘端着热水进来叫她起床,笑着说:“纪公子他们不会照顾孩子,特地叫我过来的。” 阿九向她道声谢,配合地打理好自己,跟着厨娘下楼,边走边问:“纪叔叔他们……走了吗?” “哪能啊,”厨娘摸摸她的头,带着几分怜惜,笑眯眯的十分和善,“他们一早就起了,在后院陪那白衣服的小公子练剑呢!” 阿九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脚步都轻快起来了。 可是刚出了后门,还没到后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厉声呵斥。 “什么?那小东西一夜都没回来?”马厩旁,王胡子满脸怒气,指着不敢抬头的虎子三人,“她不是跟你们一起走的?” 禄子连忙说:“干爹,这可不关我的事,是虎子和咚咚硬要让那丫头留在附近休息……” “你当时明明也没反对!”咚咚气不过就反驳道。 “我一个人怎么反对你们两个人?”禄子眼珠一转,讨好的对王胡子道:“干爹你放心,如果那丫头回来了,我一定帮您好好教训她,看她还敢不敢乱跑!” “回来?我呸!”王胡子冷笑,“早知道就该半路把她卖了还能有几个钱,这小杂种!跑就跑了,当老子稀罕?敢回来看我打不死她!咚咚,虎子!” 咚咚和虎子同时缩了缩身子,战战兢兢的出声:“干爹……” “你们这回再敢帮她,我连你们一起卖了!听到没有?” 咚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胡子那要吃人似得眼神,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移开视线,正要点头,就看到了和厨娘一起走来的粉衣娃娃。 那娃娃穿着干净又好看的衣服,头上用带子绑了两个小髻,衬着精致的小脸,粉嫩嫩的,漂亮又讨喜。 咚咚愣了下,那是……阿九吗?大概只是相似吧,印象里,阿九一直穿着她从前的旧衣服,脸上灰扑扑的,可眼前这个…… “干爹你快看!那个,那个是不是阿九?”禄子也看到了,立马难以置信的尖声叫了起来。 王胡子脸色一变,倏地大步走来,伸手就要揪阿九的耳朵:“死丫头,你攀上哪个冤大头了?得了好处就把老子忘在脑后了?” 厨娘连忙上前一步,胖胖的身体挡在阿九身前,脸上尽是防备,“你是谁?别乱来啊,否则我叫人了!”在厨娘眼中,这个一嘴胡子的猥琐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滚开,老子是这死丫头的干爹!”王胡子冲厨娘大吼,一脚就踹了过去。 厨娘“哎哟”一声被踹到在地上,却紧紧抱住他的腿,冲阿九叫道:“小娃娃你快跑,去找纪公子他们,快,快!” 说着,厨娘张嘴嘶吼:“来人啊,打人了!救命啊!” 阿九鼻子一酸,不想辜负她的好意,当机立断下,转身就跑。 王胡子一时挣脱不开,气冲冲的吩咐:“禄子,虎子,咚咚,你们快给我抓住她!” 虎子和咚咚犹豫了下,禄子已经动身了,他常年做偷鸡摸狗的事,跑的速度已经练出来了,阿九身体虚弱又有伤在身,转眼就被他逮住了。 “哈,看你还往哪儿跑!”禄子垂涎的望着她身上的衣服发饰,心说这一身可值不少钱吧! 阿九见挣脱不开,冷眼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放开!” 不知为何,被她这么一看,禄子都有点心颤,下一刻,就见阿九嘴角掀起嘲讽的弧度,捏着他手腕一用力…… “啊——”禄子一下子松了手,捂着手腕嚎叫不止,“你这个死丫头,从哪学来的手段,我,我踹死你!” 阿九没什么力气,用的只是巧劲,但也够禄子受的了,她趁机又跑,而那边王胡子已经踹翻了厨娘,一个翻身就跃到了她身前,恶狠狠的盯着她。 前有王胡子拦路,后有禄子追来,已然无处可躲。 咚咚和虎子也跑了过来,虎子问:“阿九?你是阿九吗?”咚咚也望着她,不过没出声。 阿九见逃不了,反而冷静下来,笑了笑:“咚咚姐,虎子哥,我是阿九啊。” “那你……”虎子指着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九还没回答,王胡子就恶里恶气的道:“问什么,她攀上冤大头转身就把咱们忘了,亏你们平日带她好,谁知养了个小白眼狼!” “我当然不会忘了咚咚姐和虎子哥的恩情,”阿九瞥了眼王胡子,淡淡道:“至于你,我更不会忘,不会忘了你是如何打我骂我的!” 这语气实在不像那个胆小怯弱的阿九,她眼神凌厉如刃,气态沉凝,哪怕人小都掩盖不了那股子不同寻常的气势——好歹曾是姜国公主,摆出架势还是很能镇得住场子的。 “阿九……”咚咚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突然感觉面前这个阿九陌生的令人害怕。 王胡子都愣住了,耳边响起许多脚步声,他倏地一惊,冲过去拽住阿九,咬牙切齿道:“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教训你,快走!” 最后一句自然是对咚咚三人说的。 阿九古怪的笑了,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泫然欲泣,满是惊恐的喊道:“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放开……” 一枚石子飞速袭来,王胡子手掌一痛立时松开,分明是盛夏,背后却漫来极致的冰寒之气,冻得他直打哆嗦,眼前白影忽现,王胡子只觉身上大痛,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纪恒几人一起赶到,出手的却是楚陌景,他手上拿着一把粗糙的木剑,许是方才动用了内力,木剑瞬息结冰,无声碎了一地。 阿九眨眨眼,想伸手拽住他的衣摆,指尖一凉,楚陌景已退开几步,对她摇了摇头,她心下骇然,这般重的寒气……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吗? “他,他们……”禄子腿脚发颤地迈到王胡子身旁,“干爹,干爹!” 王胡子捂着肚子痛呼不止,惊骇交加,他难以理解这白衣男孩小小年纪,怎会有这样鬼魅般的身手?而且方才有股寒气窜进了他体内,似乎正在一步一步的侵蚀他的经脉,让他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娃娃,你没事吧?”老乞丐急速跑到她跟前,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无事方松了口气。 阿九摇摇头,随即对纪恒急声道:“纪叔叔,你快去看看大娘,她方才为了保护我被踹伤了!” 纪恒示意她别急,跑过去查看起厨娘的伤势。 老乞丐见这情形,眉头就是一皱,看了看王胡子,“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抓这小……阿九?” 王胡子冷汗直冒,心里暗自计较,连那个男童都有这般身手,看来这几人来历非凡,不过是一个臭丫头,犯不着因为她惹上麻烦,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把那丫头抓回来就是。 他忍着疼痛爬起来,讨好的笑:“我是阿九的干爹,不知几位是何方神圣?” 老乞丐眉头皱得更深,狐疑的询问阿九,阿九怯怯的躲在楚陌景身后,红着眼圈小声说:“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只是手疼的厉害,遇到纪叔叔他们好心帮我医治……干爹,求你别再打我了,阿九会好好听话的!” 说到此处,她语气里已有泣音,楚陌景低头,顿了一会儿,出声道:“别哭。” 阿九怔了怔,抬起头,扯开笑容:“嗯,不哭,阿九不哭,大哥哥不要讨厌阿九。” 楚陌景微微皱眉,他本意是想安慰她,没想到似乎起到了反效果……他想了想师父对待谷中那群师弟师妹们的情形,伸手摸了摸阿九的头,缓了缓语气:“不讨厌你。” 楚陌景确实不讨厌阿九,他生性冷淡喜静,而阿九又乖又听话,而且懂事有分寸,不像谷中那群师弟妹们一个比一个爱惹事,整天没个正形。 阿九顿时喜笑颜开,禄子看着觉得刺眼的很,就朝楚陌景道:“喂,你可别被她骗了,这臭丫头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在你们面前就装可怜……” “啪——”老乞丐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子,你都多大了,跟一个小娃娃计较?” 禄子吓得不敢说话了,王胡子一句话问出来都没人理,他讪讪道:“如果几位看上这丫头了,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丫头送给几位,如何?” 那边,纪恒一边帮厨娘把脉,一边冷笑道:“一个孩子说送就送了,你这是养小猫小狗呢?难怪下手这么狠,我倒想让你试试那鞭子的味道!” “哎?这话就不对了,”王胡子不以为然,嘴硬道:“若是没有我捡她回去,这丫头说不定早就死了,我把她从一个婴孩养到这么大,打一下又怎么了?” “不是你,”阿九愤愤的开口,“把我养大的才不是你,是咚咚姐和虎子哥,你根本就没管过我,现在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王胡子暗暗恼怒,这丫头真是仗着有人撑腰就不怕他了,他心知今日是讨不了好了,一个弄不好还会把自己赔进去,只能道:“好好好,你这丫头如今攀上新靠山了,我也不管你了,有种以后别哭着回来找我!禄子,咚咚,虎子,我们走!” 依王胡子看来,谁会想不开的带一个小麻烦回去养?这几人顶多是一时同情心作祟,过不了多久就不会管那臭丫头了,到时候,阿九无处容身,恐怕还会回来找他! 咚咚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看了一眼阿九,眼神颇为复杂,似乎有些失望,转身跟上了王胡子。 阿九垂了垂眼眸,暗暗道,忍一忍,咚咚,再忍一忍,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那个畜生! 第50章 梦中相见 这股爆发的力量,不仅仅是碾压性的强大,还带着先天血脉的压制,敖君和凤泽双腿一颤几乎要跪下,勉力才维持身形,震惊地抬头看去。 悬星殿的顶端之上,无声无息间就多了一道身影,绯红的长袍,临风的广袖,熠熠的宝石……极尽华美绚丽,但在他本身容色的映照下都黯淡了。 褪去了少年人的单薄与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完美与成熟。 原本他像是纯白而清绝的水墨画,现在却被泼上了如血的鲜红,清华皎皎之眉目,妖美绝伦之风姿,融合汇聚,终于成长为冠绝天下的王者。 海羿心中的激动与欣慰几乎要化为实质,俯身拜下:“恭迎灵主。” 海琦与海秋都是一脸高兴,跟随着拜下,“恭迎灵主!” 谢清桥斜坐着,手上把玩着一对精巧的银铃,一双眼睛流光溢彩,惑人至极,只见他对着敖君勾了勾手指,“小蛟龙,你过来。” 敖君一愣,反应过来脸色涨红,羞怒交加。这位灵主的年龄加起来还比不上他一个零头,居然敢这么叫他? 谢清桥双眼一眨。 敖君一个恍惚,竟然变回了原形,下意识地飞了过去。 凤泽神色大变,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声道:“灵主息怒!我们求见五次都见不到您,这才有所怀疑。妖族强者为尊,我们愿意臣服于您!” 谢清桥已经伸手,硬生生地从敖君原形上拔下来一枚血淋淋的鳞片,看得海秋头皮一紧,浑身发麻——灵主醒来后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得,好凶残! 敖君痛叫着惊醒,在半空中疼得打滚哀嚎。 龙有逆鳞,乃死穴,纵然不是纯正的真龙也会有,而谢清桥拔下的,正是敖君身上的逆鳞。 “灵主!”凤泽毅然跪下,“敖君乃是东海域少主,真龙后裔,请您手下留情!” 谢清桥瞥了眼鳞片,随手一抛,扔给了凤泽,“真难看。我又没说要杀了他,你急什么?” 敖君变回了人形,原本的张狂都消失无踪,捂着脖子,惊骇交加地看着谢清桥。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原本他们以为“灵主”只不过是悬星殿放出来的烟/雾/弹,可真正见到了谢清桥,他们立刻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万妖之祖的血脉,觉醒后足以压制所有实力强横的妖族,不服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清桥方才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这个事实。 “属下敖君,拜见灵主!”敖君不敢再说什么,低头臣服。 谢清桥不置可否,又看向海羿等人,“是谁告诉你们,我是你们的灵主?” 海羿心中一凛,道:“回禀灵主,这是妖祖留下的指示。” “无聊。”谢清桥摇晃着铃铛,听着清脆的铃声,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道身影,他皱了皱眉,喃喃道:“陆洲?陆洲是谁?” 海羿倏地抬头,诧异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道:“灵主,您还记得昏睡之前的事情吗?” 谢清桥冷冷地瞥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道:“看来你很希望,我忘记你算计我的事情。” 海羿:“……”再问下去怕是小命难保。 谢清桥轻哼一声,他可没有失忆,只不过关于陆洲的那一部分记忆,被模糊了。 天道之下,世界运转,却在阴差阳错中产生了错误的轨迹,于是在谢清桥昏迷的时候,天道意志试图将命运拉回正轨。 可显然有人在与天道博弈,谢清桥昏迷的时候隐隐听到一个声音,仿佛在说:“外来者……越界……快,快!”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陆洲的那段记忆还在,不过,却被模糊了,就好比他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可具体的画面与相处却不甚清晰,只时不时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有意思。”谢清桥弹了弹银铃,这样一来,他反而对陆洲更加好奇了。 人域,南洲无风城。 陆洲坐在黑云拍卖场附近的一家酒楼上,当初九州会武之际,他与谢清桥,还有众位师兄弟都坐在此处,谈笑风生。 “陆道兄,你在想什么?连我来了都未发觉。”一袭蓝衣,如九天仙子,徐映真缓缓走来,开口叫醒了他。 陆洲摇头,沉默。 天穹剑宗一役后,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而且徐映真传信数次,才得了陆洲的回应。 “在想清桥?”徐映真在他对面坐下,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对。”陆洲承认得也坦然。 徐映真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怅然道:“有件事情困扰我多年,本想求得一个结果,可当日天穹正殿之前发生的一切,令我明白,一粒种子撒下去,不是你希望,它就能开花结果的。陆道兄,恕我失礼过问……你喜欢清桥,是吗?” 陆洲道:“是。” 徐映真闻言眼眶一热,但立刻忍下了,毕竟一年多了,她已做足了心里准备,此刻更多的却是释然,片刻后温柔一笑,“无法长大的幼苗,早该拔去,谢谢陆道兄的果断。今日相邀,是有一件事情想告知你——两族已签订十年不战之约,人族高层正在孕养帝血魂珠,最多两年,就能与妖族联手开启封禁墓场。” “除此之外,我还从师父那听到一个消息,海域震荡,飘来许多妖族的尸体,海天界那边传过来一句话……妖族群龙无首多年,王者终临。” 听到这一句话,陆洲面色才有了些波动。 徐映真道:“陆道兄,当初你是不是将清桥送去了海域四洲?” 陆洲去海天界这事,只有季天扬和谢天衍知道,两人都未曾对外宣扬,就连现在,许多人都不清楚陆洲究竟带着谢清桥去哪儿了。 陆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徐映真叹了口气,“这么说来,那很有可能就是清桥了。你未免太胡来。” 陆洲不欲多谈此事,只谢道:“徐道友,多谢你前来告知此事。” “不必客气。陆道兄,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不要这么难过了。” 徐映真说罢,冲他又笑了笑,起身告辞,她没有回头,因为眼中已泛起湿意。 陆洲,或许你早已经忘记十多年前救过的小女孩,可是我记得,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你说,别难过了。 现在我将这句话送还给你,此后不再奢求其他,但求一人,独走长生大道。 她的背影消失,陆洲收回目光,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可也不必戳破那层窗户纸,流光宗的天之骄女,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不必在他这里受这种难堪和委屈。 放下灵石结账,陆洲也起身离开了。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陆洲隐去踪迹,去往各处收集五行之物,令落桥剑能够进阶。 他现在没有办法跨越海域去寻找谢清桥,可知道了谢清桥安然无恙,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变强。先前所有发生的一切,归根究底还是他不够强大,他希望有一天,强大到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却无法挽回。 说来仍是心魔难解,恨意难消。 而谢清桥与陆洲的低调相反,将海域四洲闹得天翻地覆,但凡不服他的,杀!但凡惹他不高兴的,杀!但凡他看不顺眼的,杀! 两年间死在他手上的妖族尸骨怕是能堆成一座山,但也正因此,混乱的妖族不再内乱频发,上上下下妖心惶惶,不敢再有其他声音,只以谢清桥为尊。 可谢清桥一点也不开心。 他习惯性地坐在悬星殿顶上,俯瞰海域四洲,遥望着海域的另一端,银铃悦耳的响声,两年来从未停过,总能在谢清桥烦躁的时候安抚他,令他不自觉地就平静下来。 每次摇着铃铛,他就一直在想,那个陆洲长什么样子?又在哪里呢? 海面上突然传来噗噗地声音,通体乌黑的大螃蟹浮上来,卖力地拢起爪子,做了个手势。 这大螃蟹是前段时日谢清桥从北海域捞回来的,就是当初在碧云城云波湖被谢清桥帮过的那一只。这螃蟹虽然不能说话也不能化形,但是聪明无比,又极会讨人欢心,谢清桥就把它给留下了。 大螃蟹看谢清桥不理他,拢着爪子,艰难地往头部靠,有点像是人类合起双手放在耳边的动作,只是被它做起来分外可笑。 谢清桥看不懂,单手撑着下巴,瞥它。 大螃蟹急得很,一翻肚皮,躺在海面上,发出“呼呼”的声音。 谢清桥被逗笑了,忽然反应过来,“睡觉?做梦……对啊,我可以进入陆洲的梦境的,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有魇妖兽,就有梦灵兽。前者带来噩梦,祸害苍生,后者却带来美梦,亲近人类。 梦灵兽生性温和,毫无攻击力,唯有入梦这一项天赋能力。 被谢清桥招来时,梦灵兽不知所措战战兢兢的,但听到谢清桥的要求后,反而愣住了——灵主想进入一个人类的梦境? “灵主,我不认得你说的人。如果要帮你进入他的梦境,必须要有一个连接你和他的信物……” 谢清桥抛了抛铃铛,“这个,应该是他送给我的。” 梦灵兽感应片刻,点了点头,“请灵主闭上眼睛。” 银铃清响,声声入梦。 谢清桥发现自己一座山峰上,奇花竟放,灵蝶飞舞,旁边,藤蔓蜿蜒,一座秋千随风摇晃着。低下头,他发现身形变回了少年模样,连衣服也变成了水色的无尘玉仙衣。 下意识地坐在秋千上,一双手忽然从后面绕过来,推动着秋千,语带笑意的叫他:“小桥。” 谢清桥双目睁大,蓦地抓住那人的手臂,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玄衣青年站在那里,如同清风朗月般俊美,气质分明冷漠,可看着他的目光,却那么温暖柔和。 谢清桥脑海中霎时轰然作响,某种情绪决堤似得涌了上来。 这一眼,仿佛已万年之久。 第51章 我在等你 陆洲时常会梦到谢清桥,最多的场景就是天穹正殿前与试剑峰上。 天穹正殿前,总会一次又一次地重现谢清桥被烈焰焚烧的画面,他无数次的冲过去,又无数次地失败,像一个不断循环与轮回的噩梦。 而试剑峰上,每一次他都能看到谢清桥坐在秋千上开心的笑,跟前开满了鲜花,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无忧无虑。 这一回却突然有了变化。 他习惯性地上前,推动着秋千架,可是谢清桥却转过头抓住了他的手臂,脸上充满了茫然。 “怎么了,小桥?”陆洲轻声问道。 谢清桥看到陆洲的那一瞬间,心中仿若有数不清的烟火无声绽放,骤然升起一种极致的欢喜与满足。 原来这就是陆洲。 谢清桥沉寂的心脏忽然跳动了起来,他好像思念了这个人很久很久了。 沉默片刻,谢清桥垂了垂眼眸,说:“你过来,陪我坐一坐。” 陆洲闻言,便在他身边坐下,反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一股凉意袭来,忍不住担忧的问:“小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谢清桥抬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下一刻,突然就抱住了他,“我冷。” “风有点大,我们进屋好不好?”陆洲回抱着他,抚了抚他散落的发丝。 “不好。”谢清桥抱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像是迷惑,又像是撒娇:“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心中就很是欢喜,很想一直抱着你不放开……” 陆洲心都要化开了,语气极为温柔,“小桥,我也很想念你,从你离开后,一直在想。” “真的吗?” “真的。” 谢清桥忽然露出了笑容,眉目微扬,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侵略性,“那你为什么会想我?” 陆洲一怔,下意识道:“想你也需要理由吗?” 谢清桥闻言笑得越发灿烂,他觉得收服海域四洲,杀再多的人也没有这么高兴过。 “我一直在担心,你醒来后会不会怪我,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却没能救得了你,还将你送去了海域。小桥,我怕你在海域受到欺负,怕你在那会不习惯,更怕你以后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 谢清桥心中一窒,脱口叫道:“洲洲!” 陆洲听到这久违的叫声,抚着他的长发,心中一酸:“小桥,我在。” “洲洲,我也在。”谢清桥退开些,看着他的眼睛,抬手摸着他的脸颊,像是要把这样貌刻在心里似得,“你是我的洲洲,哪怕我不记得了,你也不准忘记,否则……否则我就杀了你。” 