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童话]主神毁我童年!》 第1章 序章 黑暗包裹了一切,整个主神空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动乱,无数在小世界能够搅动一方风雨的轮回者渺小如同蝼蚁,九根巨大的图腾柱倾颓,碎石把蝼蚁们覆压在下面,然后一点一点,有鲜血从石缝里渗出来。 阿瑟突然想起了某个世界的神话,诸神黄昏之时,混沌的苏尔特王会张开漆黑的巨翼笼罩世界,在这片黑暗之中一切都将破碎,世界的碎片沉入混沌的永寂中,直到新世纪到来,才会重新焕发出洁净温暖的荣光。 作为最早并且幸存至今的轮回者,阿瑟有足够的能力从这场劫难中抽身而出,就像他现在所做的这样,创-世级的法师塔【永恒之轮】悬浮于黑暗之上,它的光芒近乎宝石的质地,明亮而冷冽。无数轮回者在下方伸出手,试图触碰这遥不可及的生的希望,他们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希冀。 一个女性轮回者大声哭喊了出来。 “阿瑟·梅尔维德!你有那么强的能力,为什么不救人!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去死?!” 这句质问好像点燃了□□,人群愤怒的声讨着,汹涌的愤怒的浪潮在巨大的天灾面前被无限放大,人群通过这种方式宣泄他们的恐慌和绝望。也是,被主神选择成为轮回者之后,他们就已经凌驾于同类之上,拥有各种各样的力量,他们的生命也理所当然变成更有价值的存在。 阿瑟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他扫视了下方的人群一圈,再一次替换了维持法师塔运作的魔晶,纵身跳了下去。 人群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阿瑟放弃了逃生的机会,法师塔是可以撕破空间的,创-世级的法师塔更是性能优越,可是在这种时候,阿瑟毅然决然的跳下来了。 这里的空间受到了压迫,飞行只是奢望,从高处跳下来,哪怕不受伤,也意味着彻底放弃了逃生的机会。 落地后顺势一滚,阿瑟毫发无伤的站起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穿过倒塌的废墟,奔向图腾柱中央区域。他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青色光晕,这是高阶风系魔法本能运用的表现。在他脚下,黑暗好像被激怒了一样,疯狂的扩张着,阿瑟脚步不停,漂亮的单手撑过了一块巨大的碎石,一下就把悬浮在图腾柱中央的发光晶石拢进怀中。 【呜呜呜我的本源!终于安全了!】主神在他脑海里哭唧唧的,迅速地从阿瑟身体里转移到晶石里去了,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自己家好……】 “别高兴太早了,还没完呢!”阿瑟一咬牙,袖中小巧的魔杖滑出,一圈辉煌的圣光暂时抵挡了黑暗的侵蚀,可是不大一会儿,就开始摇摇欲坠。主神见状,顿时也忧心了起来。 【阿、阿瑟……】 “没什么大不了的。”阿瑟表现得异常冷静,精神力一直沟通着法师塔,只见那座庞然大物缓缓的降低高度,逆十字为底,两轮交错的圆环加快了轮转的速度,整个塔身喷薄出明亮的光华。 “你的主神空间已经千疮百孔了,再多几个洞也算不了什么。我飞不上去,只能让法师塔下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这个空间。” 主神表示略方,【……另一个方向是指哪个方向?】 阿瑟愉快的转动一下魔杖,尖端向地。 “从这里,打个洞。” 主神:【!!!】 巨大的逆十字压下,像一朵乌云侵略着海面,大地剧烈的波动,巨大的裂缝张开,无数轮回者惊叫着坠落。阿瑟已经顾不上这一切了,光属性魔法的输出达到最大,与汹涌而来的黑暗僵持着,法师塔缓慢而坚定的下沉,主神嗷嗷叫着给他鼓劲。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阿瑟!嗷——】 漆黑的天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金色的瞳眸,瞳孔纤细而竖立,有一点黄昏一般绚丽的光线在里面浮沉。金与琥珀掺杂的瞳仁转动一圈,紧接着就锁定了发光的法师塔,覆盖着黑鳞的利爪也探了进来,印在几近崩溃的大地上。 【阿瑟!】主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十度不止,【他来了啊啊啊他来了!!!阿瑟快跑他什么都吃!!!】 