这样蛮不讲理得寸进尺的话,只有谢清桥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陆洲颔首,满是宠爱与纵容,“好,我的命是你的,随时等你来拿。” 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这么好?这么的让他喜欢?谢清桥情难自禁,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如春风吹荡溢开,他伸手按住陆洲,凑过去亲了一下,不够,又亲了上去。 “……” 陆洲发觉这一回的梦有点不对劲,为什么小桥会这么主动? 这是他的梦,莫非是他心底希望谢清桥这么说这么做吗? 饶是陆洲,也觉得这有些羞耻。 可谢清桥却不管不顾,妖族的天性压根就没有克制,想要什么就去抢,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重重地咬了下陆洲的嘴唇,又蹭了蹭,笑吟吟的问:“洲洲,你喜不喜欢我?” 陆洲开口正要回答,谢清桥却已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晴空万里,花草芬芳,有银铃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天地间,这个梦境,要结束了。 陆洲仿佛溺水的人一样喘不过来气来,可他本能地抓住谢清桥,不想推开。 “洲洲,到海天界来,我等你。” 秋千,鲜花,试剑峰……所有的一切刹那间烟消云散。 陆洲倏而睁眼,捂着心口,急速地喘着气,映入眼帘的是仍旧漆黑的夜幕与繁密无边的森林,月亮被乌云遮蔽,点点星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小桥,是你吗?” 周围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陆洲怔了半响,才回过神区分了梦境与现实,然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落桥剑暗光幽幽,而陆洲的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倏地握住剑柄,回身一剑斩下,又跃起横扫落叶,长夜下,剑起惊鸿,似流光飞舞,翩然孤彻。 一排排树木轰然倒下。 海域,悬星殿。 谢清桥慢慢睁开双眼,一抬手,接住了掉下的银铃,唇边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缠绵而动人。 梦灵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灵主,您可是见到了那个人?” 谢清桥不答,淡淡道:“你回去吧。” 梦灵兽识趣地退下。 谢清桥撑着下巴,回想着陆洲的模样与梦中的场景,情不自禁地就笑了起来。 大螃蟹缩小了身形,费力地爬上桌子滚了滚,企图引起注意,谢清桥伸手一戳它,想了想,说:“我见到了他,他长得很好看,我还亲了他。” 大螃蟹拢起爪子想捂脸,全身由黑变红,像被煮熟了一样。 “我喜欢他,他一定是我最重要的人!” 谢清桥才不懂什么叫收敛,轻抚着唇瓣,眉眼含春,一双琉璃似的眼珠闪着惑人的光彩。 海羿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顿时眼睛都要被闪瞎了,他们灵主哪里都好,就是长得太祸水了。幸好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否则估计也要栽。 顶着一张年轻俊朗脸蛋的“老人家”一脸感慨的想着。 谢清桥收敛笑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海羿叹了口气,当初他算计了谢清桥,谢清桥醒来后还能留他一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是以他也不指望能得个好脸色了。 “灵主,封禁墓场一事,是交由敖君凤泽去办,还是您亲自去?” 谢清桥一听,挑了挑眉,道:“我跟人族那群老家伙的账,还没清算。” 海羿闻弦音而知雅意,笑着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你笑什么笑?以为你的账已经一笔勾销了吗?” 海羿笑脸一僵,无奈地退下了。 谢清桥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自顾自地又摇晃起铃铛来,片刻后,拿出纸笔,美滋滋地开始作画,画得当然是陆洲的模样。 大螃蟹这个功臣被完全无视,苦兮兮地爬出去找它的小伙伴踏雪鹿去了。 陷入恋爱的人都惹不起哟!再待下去要被红烧清蒸了! 很快就到了两族约定开启封禁墓场的时候。 人族高层是分三波来的,人域以谢天衍为首,流光宗主等人紧跟而上,还带着如徐映真杜明溪等核心弟子,人域重传承,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核心弟子才是九州的未来。 魔域之主一身黑红长袍,邪气横生,身后跟着的属下都不敢靠近,唯有一个同样邪气的漂亮青年无所顾忌地与他说话谈笑,徐映真等人都认得出来,那青年正是西洲魔域少主,影公子。 冥域之主仍然最神秘,全身笼在阴影下,任何人也无法看清他的面目。而且,他没有带任何下属,而是独自前来的。 海域四尊者也提前到场,值得一提的是,凌波尊者带来了凌祎,凌祎则暗暗地扫视大殿中的人影,寻找着陆洲的踪影——打死他也不信这种场合会不带主角玩! “妖族的还没到?”万兽宗主大大咧咧地开口,很是不满。 这里很多人都与妖族有血海深仇,若非为了封禁墓场,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万兽宗主这话,顿时引起了诸多不满。 他们够给面子的了,妖族居然还敢摆谱? “两年前,妖族推出了一位妖皇,据说那家伙的脾气很不好,喜怒无常又残暴狠辣,晾着我们这种事的确是他能做得出来的。”凌波尊者手指不停地拨弄着头发,半嘲不嘲的出声解释。 “妖皇是我们称的,妖族内部似乎都尊称他为‘灵主’。”拐尊者补充道。 灵主降世,海域大兴,万妖之祖,终临九州。 参与过众域会议的都沉默了。 而讨伐过谢清桥的人域强者都有意无意地瞄向了谢天衍,三年前,谢天衍的小徒弟维护谢清桥并带走了他,这可是有眼目睹的。虽说陆洲至今下落不明,那位灵主是不是当日的谢清桥也不确定,可架不住他们心中猜想。 谢天衍静静地喝茶,八风不动。 “那我们就干坐着等他吗?”流光宗主打破了沉凝的气氛。 万兽宗主一拍桌子,“混账!” 如同万兽宗主一样气得脸色铁青的大有人在,可他们能怎么样?骂归骂,还是得憋着气继续等下去。 几个时辰后,正值午时,太阳高悬空中,洒落一地的光影。 只听一声仿若龙吟一般的清啸响起,蛟龙妖凤飞旋开道,数头奇形怪状的大妖兽拉着一辆华丽的车厢而来,后面还跟着数十道影子。雪白的踏雪鹿俯冲而下,狂风席卷,殿外摆放整齐的物品与飞行灵器都被横扫一空。 看得一众人脸色发黑,睚眦欲裂,险些要气疯了。 凌祎却有点小激动,心道:“哟哟哟,果然是气死人不偿命的oss,真会玩!同样是反派,我要是能穿成谢清桥该有多好,比原主拉风太多了……” “妖皇好大的架子!”万兽宗主怒极而起,呵斥出声。 蛟龙妖凤化成人形,敖君不屑地斜睨过去,他是不敢在谢清桥面前狂了,可在旁人面前照样狂得没边,“想打架,我敖君奉陪!” “本座怕你不成?” 两道狂暴的身影转眼间就冲出大殿,打成一团,只听到轰响不断的炸裂声传来。 本想先发制人的凤泽:“……”你个死敖君! 大殿中的角落,一个看似普通的侍从直直的盯着妖族的车厢,平静的目光中却隐含期待——小桥,是你吗? 第52章 重逢心喜 天色渐渐暗了,黄昏到夜晚,也不过眨眼之间。 城郊杂草遍地,几棵大树高耸入云,茂盛的几乎遮蔽了这一方天地。 野花垂在地上,盛夏时节,就算是傍晚也是闷热无比,只有拂过的清风带来一片清爽。 阿九抬眼看去,只见一座极大的庙宇坐落在山坡上,墙壁破旧衰败,甚至都有了许多裂缝,正是年久失修的模样。 越走近,虎子和咚咚的表情越凝重,身子都有些轻微的颤抖,但他们还是习以为常的走了进去。 阿九发现咚咚的手心都溢出了汗。 她抬头看了看强装镇定的咚咚,想起王胡子的为人,也不禁有几分紧张。 王胡子是典型的地痞头子,奸猾世故,仗着有几分三脚猫的功夫成了地头蛇,像他这样的地痞多了去了,兴不起什么大风浪,所以名剑山庄之类的大门大派都懒得管,以至于他越发肆无忌惮。 上一世,阿九是学过武功的,虽然也就是三流的水准,但要比王胡子强多了,自保绰绰有余,但问题是……她现在这个身体太小了啊,不仅小,而且虚弱,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一进门,咚咚和虎子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庙堂前的院子里正吊着几个人,一个精瘦男子手上抓着一根木棍时不时地抽打,他脸上有着浓密的胡子遮住了半个脸,听到动静,眼神凶恶地扫了过来。 咚咚只是僵硬了片刻就笑着走了过去,略带讨好的叫道:“干爹,我们回来了!” “今天怎么晚了?”王胡子走了过来,脸色倒是缓了缓,咚咚这个小姑娘其实长得很不错,又惯会讨人开心,而且每次回来都收获颇多,所以王胡子还是挺看重她的。 “干爹,我们遇到了点事,所以才晚了,不过……”咚咚一扬眉,掏出了一个满满的钱袋,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笑嘻嘻的说:“您看。” 王胡子眼睛一亮,顿时笑了起来,伸出手轻佻地在咚咚脸上捏了几把,“小丫头,真不错啊!” 咚咚脸上还挂着笑容,没什么其他情绪,但她握着阿九的手却瞬间收紧了。 阿九抿唇,低下头,这情景令她想起了曾经在王胡子手上受的苦楚,眼中慢慢浮现出浓厚的杀意。 也幸好她年纪小,最多只是遭过毒打责骂,不像咚咚…… 虎子连忙凑了上来,同样一把掏出许多东西,转移了王胡子的注意力。 查完了虎子的东西,王胡子的目光落到了阿九的身上。 阿九天真懵懂的望着他,露出傻傻的笑容。 王胡子皱眉,对咚咚道:“你们有好好教她吗?怎么还是这么傻乎乎的!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能一个人带回好多东西了,实在不行就把她丢了吧!” 他话音刚落,阿九就歪着头,颇有些委屈的张了张口,慢吞吞的摊开手心,一枚红宝石分外明亮。 “咦?”王胡子抓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东西……” 他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一下子就发现这红宝石不是一般首饰可比的。 阿九心下冷笑,孟琦珍是孟家的大小姐,身上的东西又怎么会是简单的?她当时扑上去,混乱之后才发现这东西掉在了她这里。不过这王胡子要是去拿它换钱的话,呵…… 咚咚惊讶的看向阿九,虎子则是皱了皱眉,唯有王胡子收好东西,喜笑颜开,看着阿九的眼神也和蔼了几分,半点不提方才要把阿九丢了的话,反而说:“特意给你们留了饭菜,自己去拿吧,等我教训了这几个没用的小兔崽子再来跟你们说事!” 阿九嘲讽的勾了勾嘴角,留了饭菜?怕是吃剩下的还差不多。 咚咚见王胡子又拿着木棍去训人了,才松了口气,拉着阿九去了厨房。 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虎子犹犹豫豫的问:“阿九,你刚刚拿出来的那个红宝石……不会是那个孟家大小姐的吧?” 阿九甜甜一笑,“是啊。” “原来你是为了偷她的东西才扑上去的啊,”咚咚自以为发现了“真相”,说:“下次别冒险了,那种大小姐我们可得罪不起!” 阿九任由她这么误会,也不解释。 虎子这回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要不要提醒一下干爹?如果干爹把那个红宝石拿出去,惹上麻烦怎么办?” “提醒他做什么!”咚咚一听,幸灾乐祸了,“他有麻烦了更好,哎?虎子,你可不准去告诉他啊!” “干爹对我们虽然不好,但好歹把我们养大了……”虎子挠着头,犹豫不决。 咚咚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大段。 阿九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又低下头吃饭。 白天惹恼了咚咚,晚上在这件事上虎子终于退了一步,顺了她的意,没去告诉王胡子。 咚咚哼着小调洗了碗,正好王胡子派来的小乞丐叫三人过去。 走到大堂,正对菩萨拈花而笑,先前几个被吊着的躺在一边,身上伤痕累累,嘴里还若有若无的呢喃着什么,周围坐了一群小乞丐,懒懒散散,表情麻木。 阿九顿了顿,移开视线,跟着咚咚虎子,找了个空地方坐了下来。 王胡子见人都来了,却没说正事,而是指着刚刚被吊着打的几个孩子,恶狠狠的道:“你们谁以后若敢空手而归或者阳奉阴违,妄想逃走……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二十几个小乞丐都抖了抖,更有机灵点的连连表决心,得了王胡子几个赞赏的眼神。 阿九以为自己会憋不住站出来,但重来一世,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能做什么事情,不自量力的后果……她早就尝过了。 王胡子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旁边桌上的碎银子分给了几个人,其中就有阿九三人。 “不过你们要是做得好,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王胡子拍着桌子,想了想,状似随意的说:“对了,过几天我要出趟门,需要带几个人,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去!” “干爹,带我吧!” “我要去,干爹,我会听话的!” ………… 王胡子的话一出,底下的小鬼们都坐不住了,纷纷举手叫着。 这并不稀奇,这群小乞丐们中最大的也就十三四岁,都只在这一片区域内转悠,再远就不敢乱跑了。以往,每次王胡子出门都会带上几个,跟着出去再回来的都会兴奋好久,叽叽喳喳的谈论几天,既有趣又长见识,远比每日出去偷鸡摸狗骗人要好过得多。 王胡子嘴角勾起,颇为得意。 阿九却是若有所思,这时候出门……看来是为了那件事了。 其实她原本是不清楚那件事的,只不过后来听孟肃谈起过,才印象深刻。 南陵一带门派较多,上九流下九流的都有,杂七杂八分不清。这西南一带有一个云火寨,听说是寨中的人出去打猎,意外发现了一座休眠火山,然后不知怎么的,那火山之下藏有殒火精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殒火精是书上记载,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奇珍异宝,它是用来打造兵器的,传说中,一块殒火精就能打造一把神兵利器,成就一个绝世高手。 所以这消息一出,江湖人士都坐不住了,不远万里赶来此地,就算不能得到,也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殒火精。 名剑山庄以铸造兵器闻名,孟肃当然也带人去了,可是他提及此事却是大恨,想来那殒火精并没有被他得到。 阿九那时候是当笑话趣闻听得,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楚陌景常年背负着一把巨剑,剑出鞘似流光绯火,取人性命时都有种奇异的美,剑锋却如雪,滴血不沾。 如今想来,恐怕那把剑的材质中就有殒火精。 “咚咚和虎子一直表现不错,也该带你们去见见世面了,”王胡子说:“禄子也一起去,剩下的人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大成你照常看着,别让他们偷懒。” 年纪最大的大成拍了拍胸口,“干爹你放心吧。” 咚咚脸上也有了些喜色,“谢谢干爹。” “行了,今天就到这,都回去睡吧。” 看着王胡子离开,阿九捧着脸叹气,说来说去,还是她年纪太小了,哪怕好话说尽,王胡子也不可能带着她这个累赘的。 嗯,得想个办法。 阿九并不担心有危险,别看王胡子在一群小乞丐面前挺威风,其实就是个胆小怕死的主,一有危险躲得比谁都快。此次去云火寨,他就是跟大部分人一样浑水摸鱼的,否则也不会带上咚咚他们,至于争夺殒火精?那还轮不到王胡子这种小角色。 夜晚,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爬了起来,从门缝中溜出去,直奔马房而去。 马房里有几匹骏马,旁边还有一辆轻便的马车。 王胡子经常出门,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好的,阿九的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马车上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 当然,就算暂时藏起来,之后被发现是一定的,所以,在这几天中,她还要想好一个借口。 仔仔细细地转了几圈,又钻进车里研究了下,阿九才蹑手蹑脚地回了床铺。 第53章 动手报仇 风吹过,几片叶子掉落肩头,又旋转着飘在地上,寂静无声。 从陆洲说完那番话,两个人就一直这样沉默着对视,似乎要看到天荒地老一般。 草丛中传来稀稀疏疏地动静,一只乌黑的大螃蟹慢吞吞地爬了出来,爪子一松,蹦出一只纸鹤,纸鹤中传出海秋心塞的少年音:“灵主你去哪儿了?人族好欺负妖啊,你快回来帮我们做主啊……” 谢清桥回过神,撇了撇嘴,忽然挑了挑眉,飞快地在陆洲唇边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他。 陆洲:“……” 谢清桥转过身,一把捏住纸鹤揉碎了,“真没用。” 太阳即将落山,正是黄昏时候。 陆洲压下了心魔,已恢复成如常的模样,“小桥,我陪你去看看。”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故意问:“陪我去,那洲洲你帮谁?” 陆洲不动声色道:“帮你,不帮妖族。帮理,不帮挑事者。” 谢清桥听出他话中的深意,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噗嗤笑了出来。 “我现在是妖皇,你跟我一起出现,就不怕惹祸上身?到时候,又会有许多人指责你勾结妖族,背叛宗门……” 陆洲更平静的说道:“如果害怕这些,三年前在天穹殿前,我就不会亲你。” 他接受了谢清桥的心意,那就该坦然接受身份所带来的转变,陆洲并不觉得与谢清桥在一起是多么难堪的事情。 他的小桥,分明那么好。 谢清桥望着陆洲,抱住他说:“洲洲,你真好,是世上最好的人。” “不是,”陆洲摇摇头,实事求是道:“我只对你这么好。” 谢清桥心里甜滋滋的,牵着他的手说:“我也只对你好,最喜欢你。” 陆洲闻言一笑,这个他三年前就想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谢清桥何必跟他回宗门,何必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千言万语,也不过“喜欢”二字。 大螃蟹没眼看了,默默地缩回了草丛,默默地打滚。 四尊者也是怕两族一言不合打起来坏事,特地将住处分了开来,两边中间隔着一个空旷的大院落,只要不是故意找事,没谁会跑另一边去。 但狭路相逢这种事,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 敖君与万兽宗主斗法斗得不可开交,毁坏了周边不少房屋,不是其他人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心疼,但四尊者可忍不下去了,出手就要分开他们。 凤泽一见敖君势单力薄,立刻就与其他妖族上去帮忙,而后就显得人族势弱了。 这下子,人族强者也站不住脚了,于是,场面彻底失控了。 海秋见势不妙,这才传信给了谢清桥。 谢清桥本来没什么心思管这些,但他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炼狱真火,三年前被灼烧的疼痛与愤恨霎时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瞬间烧红了他的双眼。 “小桥!” “洲洲你让开!” 谢清桥加快速度,转眼掠到火焰之上,冷哼一声,“这火可烧得不够烈!” 凤泽连忙叫道:“灵主小心!” 谢清桥双手变动,一掌拍向空中,冲天的灵力刹那间引起风云变色,晴空生变,霎时一片漆黑,紧接着,电闪雷鸣,牵引火势,将地面化作一片火海,以龙腾飞越之势,冲向人族众强者! 炼狱真火来自冥域地底十丈,遇上九天雷火,便如星火燎原一般,势不可挡。 “糟了!” “快躲!” 一个照面,凌波尊者因功法原因当即吐血,痛叫出声,善财尊者实力最低,也往后摔去,海天界四尊者瞬间伤了一半。 流光宗主脸色发白,祭出法宝挡住,却还是有火丝缠上了她的腿脚,这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帮忙,正是先前未曾插手的谢天衍。 三大超级宗门,天穹剑宗与流光宗历来共同进退,万兽宗因功法缘故,常有弟子入海天界,与海天界这边更近一些。 炼狱真火出自冥域,但因对付妖族有奇效,各大宗门都有火种留存,不过却不会刻意炼化,以免与自身功法相冲。而万兽宗主兼修御火之术,炼化了炼狱真火为己用,是以他在众人中还算尚有余力。 风来,雷动。 谢清桥长发飞舞,绯衣猎猎,身形一闪就到了万兽宗主跟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语气却淡淡的,“三年前,你烧得很开心啊。” 万兽宗主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作响,他先前因与敖君打斗,没看到谢清桥的模样,此时蓦地瞪大双眼,“你是……你是三年前那个妖孽!” 谢清桥挥手就将他的脸给打歪到了一边,又将他踹到了地上,眉头一挑,漂亮得令人心惊,也冷漠得令人心惊,目光好似在看蝼蚁,“早就想跟你们说了,别一口一个妖孽,我会不高兴。” 万兽宗主的护体真气被硬生生地打散,火势眨眼间就将他烧成了焦炭之色。 谢清桥手掌虚握,凝聚火焰成刀,就要对着万兽宗主斩下。 “小桥别!”陆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清桥!”谢天衍瞬间闪了过来,挡住谢清桥,“你不能杀他!” 谢清桥看到谢天衍,慢条斯理的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两族不久前才签订协议,你现在就想毁约吗?” “妖族并没有大举进攻人族,我杀个仇人,算什么毁约?”谢清桥轻蔑道:“还有你,谁准你叫我名字了?你有什么资格叫?” 谢天衍心中一痛,眼中升起难言的悲伤与愧疚,“你娘,她,她是……” 谢清桥闻言杀意大胜,眼角眉梢都漫延出了血光,强大的灵力爆发,只一个字:“滚!” 谢天衍沉声道:“清桥!” 谢清桥抬手欲挥,忽然身后有人冲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小桥!” 是陆洲。 “思归?”谢天衍既惊又喜。 谢清桥道:“洲洲,你别拦我。” “小桥,你要报仇,我不拦你,但你不能跟我师父动手……你娘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幕该有多伤心?” 谢清桥倏而偏头,漠然道:“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陆洲放缓语气劝他,“小桥,自欺欺人可不好。” “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小桥!” 谢清桥眼中尽是冷厉的煞气,垂了垂眸,又生出了几分委屈之色,“洲洲,你说会帮我的。” 陆洲拉着他的手放下,抬手帮他拂了拂凌乱的发丝,说道:“我当然会帮你,但我不能看着你犯错。” 谢清桥对上他清明的目光,抿了抿唇,掌心凝聚光芒,挥袖一扫,火焰眨眼间消失不见,漆黑散去,晴空重现。 万兽宗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那模样比起三年前的谢清桥好不了多少,一众人类强者也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敖君和凤泽对视一眼,皆是诧异无比,两年来,他们已经很清楚这位灵主的性子,一旦弄出这等动静,谁都阻止不了,这回不知道怎么竟然提前收手了,人族那边虽有受伤的,但并无身陨的。 这绝对是非常非常的手下留情了。 谢天衍松了口气,带着点欣慰的看向谢清桥,谢清桥扭脸,只看陆洲。 “明日就要合力开启封禁墓场,何必闹成这样?”谢天衍又看向众人,很是无奈。 拐尊者苦笑道:“都是误会,我们本想阻止敖君与万兽宗主再打下去,谁知……” 他也有苦难言,本来想让海天界减少损失,这一下子,损失更大了,瞧这周边被毁坏的,完完全全地惨不忍睹! 凌波尊者气极道:“两族正值休战期间,本是切磋,妖皇未免出手太重!” “要不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出手太重?”谢清桥一挑眉,冷冰冰的开口,眼中渐渐升起诡异的光华。 陆洲扯了扯他的衣袖。 谢清桥瞥过去——我就吓吓她! 陆洲摇头——不可以。 谢清桥眯眼——我生气了! 陆洲微笑——小桥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清桥恼羞成怒地甩袖离开。一众妖族连忙跟上。 陆洲正欲追过去,谢天衍传音叫住了他:“思归,你等一等,为师有话要跟你说。” “师父?”陆洲不解地转头看去。 谢天衍将他拉到一旁,隔绝了声音,“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来找小桥。” “他现在是妖皇!你当真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你吗?” “师父,明心见性,剑指本心,我又何惧流言蜚语,天下讨伐?”陆洲忽然端端正正冲他行了大礼,平静道:“若此事连累宗门,还请师父将我逐出师门。弟子不敢忘恩负义,往后仍以天穹弟子身份行事,不会做任何有害师门之事。” 情义恩义两难全,畏畏缩缩只会尽皆辜负。 三年前陆洲就想清楚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当断则断,行事唯本心而已。 谢清桥回到院落,上上下下地抛着铃铛。 凤泽面带笑意,试探的问道:“灵主,您今日心情很好?” 如果不是心情好,那突然收手也太诡异了。难得遇上这种时机,凤泽又忍不住想要套话的性子了。 谢清桥头也不抬,凉凉的道:“你身上的毛都长回来了?” 凤泽笑容一僵,不仅仅只有敖君惨遭过拔鳞,他也惹到过谢清桥,结果差点妖凤变秃凤!都怪悬星殿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家伙,放任灵主祸害人类不挺好的,你们偏偏要逼他回来祸害自家,有毛病! 敖君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每次提起这茬他都后怕,谢清桥还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海秋!” 海秋绷着一张娃娃脸跑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在在在,灵主有事吩咐?” 谢清桥想了想,指着住处道:“把那屋顶给我打通,再将你身上的落星石都给我。” “啊……啊?”海秋吓了一跳,“灵主,落星石是用来布置‘十方逆转落星阵’的,极为珍贵,都在海羿老大那里,我好不容易才攒了三枚啊……” 悬星殿声名在外,有“浩瀚苍穹中天挂,月落星沉手可摘”之盛景,牵引星光,美不胜收却杀机重重,它的根基就是妖祖传下的“十方逆转落星阵”。 谢清桥抬着下巴,冲他勾了勾手指。 海秋哭丧着脸,拿出三枚泛着星光的石头递了过去,“灵主,您要做什么啊?”顿了顿,他忽然眼睛一亮,“莫非是要酝酿杀招给人族一个教训?” 敖君和凤泽也露出期待之色。 谢清桥看着他们的模样,唇边扬起一抹打破他们希望的愉快笑容,慢悠悠的说道:“看星星。” 凤泽:啊,苍天!这什么灵主!分明就是人族派来的奸细! 第54章 同床共枕 沉思片刻,老乞丐就让纪恒看着阿九他们,而他自己则去了阴姬住处查探。 “纪叔叔……”阿九刚开口叫了一声,纪恒指着她手上的小轻鸟,笑道:“你运气可真是不错,轻鸟极通人性,传闻中,完全长成的轻鸟,其歌声如天籁,正是催魂铃这种魔音的克星。” “这么厉害啊!”阿九望着小轻鸟,眼中也忍不住露出惊叹。 “不过,”纪恒摇了摇头,说:“轻鸟的一生只能发出一次歌声,歌声毕则死,换言之,轻鸟的歌声便是它们自己的丧钟。” 阿九抚摸着小轻鸟的羽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轻鸟会保护你,说明它认可你了,九卿,恭喜你通过了谷主的考验。” 纪恒看阿九的目光也愈发欣慰,轻鸟只会认可心思明净的人,阿九能得到轻鸟的认可,便说明当初他也没救错人,小姑娘虽有几分心机,却不会走上歪路。 阿九点头笑了笑,正在这时,铃声忽然停了,她一怔,想起一件事来,当时祁少陵好像是往山腰上去了,莫非…… 纪恒背着孙德立,再抱起剩下几个,说:“总算停了,咱们先出去再说。” 阿九抬头往山腰处望了望,蹙眉跟上了纪恒,边走边道:“纪叔叔,你们说的那个催魂铃……是不好的东西吗?” “催魂铃啊……我懂事的时候这东西已经成为传说了,”纪恒道:“听说阴姬前辈当年无意中得到了催魂铃,短短十多年,就从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一跃成为了顶尖高手……” “十多年?”阿九惊叫一声,“难道那位阴姬前辈也有师兄那样的武学天赋吗?”需知武学之道艰辛浩渺,要达到顶尖高手的层次没个几十年是不可能的,除非天赋奇才。 “当然不是,你以为阿景那样的天赋是大白菜吗?”纪恒表情严肃,叹道:“这都是催魂铃的功劳。” 阿九沉默,纪恒又道:“正因为阿景那样的天赋难得,而人心难测,所以一代代的传下来很多旁门左道的东西,催魂铃就是其中之一。” “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纪叔叔,那个催魂铃是不是有什么害处?” “害处肯定是有的,但我资历浅,并不太清楚,”纪恒缓缓道:“不过,阴姬前辈的突然崛起引起了很多人的贪婪,她的父母也因此丧命,阴姬前辈为了报仇令无数江湖人命丧催魂铃之下,最后遭到各大门派联合绞杀……后来不知怎么,就逃到了却忧谷里避世不出了。” “咦?为什么她逃到却忧谷里,各大门派就不追杀她了?”阿九纳闷的问。 纪恒摇头,刚要说不知道,脑中忽然就响起老乞丐的话——“书生,震慑八方的存在,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心中一颤,对上阿九不解的目光,低低笑了笑,说了句鱼头不对马嘴的话:“九卿,能拜谷主为师,是你的福分。” 阿九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刚出林子,阿九救看到了许多上了年纪的生面孔,而那些弟子基本上躺了一地,只有少数特别优秀的还能站着,纪恒放下孙德立几人,拱手道:“多谢各位前辈。” 那几个生面孔都摆摆手,一转眼就不见了。 纪恒习以为常的去查看众弟子的情况,阿九想上去帮忙,身后,一只温凉的手倏地搭上了她的肩。 “师兄!”阿九转身一看,顿时惊喜万分,自从双阙剑铸成,楚陌景已经能慢慢的控制住自身寒气,不再像原先那样,人未至,寒气先降,当然,除非他有意为之。 楚陌景看了看她,然后目光落到她手上,小轻鸟扑扇着翅膀,“啾啾”叫了起来。 “小娃娃不错嘛,”谷主抱臂站在楚陌景旁边,眼中难得有些满意。 楚陌景抬手抚过轻鸟,淡淡道,“阿九,去叫师父。” 阿九捧着轻鸟走到谷主身前拜下,含笑道:“宁九卿拜见师父!” 谷主瞥了眼楚陌景,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而后示意阿九起来,笑眯眯的说:“乖,等事情完了给我敬茶。” “是,师父。”阿九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抿出大大的笑容。 谷主拍拍她的头,倏地望向前方,“阴姬,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啊?” 阿九愣了下,偏头望去,只见一个带着黑面纱,全身黑纱衣的人影飘然而至,语气阴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阴姬见过谷主,多年不见,谷主安好?” 谷主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不必说客套话了,我问你,你的催魂铃怎么响了?” 阴姬低低笑了,缓缓说:“我当年向您立过誓,自然不会违背誓言。今日这催魂铃……乃是我的徒弟摇响的。” “你徒弟?你什么时候收徒弟了?”谷主莫名其妙的问。 “从前没有,以后就有了。” 阴姬的话音刚落,老乞丐就带着一个昏迷的孩子赶到了,阿九脱口叫道:“咚咚姐!” “哦?”谷主眯起双眼,意味不明的指着咚咚:“是这丫头摇响了催魂铃?” “我等了几十年,终于让我等到了。”阴姬的声音里竟透着些许怅惘,“我说过,若遇到能摇响催魂铃的人,就是我阴姬的徒弟!” 阿九跑到咚咚身边,见她昏迷不醒,急道:“她这是怎么了?” 老乞丐说:“没事,脱力罢了,她一个毫无内力的小丫头碰了催魂铃,没死已经是万幸。” “所以我说她与我,与那催魂铃有缘,注定是……” 阴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九打断了:“前辈,要不要做你徒弟,起码也要让咚咚姐自己选择吧!” “你是什么人,敢这样跟我说话?”阴姬扫向她,眼中竟像有漩涡般引人深入,阿九头脑一晕,刹那间,冰寒之气漫延开来,楚陌景挡在她身前,抬眼冷冷的对上阴姬的视线。 阿九一下子回过神来,双拳悄悄攥起,却听阴姬惊讶的“咦”了一声,身形闪到楚陌景跟前,抬起掩在袖中的手就要去抓他。 “阴姬!”谷主冷哼一声,道:“在我面前动我徒弟,你是活腻了?” 阴姬身形一僵,若无其事的放下手,笑道:“多年不出,我都不知道谷主竟然收徒了,不过也难怪,这孩子……” “嗯?”谷主瞥过来,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再说一个字试试? “唉,谷主,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阴姬幽幽的叹了口气。 楚陌景垂了垂眼,背后的双阙剑隐隐欲动,阴姬瞄了眼,颇为无语:“这徒弟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着,她转到咚咚跟前,飞速地在其身上点了几下,“罢了罢了,那就让这丫头自己选吧!” 咚咚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看到阴姬时愣了愣,顿时想起了先前的事。那时她去找轻鸟,不知怎么就到了阴姬的屋前,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门前的铃铛,那铃铛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然后……然后她似乎看见了一个黑衣女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咚咚姐,你没事吧?” “阿九……我,我没事。”咚咚还有些恍惚。 “小丫头,你摇响了催魂铃,”阴姬道:“我且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咚咚一惊,抬头看了一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九见此,就把大概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并说道:“咚咚姐,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就算是前辈也不能逼迫于你的。” 阴姬不满的看了眼阿九,但碍于谷主在,又不敢有什么动作。 咚咚其实对阴姬有点害怕,刚要拒绝,突然看到阿九手上的轻鸟,她呆呆的说:“阿九,你找到轻鸟了?” 阿九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咚咚眼睛一颤,不知为什么,心中升起强烈的失落与难过,甚至还有难言的妒忌,她想,明明都是小乞丐,为什么阿九就比她幸运这么多呢……阿九有师兄,有师父,还有纪恒等人的爱护,可她却什么都没有。 阴姬嘴角牵起古怪的笑意:“你叫咚咚是吧,只要你拜我为师,我会把一身的本领都交给你,还有那令人惧怕的催魂铃也会传给你,如何?” 咚咚察觉到阿九握着她的手一紧,她明白阿九是担忧她,但还有一个念头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也许,阿九怕她得了阴姬真传和催魂铃,以后更厉害…… 其他人都没说话,咚咚沉默良久,慢慢点了点头,看向阴姬:“前辈,我愿意做您徒弟。” 阴姬高兴的笑了起来,向谷主告辞,然后像怕咚咚反悔一般,匆匆带了她离去,阿九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复杂,如果是咚咚自己的选择,那么任何人也没权利插手,只是…… “放心,阴姬有分寸的,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一个徒弟,她宝贝着呢,”谷主慢悠悠的道:“而催魂铃,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只要拿着它的人心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阿九呢喃了一句:“我希望……” 她的声音很轻,就连靠她最近的楚陌景都没听清,楚陌景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阿九仰脸笑了笑,靠进了他怀里。 第55章 凌波之死 翌日清晨,陆洲如同往常一样睁开了眼睛,立刻就察觉到了身旁温热的躯体。 他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起今日要去海天界禁地,又想起昨夜气氛太好,情不自禁就与谢清桥纠缠……此刻清醒之下,顿时觉得有些荒唐。 当然,意乱情迷就意乱情迷了,他是没有后悔的。 陆洲拍了拍额头,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身旁的谢清桥似乎还未醒来,长发凌乱,雪玉般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沉睡的模样却天真无害,漂亮得如同一幅画。 陆洲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谢清桥没睁眼,却笑出了声,按住陆洲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哪怕以前的记忆出了差错,但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却刻在了骨子里。 “不想起来。”谢清桥懒洋洋的说:“需要洲洲亲一下。” 陆洲:“……” 都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陆洲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一边想着,陆洲却还是低下头亲了他一下,而后迅速起身穿好了衣物。 谢清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歪了下头,发丝倾斜到了一侧,他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就这么斜坐着,伸出了手,“礼物。” 陆洲看了他一眼,道:“穿好衣服。” 谢清桥招了招手,身形一闪,已穿戴整齐地站到了陆洲身后,绯衣玉带,极尽华美。 气息收敛与外放,气质便截然不同。 陆洲想到谢清桥昨晚故意换了身仙气的白衣,顿时莞尔,接着抬手,手上骤然了出现一朵花,并不是什么奇珍,只是很普通的花朵,一看就知道摘下许久了,只是用灵力凝成冰封存于内,才保持了开得最美的姿态。 谢清桥脑海中忽然闪过模糊的画面与声音,“这是……” “当初你一直吵着要看试剑峰上的花开,可惜后来终究没能看见……不过第一次花开的时候,我摘下了其中一朵,想着重逢的时候送给你,”陆洲将那花递给他,淡道:“免得你心里遗憾。” 谢清桥静默着,他仿佛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却记不太清楚了。 但他能体会到陆洲的一片心意。 于是便认真地接过花收了起来,笑道:“洲洲,谢谢你。” 陆洲却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不对劲,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这时,外面却传来了海秋的叫声:“灵主!人族那边已齐聚,派人来催咱们了!” 谢清桥看了看天色,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让他们等。” 海秋噎住,顿时没声了。 陆洲却直接拉着谢清桥往外走,说道:“他们都是前辈,你就算心中有气,至少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摆谱不是个好习惯。” 谢清桥不置可否。 “啊——!!!” 一声因极度震惊而破音的尖叫响彻上空,海秋捂着脸,眼睁睁地望着陆洲从谢清桥屋里走出来,就如同看见了可怕的怪物一般,惊骇道:“你你你,你昨晚上在灵主这里过夜了?” 敖君和凤泽闻声而来,面色极其复杂,简直一言难尽。 陆洲:“……” 明明是挺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被他们这么一说这么一看,好像就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谢清桥道:“不用理他们。洲洲,我们走吧。” 陆洲颔首,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地目光相接,晨光下,仿佛被笼在了一个光圈中似得,极是和谐。 海秋几个面面相觑,默默地跟上。 “难怪昨晚那么大动静!”海秋悲愤的传音给敖君凤泽。 敖君:“你想多了吧!那是落星阵引发的动静!” “我有说是其他吗?”海秋更悲伤了,“果然你也觉得那个人类对灵主下手了……” 凤泽险些被呛着,连忙传音:“怎么说话呢?灵主那么强,就算他们真发生了什么,吃亏的肯定是那个人类!” 敖君下意识地点头,他半点也不敢小看谢清桥的凶残。 “你们是没见过三年前他们相处的情形,灵主对着那个陆洲,那叫一个乖巧听话!何况灵主长成这个模样……我对不住海羿老大的嘱托!我对不起妖族千万子民!呜呜呜……” 海秋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掉眼泪,活像菜地里被打蔫的小黄花。 敖君&凤泽:“……”你确定这话说出来不会被打死吗? 谢清桥心思都在陆洲身上,自然没有那个闲功夫去管他们的传音。 人族众人已齐聚一堂,只有万兽宗主伤势太重,不曾前来。 谢清桥一到,他们便都起身了。 不少人注意到了谢清桥身旁的陆洲,颇为诧异,不过在这个紧要关头,也没有人有心思多问什么。 由拐尊者带路,一行人往海天界禁地而去。 背离着街道,穿过后山,走入底下的暗道,许久也未见尽头。久到妖族这边都以为是人类布下的陷阱了,才看到一丝丝的光亮,顺着台阶往上,推开一道暗门,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荒漠。 拐尊者翻手拿出了一颗纯白的宝珠,宝珠中心有一滴金色的血滴,“请妖皇拿出另一半钥匙。” 谢清桥掌心朝上,一颗类似的宝珠在他手上出现,接着,他手心一转,随手抛了出去。 两颗宝珠在空中飞速旋转着上升,又轰然落地,而后,在场的所有人族妖族,都听到了辽阔而凄厉的金戈铁马一般的声音。 一道“门”忽然在前方凝聚,若隐若现,却真实存在,仿佛一纸泛黄的书页被掀开,从中传来厚重沧桑的古老气息。 下一刻,所谓的禁地消失不见,海天界,甚至整个九州,都能感应到封禁墓场的开启,亦能进入其中。 冥域之主独来独往,第一时间冲入其中。其他人纷纷紧随其后。 谢天衍看向谢清桥和陆洲,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谢清桥却已握住陆洲的手,闪了进去。 在这道“门”后,有一个漩涡眼,一旦入内,就会被卷入漩涡,如果实力不够,怕是会当场身陨! 只听一声铮鸣,陆洲倏而拔剑站定,灵力注入,剑光霎时大盛。 谢清桥与他背靠背而站,灵力亦化成剑刃,两股光芒汇聚而上,冲破了漩涡眼,转眼间两个人往下掉去。 “洲洲!” 谢清桥伸手去抓陆洲,陆洲也转身去拉他。可风□□流,转眼间就看不清对面人影了。 无数人影刷刷掉落,像是下了一场人雨。 这时,忽然有一人趁着谢清桥寻找陆洲时瞬间出手偷袭,又听到谢天衍颇为急切的声音:“住手!” 刹那间,谢清桥左肩一疼,被数根细细的毒针刺入,他怒而回身一掌,借力跃出了风暴。 谢清桥落在地面,左肩僵硬麻木,动一下便是撕裂般的疼痛,毒性却还在继续漫延至全身,他冷着脸道:“原来人族也有你这般卑鄙无耻的小人!” 凌波尊者拨弄着头发,缓缓走近,“妖族妖皇,人人得而诛之!万兽宗主现如今还未醒来,你昨日想杀我们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留手!” 