这个太过巨大的生物甫一出现,就引起了幸存轮回着惊恐的骚动,他们仰头茫然的看着天空,下一秒,无数光芒从身体上爆出。主神赐予的力量分明的在瓦解,被巨大的黑龙吸吞入腹中,黑暗的天地之间,凭空出现了无数闪光的彩带,彩带的尽头,摄走了他们力量的罪魁祸首犹不满足,一脸意犹未尽的看向了法师塔。 阿瑟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金发沾了汗水贴在脸颊上,这次他就没那么无所谓了,几乎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你……敢动我的法师塔试试看!” 主神都快哭了,【阿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逃命要紧!】 逃命当然要紧,可是总有东西比逃命更加重要。法师塔就像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不是从主神那里兑换而来,而是他自己亲身踏遍各个世界搜集材料,才能将它修建的如此美轮美奂,如果就毁在这里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黑龙缩了缩脑袋,果断地转向剩下的轮回者,无底洞一般抽取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庞大力量。 阿瑟松了口气,开始慢慢地操纵法师塔移动,小心谨慎一寸寸的下陷,主神兴奋地晃动一下,显然高兴于胜利在望。 正在进食的黑龙却动了动巨大的黑翼,猛地抬起头来! -------------------------------------------------------------------- 大海蓝得像矢车菊,海鸟低低的盘旋,它们漂亮的白翅膀与洁白的浪花交相辉映。然而最美的景色,却并不在这里,这片平静海面之下,还掩藏着一个神秘的国度,这个国度的主人是大海的宠儿,他们是拥有动人歌喉的人鱼。 也许陆地上的人们曾经见过他们,在退潮的礁石上,美丽的生物甩动绚丽的鱼尾,对着夕阳吟唱出曼妙的歌谣,让过往船只上的水手心旌摇曳不已。 “总之,这个世界是暂时安全的。”阿瑟一个一个的扣上衣扣,晶莹的浅紫色眼眸呈现出一种极度的冷静,“如果他追过来,我会再想办法。” 主神感动的热泪盈眶,【阿瑟小天使~请接受我爱的抱抱!】 “抱抱?用你的鱼鳍吗?”阿瑟淡然的嘲讽道,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背后留下的烙印仍然隐约的显露出来,烙印呈现龙炎的形态,沾染着黑龙的气息,这大大增加了被找到的可能性。可惜所有的药剂都试过了,烙印无法消除,阿瑟只能眼睁睁的目送美好的退休生活离自己远去,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主神被打击的qaq了一会儿,又死性不改的凑到阿瑟身边,摇晃着孔雀蓝的大尾巴,大声强调着,【我是说真哒!没有阿瑟我早就被吃了!渣渣也不剩!】 【我也没想到……阿瑟会来救我……都退休了不是吗……】 魔法师修长的食指戳在了小飞鱼的脑门上,很轻很轻的,让他在空气里滚了一圈。 “这具身体你先用着,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我在这个世界也算是有点势力,哪怕那家伙出现,多多少少也能挣扎一会儿。” 避开了主神格外煽情的问题,阿瑟披上斗篷,把小飞鱼拎到了自己肩膀上。 “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国度。” 法师塔停靠在一条宽阔的海沟里,这里不像人类想象的那样漆黑而寒冷,相反的,三条巨大的矿脉在这里交汇——黄玉、紫晶矿与白水晶,矿石散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足以照亮整条海沟。 熔岩缓缓的流淌,沿着沟谷线,使得整片海域都温暖起来,发光的深海生物更多的聚集,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光循环。 法师塔就坐落于这片光辉中央,虽然外壳有些破损,却丝毫无损它的优雅和威严,两枚圆环仍然在恒定的旋转着,吞吐巨量海水,补充自己的待机能源。 阿瑟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只海妖,一到水里,耳鳍就自动张开了,一侧两片伸展出去,不像小扇子一样轮廓圆润,而是那种骨质的锋利嶙峋,海水轻柔的掠过耳鳍,鳍尖颤了颤,舒适的张开来。 “在这个世界,我与这只海妖融合了,作为交换,我要实现他的愿望,也就是避免那个人鱼公主的悲剧,阻止海之国亡国……” 【等等!】