谢清桥道:“哦,原来你是他姘头。” 凌波尊者脸色一黑,出手就朝他攻来。 谢清桥的长发无风自飘,神情漠然,目下无尘,语气轻柔得诡异:“我看在陆洲的面子上屡次对你们手下留情,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很好欺负?” 强大的灵力爆发开来,凌波尊者还未近身便被逼得往后仰去,她面上尽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分明已经中了我的噬灵针!” 谢清桥五指成爪,身影如鬼魅般,瞬间闪到她跟前,快得让人反应不来,凌波尊者正欲祭出灵兵反击,忽然心口传来一股剧痛。 “那又如何?” 谢清桥一下子挖出了她的心脏,缓缓碾碎,唇边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非嘲,眉目张扬,妖冶无匹,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 而后他缓缓转身,身后有无形的劲气围拢着凌波尊者,连人带魂魄一起绞杀,一丝灰尘都没有剩下。 谢清桥在一旁的河边坐下,将手浸入水中,血气眨眼就被清洗干净。 他愿意在陆洲跟前尽量保持天真的模样,不代表他就真的那么天真无害。 敖君凤泽等人的臣服与恐惧,不是毫无缘由的。 三年前的谢清桥会手下留情不伤人命,以至于差点被炼狱真火烧出原形,三年后的谢清桥却已能面不改色地屠遍九州大地。 如果没有陆洲在,如果他与陆洲的命运没有产生交集,那么今日的谢清桥,完全就会像海羿所期待的那样,成为毫无弱点的妖皇,杀尽人类,带领妖族成就大业,重现蛮荒之地! 然而,命运的轨迹从一开始就乱了。 谢清桥悠悠地缩回手,正要起身,空中忽然又掉下一个人来。 “你……清桥?”一身白衣落满了灰尘,神情却仍然温和,带着些许惊喜,不是杜明溪又是谁? 而另一边,陆洲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凌祎,他现在越来越怀疑凌祎和苏柳柳等人来自一样的地方,这些人有个很大的共同点,就是有意无意地围着他转,而且他们看他的目光都很奇怪,总会莫名其妙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怜悯,兴奋,愤恨,爱慕…… 归根究底或许是某种“先知”的优越感。 这时常令陆洲感到无语。 凌祎并不知道陆洲的想法与警觉,他此刻正在纠结:“我到底要不要按照剧情暗算陆洲呢?他可是我最喜欢的主角,有点下不了手啊!可是剧情也很重要,万一不照着来,导致剧情崩坏怎么办?” 与此同时,身处不同地方的苏柳柳,许文柏以及吕松,突然间都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身影一同消失,而后,全都掉进了封禁墓场之中。 第56章 穿书者聚 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几天过去。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众人都要睡下了,最受王胡子信任的大成还在整理着出行的行礼包裹。 油灯一闪一闪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大成打了个哈欠,关上了窗子。 衣摆忽然被人扯了扯,大成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阿九。 “是小阿九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大成为人憨厚,没什么心眼,做事又稳重,所以王胡子通常都把一些重要事情交给他做。 阿九眨着眼睛,甜甜的笑着,小声说:“大成哥,我帮你收拾包袱吧。 “不用了,你去睡吧,我一个人就行了。”大成低着头,咧嘴笑了笑,心说你一个小家伙也帮不了什么忙啊。 阿九瘪着嘴,垂着头可怜兮兮的道:“我只是想多做点事情讨干爹喜欢……前几天干爹还在说要把我丢掉,大成哥,我害怕……你就当帮帮我吧……” 王胡子嫌阿九年纪小又没用,前段时间确实想丢掉她自生自灭,大成也略有耳闻,听到这话,不禁叹了口气,看向阿九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摸摸她的头说:“那好吧,你留下帮忙,我会在干爹面前帮你多说点好话的。” “谢谢大成哥!” 两人一起收拾到半夜,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小包袱,大成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把最后一个包袱放在马车上就行了。” “我去放吧,正好顺路回去,大成哥你先睡吧。”阿九抱着包袱自告奋勇。 大成点点头,看她蹦蹦跳跳地出门了,就熄灯睡下了。 翌日清晨,王胡子带着咚咚几人上路。 他坐在前面驾车,马车不算太大,但坐几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而坐位之下是隔空的,堆满了行礼包袱。 几个孩子起得早,都有些困,就在马车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到了中午,路经一个小面馆,马车停了下来,王胡子不耐烦地敲敲车厢:“别睡了,都给我滚出来!我数三声,不出来的就别吃饭了!” 车厢一个摇晃,咚咚三人都被晃醒了,听到王胡子声音连忙就要下车。 禄子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长相粗鄙,在王胡子的面前事事抢先,咚咚看不惯他,经常在背后叫他“马屁精”,但他个头不小,惊醒过来,手臂一挥,就把咚咚和虎子拦在了后面,当先跳了下去。 咚咚气急败坏地赶下,突然听到虎子惊叫一声:“阿九!” 她转身一看,车座下面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来,满脸茫然地揉着眼睛,身子都被包袱挡住了,咚咚吓懵了,结结巴巴的出声:“阿……阿九?你怎么会在车上?” 外面,王胡子听到声音,掀开车帘一扫,目光落在阿九身上,眉头紧紧皱起,随即骂骂咧咧的:“臭丫头,胆肥了啊?怎么混上车的……” 说着,他伸手把阿九拽了下来,抓起旁边的马鞭就要抽过去。 “干爹!”虎子连忙抱住他的大腿,拖住他劝道:“干爹您别打,阿九还小,您先听她解释吧!” 阿九抬起头,眼泪打着转,仿佛被吓到了,哆哆嗦嗦的说:“我不想被丢掉……昨天帮大成哥收拾行李,想讨干爹开心……太晚了,我很困,放最后一个包袱的时候就睡着了……我不是有意的,干爹,别,别打我!” 咚咚听了,暗暗叹气,脸上却摆出笑容:“干爹,您看,阿九这么小就知道帮您做事,长大了一定更孝顺啊!” 王胡子听得舒爽,火气消了几分,看周围渐渐有人指指点点,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了,不过想到要带着个累赘,他就憋得慌,踹开虎子,对着阿九一鞭子抽了下去。 阿九猝不及防,抬手抱住头,手臂被抽得皮开肉绽,她冷汗冒了出来,眼神却凶狠之极,记下了这笔账。 再抬去头来,她却是嚎啕大哭的可怜模样,身子一抖一抖的,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脸庞,眼里尽是惊惶痛苦,叫人心疼。 咚咚咬着唇,不敢出声,这时候求情,只会让王胡子变本加厉,如今只期盼王胡子早点消气了。 所幸王胡子也没想闹出人命,一鞭子打完了就停了手,没好气的说:“都进来吃饭,吃完饭继续赶路。” 咚咚跑过去扶起阿九和虎子,眼圈红了一片,抬手想碰碰阿九被打的手臂,却见阿九瑟缩了下,心中更酸,依王胡子的性格,是不可能找人为阿九医治的,这伤口时间一长,恐怕…… 禄子在一旁看着,嗤笑一声,“也就是你们俩护着这小丫头,依我看,还是让她自生自灭去算了,省得拖累你们!” 虎子恶狠狠的瞪过去,一撸袖子:“你想打架?” 禄子脸色一变,呸了声,转身跟上了王胡子。 见人群都散了,阿九平静下来,小声道:“别担心,我不疼的。” 咚咚心一颤,眼泪就流了出来,捂着唇,低低呜咽出声,虎子暴躁地挠着头,不忍地别开了脸,这些苦,他们都经历过,看见阿九,就好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想少吃苦,就得逼着自己长大。 这世道就是这样,能活下来都是千难万难。 “咚咚姐,不要哭。”阿九冲咚咚笑了笑,暗暗道,谢谢你们,但痛苦只是暂时的,请相信,请不要放弃希望,因为……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咚咚擦干泪水,拉着阿九进了面馆。 哭泣只是发泄的一种途径,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人要朝前走。 马车又上路了,王胡子果然没去管阿九的伤,咚咚找了件洗得发白的破衣服简单的帮她包扎,血浸透了衣服,咚咚摸了摸阿九的头,以作安慰。 路程其实并不远,两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到了云火寨,距云火寨百里处有一家客栈,王胡子在这里住了下来,并把阿九几个人赶出去打探消息——是的,这就是王胡子每次都带小乞丐出来的原因之一。 包扎手臂的破布和伤口粘在了一起,连疼痛都麻木了,阿九本就年幼体弱,这回是必须要想办法为自己找个大夫了,否则这条手臂就要废了。 咚咚虎子都出去打探了,她躲在墙角,目光穿过来往的人流,落到客栈外边坐着喝茶的年轻男子身上,这个人……她一看就有些眼熟。 二十多岁,做书生打扮,背着竹筐,面貌清秀,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像江湖人,倒像是要去赶考的秀才。 在哪见过呢?阿九皱着眉打量。 似是察觉到了黏在他身上的视线,那人偏头看过来,怔了怔,半响,拿了个空碗倒满了茶水,起身走了过来。 “这么小就成了孤儿乞讨,也怪可怜的。”那人走近了,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将茶碗放到阿九嘴边,笑道:“喝吧。” 这一笑突然就令阿九灵光一闪,瞬间想起来了,在姜国皇宫时,虽然有帝后宠爱,但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一次她就是中毒昏迷,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姜国皇帝四处张贴皇榜,后来就是眼前这个人揭皇榜救了她,可是她只在清醒后见了他一面,这人留下调养药方就离开了。 那时已是十多年后,又只有一面之缘,是以她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后来问了贴身宫女,才知道这人名叫纪恒。 “你怎么不喝?”纪恒问:“是怕我害你吗?” 阿九恹恹垂下眼,呢喃道:“疼……” 声音微弱不可闻,纪恒一惊,放下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她手臂上血迹连着衣服,隐隐看得出是一道狰狞的鞭痕,因为天气炎热,伤口表面结痂,内里恐怕都要腐烂了。 “对一个小娃娃都能下这种狠手,真是畜生不如!”纪恒脸现怒容,抱起阿九,气愤之余不免悲哀,遥想江湖群雄迭起的年代,人人奉行侠义为怀,古道热肠不在话下,可如今,只余嗟叹了。 他抱起阿九,转过几个弯,绕过人群走到客栈后面,脚尖一点,落在二楼某个房间的后窗,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喂,书生啊,你怎么总喜欢跳窗?” 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阿九抬眼看去,惊道:“……周爷爷?” 坐在桌边正大口喝酒的不是老乞丐又是谁? 老乞丐揉揉眼睛,诧异的走过来,“你不是青阳城里遇见的小娃娃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阿九来不及回答,目光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楚陌景,微微有些失落。 “周老你认识这娃娃?算了,叙旧延后,”纪恒神色有些凝重,冲老乞丐道:“这娃娃急需医治,麻烦周老去把阿景叫来,我需要他的至寒真气帮忙,再拖这娃娃就该落下病根了!” 老乞丐看到阿九这副病歪歪的虚弱模样,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即就出门喊人去了。 第57章 穿书者聚(二) “你们小心些,有什么意外就赶紧扔信号弹,知道吗?”纪恒和老乞丐把一群小鬼领到入口处,面带担忧的叮嘱。 众人身上都带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阿九也背了个轻小的包袱,闻言俱是点点头,无论如何,毕竟还是性命最重要。 老乞丐挥挥手,大家便三三两两的进了林子。 纪恒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惊道:“周老,这里面好像是阴姬前辈和枯骨前辈的住处……” “放心吧,”老乞丐笑了笑,安抚似得拍拍他的肩膀:“谷里一群老鬼,哪个不知道分寸?他们不会伤害这些小娃娃的。” “万一有谁触了前辈的忌讳……”纪恒皱眉。 老乞丐说:“那最多也只会给个教训,有谷主在,谁都不敢坏了这谷里的规矩!” “谷主……”纪恒提及谷主,语气莫名的就复杂起来。 “谷主虽然大部分时候都疯疯癫癫的,但是……”老乞丐顿了顿,慢悠悠的道:“书生,我跟你说啊,能够震慑八方的存在,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纪恒一挑眉,“那您眼中的谷主是什么样的?” 老乞丐哈哈一笑,而后严肃的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不同于外面的翠绿一片,这后山林里几乎被深绿色笼罩,明明有阳光照进来,却还是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一进来大家就分散开来了,毕竟轻鸟只有几只,聚在一起抓也不好分配,索性还是散开比较好。 咚咚看了看,抓住阿九说:“我要不还是跟着你吧,阿九,这地方有些怪,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 阿九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中一暖,握着她的手笑道:“咚咚姐,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什么,那样我也会于心不安的,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的咚咚姐。” “阿九……”咚咚听着,只觉心里暖暖的,她唇边扬起灿烂的笑容,“嗯,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咚咚离开后,阿九身边就只剩下一个祁少陵,她纳闷的问:“你怎么还在啊?” “你烦不烦啊,再啰嗦轻鸟都要被人捉完了!”祁少陵拽着她往前走,边走边道:“轻鸟喜欢呆在温暖潮湿之地,我们去靠近水的地方开口。” 阿九:“……你上午还用一副仇人的眼光看我,这会又想帮我了?” “谁想帮你了?”祁少陵斜着眼睛瞧她,莫名其妙的问。 “那你拉着我做什么?”阿九比他更莫名其妙。 祁少陵没好气的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阿九沉吟着,斟酌着,最后诚恳的说道:“你真是这世上最无理取闹的人了!” 祁少陵:“……你这个臭丫头,只会在大师兄面前演戏,哼,总有一天我要在大师兄面前拆穿你的真面目!” 阿九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万分不解,为什么以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小时候会是这种样子?简直幻灭得无以复加! 越往里走,树枝藤蔓越是繁茂,交错着生长,几乎遮住了这片蓝天。 走了约有一刻钟,才看到横贯谷里的那条长河,河边杂草丛生,疏疏落落的柳树垂首静立,远远望去像是身姿曼妙的女子。 “那边,还有那边……怎么有两个屋子?” 河两边的山腰上,分别有一座屋子,被浓密的绿色掩盖,阿九见了不禁有点好奇,难道这地方也有人住不成? “我听说,这谷里有很多隐世不出的老前辈,”祁少陵道听途说过一些隐秘,这时候真见到了,难免兴奋起来,“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说实话,对于每年都有的考核,祁少陵还真没放在心上,相比之下,他还是对那些老前辈更好奇。 “要去你自己去吧。”阿九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搜寻着轻鸟。 祁少陵脾气上来了也倔,嘀咕了句:“自己去就自己去!”说完,他就转身往左边的山腰上走去。 阿九就沿着河边一路走,走了小半会儿,绕进了一个小小的沼泽地,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就听到了轻轻柔柔的叫声:“啾,啾啾,啾啾啾……” 声音是从旁边的一棵大树上传来的,阿九抬头望了望,树并不算太高,于是她就挽起袖子开始爬上去。 在树中间分叉的一根枝条上,有一只黄白相间的小鸟趴在那儿,它全身上下的羽毛柔顺而无瑕疵,因此翅膀上的血迹就显得分外清晰可怖。 阿九看到小轻鸟,先是高兴,而后却皱起了眉,轻鸟怎么受伤了? 她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树上,伸手去捧那小轻鸟,轻鸟感受到她的靠近,瑟缩了下,另一个翅膀扑哧扑哧的扇动,可就是飞不起来,急得“啾啾”乱叫。 “真可爱,我不会伤害你的……”阿九捧着它,眼里的喜爱都快冒出来了,“听说轻鸟通人性,小家伙,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一人一鸟的眼睛相对片刻,奇异的,轻鸟竟然安静了下来,趴在她手上轻轻啄了几下。 阿九撕下一小块衣服,帮它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准备下树回去了。然而前方脚步声响起,几个拿着网的孩子跑了过来:“一定在这里,我刚刚看到它往这边飞了,快点……” 阿九蹙了蹙眉,那几个人已经跑到了树下,而且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轻鸟。 为首的一个男孩人高马壮,粗声粗气的吼:“轻鸟是我们先发现的,你快把它交还给我们!” 阿九认出了他的身份,这男孩叫孙德立,天生力大无穷,平日里也有一帮小弟跟随,不过谷里的弟子们大多都是某某前辈的后代,她并不清楚孙德立有没有什么后台。 “轻鸟是你们弄伤的?”阿九坐在树上问。 孙德立大大咧咧的回答:“那小东西也太脆弱了,网碰了碰就出血了,还特别灵敏,一不注意就被它溜了……哎?你倒是快下来啊!” 阿九轻轻抚着轻鸟的羽毛,慢悠悠的道:“你们先前没抓住是你们的事,这只轻鸟是我发现的,如今它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 孙德立一听就沉下了脸,冷笑道:“被大师兄捡回来的小乞丐,不过仗着几分宠爱,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胡说八道!”阿九轻飘飘的扫了他们一眼,“你才是根葱呢!而且我最讨厌葱了,你这么像根葱,我看了真想把你剁成泥!” “臭丫头,你说什么?”孙德立大怒,冲上前就要把她抓下来,“给脸不要脸!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在孙德立爬到树中央的时候,阿九抬脚一踩,直接把他踹下去了,孙德立摔了个狗啃泥,涨红了脸,一把甩开来拉他的人,抱着树根就往上拽,看这架势,似乎想把这书连根拔起。 阿九微微眯眼,不得不承认,这孙德立果然天生神力,不过……就在树快被拔起的那一棵,阿九拽着树枝往沼泽地倒去,孙德立和他几个小弟就想去抓她,谁知跑了几步就陷进了沼泽地里,而阿九借着大树,脚尖一点,跳出了沼泽圈。 “你……啊啊啊,救命啊!”几个人全都慌了,惊恐的叫出声。 “我劝你们别乱动的好,越动可就陷得越快。”阿九笑吟吟的提醒道。 孙德立慌忙喊道:“我祖爷爷乃是枯骨老人,我们家就只剩了我一个独苗,我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也得陪葬!还不赶紧叫人来救我们!” “枯骨老人?”阿九一怔,立即想到了山腰上的房子,她若有所思的扫过几人,暗叹一声,麻烦! 想了想,她说:“找人救你们可以,但是这轻鸟……” “归你了,我保证不再抢,行了吧?”孙德立恼怒道,若非他们陷进沼泽,连信号弹都不好放了,他至于怎么低三下四吗? 阿九闻言点点头,拿出信号弹放了,转身说:“周爷爷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你们只要不乱动就……”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铃声响起,像是从山腰上传来,逐渐往四周传递,铃声越来越响,阿九扶着额,觉得头有点晕。 “催魂铃!催魂铃!”孙德立粗嗓门都变得尖锐了:“阴姬前辈的催魂铃怎么会响?” 什么催魂铃……阿九想开口问,浑身却像没了力气,她连忙倚着树,就在这时,手上的轻鸟“啾啾”叫了起来,竟然减缓了铃声带来的影响。 “催魂铃一响震脑,二响动魂,三响丧命……阴姬前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摇响催魂铃的,啊——”孙德立捂着耳朵,身体加快了往下沉的速度。 阿九暗叫不好,孙德立若死在这里,她就真的麻烦了! 这一念头刚在脑海中转过,眼前人影一闪,老乞丐和纪恒已经到了,阿九松了口气,“周爷爷,纪叔叔。” 老乞丐三两下就把人拎了上来,纪恒手中银针一辉,转眼就封了他们的听觉,神情凝重道:“幸好只是一响……阴姬前辈这是怎么了?” “催魂铃响绝非偶然……”老乞丐脸色也不太好看,“当年阴姬入谷时曽立誓,不再动用催魂铃,也不会将催魂铃传下去,除非,除非她遇到另一个能摇响催魂铃的孩子……” 纪恒睁大眼睛,一字一句道:“您是说,是谷里某个小鬼摇响了催魂铃?” 老乞丐点点头,叹了口气,“唉,这下事情大了!不过……会是谁呢?” 第58章 穿书者聚(三) “景儿啊,为师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那人偷练了什么功夫?”黄昏时候,练武场的弟子们都散了,只剩下谷主和楚陌景二人。 楚陌景安静的站在一旁,闻言便摇了摇头。 谷主叹了口气,缓缓道:“是魔罗十三刀。” 楚陌景微讶的抬眼,他自小把天下武学当成床头故事听,不说全知道,但基本上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而这魔罗十三刀,更是他记得最清楚的武功之一。 魔罗十三刀是一种极为诡异又厉害的刀法,相传是一位走火入魔的罗姓高手所创,是以被称作魔罗十三刀,之所以称它为邪功,是因为历来练这功法的人最后都会狂性大发,迷失神智,只知一味杀戮,成为为祸江湖的大魔头。 “师父,他为什么要练魔罗十三刀?”楚陌景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这无疑自掘坟墓。 “撇开魔性,魔罗十三刀的确堪称刀法的极致了,”谷主道:“那畜生太狂妄,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以前被这功法控制的都是蠢货,只有他绝对不会……哼哼,扯淡,敢练这功夫的哪个不是天资卓越有大毅力的人,就他还想超越别人?蠢材!” 楚陌景:“……嗯。” “虽然不知道那畜生练到第几式了,但他徒弟如果和你差不多大,那就绝不会超过四式,”谷主挑了挑眉,“心法不谈,现在我将魔罗十三刀前五式的招式施展一遍给你看,能破解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了。” 说罢,刀影乍现,楚陌景目不转睛的看着谷主的动作,那迅猛无比的一招一式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一般,全都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常人渴求的过目不忘,到了他这里不过是最基本的天赋。 练武场的门边,有两个人影偷偷摸摸的往里瞧,正看到兴起,倏地,一把刀直直的插在了旁边的墙上,吓得两人差点摔个狗啃泥。 “出来吧,如果连你们两个小家伙都发现不了,我也白活了这么些年了!”谷主拍拍手,没好气的喊了一句。 阿九和祁少陵同时一僵,讪笑着走了进来,“师父……” 谷主伸手,一人赏了个暴栗,阿九揉着头,“师父,我们不是有意偷听的!” “我知道啊,”谷主慢悠悠的说:“你们不是有意的,你们是故意的!” 阿九委委屈屈地去拉楚陌景的衣袖,楚陌景无奈,虽然知道师父下手有分寸,但看到她鼓着腮帮子的可怜样,还是有些不忍心了,于是他抬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上,“疼吗?” 阿九抱着他的手臂摇晃,一脸“很疼很疼快来安慰我”的表情,看得祁少陵牙疼,心说师妹是宝,师弟就是草啊! 谷主望天,“对了,我考虑再三,风渡镇一行少陵可以去,阿九年纪太小,还是别去了吧。” “师父,我想去,我要去!”阿九换人拽,使劲撒泼:“师父师父师父……” “你要去也行,”谷主扶额,硬是板着脸说:“但你不能参加比试,只能坐在那儿看着,不答应就不准去!” 祁少陵偷笑,阿九狠狠踩了他一脚,瘪着嘴嘟囔:“好么,不比就不比!”说完,垂头丧气的蹲在一旁了,活像耳朵耷拉下来的小兔子。 谷主失笑,拉着祁少陵指点他武功去了,把这安慰人的差事交给了楚陌景。 “师父是为你好。”楚陌景将阿九拉起来,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腮帮子,“去吃饭吗?” 阿九眨着眼睛,偏头咬他手指,楚陌景眼疾手快的收了回来,淡淡问:“你属狗的?” “不,我应该是属猪的,”阿九一本正经的说:“看师兄你一天到晚的让我吃东西,好像喂猪!” 闻言,楚陌景也忍不住轻轻一笑,眉目清华,缱绻生辉。 阿九呆了呆,朝他伸开双臂,狡黠的说:“走不动了。” 楚陌景揉揉她的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都多大了还撒娇?” 阿九搂住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犹豫着开口:“师兄,你比我大五岁呢……” “嗯。”楚陌景应了声。 “师兄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将来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是么?” 阿九微微眯眼,压低了声音,轻柔甜腻的几乎叫人起鸡皮疙瘩:“师兄,你永远都是阿九一个人的,好不好?” “……小孩子别想太多。”楚陌景不轻不重的回她,“只要你不铸下大错,我当然永远是你的师兄。” 阿九愤愤地磨牙,楚陌景听到声音,平淡的问:“又要换牙了?可别又咬人。” 阿九无语,心说不就是当初换牙忍不住咬了你一口么,至于记到今天么,至于吗?她一边搂得更紧了些,一边气道:“师兄是木头,不,石头!我最讨厌你了!” 楚陌景要把她放下,却被她缠得死紧,无奈的叹了声,小姑娘越长越大,心思也越发难以捉摸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谷主最终定下了前往风渡镇的人,除了明里暗里跟随的长辈以及参加比试的弟子之外,还有几个硬要去旁观的小鬼,阿九就是其中之一。 参加比试的人分别是楚陌景,祁少陵,孙德立,陈萝萝,还有一个性情温柔的女弟子秦瑶。 “大块头,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啊!”阿九望着孙德立手里的大斧头,嘴角直抽,这兵器……人家看到了还以为上山砍柴的呢! 自从那次被阿九教训,又被自家祖爷爷警告之后,孙德立对阿九简直避之不及,态度堪比对小祖宗:“小姑奶奶,你放过我吧,轻鸟那事都过去多久了啊!我都道过歉赔过罪了……” 阿九:“呵呵,瞧你那点出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孙德立干巴巴的说:“我,我头脑和四肢明明一样发达,很协调嘛!” 阿九“噗”了一声,重新跑到楚陌景去了,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楚陌景道:“别欺负人。” “师兄,他……哈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 孙德立纳闷的挠挠头,笑个毛线啊,有什么好笑的! “兄弟,”祁少陵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他,认真道:“我今天才发现,你真是个人才!” 孙德立:“……”特么的都不说人话,老子不想干了! 陈萝萝高傲的别过脸,先是不屑的想,这群愚蠢的人啊!然后……转眼就拉着秦瑶说悄悄话去了。 老乞丐跟纪恒正商议着呆会到了风渡镇后的事宜,眼见风渡镇就在前面了,老乞丐清了清嗓子,嘱咐道:“不知道魔教的人来了没有,你们等会可别乱跑知道吗?” 众人都听话的点点头,但是等到了镇上才发觉异样,因为偌大的小镇,街道上竟了无人烟,只有风卷起落叶的哗哗声,扑面而来的全是无声的萧条冷肃之感。 “不愧是魔教行事,”纪恒轻飘飘的评价了一句,而后接道:“够傻缺!”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道森然的声音响起:“我魔教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凌厉的掌风袭来,老乞丐挡在纪恒身前接了这一掌,“哼,今日乃是小辈比试,难道你们魔教的老家伙们骨头也痒了不成?” 前方人影乍现,看清楚后却是一个面容丑陋的老头,瘦得橡根竹竿,阿九以为,枯骨老人的称号真应该送给他才是啊! 那老头怪笑几声,不说话了,转身带路,“教主恭候多时,跟我来吧。” 老乞丐对众人使了个眼色,率先跟了上去,他并不担心,因为暗处还跟着人,谷主既然舍得把三个徒弟都放出来,那么就必定不会拿他们的安全开玩笑,老乞丐这时还有心思想,不知道跟来的是哪些老家伙啊……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宽敞的地方,有好几个露天的武斗台,像是临时搭建的,在武斗台的前方,站着几个少年少女,唯有一个人是坐着的。 坐着的人穿着一身血红的袍子,相貌还算俊朗,但完全看不出年龄,说他二十多岁有人信,说他四十多岁也有人信,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遍布戾气与杀机,气势强盛得叫人惶恐。 这样一个人,存在感无疑是非常强的,但阿九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旁最近的华服少年,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实在是俊美非凡,而且给人的感觉极为温文有礼,宛如春风拂面。 阿九很想大笑,命运这种东西往往最令人哭笑不得,她前生最大的仇人,段承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她想,上天真是太会开玩笑了,一下子就令她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楚陌景的手,不敢抬起头,只怕被人看穿那眼底深处的滔天恨意,手上的雪蚕冰魄蠢蠢欲动,冰蝶展翅,像是下一刻就会飞扑而出。 强烈的情绪感染了楚陌景,他只当她害怕,便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作安抚。 阿九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抬起头,像往常一般,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第59章 穿书者聚(四) 黄昏来临,天空像笼上了一层浅黄的轻纱,朦朦胧胧,颇似雾里看花。 那些昏迷的弟子们都渐渐醒了过来,阿九看了看周围,忽然问:“师兄,你们看到祁师兄了吗?” 楚陌景微怔,摇了摇头,“没有。” “林子里面的人应该都被众位前辈带出来了,”纪恒听了,皱眉道:“难道少陵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阿九连忙开口:“我那时看到祁师兄往左边的山腰上去了……” “左边?”老乞丐嘀咕道:“阴姬住的右边,左边……是枯骨那老头啊!糟了,枯骨脾气古怪,祁小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楚陌景顿了顿,看着谷主,谷主抓抓头,“一个个的都会乱跑,麻烦死了!景儿你去一趟枯骨那边,把少陵带回来!” “等等,“老乞丐指指苏醒过来的孙德立,“这小子是枯骨那老家伙的曾孙,带他一起过去会好说话一点吧。” 孙德立一抬头正对上阿九看过来的视线,顿时一僵,阿九笑着拉了下楚陌景的胳膊,“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爱去都去吧,困死了!”谷主打了个哈欠,不管不顾地摆摆手回去了。 楚陌景牵着阿九,顺便看了眼孙德立,示意他跟上,老乞丐倒是想跟上去看着点,可是纪恒这边也需要帮忙,便吩咐他们小心些,没跟过去。 阿九原本想把轻鸟交给他们看管,谁知那只小轻鸟却乱叫乱动起来,纪恒看了就笑:“小东西受了伤,如今只认你,你带着吧。” 难不成让她带着只鸟去拜访前辈?阿九颇为无语。 楚陌景瞥了眼,伸手接过轻鸟扔给了纪恒,平静道:“不听话就不养了。” 小轻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委委屈屈的“啾啾”叫了两声,趴在纪恒怀里不敢动了,可怜巴巴的望着阿九。 阿九:“……” 走到半路上,阿九才回过神来,惊喜的说:“师兄,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养小轻鸟吗?” 楚陌景淡淡反问:“你不是喜欢?” “我是喜欢,可是……” “喜欢就养着。”楚陌景摸摸她的头,说道:“给你解闷。” 旁边的孙德立脸扭曲了一下,默默内伤了,轻鸟这么稀罕的东西,以往谷里有人误捉都是要放回去的,现在大师兄说什么?养着给这丫头解闷?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九眼睛亮闪闪的,高兴地点了点头,咚咚被阴姬带走了,小轻鸟的存在倒是减少了她的些许落寞。 枯骨老人的房子很简陋,就一扇门,而且门还关着,阿九对孙德立说:“孙师兄,既然前辈是你祖爷爷,那你去敲门吧。” 孙德立嘴角抽了抽,心说这丫头先前那么凶残,这会儿倒变得这么乖巧有礼貌,不是一个人吧? 暗自嘀咕着,他还是上前去敲了门:“祖爷爷,您在吗?” 半响,屋里才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什么事啊?” 孙德立转头看了看楚陌景,楚陌景出声道:“师弟顽劣,晚辈前来领人。” 低低的笑声传出,门轻轻开了,阿九一眼就看到屋里有个瘦巴巴的老头在跟祁少陵……下棋? 祁少陵仿佛整副心思都沉浸在了棋盘上,面色凝重,连他们进来都未察觉,枯骨老人伸手在他头上一拍:“小子,醒来!” “叮咚”一声,祁少陵手上的棋子掉到了地上,他跳起来,兴高采烈的抓着棋盘:“我想到了,前辈,我想到了!” 枯骨老人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祁少陵正兴奋,就听到有人叫了声“少陵”,他瞬间如同被浇了盆冰水,透心凉,呐呐看过去:“……大师兄!” 楚陌景目光落在了棋盘上,倏地凝住,只见棋盘上黑子成围剿之势团团围住了白子,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前辈何意?”他抬眼问道。 枯骨老人仔细打量了他,又偏头看了看阿九,忽而一拍棋盘,紧紧皱起眉头,纠结的自言自语道:“哎?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前辈,前辈,”祁少陵捡起掉在地上的棋子,说道:“您说格局既定,我偏要跳出棋盘,您看,若这棋盘都在我手,局势棋子还不是任我变动?” 阿九一愣,盯着棋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枯骨老人长舒了口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塞给祁少陵,“这是一本棋谱,上面记载着无数棋局,今日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祁少陵接过来,还带着点莫名其妙,“谢谢前辈。” 阿九眼眸微眯,有机会她倒是想看看这本棋谱。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枯骨老人拽过孙德立,“曾孙儿,你留下,祖爷爷有话跟你说。” 楚陌景微不可察的扫过祁少陵手上的棋谱,带着阿九两人告辞离开。 孙德立受宠若惊的呆在枯骨老人旁边,因为以前枯骨老人虽然待他不错,也不曾像今天这般和善啊,等楚陌景三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祖爷爷?” “你啊你!”枯骨老人揪住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的说:“我就剩了你这么一个曾孙,你给我有点出息吧!” 孙德立总觉得他这祖爷爷神神叨叨的,哭笑不得的道:“祖爷爷,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懂什么!”枯骨老人送了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近年来,我夜观星象,杀破狼三星聚合之势不可阻挡,这天下大乱,必将易主……而你,你天生神力,命中堪为将帅之才啊!” “啥?”孙德立掏掏耳朵,干巴巴的说:“祖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滚!少给我贫嘴!”枯骨老人一巴掌扇过去,“刚刚那几个小辈……算了,你记住,跟他们好好相处,处不好我宰了你!” 说完,枯骨老人就跑了出去,坐在了石凳上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喃喃自语:“群星争逐紫微宫,却又在孤星之芒下纷纷失色,还来个异星乱局……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嘿,贼老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下了山,祁少陵态度良好的认错:“对不起,大师兄,我不该乱跑……” 楚陌景轻飘飘的把他手上的棋谱抽了过来,阿九立即凑上去看。 祁少陵:“……” 阿九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晕,只觉密密麻麻的一片,不定下心来也看不出什么,她揉了揉眼睛,却见楚陌景合上棋谱还给了祁少陵:“好好看。” “我一来这里,前辈就抓着我陪他下棋,最后还送了本棋谱给我……大师兄,你说这是为什么啊?”祁少陵抓抓头,十分不解。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阿九道:“咚咚姐还被阴姬前辈收做徒弟了呢!” 祁少陵面露惊色,问道:“那你呢,你捉到轻鸟了吗?” 阿九弯了弯眉,笑意盈盈的说:“当然。” “便宜你了!”祁少陵嘀咕一句,心里也有数了,无论他怎样不平,以后阿九都是小师妹了。 “什么啊,分明是我自己够争气!” “哼,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 “呵呵,你哪里是大人了?分明是个‘小人’!” ………… 楚陌景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吵吵闹闹,神色微缓,然而下一秒又陷入了深思,他记得师父曾说过,枯骨老人近年来迷上了星象之说,擅演天机……天机吗? 最后一丝余晖落下了地平线,夜幕悄然降临。 咚咚站在门边,望着门上挂着的铃铛,阴姬摆弄着铃铛,说:“催魂铃是我最厉害的功夫,也是我阴姬的标志,你若要学,将来必然会面对无数腥风血雨,你害怕吗?” “学了……我也会变得像您一样厉害吗?”咚咚眼中有些慌乱,更多的却是决心。 阴姬笑了起来:“不,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把你教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咚咚,你以后会比我更厉害!” 咚咚闻言,慢慢走到阴姬身前跪下,“师父,我要学,我要变得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我……”多年的乞讨生活让她提前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没有幸运的遇上任何救赎,所以她渴望着,渴望着一切能出人头地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咚咚,世人皆以为催魂铃上共有九个铃铛,三重响声便是极致,其实不然,”阴姬抬手放在她的头上,缓缓道:“真正的催魂铃,五重响才是极致。” 咚咚道:“那剩下的铃铛都去哪儿了?” 阴姬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森冷刺骨:“在留声阁里!” “留声阁?”咚咚不解道:“您为什么不去拿回来?” “我去不了,当年我被人追杀逃入谷中,曽立下重誓,不再踏出却忧谷一步,”阴姬顿了顿,语气竟有些凄然与苍凉,“留声阁,哈哈,几十年了,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咚咚皱眉,不明白阴姬为何情绪这般失控,还未等她细问,阴姬便冷冷道:“咚咚,你入我门下,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他日你学成出谷,给我杀尽留声阁的人,寻回催魂铃的其余铃铛!” 咚咚睁大眼睛,喃喃道:“杀……杀尽?” 第60章 腻歪腻歪 天近黄昏,眼见着就要暗了下来,众人身上都带有伤势,便决定在这边停留一夜,疗伤歇息。 徐映真等人坐在一处,远远望着站在河边的陆洲与谢清桥。 “太过分了!”应无谣咬牙切齿地捣着火堆,“我还以为陆洲有多正直呢,居然跟海域的妖皇……还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太过分了!” “就是,”许文柏闷闷的说:“总来虐狗……哦不,总来欺负我们这些没道侣的人!” “重点错!”凌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就奇怪他俩怎么在一起的!” 应无谣碰了碰徐映真,“九州会武的时候,我见你跟陆洲相处得挺好啊,郎才女貌,好多人都说你们天作之合,怎么会被海域的妖皇插足了?那妖皇要抢不应该也是抢你吗?” 这番话简直就是捅刀,槽点太多没法吐了。 亏得徐映真够淡定,瞥了眼先前挟持她,现在又来套近乎的应无谣,反问:“你还记得九州会武时,陆洲身边的孩子吗?” 应无谣摇了摇头,啧了一声,“我就记得陆洲对旁人冷漠,对着那小孩却特别温柔宠爱,要什么给什么……” 徐映真淡然道:“那个孩子就是清桥,现在的海域妖皇。” 应无谣愣住了。 凌祎心说信息量好大! “所以,应道友要弄清楚,什么才叫相处得好,什么才是插足。清桥在先,陆道友待我,也只是朋友之谊。”徐映真纠正,接着问道:“你觉得妖皇样貌如何?” 应无谣脱口而出:“风华绝代。” 许文柏默默举手:“美颜盛世!” 颜控的世界毫无理由。 徐映真更淡然了,“所以说,妖皇抢我做什么?欣赏美色自己回去照镜子足以。应道友还有什么问题吗?” 逻辑通顺,条条反驳。 许文柏情不自禁地鼓掌,不愧女神。 应无谣想了想,凑过去调笑道:“美人,在我眼里还是你最美的。” 徐映真对她这态度快习惯了,不羞不恼,无视之。 杜明溪一直没参与谈话,仿佛没听见似得,一边照料着昏迷的苏柳柳与吕松,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另一边。 陆洲与谢清桥站在河边,自从陆洲问出那句话,谢清桥就沉默了,似乎在想应该怎么开口。 日落西山,晚风一阵一阵地吹来,陆洲忽然抬手,拂了拂谢清桥耳边的乱发,“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总是披头散发的,不会束发吗?” 以前,谢清桥也是懒得梳头,结果总被长发绊倒,后来陆洲送了他一条玉带,每天醒来都帮他扎头发。 陆洲并不是那么爱操心的人,可是面对谢清桥总有操不完的心。 想想都觉得前世欠了谢清桥的。 不过,他也甘之如饴。 谢清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按住他的手,放在脸颊边蹭了蹭,笑道:“不会,以后都让洲洲来帮我,好不好?” 言下之意便是,希望每天早晨醒来后都能看到陆洲。 陆洲顺手捏了他一把,“跟以前一样懒散。” 