主神觉出不对来,一脸懵逼,【为什么人鱼公主的悲剧会导致海之国亡国?】 “我也觉得这逻辑很神奇,”阿瑟同样一脸无语的侧过头,“人鱼公主爱上了人类求而不得,最终变成海上的泡沫,但是更可怕的是,她把海之国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所以海王为她复仇的时候,理所当然的遇上了准备万全的人类军队……” 接下来的结果,主神都不忍心去想了。 “到了这里之后,我才意识到你当时劝我的话是正确的,这是个完完整整的世界,不是美好到近乎虚假的童话。” 金发在水中浮荡,脑后有一缕稍长,松散的系起来。阿瑟召来了虎鲸,几只黑白相间圆滚滚的大家伙一边发出悦耳的鸣叫,一边殷勤的凑过来,阿瑟摸了摸领头那只光滑的前额,一撩斗篷到了虎鲸的背上,虎鲸随即摆尾,顺畅的分开海水,前往位于大洋中央的海之国王城。 第2章 海的女儿(一) 越往上水越暖,压抑的深蓝色尽数退去,只剩活泼轻盈的浅蓝,调皮的抚弄太阳的光线,虎鲸悦耳的鸣声回荡在浅水,珊瑚礁附近的鱼群受惊,四散奔逃,斑斓的鳞片翻滚成绮丽的万花筒。主神惊叹的看着这一切,他本来只是一个智能程序,虽然坐拥庞大的信息量,可是“知道”和“感受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他能感觉到海妖的耳鳍轻柔的过滤海水,些许柔和的波动落到他身上,主神忍不住更近的贴在阿瑟的衣领处,吐出一串泡泡。 “这里,就是王城。”阿瑟侧过头,遗传自母亲的紫色眼睛里有淡淡的愉悦,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逗留了几十年,对这座由他一手加固的王城充满感情。阿瑟相信,如果海之国在一次与人类开战的话,灭国简直是个笑话,最新研制的魔能炮分分钟就能把那群两条腿的生物轰的渣也不剩! 因为人鱼是恒温动物,比起寒冷的海底,这片大洋中央小岛延伸出的广阔珊瑚礁是更理想的居住地。虎鲸犹如森严的仪仗,一路游来,人鱼们纷纷露出既敬畏又仰慕的神情,阿瑟神色自如,从虎鲸背上飘然落下,挥手遣散了这群大家伙们。 “梅尔维德大人,能请您来一下吗?”阿瑟刚一落地,摇曳着火红鱼尾的女性人鱼就游了过来,她头顶戴着白银和水晶的小巧王冠,昭示着她尊贵的身份,看样子不过是人类的五六岁岁,周身竟然已经有了几分与阿瑟相似的沉稳气度。 “这是小公主艾丽儿,”阿瑟轻声为主神解释,眉目间自然而然的露出温柔的神色,“是个好孩子,好学又勤奋,也许不久后的将来,我就可以放心的把这个国度托付给她了。” 主神的下巴掉了下来,【那她她她就是那个……】 阿瑟张开手臂,小公主立刻扑进了他怀里,严肃俏丽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小孩子的娇气,“梅尔维德大人!征服魔纹太难了!我没办法用它给魔能炮附魔qaq” “觉得难是正常的,那毕竟是八极魔纹简化得来的五级魔纹,我在爱丽儿这个年纪也是没办法完成的。”阿瑟把小公主抱起来,小公主熟练地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尾巴一甩一甩的。 “但是我觉得,一定是没办法静下心来的缘故。”小公主振振有词的说,“一定是这样!昨天祖母又撕掉了我的魔纹书,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粘好,每天只知道让我和姐姐们一起串珍珠,但那又有什么用?!” 人鱼火红的眼眸中,有激烈的情绪在一闪一闪的。 “人类……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梅尔维德大人说过的……” “很危险!这很危险!如果人鱼一族不变革的话,总有一天,会沦为被人贩卖的货物的。” 阿瑟定定的看着小公主,好一会儿,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顶。 “艾丽儿,你又做那个预知梦了吗?” “……是的,”小公主低下头,手指痉挛的抓住了阿瑟的衣袖,“我竟然会做出那种叛国的举动……我……” “艾丽儿!”阿瑟打断她,浅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宽容和安抚,“那只是梦而已……就算它不是梦,也是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我不会让它发生,艾丽儿也同样,不是吗?” 璀璨的金发拢着一个明亮的光圈,艾丽儿动了动嘴唇,突然想起了昨晚在梦里听过的那句心语—— 【每当我看到阳光下洒满金箔的海面,就会想起他的金发……】 小公主突然之间,就听到了那种极美丽的情感绽开的声音。 她屏着呼吸,一字一字的听着海妖曼妙的声线勾勒出代表爱护的话语。 “海王和老祖母那边,我会去说,艾丽儿去我那里待几天吧,我好考察一下你最近的功课。” “是的,梅尔维德大人……”小公主喃喃的回应道,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只是久久的凝望着海妖极丽的眉眼,心里有些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欢喜,只不过想到海妖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容貌,这份欣喜就变成了淡淡的苦涩。 人鱼只有三百年的寿命,虽然比人类漫长,却远远比不了海妖以千年计的生命轨迹。那一支种族数量稀少,然而神是公平的,在造物之初就赐予他们强大的魔法,他们是海之国的守护者,皇家魔法师的权柄代代相传。 “……艾丽儿?艾丽儿!”海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不悦的皱起眉。他的神情严肃而刻板,小公主看着他头顶的金冠,突然就害怕起来,她将来也会变成父亲这样的大海的主人吗?拒绝一切变革,一心只想安安稳稳的度日,对人类也是极端不屑,却不知道故步自封的人鱼一族早已被超越。 “是的,父亲,我想跟梅尔维德大人一起去学习一段时间。”艾丽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稳定,她知道,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一直在注视着她,小公主不想让阿瑟失望。 “艾丽儿!”这一次出声的是老祖母,她提高了嗓音,镶嵌着七只牡蛎的灰色鱼尾不悦的摇动一下,显然是非常不满。 “你怎么就不能像你的姐姐们一样,安静地在房间里串珍珠或者种种花呢?那种寒冷又不见天日的海底,并不适合你这样的小人鱼生活。” “但是!”艾丽儿急切的反驳起来,“我们的祖先就是生活在寒冷又不见天日的深海里,拥有强有力的尾巴,能够与逆戟鲸搏斗,现在的人鱼太脆弱了……” “艾丽儿!!!”老祖母这次动了真怒,她重重的拄着手杖敲击地面,“谁告诉你这些东西的?!” “是我。”看到小公主明显顶不住了,今天的逼迫到这里就足够了,海妖步履从容地上前,金色的短发在海水里浮荡,脑后稍长的几缕绕在颈侧,“我不认为这是人鱼一族耻辱的历史,相反的,有这样英勇的祖先,难道不应该以此为傲吗?” 阿瑟顿了顿,属于海妖的曼妙声线再次响起,“艾丽儿的所有课程都是我一手教授,她将是继承我衣钵的弟子,为海之国带来无上的荣光。” 他说的无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预言。老祖母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快,但是海王轻挥权杖,止住了她的话头。比起老祖母,他显然更清楚阿瑟所具有的力量,这力量足以庇护整个人鱼一族。 “是的,人鱼一族以此为傲。”海王语气温和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艾丽儿能够得到您的垂青,是她的幸运,只要她自己愿意的话,去深海也好学习魔法也好,完全可以,只是下一步王城的修建……” “请您放心,陛下,我一定竭尽全力。”深知打一巴掌要给个甜枣的道理,阿瑟优雅地欠身,起身任由小公主牵住自己的衣袖。小公主的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崇拜。 这世界上没有梅尔维德大人做不到的事情,小公主一直坚信着,这份坚信一直持续到若干年之后,她登上海王的宝座,持续到她再已无法在这个世界上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也一直没有中断。 小公主欢天喜地的跟着阿瑟回到了深海,在阿瑟这里她是自由的,海妖奉行放养的政策,只要不耽误功课,随便她怎么玩。她最喜欢能够将鱼尾变成人类双腿的魔法道具,有了这个,她就可以在隔绝了海水的法师塔里上上下下的探索,主神被迫承担起了照顾孩子的重任,一脸绝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qaq】 【现在是带孩子,之前是演算数据,再之后还要做什么啊啊啊!】 “……把六号塔楼清理一下,窗帘拆了洗。”阿瑟盯着紫水晶器皿中的颜色变化,随手记录下来,还能分心给主神分配更多的任务,“另外,一会儿记得给艾丽儿放洗澡水,新衣服在柜子里。” 主神:……我只是一条小飞鱼你造吗?!! 