谢清桥看了看他的神情,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便轻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洲洲,以前的事情……我的确有很多记不清了。” 陆洲收回手,平静道:“我送你花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反应有问题。方才吕松说跟随你过来的,我就猜到了,依照你的性子,如果记得吕松做过什么,断不会留他到现在。” “你就这么了解我?” “你说呢?”陆洲反问:“我白养你到这么大了?” 这话说得又宠溺又无奈,听得人心脏酥软不已。 谢清桥拉着他坐下,然后一下子抱了过去,感受着从陆洲那传来的温暖的感觉,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洲洲真好。我却一点都不好。” “谁说的?”陆洲抚着他的长发,语气分外的温和,“你是怕我难受,所以故意改了说辞。可是每次听我说起以前的事,你一定更难受。小桥,对我来说,你才是最好的……忘记了所有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还记得我。” 分明是冷夜凉风,可谢清桥却仿佛照到了阳光,暖意浸润了心田,“洲洲,如果我连你一起忘记,你会怎么办?” 陆洲笑了笑,顺口调侃:“那真是白养你了,掐死算了。” 谢清桥捧着他的脸扭过去,眯起眼,“你舍得?” 那完全是陆洲敢说“舍得”,他就敢跟陆洲拼命的架势。 压根就忘了他自己在梦境里是怎么威胁陆洲的——“你是我的洲洲,哪怕我不记得了,你也不准忘记,否则……否则我就杀了你。” 陆洲刚想逗他说舍得,对上他漂亮的眼睛,下意识放缓了语气,摇了摇头:“舍不得。” 谢清桥笑吟吟地在他嘴角边亲了一下。 “如果你忘了我,我只好一直跟着你,你赶也赶不走。陪在你身边,一点一点地告诉你,我们是怎么遇见的,怎么相处的……”空旷的山野,风声呼啸,而陆洲的声音显得无比从容而静谧,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根本无法想象他会有这样的温柔。 谢清桥安静地听着,唇边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他将头歪到陆洲的肩膀上,伸手一摊掌心,精巧的银铃碰撞着,“我记得这是你送给我的,细节记不清了。” “那一回是在九州会武,我得了第一,流光宗主准许我进入宝库选两样宝物,你被胡长老拦在外面,我怕你生气,就挑了这对铃铛送你。” “那试剑峰上的花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跟我回去后,亲手种下的……” 长夜漫漫,谢清桥问一句,陆洲便耐心地跟他讲着他忘记的一切。 那边几个人目光游离地瞄过来,窃窃私语。 “他俩怎么能这么腻歪?”应无谣瞥到两个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顿时惊呆了,“我见过许多道侣,也没见过这样的,这是当我们不存在吗?” 凌祎木然道:“这哪里是当我们不存在,根本就直接无视我们了!” 他最爱的主角是天赋奇才,实力超绝,杀伐果断,霸气侧漏的男神级人物陆洲——那个对着反派boss一脸温柔宠溺的是谁啊?! 好想烧死对面两个狗男男! 徐映真端坐着打坐,闻言头也不抬:“习惯了。” 许文柏:“……”女神这话何等的心酸! 杜明溪有些黯然,但还是温和的笑道:“我本来还在担心,现在看来,纵然清桥变成了妖皇,陆道友待他还是一如既往。” 徐映真语气平和,“当局者不迷,旁观者更清。” “有理。”杜明溪闭上双眼,同样静下心来打坐疗伤了。 夜渐深,一片沉寂,唯有火堆出传来点点光亮。 “洲洲,你冷不冷?”谢清桥抱住陆洲,忽然抬手升起一个屏障,阻隔了风势。 “不冷。你困不困?”陆洲同样问道,“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 谢清桥本想说不困,转念却又弯了弯眼睛,低下头趴在陆洲的膝上,撒娇般地点了点嘴唇,“洲洲亲一下,否则睡不好。” 有时候习惯就是害人不浅,陆洲现在听到这话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亲下去了。 谢清桥闭上眼睛,漆黑的长发融入夜色,衬着雪白的面容,宛如泼墨的画卷。 陆洲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毫无睡意地闭上眼,运转起心法来。 月落日升,一夜很快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昏迷的苏柳柳终于清醒过来,茫然地坐起身,“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的几人被她惊醒,徐映真冲她安抚似得一笑,“苏道友,你醒了?这里是封禁墓场,你先前孤身一人昏迷,是杜道友将你带了过来。” “封,封禁墓场?” 苏柳柳大惊失色,目光到处转了转,忽然看到仿佛死人一般气息奄奄的吕松,顿时惊叫一声:“他!他!他怎么了?” “他被陆,陆道友废了修为。”许文柏小声回答,悄悄指了指河边。 苏柳柳顺势看过去,顿时捂着心口吸气,险些一口气呛死,在河边静坐的是陆洲,这没问题。可趴在陆洲腿上沉睡的……boss!又见boss!为什么每见主角必见boss!还有那个暧昧的姿势!能不能给她先来一打速效救心丸? 苏柳柳立即收回目光,跟许文柏交换了个视线——boss知不知道咱俩在天穹剑宗做的那事? 许文柏快哭了——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昨天看到陆男神废了吕松我都快吓死了! 苏柳柳深吸气——不行,这里有诡异!我有点方! 许文柏悄悄传音道:“妹子,要不咱们去坦白,认个错吧?” 苏柳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啊?想死别拉着我!” 许文柏沉默了,说实话,他昨天实在被吓着了,一闭眼就全是自己的各种死法…… 徐映真这时缓缓起身,走到河边,陆洲已经睁开了双眼,谢清桥却还没有动静。徐映真正要开口,却见陆洲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徐映真无语地叹了口气,心说你就惯着吧。 陆洲却是有点严肃地看着谢清桥垂着的左臂,先前许是谢清桥一直在掩饰,等到后面他睡过去了,陆洲才发现他有伤在身。 谢清桥此刻未醒,怕是在自行疗伤恢复。 陆洲不想吵醒他,便不好对徐映真解释,只能歉意地冲徐映真摇了摇头。 第61章 兽皮残 徐映真见陆洲如此,微微笑了笑,传音道:“清桥怎么了?” 陆洲方才情急之下忘了传音,不禁失笑,回道:“他似乎受伤了。徐道友,你们暂且去找出路,我再等他一会儿。” 徐映真看了看谢清桥,点了点头,走了回去。 应无谣双手抱臂,斜睨着瞥过来,“怎么,还在腻歪啊?要不要这么难分难舍啊?” 徐映真淡淡道:“妖皇还没醒,你敢吵醒他吗?” 应无谣:“……” “不敢!大爷他爱睡多久睡多久,行了吧?”应无谣翻了个白眼,她昨天被摔惨了,对谢清桥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也确实被摔怕了,只敢过过嘴瘾,心里实则很忌惮,连一些小动作都停了。 “这话别只对我说,对陆道友,还有妖皇说去。” 徐映真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笑着与杜明溪等人打招呼,说了一下那边的情况,而后打量着这地方,开始寻找出路。 “杜道友,你们昨天是怎么来的?”徐映真一边敲着山石,一边询问道。 杜明溪受伤太重,还未恢复,咳嗽了几声才道:“是清桥与四尊者动手,地面塌了,结果我们都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一直往前想出去,却来到了这里。” 徐映真见他脸色苍白,形容憔悴,不禁担忧地上前几步,“杜道友,你为何会伤得这么重?是谁打伤你的?” “不碍事。”杜明溪笑着摇了摇头。 “还说没事?”徐映真蹙眉道:“你原本已经快结婴了,这一伤,怕是还要再延后许久。” 杜明溪虽有些遗憾,脸色却未见后悔之意。 许文柏听着,想起原书剧情,脱口道:“该不会是你帮妖皇挡了四尊者的攻击吧?” 杜明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徐映真长叹了口气,应无谣凑过来,颇为无语的模样,“那个妖皇除了长得好实力强,还有哪点好啊?怎么你们人域天才,男男女女都喜欢他啊?” 杜明溪惊了惊,解释道:“应道友莫要胡说,清桥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应无谣看了看他的表情,发觉他并不是在虚伪的掩饰,而是很真诚的在解释,顿时无言以对,半响摸了摸鼻子,喃喃道:“原来不是蠢,压根就是个傻子。都愿意为那谁去死了还说把那谁当朋友,活该你伤心啊。” 应无谣一手搭在徐映真身上,帅气地一撸头发,邪邪地勾了勾嘴角,衬着她秀丽的脸蛋,英气的眉眼,居然意外的和谐,“换了是我,喜欢上一个人,用各种手段,早就把人抢回来了。” 苏柳柳一听就想:“切,原书中美人计苦肉计三十六计,春药梗脱衣梗悬崖梗都快被你用遍了,也没见你追到陆洲啊!” 她刚在心里吐槽完,就听徐映真平静道:“昨日,我见你似乎对陆道友很感兴趣,要不要让应道友你去大展身手一番?” 应无谣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随即镇定道:“美人说笑了,其实我对你更感兴趣。” 苏柳柳:“……谁来拯救一下我的世界观?” 众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摸索着出路,倒显得不那么陌生了。 应无谣还在有意无意的教唆着杜明溪,指望给陆洲二人添点堵,“杜道友,其实很多人都分不清朋友与喜欢的人,有时候,就需要去试一试。你看你,都为那谁受这么重的伤了,应该借此机会……” 杜明溪先前就被她绕晕了,后面压根没仔细听她说,走到前面去了。 应无谣一噎,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什么机会?” 陆洲走上前来,“可是找到出路了?” 谢清桥慢悠悠地跟着,顺势瞄了过来。 “没有没有!”应无谣望天。 “陆师兄!”苏柳柳打了个招呼,看到陆洲她暂时还是安心的,因为当年她曾经向陆洲道出黑魇林之事,得到陆洲一个救她一命的承诺,就算现在是谢清桥要杀她,看这情况陆洲也能拦下,是以苏柳柳还有闲心看应无谣的笑话,“杜道友为救……妖皇,受了重伤,应道友在教他……” 应无谣一个冷眼扫过去。 “杜道友?”陆洲抬头看去,果然见杜明溪脸色不好,境界更有回落的趋向,顿时皱了皱眉,偏头问:“小桥,这是怎么回事?” 谢清桥忽然叫了一声:“杜明溪。” 杜明溪回头,谢清桥伸手将一片泛着绿光的东西抛进了他嘴里,杜明溪捂着喉咙呛了几下,身体却眼见着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境界还在往上攀升,“清,清桥?” 谢清桥道:“扯平。下次不要多事。” 杜明溪:“……” 其他人被这干脆利落弄得有点懵。 陆洲都愣了一下,有些严肃道:“小桥,不可以这样说话。” “实话实话罢了,”谢清桥不以为意,冲着陆洲笑了笑,“这个世上,我只愿意对你说好听的话,也只愿意哄你开心。” 陆洲:“……” 生气不对,高兴更不对。 徐映真连忙上前,转移话题道:“陆道友,我们找了许久还未找到出路,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洲摇了摇头,走到前面敲了敲山壁,又见前山后水,并无其他道路,沉思片刻,抬头看向天空。 “虽然我们是掉下来的,但上面肯定回不去。”应无谣看出了他的想法,胳膊肘碰了碰徐映真,“美人,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把地图拿出来?” “地图?”苏柳柳连问:“什么地图?” 徐映真叹了口气,见众人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便翻手拿出了一份残破的兽皮图,“这是一年前,我无意中得到的。原本不知有何用处,进了封禁墓场后才发现其中大有玄机,可惜我实力低微,看不懂什么,本想交由师父,谁知魔域之主却出手抢夺……” “什么叫出手抢夺?这本来就有我们魔域的一份!”应无谣拧着眉头,愤愤道:“当年两族大战,人族不敌,却有大能者舍身入魔道,将无数妖族阻拦在海天界,此为魔域开创之初。后来诸位大能者合力绘制战场地图,想将之留给后辈,可惜因妖族大举进攻导致地图流落分散……无尽岁月下来,众先辈早已陨落,战场沦为墓场,更被圈为禁地,如今墓场再开,地图也该由众域共享,谁知道你师父是个暴脾气,一听就开打,我爹能不反击吗?” 众人都不知道其中缘由,听她一讲,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强词夺理!分明是你爹有意抢夺,动手在先!”徐映真厉声斥道。 “你们不交东西,我们当然要抢了。”应无谣反驳。 “无耻!” “你们还虚伪呢!”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谢清桥听得烦,冷冷道:“都闭嘴。” 一片沉寂,两个姑娘脸色都很难看。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齐刷刷地瞄向陆洲。 陆洲却盯着那份兽皮图,半响才道:“小桥,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黑云拍卖场,你也拍下了一份残破的兽皮图?” “是吗?”谢清桥眨了眨眼睛,开始翻看储物空间,“洲洲等一下,我找找看。” 谢清桥一边翻着,一边顺手拿出个灵果塞给陆洲吃。 陆洲:“……小桥,认真一点。” “哦。”谢清桥继续翻找,他这两年又搜罗了妖族的许多东西,三年前的兽皮图早就不知道放哪个犄角去了。 陆洲无奈一笑,将灵果递到他嘴边,谢清桥笑吟吟地咬了一口。 众人:“……”你们够了! 片刻之后,谢清桥终于翻出了一张与徐映真类似的兽皮残图,他神色微变,伸手拿过徐映真的那张,将两张抛向空中,手中掐印,将两张地图合到了一起,接着,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合并后的地图并不完整。 “这像不像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中间被挖出来一个圆,还缺少下面两块?”徐映真道。 苏柳柳挑眉,“这么说起来,应该还缺少三块了。” 凌祎忍不住叹气:“那怎么办?” “急什么?”谢清桥伸手一指,兽皮图上忽然发出一道光芒,直指河底。 “河里游过去……不就是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那个,有很多可怕绿藤的地方?”许文柏想想就害怕,“这不是不全吗?指的路准不准啊?” 谢清桥才懒得理他们,收了地图,“洲洲,我们走。” “小桥,等等。”陆洲走到吕松身边,塞下一枚辟谷丹后,将他收入法器之中,随后又嘱咐众人:“我跟小桥在前方开道,你们小心些。” 徐映真与杜明溪同时拱手:“劳烦陆道友了。” 他们实力不够,也不抢着添麻烦了。 其实昨日,陆洲就隐隐发觉那个地方不太对劲,只是逃得太急,没有仔细探查。 “小桥,你也小心。”陆洲目光落到谢清桥的左臂。 谢清桥点了点头,与他一起跃入水中,其他人接连跟上。 沿着原路返回,不多时,前方的水中能看到飞舞缠绕的绿藤,是从地面蹿下,追着陆洲等人入水的,竟是还没撤去,仿佛水中生出的水草一般。 “陆道友,你们能应付吗?”徐映真传音问,“那绿藤好像有意识,特地在等我们回来一般。” 陆洲一手握剑,正要游上前,谢清桥拦住他,传音道:“洲洲别动,这是妖族特有的‘千丝藤’,跟灵虚幻境中的一样。定是有大妖陨落在此,撒下了“千丝藤”的种子,守护一处地界,阻止外人进入。” 说着,谢清桥释放出收敛的妖气,那些绿藤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褪去。 谢清桥回身牵住陆洲的手,往上而去,浮出了水面。 数道身影紧跟而来,咳嗽声连成一片。 徐映真等几个姑娘浑身湿透,颇为尴尬,陆洲转过身去,顺手捂着谢清桥的眼睛,“徐道友,你们先上去。” 凌祎打了个冷颤,嘀咕了几句,心说要风度不要温度!这里可是修仙世界,几个妹子比他还有许文柏强多了好吧!就不能体贴一下他们嘛! 徐映真笑着道谢。 谢清桥故意咳了一下,慢吞吞地道:“天好黑啊,洲洲。” 陆洲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点傻,都是以前的习惯,他放下手,摇头失笑。 谢清桥眼睛一转,凑过去问:“洲洲,你先前为什么不吃醋?” “什么?”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除了我娘亲以外,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吗?可是现在有第二个也能对我这么好,能对我以命相护的人,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陆洲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一时间愣在了水中。 第62章 不定不定 陆洲总是那么冷静从容,但谢清桥却特别喜欢看他失措呆怔的模样,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没有那么多碍事的人,谢清桥想把陆洲拉进水中……在水里亲吻,一定很有趣。 “我还以为你不懂,也不会去想这些。”陆洲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先前见谢清桥对杜明溪的态度,完全是体会不到旁人的心意,不开窍的样子。却没想到,谢清桥竟然看得很清楚。 陆洲的确一直这么觉得,谢清桥之所以会喜欢他,是因为接触的人太少。 在灵虚幻境中出生,像一张白纸,十年岁月也没有染上任何的色彩。 海羿说得没错,那个时候的谢清桥无论被谁带走,只要你真的对他好,他都会回以最深的信任与依赖。 三年前在天穹正殿,陆洲是被当时的场景逼着,直面这份感情,并没有一个深入思考的时间,后来又不得不与谢清桥分离。 从彼此坦白心意到如今,看似浓情蜜意,实则埋藏着许多问题。 就像那天晚上,谢清桥问——“今天你让我住手,我住手了。如果有下次,我不一定会听你的,那时你要怎么办?” 再来就是此时此刻,谢清桥又问——“如果有一个人像你对我一样好呢?” 在他们的关系中,陆洲原以为自己更成熟,却不想谢清桥看得更透彻。 另一边,凌祎等人已相继上岸,徐映真唤道:“陆道友,你们快上来吧。” 但谁都没有应答。 谢清桥歪头一笑,“我不会去想其他人。但如果是与你有关,我没有办法不想。” 说着,他抬手放在陆洲心口,手指往上,勾住了他的脖颈,低低道:“洲洲,我说过,你的心里有太多在意的人和事。可是我却希望,你时时刻刻关注的只有我。其实我原本想留着杜明溪,试探你的反应……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我不舍得让你不安。” 陆洲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试探?”陆洲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真的没有一点感动吗?” 他问了,他居然这样问了。 陆洲以为自己够大度,原来并不是这样。 他应该感激杜明溪帮了谢清桥,可实际上他也在意——杜明溪会不会因此也成为谢清桥心中特殊的存在? 如果谢清桥不提,他大概会一直克制着这种想法。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你做会让我开心,其他人来做,我只会觉得厌烦。洲洲,爱一个人是会有独占欲的,你现在能理解,我看到你像保护我一样保护徐映真时,是什么心情了吧?”谢清桥在他耳边低语,仿佛说悄悄话似得:“这一次就算了,如果有下一次……” 谢清桥弯着眼眸,冲他笑了笑,温柔又甜美。 “……”不知为何,陆洲后背发凉。 绕了半天,谢清桥竟然还惦记他帮徐映真那回事,这吃醋吃得未免太可怕。 “小桥,我救别人与保护你是不一样的……” “不想听解释。”谢清桥想了想,“你们人类的话本上都写着,解释就是掩饰。” 陆洲哭笑不得,捏着他的脸颊,“宝贝儿,你这个真的是有点无理取闹。” 谢清桥微微扬眉,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我才不管。就是不许你对别人好!” 陆洲盯着他,禁不住莞尔,心说:“我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小桥连无理取闹也很可爱……” 岸上,众人面面相觑。 “陆道友,你们在水里冷不冷啊?”徐映真委婉的出声,再次唤道。 陆洲回过神,拉着谢清桥上去。 “这么久不上来,陆道友是被水草缠住了吗?”凌祎深吸气,还是压制不住吐槽的欲望。 苏柳柳翻了个白眼,敢怒不敢言,心想:“什么水草,分明是被妖精缠住了!” 谢清桥掐了个诀,弄干了衣服,淡淡道:“有意见自己走,别跟着。” 他巴不得将这些碍事的都踹走,就他跟陆洲两个人,想怎么就怎么样。 许文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陆洲道:“抱歉,诸位道友久等了。” 杜明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清桥,温和的语气掩饰不住关切:“纵然修为深厚,这水里也太冷了。封禁墓场中处处危机,以后若有话,还是上来说吧。” 陆洲颔首,回道:“杜道友说的是。” 谢清桥却走到了前面,看了看周围环绕的密密麻麻的树木,轻轻嗅了嗅,“果然是腐朽的气味,这底下埋了不少尸体。” 许文柏吓得跳了起来,“什,什么?” “千丝藤就是吸食血肉而成长的,这里藤蔓生长得如此茂盛繁密,死了多少人或妖,不用我多说了吧。” 陆洲指了指被树木遮挡的道路,“那里面是不是大妖墓地?” 谢清桥道:“也是人族强者的墓地。” 他这一说,徐映真等人立刻就明白了,强者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陨落,定是在交手之时共同死去。只是被千丝藤遮挡阻拦,他们才察觉不到人族强者的气息。 谢清桥挥袖一扫,千丝藤纷纷散开,中间空出了一条曲折的小道。 陆洲上前,与他并肩而走。 徐映真和杜明溪跟上。 苏柳柳拉着许文柏,落在后面,一边传音,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喂,能听到吗?” 许文柏不解地看她。 苏柳柳见其他人毫无反应,这才放心传音,开口就是:“凌祎那个小白脸是不是也是穿的?” 许文柏嘴角抽搐:“不会吧?” “你记不记得原书中有一个小反派就叫凌祎?如果这个凌祎是凌波尊者的侄子,那么现在的他壳子里肯定换人了!”苏柳柳某些方面比许文柏聪明,也敏感许多,“你看他的动作,习惯,说话的口气……我有九成把握。” “……我天,加上我们这都四个穿书者了,这世界都被穿成筛子了啊!”许文柏也是心累,一开始穿越了,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也是主角命,后来遇到吕松苏柳柳他们,脑子比不过,实力比不过,他就死心了,结果特么又来一个? 苏柳柳很严肃的道:“是不是感觉不对劲了?我们那么巧,被一起召到封禁墓场里,偏偏还都聚集在了一起……再看看吕松的下场,有没有一种要被一锅端的感觉?” 许文柏:“……” “我们打不过主角,更打不过boss!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情况相当的不妙!” 许文柏无力道:“妹子,说句实话,我真觉得累。人家穿个书,前有主角爱,后有boss宠,无论做什么都能落到好。你再看看咱们,做的事也不比人家少,结果愣是把主角跟boss整到一起相亲相爱去了,这叫什么事啊?” 这吐槽简直在苏柳柳身上□□刀子,捅得她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靠!我哪想到剧情歪得这么厉害,连他们人设都崩了……” “剧情剧情!”许文柏吐了口气,“剧情是作者写出来的!妹子,咱们现在是在真正的九州大地,真正的一个世界,不是大型网游!陆洲谢清桥也不是数据合成的npc,他们有思想有感情,是会根据境遇发生变化的!变化!” 苏柳柳没想到素来胆小怕死的许文柏也会炸,愣了愣才说:“你受什么刺激了?” 许文柏这一回沉默了许久,喃喃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想回家了。” 在现实社会,他只是个身份长相皆一般的死宅男,什么都比不上现在,可唯有一点,那才是真正的许文柏,也许平凡,却不会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他不会对一个叫陆洲的主角产生莫名其妙的依赖与情愫,再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亲亲热热。 “回家?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回家吗?”苏柳柳气道:“你就别给我装忧郁真矫情了,咱们可是同一阵线的,出了事谁也落不着好!” 这时,前方突然一声巨响,同时吓到了两人。 一个巨大的兽形白骨出现在众人眼前,张着大嘴,几枚坚硬的牙齿闪着幽冷的光泽,看上去阴森森的一片。 这妖兽看上去已经死去了很长时间,但周身仍萦绕着恐怖的气息,可见生前的强大。 “这是什么妖族?”徐映真下意识的问。 “蛟龙,只不过断了尾巴,只剩了半截躯体。”谢清桥绕着它转了一圈。 陆洲略有犹疑,手中长剑一直在震动不停,“这气息……有些奇怪。” “正常,”谢清桥冲他笑了笑,“人族强者的尸骨,应该在它体内。” 杜明溪神色怅然,叹了口气,冲着白骨拜了几拜,“晚辈无意冲撞,望前辈勿恼。” “我感觉,有一股意识在召唤着我们进去……”徐映真蹙了蹙眉,“陆道友,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陆洲颔首:“我有同样的感觉。” 谢清桥也道:“这蛟龙的意识也在牵引着我。” 两个绝顶强者逝去多年,意志却仿佛还留存着,不停地争斗。 “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宝物。”凌祎想着,主角boss都在,压根就是送机遇来了,刷宝贝这种事怎么能错过呢? “小桥?”陆洲询问谢清桥的意见。 谢清桥抬手在白骨上轻轻一敲,一股无形的屏障消失不见,“既然来了,便看一看吧。” 说着,他当先跨入蛟龙白骨长大的嘴中,往深处走去。 忽然,一道强大的意志笼罩过来,其中包含着对人族代代不休的恨意以及无尽的杀戮,正在妄图操纵谢清桥的身体,杀尽前来的人族! 那并非是要夺舍,而是一种杀尽人族的执念。 不过,这还影响不了谢清桥,他闭上双眼,欲将之驱散。 与此同时,徐映真等人也同样被人族强者的意志加持,紧接着,控制不住地就朝谢清桥攻击而去! “小桥!”陆洲面色挣扎,拼命压制着挥剑的冲动,一剑刺入地面,想要摆脱那股意志。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提醒走在前面的谢清桥。 第63章 心魔反噬 徐映真,杜明溪,应无谣,苏柳柳,许文柏,凌祎。 六个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动作一致的朝谢清桥围攻而去。 陆洲的急促的叫声响起。 谢清桥瞬间转身,脚下生风,往后掠去,眼神变换,渐渐泛起血光。 人族强者的意志大盛,似是激怒了蛟龙白骨,拼着意志消散也要短暂控制谢清桥杀了他们。 “清桥,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徐映真极力往后退,但是却没有用。 杜明溪也在挣扎,可全身灵力都涌动着爆发出来,与其他五人的灵力汇聚成一道,焦急的喊道:“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谢清桥双手变动,往前一推,两股力量相撞。 许文柏和苏柳柳当即喷出一口血。 谢清桥抬手往上,广袖垂落,于头顶再变手势,刺目的光芒漫延开来,众人只觉脑中一震,接着一片空白,胸口同时被击中,往后重重摔去。 蛟龙白骨的牙齿掉落,化为一把白骨长剑被谢清桥握在手中。 “铛——” 谢清桥正要对着第一个人斩下,陆洲手持落桥剑挡住了,双剑相交,发出激烈的铮鸣声。 白骨嘶鸣,落桥有灵! 这仿佛是两位强者残留的意志,借助他们的手,在延续着当年未完的战争与未决的胜负! 不死,不休。 论实力,陆洲远不如谢清桥,可落桥剑却堪称最强灵兵! 当初,陆洲尚在金丹期,便能以落桥剑秒杀元婴期,甚至抵挡执法殿主等顶尖强者,可见一斑。 然而,事事都是相对的,强行动用自己无法承受的力量,连谢清桥都会遭到反噬,陆洲怎么会没有?但事实却是,陆洲不仅没有受到反噬,反而提前晋升了元婴期…… 直到此时,被人族强者的意志所引,陆洲才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因为心魔。 谢清桥在灵虚幻境时说过,很久以前,落桥剑是两把灵兵,一把灵性,一把魔性。 灵性者向道向善,魔性者喜恶生欲。 陆洲的心魔唤醒了落桥剑的另一面,它无所顾忌地给予陆洲超出自身的力量,却留下来无穷的后患,仿佛无声无息地在引诱陆洲入魔。 陆洲清醒之时能克制自己,但此刻意识挣扎,分心之下,人族强者所带来的执念渐渐与他的心魔汇聚重合,一样的滔天杀念,一样的刻骨之恨! 白骨长剑在落桥剑的冲击下,生出一道道裂痕。 谢清桥太强,蛟龙白骨的意志只能影响他一时,陆洲冲上来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些清醒。 双剑交锋的片刻,白骨意志被他完全驱散。 “洲洲!” 谢清桥清醒后,一下子扔开白骨长剑,不再攻击陆洲,身形往后退去。 “洲洲你醒醒!” 见陆洲越来越不对劲,谢清桥退无可退,一手抓住了剑尖,刹那间血滴而下。 就在血溅到白骨上的那一刻,另一股玄妙的力量升起,骤然介入其中,所有人眼前一黑,全都昏迷了过去。 除了谢清桥。 这股力量似曾相识,谢清桥昏迷的那一年里,就曾感受过。 但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黑暗褪去,前方有一个持剑的身影躺在地上,玄衣冷峻,正是昏迷的陆洲。 谢清桥连忙上前,揽住陆洲,摸了摸他的脸颊,“洲洲?洲洲!”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带着叹息的声音,“清桥。” 谢清桥蓦地偏头,就见一个年轻男人负手而立,面容出奇的好看,神情柔和,眉宇间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之气,不怒自威。 看到这个人,谢清桥心中不知为何竟升起一丝亲切之意。 “你是谁?”谢清桥护着陆洲,皱着眉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复杂,“一个我能与你好好说话的地方。” 谢清桥若有所思,“两年前我昏迷之时,感觉有人在对我说话,是不是你?” 那人微微颔首。 “为什么?” “清桥,”那人不答,轻声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既定的命运走下去,你注定会死,万劫不复。” 谢清桥双眸一颤,“可笑!” “另一条路是你要拿起这把落桥剑,杀了你面前这个人,让他魂飞魄散……” “住口!”谢清桥挥手发出攻击,却穿过了那人的身影。 年轻男人望着谢清桥冷漠的脸,并不恼怒,而是叹道:“人生不见,动如参商。不是他死,便是你亡。” 他仿佛早已料到了谢清桥的反应,摇了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浮现悲意,“你们都是傻孩子。” 谢清桥冷冷道:“你这样藏头露尾的,是在与我好好说话吗?”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你听。” 他指了指上方,隐隐有雷声轰鸣作响。 谢清桥若有所思,片刻,淡淡道:“你的意思是,我将来会死,如果不想死,就得杀了陆洲。我跟陆洲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不。除了这一次,你再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谢清桥有些听不明白,索性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我不会死,也不会让洲洲死。我还要跟洲洲永远在一起。” 这话实在有些任性和孩子气,那人听得笑了笑,半响才道:“既然如此,那就逆天而行,去扭转命数吧。” 雷声更大,似是下一刻就会劈裂空间。 年轻男人的身形渐渐模糊,没有什么慌乱,却加快了声音道:“要找到七个越界者,错一不可,缺一不可!要抽取他们的魂魄,开启‘逆命星轮’……” 九霄之上劈下巨大的紫雷,“咔嚓”一声将这独立的界域空间劈得粉碎。 谢清桥抱着陆洲,往下坠落。 一睁眼,竟是回到了蛟龙白骨之中,众人受伤倒在地上,他抓着剑尖,血滴滴而下,陆洲面色挣扎而痛苦,仿佛能看见他,又仿佛看不见他。 还是原来的时间,原来的地点。 方才的一切好像都是谢清桥做的一个梦。 但谢清桥知道,那并不是梦。 “逆命星轮”他有些头绪,可究竟什么才是越界者? 来不及细想,谢清桥当下只在意陆洲,陆洲这个模样,不像是完全被人族强者的意志控制,而更像是他们重逢那天…… “洲洲,你怎么了?”谢清桥一手抓着剑尖,一手伸出,想去碰一碰陆洲。 应无谣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难以置信道:“这是心魔被压制太久而爆发,反噬己身,这,这是入魔之兆啊……传说中道心坚定的第一天才,居然,居然要入我魔域了?” 谢清桥怔住,喃喃道:“心魔?” 他神色一变,倏地灵力爆发,抓着剑尖的手更加用力,一点一点地推开落桥剑,靠近了陆洲,另一只手按住了陆洲的脖颈。 紧接着,谢清桥盯着陆洲的眼睛,再次动用了七情万象瞳。 他倒要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心魔,竟能够困住他的洲洲! 透过陆洲的眼睛,谢清桥看到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那是天穹正殿! 大殿之前,被炼狱真火焚烧的……是他。 无数天穹弟子,无数正道魁首……冷漠的看着他,冷漠的看着陆洲。 忽而,场景变成了陆洲抱着他,身旁是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女子。 陆洲的识海中,他们尽皆化成数不清的黑影扑来,倏而是那些正道魁首的嘲讽,倏而是谢沐情哀声指责,甚至还有他的身影。 “什么天才?你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你与废物何异?” “陆师弟!思归!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 “洲洲,你看,我成了海域的妖皇,我要杀尽天下所有人……这都是拜你所赐!” “杀!杀!杀!” 谢清桥听得怒从心起,眼神一厉,瞬间绞灭无数黑影——他怎么可能会对陆洲说那样的话? 陆洲一震,头疼欲裂,手中微颤,落桥剑掉在地上,“小桥……” “洲洲,不要听,我在这里。”谢清桥抱住他,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受,高兴的是陆洲的心魔是因为他而起,难过的同样是陆洲因为他而生心魔,多年苦修一朝落得至此。 陆洲靠着他,低低应了一声。 心魔未灭,道心蒙尘,他眉心隐隐泛着一股黑气。 “小桥,对不起。” “洲洲,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出声,说得却是一样的话。 谢清桥紧了紧手臂,“我以为,你仅仅是等了三年,却不知道,你为此愧疚难安,日日夜夜被心魔缠身……” “不是这样,小桥,你别自责。”陆洲低声道:“是我修行不够,道心不坚。天穹正殿前,看见你受苦,我恨不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死去,包括我自己。将你送回海域,我更恨自己的渺小无力。魔由心生,刹那之间。如果不是想着再见你一面,我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得住三年。” 谢清桥是他的心魔,也是能让他清醒的执念。 经过三年前那一回,陆洲什么都不怕了,唯独怕谢清桥离开。 谢清桥原以为自己更在意陆洲,如今才发现,陆洲也一样在意他。 谢清桥怔怔地抚着陆洲的眉心,眼中渐渐泛起雾气。他是想过让陆洲抛弃一切,可看到陆洲变成这样,他却说不出的难过。 “洲洲,你多年修行,坚守正道,却毁在我的手上。” 陆洲看不得他这般,摇头道:“胡说什么?修行路上,本就是处处劫难,步步心魔,怎么能怪你?名利,声望,这些都不重要。我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正道魔道,你也说了,修的是本心。” 在旁人看来,遭到心魔反噬,一定会沦入魔道,但陆洲却不这样认为。 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魔道?在他看来,唯心而已。 第64章 好喜欢你 陆洲害怕谢清桥胡思乱想,这番话,安慰之意不言而喻。 可其他人听着,表情就很微妙了。 九州大地,谁不知道天穹剑宗陆洲之名?但凡哪家长辈教育后辈,首先提起的必然是陆洲,年轻一代无人能及。 可以说,他就是人域正道未来的希望与支柱,是要接替谢天衍的地位的。 人族高层谈及后辈弟子,论性情处事,都说陆洲是最不可能被受心魔困扰,沦入魔道的。 结果……这打脸来得如此迅速。 应无谣下意识的想,也不知那些人域高层看到此刻的陆洲究竟会是什么表情?恐怕一眼就能气死吧。 陆洲是在心魔反噬之间被谢清桥唤醒,如今的状态很难说清,说是道修不对,因为他眉心已然生出一股魔气,说是魔修也不对,因为他很清醒,所修炼的正道功法并未转变,看上去除了那股魔气,仍和以前完全一样。 虽然气息起伏不稳,可他的神情却安静从容,仿佛处在这种不妙境地的不是自己一般。 相比之下,反显得其他人着急上火了。 徐映真是最为他焦虑担忧的,“陆道友,您这幅模样若是让我师父他们看到,就算不杀你也会将你禁锢起来的!贵宗的清心诀难道不能助你化解心魔吗?” 陆洲摇了摇头。 杜明溪叹了口气,皱眉道:“如果在心魔刚生出的时候,用清心诀辅以醒世明光,也许……” 陆洲打断他,实事求是道:“我心魔生出之时,刚挨完醒世明光,从清心台下去。” 杜明溪:“……” 人域强者们想将陆洲掰回正轨,可结果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啊。 谢清桥捏起手心,他越来越想将那群人都杀光! 陆洲嗅到浓烈的血腥气,一下子握住了谢清桥的手腕。 如玉瓷般修长玉润的手,原本毫无瑕疵,如今却被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血肉模糊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洲洲,别皱眉。”谢清桥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陆洲的眉心,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这个一会儿就好了。” 落桥剑弄出的伤,哪有那么容易恢复。 陆洲眉头都快拧在了一起,板着脸,一语不发地拿出药给他撒上。 后面,凌祎等人扶着骨壁站起身,无语的看着陆洲,心说就划破个手你至于吗?我们被打伤成这样怎么不见你来多关心关心? 苏柳柳看得牙疼,忍不住传音问许文柏:“我是不是记错了,原书中,陆洲不是冰山加木头吗?对原女主都没这么紧张吧?你看他撒个药,不要钱啊?” 恰巧陆洲开口:“疼不疼?” 谢清桥看着陆洲轻轻吹了吹他的手心,心中顿时一片酥软,情不自禁地凑近了,眨着漂亮的眼睛,软软的说:“有一点疼。” 陆洲更心疼了。 这撩人的手段!作为一个耿直的颜狗,许文柏远远望着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冲苏柳柳吐槽:“徐妹子能跟谢boss一样出卖美色?徐妹子能跟谢boss比撒娇耍心机?” ……我擦好有道理! 苏柳柳突然get到原女主徐映真出局的原因了——历来正直女神都干不过心机狐狸精啊! 还有她自己!难怪她占着青梅竹马的好资源都没攻略掉陆洲!邻家小妹妹的攻略方式简直错得离谱啊! 一朝醒悟,苏柳柳又想吐血了! 谢清桥靠着陆洲,伸着手心,无所顾忌地盯着陆洲看,目光缠绵有勾人,其他人偷瞄一眼都觉得心跳加速,脸颊通红。 陆洲招架不住了,无奈地抬头,“小桥,别这样看人。” 谢清桥笑吟吟的说:“洲洲,我好喜欢你。” 陆洲:“……” 众人嘴角抽了抽,都闭目端坐疗伤,表示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谢清桥见陆洲呆怔不语的模样,眨了眨眼睛,凑过去在他耳边道:“陆洲!我说我好喜欢你啊!” 陆洲耳根泛红,下意识往后瞥了瞥,抬起谢清桥的手,飞快地亲了一下,虽然极力克制,可嘴角的笑意却不自觉地就流露了出来,低声道:“知道了,我也是。” 谢清桥眉开眼笑地抱住他蹭了蹭。 陆洲弯了弯腰,重新拿起落桥剑。 谢清桥看了,笑容微敛,“洲洲,这把剑……我怕你现在控制不住。” “此剑力量太强,远胜我本身修为,依我现在的状态,压制不住它的魔性,的确不能再用了。”陆洲轻叹了声。 “这只是暂时的。”谢清桥安慰道,伸手在剑身上一抚,剑上瞬间多了一层束缚,“等洲洲你解决了心魔的问题,它就无法再影响你了。” 灵器无念,随主人心意罢了。 陆洲点了点头,收剑入鞘,暂且封存起来,而后看了看四周,问道:“小桥,这蛟龙白骨的意志是不是被你抹杀了?” “对。不过你们人族强者的意志还没消散。”谢清桥指了指白骨更深处,“洲洲,跟我来。” 陆洲看向徐映真等人,徐映真无奈道:“陆道友,我们伤势过重,暂且无法起身,你们先进去吧。” 陆洲闻言也不再犹豫,与谢清桥一道往里走去。 谢清桥抬眼,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弹,便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这屏障并非是阻拦,而是会将内外声音隔绝,若是徐映真等人进入其中,谢清桥也能立即知晓。 众人都未发觉。 越是进入白骨身处,越是能感觉到浓烈而强大的妖气,好在有谢清桥在,陆洲不必顾虑这些。 “这是……” 片刻之后,窄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很空旷的地方,无数杂物横陈,最为醒目的是一道手持长戟的人形骨骸,那长戟刺入蛟龙白骨之中,而那人形骨骸始终屹立不倒,哪怕他们都逝去多年,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激烈的拼杀中。 陆洲皱了皱眉,极为严肃地上前施礼,拜了一拜。 谢清桥看得眼神微沉,两族仇恨世代绵延,立场完全不同,这是横亘在他与陆洲之间,无法消除的障碍。 就在陆洲拜下的那一刻,一道虚影凝聚在骨骸之上,看不清面目,只一股漫天杀意朝谢清桥涌去。 谢清桥挥袖挡去,冷冷道:“再敢挑衅,信不信我直接打散你的残念?” 陆洲亦阻拦道:“前辈!” “来此处者,可是我人族后辈?”那道虚影顿了顿,竟是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晚辈天穹剑宗弟子,陆洲,拜见前辈。” 虚影却仿佛听不见似得,自顾自道:“小辈,你能来此诚心拜我一拜,这便是缘分,我所留存之物,除却手中长戟,你尽可取之。昔年,我与诸位同道商议共绘战图,未曾想与妖蛟一战后身陨,有负诸位道友重托,望你收此残图,代我转交同道,切记不可与妖族为伍,切记不可仅以残图深入战场核心,切记!” 说罢,虚影无声消散,一张兽皮残图托着一枚储物戒指飘到陆洲身前,让他想拒绝都无法。 陆洲颇为无奈,看了看谢清桥。 谢清桥上前,拿过兽皮残图,再次与他手中的残图合并,道:“洲洲,你看,这张补全了中间那份空圆。此人在你们人族中的地位一定很高,留下的残图乃是核心之地,恐怕因此才会招来蛟龙追杀。” 妖祖离去后,蛟龙妖凤在妖族中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陆洲盯着合并后的残图看了片刻,才道:“原来封禁墓场分外围,内围与核心三个地带,我们刚进入时处于外围,这个地方便是内围了。” “没错。”谢清桥道:“这人应该是从核心之地出来后,遇上了蛟龙。” 陆洲接住半空中的储物戒指,想了想,“小桥,你说封禁墓场之内,会不会还有活着的人族或妖族?” “这里原先就是两族战场,连海天界都是因为此地才被建立起来,堪称深不可测。”谢清桥沉思片刻,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依照两族当初的战况,怎会联手封禁此地?这岂不是连同身在战场中的族人一起封禁了吗?而且既然封禁了,又为何会留下魂珠让后辈共同开启?” 陆洲一时间沉默了,这的确非常奇怪,可是时间久远,方才那位前辈的残念也并未透露出什么。 谢清桥饶有兴趣地道:“这件事很有趣,洲洲,不如我们找齐剩下的两张图,去墓场核心看一看吧。” “剩下的两张图还不知道在哪,这事急不来。”陆洲摇了摇头,皱眉道:“况且,你手上的兽皮图还有流光宗的一份,魔域之主也在寻找,我们一旦离开此地,怕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再加上他自己如今这个状态,情况其实很不妙。 