不管怎么哭,该干的工作还是要做,主神屁颠屁颠的放好温热的洗澡水,把衣服准备好,又任劳任怨的去拆窗帘。 感谢阿瑟给他的这具身体!虽然主神认为这是预谋已久的劳动力压榨,但是有魔法可以用真的太好了qvq! 窗帘洗到一半,阿瑟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在系斗篷的带子,主神从盆子里抬起头,有点疑惑。 【阿瑟,你去哪儿?】 “去海面上一趟,艾丽儿拜托你照顾一会儿。”阿瑟淡淡的交代道,终于忍不住露出些许恼怒的神色,“我已经把整片海域打造成‘魔鬼禁区’了,还是有人不知死活的闯进来……” 虎鲸嘹亮的鸣叫声传来,远远的似乎在催促,阿瑟止住了话头,淡紫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冰冷。 “看样子,血腥的传说又要增加一笔了。” 这里是“魔鬼禁区”,来往的水手都这么称呼这片海域,哪怕坐拥庞大吨位的战船到了这里也要绕道。海水在这里呈现无机制的墨蓝色,因为海底的地貌在这里一下子下沉到最底,纵深的海沟想要吞噬什么的地狱之口,又如同冰冷凝望着世间的深渊之瞳。 “船长……不能再向前了!”上了年纪的老水手颤颤巍巍的扶着船舷,眼中充斥着恐惧,看着这片暗色的海,他仿佛又响起了当年沉没在这里的船队,整整二百多人!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这一次的雇佣,他本以为对方只是因为好奇,在边缘处转一转就会掉头返航,于是咬咬牙接了,谁知道,脸上有一道刀疤的船长竟然不管不顾,直直的驶向“魔鬼禁区”的深处! 疯了!船长疯了!整艘船上的人都会死的! 船长冷酷的一挥手,两个强壮的水手把老水手按在了地上,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然后我们再办正事。” 正事?老水手颤抖着,一头雾水,好在这些亡命之徒伪装的水手还要返航,并不打算现在就杀掉他,可是最后他是必定会被灭口的…… 老水手被带下去了,船长看着暗色的大海,此时天色渐暗,灰色的雾气弥漫在海面上,整片海域听不见鸟声,甚至连水波的声音也是极轻微的,世界像是陷入一片永恒的寂静之中,无端的让人心生恐惧。 “妈的,这鬼地方!”他狠狠的骂了一句,示意手下把东西带上来。 沉重的铁箱被扛到了甲板上,船长凑过去打开箱子上的大锁,探头看了看箱子里,这个两手沾满了鲜血的男人也不由得抽动了一下腮部的肌肉。 “亲王殿下真是心狠手辣……” 箱子里放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被绳索牢牢捆缚着,神秘晦暗的黑发有些凌乱,有着一看就不属于平民阶层的俊秀面容,船长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他把箱子重新牢牢地锁死,站起身。 “丢下去吧。” 第3章 海的女儿(二) 两个强壮的水手合力把铁箱抬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用力的抛入了海中! 一阵水声,可是很快就消散了,更加可疑的寂静蔓延,船长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抖着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卷,点着吸了两口。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船长吸完了一支烟,连忙喝令手下掉头返航,却听见雾气深处,突然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一盏幽绿的灯一闪一闪,从雾气中缓缓飘来,那个庞然大物也渐渐显示出全貌,半朽的桅杆仍然顽强的挺立着,破烂的旗帜属于上一个纪元的强盛帝国,依稀可见当年战无不胜的影子。幽灵船像是一只庞大的海兽,分水而来,萦绕在四周的灰色雾气是它剧毒的呼吸。 “这是……什么……”无形的力量攥紧了船长的心脏,他向后倒退了几步,下一个瞬间,瞳孔顿时紧缩! 白骨组成的躯体站立在船头,带着破烂的船长三角帽,黑洞洞的眼眶里漂浮着两点磷火。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越来越多的骨骼出现,咔咔的响动声伴着海水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在船长发怔的时候,一阵悦耳的鸣叫声响起,暗色海面上,黑色的背鳍划开水面,绕着大船来回逡巡游走。 “杀人鲸!”水手里有人惊呼起来,更不幸的是,但从露出水面的背鳍数量来看,他们遇到了至少由三十只杀人鲸结成的鲸群! 到了这种地步,船长再怎么张狂,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魔鬼禁区”!如果能逃回去的话,他一定……一定不会再……! “那个老水手……”船长喃喃道,骤然提高了声音,近乎嘶吼,“把他带过来!把他带过来!他一定知道怎么出去!” 手下急急忙忙的去找被关在船舱里的老水手,却发现因为极端的惊惧,他已经在船舱里用一片废弃的铁片戳穿了自己的喉咙,血洒得满地都是,脸上却带着奇异的释然微笑。 没有经历过十几年前那场海难的人是不会懂得的,当恐惧的阴影将一切笼罩之时,死亡是最好的解脱。十几年前,老水手还正当壮年,亲眼目睹了二百多人在眼前罹难,他有幸逃出生天,只是因为这里的掌控者想让他把消息传出去罢了。 被死亡笼罩的视野中飘荡着灰色的海雾,一面破败的旌旗象征上一个纪元不败的传奇,亡灵的魂火徐徐摇曳,骨手举起又落下,魔能炮放出绿色的死亡光线…… 惨叫声四起,大船顷刻间被光束熔解了一半,一个水手低头看看自己消失的手臂,肩膀处的创口像是被火烧过,没有鲜血,却让他当场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在呼喊,所有人都在纷乱的跑动,有人掉进海里,被虎鲸卷入深海的涡流,再浮起来已经成了没有声息的尸体。船长愣愣的站在甲板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倾斜,倾斜成一个不祥的角度,等到再也无法站立,他的手在空气里仓皇的虚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抓住。 这里的海水很冷,几乎是立刻就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好像有金色的光线掩映在海水里,一闪一闪…… 可是他看不清了…… 阿瑟把铁箱封在一个空气泡里,他觉得自己的头还在隐隐作痛。 本来不打算下这么重的手,但是这群人居然在他的海域从事杀人抛尸的恶行,总重要的是……还成功砸到他了啊喂! 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败笔! 恨恨的想着,阿瑟下手理所当然的重了一些,他不打算再姑息这些人类了,幽灵船将战场清理得干干净净,海面上连片木板都没有剩下。骷髅们扛着大船的残骸,对自己的船只修修补补。戴着三角帽的船长咔啦咔啦的来到阿瑟身边,向他汇报战况。 “辛苦了。”阿瑟点了点头,“以后在有船只出没在这片海域,直接击沉!不需要再留活口回去。” 骷髅船长咔咔咔的歪了下脑袋,三角帽掉了,他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捡。 “理由吗……魔能炮目前已经进入第六阶段试射,在完全成功之前,我并不希望受到外界的打扰,更不希望这个情报泄露。”晶莹的浅紫色瞳仁中沉淀了些许暗色,阿瑟几不可闻的喃喃道。 “毕竟,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童话是只活在小孩子当中的精灵,当小孩子长大之后,童话就会展开透明的翅膀飞走。阿瑟自认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他要用更严苛更慎重的成人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的保护小公主和这个王国。 接下来更让人头痛的是这个箱子,确切的说是箱子里的东西。上一句话刚说了不留活口,后脚就把这孩子送回去太过打脸,难道要带回法师塔?阿瑟同样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小公主尚且年幼,不应该那么早的接触人类。 指尖轻轻碰了碰箱子,阿瑟兀自沉思,突然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息,从箱子里丝丝缕缕的透出来。他的神色骤然一肃,小巧的魔杖一转,铁锁骤然粉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撩开昏睡中孩子的衣领,一枚诡异的刺青跃然眼前。 是一条首尾相衔的深海龙鱼,有着狰狞而参差的利齿,血红的眼睛圆睁着,感觉到阿瑟的视线,还示威一般的立起了背鳍,宛若活着一样。这个狰狞可怖的标记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阿瑟可不认为这是什么中二叛逆期的象征,他把手覆在那枚标记上,龙鱼立刻吐出了自己的尾巴,凶猛的张开口,只是却在忌惮什么,没有攻击。 