谢清桥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看着他,歪头一笑道:“洲洲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谁欺负你,我就杀谁。” 陆洲闻言哭笑不得,既心软又无奈,“别动不动就说要杀人。你看徐道友他们,都怕了你了。” “他们?他们难道不应该怕我吗?”谢清桥扬眉,“若不是你一直在拦着,我早就将他们都杀了。” 说着,谢清桥忽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洲洲,吕松,苏柳柳和许文柏……他们三个都是从灵虚幻境里活着出来的对不对?” 七个越界者。 吕松无法探查的记忆。 吕松,苏柳柳,许文柏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对。”陆洲看谢清桥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很是不解,“小桥,你怎么了?” 谢清桥摸着下巴,眼眸弯了起来,“我先前一直在被一件事困扰着,现在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洲洲,等一会儿我要吓吓他们,你不准插手。” “……吓他们?”陆洲怕他把人给吓死。 谢清桥却在想,那个神秘的男人既然能在天道之下做这么多事,也许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也说不定。 吕松这些人莫名其妙跟他们聚集在一起,本来就不对劲! 假设吕松是一个越界者,所以他的记忆无法探查。如果苏柳柳和许文柏的记忆也无法探查……那么完全就可以凭着这一点来确定越界者的身份了! 第65章 发现真相 谢清桥找到了突破口,就把封禁墓场和兽皮残图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心思暂且放到了“越界者”的身上。 虽然那个男人说话遮遮掩掩神神叨叨的,但由于先前的确出现了一个记忆无法探查的吕松,所以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不过谢清桥也不至于全都相信。 这世上,只有陆洲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完全信任。 想着,谢清桥就朝陆洲看去,“洲洲,你将吕松放出来,我有话问他。” “小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陆洲问道。 谢清桥想了想,拉着他的手,笑道:“洲洲,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陆洲哪有不应的道理,挥手就将吕松放了出来。 吕松一身修为尽数被废,狼狈地倒在地上,他想挣扎,想怒骂,可浑身软绵绵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清桥一伸手,无形的灵力锁链将他拽了起来,“修为被毁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痛苦?” “有本事……就,就直接……咳咳,杀了我!”吕松愤怒的抬起头,盯着两人哑声道:“不守信诺,背弃盟友,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妖皇?还有你,陆洲!天穹宗主弟子,名门正派,竟然勾结妖族,动用私刑,学了这些折磨人的手段……你也枉为正道!” 一口气说完,吕松面色又白了几分,脱力地咳嗽着。 陆洲冷冷道:“灵虚幻境里,你背叛师门,谋害同门时,可曾想过自己是天穹剑宗弟子?可曾记得自己入门后承诺过什么?黑魇林附近,你血洗村落无辜百姓,可曾有丝毫怜悯悔改之意?你一味地指责别人,可有反省己过?对师门对师长,你不忠不孝,对同门对无辜百姓,你不仁不义,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何必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说白了你就是想为自己报仇!” 陆洲一字一句地反问:“我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报仇吗?” 吕松一噎,终于哑口无言。 谢清桥这才慢悠悠地出声,“还以为越界者能有多聪明,在你原来的世界,你也是这么蠢吗?” 吕松猝不及防地听到这话,面色剧变,呼吸停滞,惊惧地心脏差点跳出来——什么意思?!谢清桥怎么可能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洲也惊讶地看向谢清桥。 “你,你什么意思?”吕松喘了口气,强自镇定。 谢清桥只观察他的脸色就明白了,也不再跟他多说废话,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指点他眉心,眼中有划过一道流光。 吕松脸庞松弛下来,双目渐渐变得呆滞而空洞。 陆洲看向谢清桥,皱眉道:“越界者?你从哪里听来的?” “是个神秘人告诉我的,他还让我找到七个越界者,否则……”谢清桥顿了一下,“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人生不见,动如参商。不是他死,便是你亡。 谢清桥微微恍神,他不想将神秘人的那番话告诉陆洲,不想在他与陆洲之间,再横亘着那么大的障碍与距离。 “七个越界者?”陆洲眉头拧了起来,“居然有七个?九州大地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先是灵气枯竭,再有外来者介入……天道掌控之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将七个外来者带入此方世界?” 最奇怪的是这些越界者,仿佛都知道他一般。 “小桥,小桥?”陆洲抬手在谢清桥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谢清桥回神,握住陆洲的手,“没什么,只是觉得有很多烦心的事情。” 说着,谢清桥就顺势抱住了陆洲,轻声道:“洲洲,其实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跟你在一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连这个妖皇我也不想做。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不好?” “不会。”陆洲抚了抚他的发丝,笑了笑,放缓声音道:“小桥,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三年前,得知你身份的时候,我就在想,多希望你永远是陪在我身边的小桥,而不是离开我,去做什么妖皇。可我又不能这么自私,让你放弃一切。方才听到你这样说,其实我很开心。” 谢清桥收紧手臂,喃喃笑道:“洲洲,我觉得好像是我在梦里捏了一个喜欢的人,然后他跑到现实中,变成了你。” 所以陆洲的每个地方都让他那么喜欢,而且是越来越喜欢。 陆洲心中一软,快要压制不住那股上涌的温情,便调侃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谢清桥偏头,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陆洲身体一颤,按住他,很是无奈道:“宝贝儿,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地点?” 谢清桥坏笑着压低了声音,“换个时间地点?比如夜晚的床上?还是……” 他本就容姿绝佳,不笑也动人,这般故意勾引人,更多了几分妖魅的情态,看得陆洲瞬间捂住了他的嘴,再说下去真要出事了。 谢清桥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指了指。 “又怎么了?”陆洲一边叹气,一边松手。 谢清桥道:“他们来了。” 徐映真等人歇息了一段时间,伤势恢复了几成,便循着陆洲与谢清桥的踪迹跟了进来。 苏柳柳本来觉得情况不太妙,想趁此机会开溜,但是想到外面遍布的“千丝藤”,有心无力之下,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她心思不定地跟着众人走着,忽然眼前一黑,其他人竟然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苏柳柳心中越发不安,正要转头,就见前方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绯衣长袍,长发及膝,衬着雪白的容颜,如同火焰上盛开的冰山雪莲,清艳绝伦。 越是美丽,越是危险。 “好,好巧。”苏柳柳一步步往后退。 谢清桥微微扬眉,“你觉得九州大地好吗?” “好,好啊。” “那……比起你原先所在的世界呢?” 苏柳柳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师兄呢?陆师兄在哪?我要见陆师兄!” 谢清桥原本还带着笑意,听她提到陆洲,顿时冷了脸,伸手掐住她的脖子,“需要我说多少次?陆洲是我的人,不准你们叫得那么亲热。” 他手上一用力,苏柳柳脸色一白,脑海震荡,无数画面在飞速旋转。 不过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扫来,逼得谢清桥后退几步。 谢清桥双眸微眯:“果然如此!” 苏柳柳伤势未愈,被他一折腾,顿时又吐了血,但她不死心,还在道:“陆洲欠我一条命!他承诺过,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救我一命的!你既然那么喜欢他,不会害他背信弃义吧?” 苏柳柳不信陆洲不在这里,抬高声音喊道:“陆师兄!陆洲!三年前,黑魇林一事,你答应过我的!” 谢清桥目光一凝,倏而又笑了,“不就是留你一命么,那很简单。” 苏柳柳看到他的眼睛,似有流光飞舞,美得惊心动魄,可她却吓得往后爬去,“不要!我不要被你控制!不要!” 她声音越来越小,意识渐渐模糊。 半响,她仿佛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慢慢地站起身,一语不发,却对着谢清桥恭敬又狂热地拜下。 另一边,许文柏怯怯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陆洲,“陆,陆道友!” “什么叫‘剧情’?”陆洲静静的开口。 许文柏手掌蜷缩起来,深吸一口气,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临的黯然感,呐呐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洲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对不起!”许文柏脱口而出,看到他冷漠的模样,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就涌了出来,“你,你明明救了我很多次,可是我,我……” “换做是旁人,我一样会救。”陆洲道:“我不需要我救过的人知恩图报,只求他们莫要恩将仇报。” 许文柏又是难过又是愧疚,哽咽道:“对不起,灵虚幻境中,你因为救我身受重伤,才会被吕松偷袭,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却没有提醒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掉入流沙深渊。对不起,三年前,谢清桥在天穹正殿失去理智而伤人,也是因为我跟苏柳柳暗中放出了‘引妖涎’。还有……” 陆洲虽然早有预料,心中仍是一片冰凉,“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世界是——”许文柏想对他坦白,可是这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捂着喉咙,明明可以发出其他的声音,但却发不出“一本书”“主角”“反派”等能向陆洲解释清楚的语句。 可是如果在穿书者之间交流,这些话却是没有被屏蔽的。 许文柏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那本书是什么样的题材,其中的重要角色都有陆洲,谢清桥,徐映真,杜明溪等人。 这说明了什么? 一个世界,其中无数人物,如果……无论从哪个人的角度去描述世界的发展,结果都离不了某个人,那正说明这个人影响着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就像许文柏所在的社会,三皇五帝,名臣将相……他们推动着整个历史。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之所以是主角,反派之所以是反派,是因为旁人替代不了他们的角色。 许文柏越想越觉得荒谬——吕松,不,穿书者怎么可能取代原本的主角呢? 蝴蝶效应根本就不是闹着玩的。 没法说出口的解释,也许正是天道为了维护世界的正常运转而设下的禁锢。 因为一不小心,这个世界真的有可能毁灭。 第66章 不定不定 天色渐渐暗了,黄昏到夜晚,也不过眨眼之间。 城郊杂草遍地,几棵大树高耸入云,茂盛的几乎遮蔽了这一方天地。 野花垂在地上,盛夏时节,就算是傍晚也是闷热无比,只有拂过的清风带来一片清爽。 阿九抬眼看去,只见一座极大的庙宇坐落在山坡上,墙壁破旧衰败,甚至都有了许多裂缝,正是年久失修的模样。 越走近,虎子和咚咚的表情越凝重,身子都有些轻微的颤抖,但他们还是习以为常的走了进去。 阿九发现咚咚的手心都溢出了汗。 她抬头看了看强装镇定的咚咚,想起王胡子的为人,也不禁有几分紧张。 王胡子是典型的地痞头子,奸猾世故,仗着有几分三脚猫的功夫成了地头蛇,像他这样的地痞多了去了,兴不起什么大风浪,所以名剑山庄之类的大门大派都懒得管,以至于他越发肆无忌惮。 上一世,阿九是学过武功的,虽然也就是三流的水准,但要比王胡子强多了,自保绰绰有余,但问题是……她现在这个身体太小了啊,不仅小,而且虚弱,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一进门,咚咚和虎子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庙堂前的院子里正吊着几个人,一个精瘦男子手上抓着一根木棍时不时地抽打,他脸上有着浓密的胡子遮住了半个脸,听到动静,眼神凶恶地扫了过来。 咚咚只是僵硬了片刻就笑着走了过去,略带讨好的叫道:“干爹,我们回来了!” “今天怎么晚了?”王胡子走了过来,脸色倒是缓了缓,咚咚这个小姑娘其实长得很不错,又惯会讨人开心,而且每次回来都收获颇多,所以王胡子还是挺看重她的。 “干爹,我们遇到了点事,所以才晚了,不过……”咚咚一扬眉,掏出了一个满满的钱袋,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笑嘻嘻的说:“您看。” 王胡子眼睛一亮,顿时笑了起来,伸出手轻佻地在咚咚脸上捏了几把,“小丫头,真不错啊!” 咚咚脸上还挂着笑容,没什么其他情绪,但她握着阿九的手却瞬间收紧了。 阿九抿唇,低下头,这情景令她想起了曾经在王胡子手上受的苦楚,眼中慢慢浮现出浓厚的杀意。 也幸好她年纪小,最多只是遭过毒打责骂,不像咚咚…… 虎子连忙凑了上来,同样一把掏出许多东西,转移了王胡子的注意力。 查完了虎子的东西,王胡子的目光落到了阿九的身上。 阿九天真懵懂的望着他,露出傻傻的笑容。 王胡子皱眉,对咚咚道:“你们有好好教她吗?怎么还是这么傻乎乎的!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能一个人带回好多东西了,实在不行就把她丢了吧!” 他话音刚落,阿九就歪着头,颇有些委屈的张了张口,慢吞吞的摊开手心,一枚红宝石分外明亮。 “咦?”王胡子抓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东西……” 他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一下子就发现这红宝石不是一般首饰可比的。 阿九心下冷笑,孟琦珍是孟家的大小姐,身上的东西又怎么会是简单的?她当时扑上去,混乱之后才发现这东西掉在了她这里。不过这王胡子要是去拿它换钱的话,呵…… 咚咚惊讶的看向阿九,虎子则是皱了皱眉,唯有王胡子收好东西,喜笑颜开,看着阿九的眼神也和蔼了几分,半点不提方才要把阿九丢了的话,反而说:“特意给你们留了饭菜,自己去拿吧,等我教训了这几个没用的小兔崽子再来跟你们说事!” 阿九嘲讽的勾了勾嘴角,留了饭菜?怕是吃剩下的还差不多。 咚咚见王胡子又拿着木棍去训人了,才松了口气,拉着阿九去了厨房。 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虎子犹犹豫豫的问:“阿九,你刚刚拿出来的那个红宝石……不会是那个孟家大小姐的吧?” 阿九甜甜一笑,“是啊。” “原来你是为了偷她的东西才扑上去的啊,”咚咚自以为发现了“真相”,说:“下次别冒险了,那种大小姐我们可得罪不起!” 阿九任由她这么误会,也不解释。 虎子这回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要不要提醒一下干爹?如果干爹把那个红宝石拿出去,惹上麻烦怎么办?” “提醒他做什么!”咚咚一听,幸灾乐祸了,“他有麻烦了更好,哎?虎子,你可不准去告诉他啊!” “干爹对我们虽然不好,但好歹把我们养大了……”虎子挠着头,犹豫不决。 咚咚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大段。 阿九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又低下头吃饭。 白天惹恼了咚咚,晚上在这件事上虎子终于退了一步,顺了她的意,没去告诉王胡子。 咚咚哼着小调洗了碗,正好王胡子派来的小乞丐叫三人过去。 走到大堂,正对菩萨拈花而笑,先前几个被吊着的躺在一边,身上伤痕累累,嘴里还若有若无的呢喃着什么,周围坐了一群小乞丐,懒懒散散,表情麻木。 阿九顿了顿,移开视线,跟着咚咚虎子,找了个空地方坐了下来。 王胡子见人都来了,却没说正事,而是指着刚刚被吊着打的几个孩子,恶狠狠的道:“你们谁以后若敢空手而归或者阳奉阴违,妄想逃走……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二十几个小乞丐都抖了抖,更有机灵点的连连表决心,得了王胡子几个赞赏的眼神。 阿九以为自己会憋不住站出来,但重来一世,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能做什么事情,不自量力的后果……她早就尝过了。 王胡子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旁边桌上的碎银子分给了几个人,其中就有阿九三人。 “不过你们要是做得好,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王胡子拍着桌子,想了想,状似随意的说:“对了,过几天我要出趟门,需要带几个人,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去!” “干爹,带我吧!” “我要去,干爹,我会听话的!” ………… 王胡子的话一出,底下的小鬼们都坐不住了,纷纷举手叫着。 这并不稀奇,这群小乞丐们中最大的也就十三四岁,都只在这一片区域内转悠,再远就不敢乱跑了。以往,每次王胡子出门都会带上几个,跟着出去再回来的都会兴奋好久,叽叽喳喳的谈论几天,既有趣又长见识,远比每日出去偷鸡摸狗骗人要好过得多。 王胡子嘴角勾起,颇为得意。 阿九却是若有所思,这时候出门……看来是为了那件事了。 其实她原本是不清楚那件事的,只不过后来听孟肃谈起过,才印象深刻。 南陵一带门派较多,上九流下九流的都有,杂七杂八分不清。这西南一带有一个云火寨,听说是寨中的人出去打猎,意外发现了一座休眠火山,然后不知怎么的,那火山之下藏有殒火精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殒火精是书上记载,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奇珍异宝,它是用来打造兵器的,传说中,一块殒火精就能打造一把神兵利器,成就一个绝世高手。 所以这消息一出,江湖人士都坐不住了,不远万里赶来此地,就算不能得到,也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殒火精。 名剑山庄以铸造兵器闻名,孟肃当然也带人去了,可是他提及此事却是大恨,想来那殒火精并没有被他得到。 阿九那时候是当笑话趣闻听得,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楚陌景常年背负着一把巨剑,剑出鞘似流光绯火,取人性命时都有种奇异的美,剑锋却如雪,滴血不沾。 如今想来,恐怕那把剑的材质中就有殒火精。 “咚咚和虎子一直表现不错,也该带你们去见见世面了,”王胡子说:“禄子也一起去,剩下的人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大成你照常看着,别让他们偷懒。” 年纪最大的大成拍了拍胸口,“干爹你放心吧。” 咚咚脸上也有了些喜色,“谢谢干爹。” “行了,今天就到这,都回去睡吧。” 看着王胡子离开,阿九捧着脸叹气,说来说去,还是她年纪太小了,哪怕好话说尽,王胡子也不可能带着她这个累赘的。 嗯,得想个办法。 阿九并不担心有危险,别看王胡子在一群小乞丐面前挺威风,其实就是个胆小怕死的主,一有危险躲得比谁都快。此次去云火寨,他就是跟大部分人一样浑水摸鱼的,否则也不会带上咚咚他们,至于争夺殒火精?那还轮不到王胡子这种小角色。 夜晚,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爬了起来,从门缝中溜出去,直奔马房而去。 马房里有几匹骏马,旁边还有一辆轻便的马车。 王胡子经常出门,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好的,阿九的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马车上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 当然,就算暂时藏起来,之后被发现是一定的,所以,在这几天中,她还要想好一个借口。 仔仔细细地转了几圈,又钻进车里研究了下,阿九才蹑手蹑脚地回了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