如果龙鱼真的扑咬过来,阿瑟有几十种办法可以把这东西钓出来弄死,施展魔法的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给这个诅咒下了束缚,短期之内,阿瑟还真拿这个诅咒没办法。 他皱着眉把昏睡的孩子从箱子里抱出来,身为魔法师的责任感不允许他就这么放着不管,况且,这个诅咒他还在哪里见过。 这是海女巫的得意之作,阿瑟明明已经把那个每天拼命蹦跶的疯女人镇压到海渊最深处,没想到她还能出来作妖,倒是出乎阿瑟的意料。 如果那种牢房都关不住她,为了小公主和王国的安全,阿瑟只能考虑把这个重要剧情人物做掉了,毕竟在原著里,她拿走了小公主美妙的声音,拿走了其他六位人鱼公主的长发,按照这个发展推测,海之国灭国,很可能也有她的影子。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当了那么多年轮回者,阿瑟比谁都狠得下心来。 虎鲸重新聚拢,簇拥着海妖返回深海,被灰色海雾笼罩的海域又回归了寂静,幽灵船缓缓隐没,去执行它们摧毁一切侵入者的任务。 直接从另一方向上的入口进入法师塔,阿瑟并不打算让小公主见到这个人类的孩子,可是整座法师塔几乎都对小公主开放,除了……他自己所在的区域。 “阿瑟阿瑟!我把床单洗好啦!小公主也睡啦!”主神开开心心的凑上来宣布自己的战果,一低头就看到了海妖怀里抱着的孩子,顿时脸色大变。 “难道……是阿瑟的私生子吗?!!” 下一秒,主神的声音闷闷的从墙壁里传出来,“好啦好啦,我只是开个玩笑qaq阿瑟一向喜欢捡小孩子回来……” 阿瑟微微皱眉,“但是我在轮回空间里没有捡过什么小孩子,‘一向’又是从哪里的出来的结论?” 主神闭嘴了,尾巴心虚的甩了甩,顾左右而言其他,“阿瑟,这是哪里带回来的孩子啊?你不是去处理海面上的侵入者了吗?” 阿瑟定定的看了主神一眼,顺着他转移了话题。 “本来是这样,那群人也处理掉了,但是这孩子……身上有诅咒。” 主神“嗖”的一下就把自己的脑袋拔-了-出来,飘飘悠悠的晃到了阿瑟身边,探头去看阿瑟怀里的孩子,“是很稀有的诅咒吧?不然阿瑟不会感兴趣的。” “算不上稀有,只是似乎跟海女巫有关系。”阿瑟沉吟一会儿,突然问主神,“这是你管辖范围内的世界,基本信息应该还是可以获得的吧?” 一提这个主神就悲从中来,他好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神,一朝回到解放前,还不如轮回者混得好,现在只剩一点搜索引擎的功能了,还要被逼当保姆…… “你哭什么?很为难吗?”阿瑟斜了他一眼,因为混的太熟安慰都免了,抱着昏睡中的孩子就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主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在他身后。 实验室还是一如往常的……金光闪闪!各种闪亮又烧钱的水晶容器焕发出璀璨的光辉,将一切都映照得流光溢彩,大块的宝石堆积在桌面上,简直不像是实验室,而像是巨龙的宝窟,主神目不忍睹的拿鱼鳍蒙住了眼。 “阿瑟你怎么还是这种审美……” “闪闪发亮的不是很好吗?”阿瑟把孩子放到一张软椅上,动作很轻柔,“如果能行的话,帮我查一下海女巫最近的动向,我估计她不会□□分。” “这倒是没问题。”主神嘟囔了一声,几串数据突然从身体里流窜出来,螺旋状上升,渐渐把主神包裹在一个半透明的数据球中,数据球闪动几下,就被主神撤去了。 主神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游到阿瑟面前,“阿瑟阿瑟!那个老巫婆好聪明!虽然身体被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精神却跟陆地上的人类建立了契约,好像还是个亲王什么的。我顺手查了一下,那个亲王好像刚刚把他国王哥哥的唯一儿子弄走……不会这么巧吧!” 主神颤抖的拿鱼鳍指着软椅上昏睡的孩子,“阿阿阿阿阿瑟!这这这这这孩子!” “原来还是位王子殿下啊,”阿瑟淡定的感叹了一声,“那我治好他就能要很多很多金币了吧?” “这是什么鬼重点!金币的话海底沉船上不是一坨一坨的吗?!”主神一脸崩溃。 “生了锈就不闪亮了,还是新铸的金币比较好。”阿瑟振振有词,随手在孩子身边布下了结界,“小公主睡了没有?” “睡啦,挺可爱的呢~” “那你就跟我走一趟,去海底。” 第4章 海的女儿(三) 阿瑟所说的海底是真正意义上的海底,在海渊的最深处,只有熔岩和矿石的微光,主神不由得游近了阿瑟,小身体不安地抖了抖。 “好黑啊我害怕qaq” 阿瑟嫌弃的把他拢进斗篷里,魔杖从衣袖里滑出,细微的光点聚集在顶端。阿瑟一层层耐心地拆解着结界,这时候他一点也不嫌麻烦,只有足够牢固的结界,才能关得住魔力强大的海女巫,事实证明还是有点效果的,虽然灵魂貌似潜逃,至少本体留下了。 规整错综的发光网格浮现,这些发亮的线条一根根撤离,露出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阿瑟慢慢从缺口游进去,结界随即在他身后闭合,隐没入海水。 结界下面是阿瑟不愿意让小公主看到的区域,人类的骸骨散落其间,沉船陷在海底的泥沙之中,像是沉默的幽灵,隔着浑浊的海水睁开不瞑的眼睛。主神已经彻底怂了,头都不敢探,一味地发抖。 “嘤嘤嘤阿瑟你简直像个反派一样你造嘛?!是不是还有阴森的牢房用来关押正义的伙伴啊qaq!” “牢房是有的,不过关押的可不是正义的伙伴,是个疯女人而已。”又动手拆解了一个更加复杂的结界,阿瑟从缝隙里进入更深处。熔岩的红光更加明显,在这片蜿蜒的红光之中,一个人影被束缚在层层枷锁中,主神看得到锁链上的魔纹,汲取熔岩的能量运作着。 “……你又来干什么!”一个嘶哑的女人的声音响起,锁链响动了一声,低着头的海女巫挣扎着直起腰身,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射出极度憎恨的光,“你又来看我的惨状吗?你这个魔鬼!!!” 海妖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他的耳鳍愉悦的舒张开来,“魔鬼?你睁开眼睛看看,到底谁才像魔鬼?” 海妖平静的漂浮在水中,宽大精美的斗篷舒展,一点点光就足以令他的金发折射出令人心醉的辉光,他就像被神明掬在手里的一捧光明,通身萦绕着优雅高贵的气韵。 海女巫更加愤怒了,嫉妒之火炙烤着她的心,锁链被抖得哗哗作响,不过阿瑟可不是来单纯围观炫耀的,他更喜欢一开始就永绝后患。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已经被关在这种地方,还能折腾一些惹人心烦的小动作。” 愤怒的锁链声戛然而止,海女巫的呼吸急促起来,色厉内荏道:“什么小动作?!我已经被你害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有什么小动作?!” “我不需要确认,只需要妥善的解决。”阿瑟说着,魔杖毫不留情的已经抬起,锁链骤然缠紧,在海女巫痛苦的呼声中,她周围的海水被分离,形成一个不小的空气球。好像预知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海女巫开始尖叫,然而毫无作用,火焰一点点旺盛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鳞片一点点被烧得卷曲起来,焦糊的味道传出,挣扎只是徒劳,她怨恨地看向海妖。 “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阿瑟·梅尔维德!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尽我所遭受的痛苦!!!” “愚蠢的发言,你以为跟人类签订灵魂契约可以改变什么吗?对方是帝国的亲王又怎么样?面对广袤的大海,他注定什么也做不了。”海妖加大了魔力输出的力度,火焰顷刻间膨胀,海女巫凄厉的惨叫回响在四周,最终渐渐悄无声息。 阿瑟确认了海女巫本体的死亡,把那些灰烬彻底粉碎,这时,一直沉默的主神才开口,“真少见啊,一上来就杀了剧情人物。” “因为她对小公主出了手,最先改变剧情的是她,我不需要有什么负罪感。” 主神又搜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信息,提醒道:“阿瑟,她的灵魂已经转移了。” “……这一阶段的试验完成之后,我会亲手做个了断。”海妖半阖眼帘,遮掩了冰冷的眸光,主神见状,拿鱼鳍捂住脸。 “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我都想替她默哀了2333” 海女巫做了什么?海妖的眼神愈发冰冷,重新动手把这片地方封锁起来,他动身返回法师塔。 刚走进隔绝了海水的法师塔里,阿瑟迎面就被小公主扑了个满怀,小小的身体惊惧的颤抖着,小公主的声音带着哭腔。 “梅尔维德大人……我梦见……我梦见……” “艾丽儿,那只是梦而已。”阿瑟温柔地摩挲她的红发,把小公主抱了起来,“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小公主不安的在他怀里动了动,这样的接触太亲密,甚至能嗅得到海妖身上清淡的草药气息,让她滋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妄想。 “……梅尔维德大人,我睡不着,可以给我唱首歌吗?”她近乎任性的要求道,刚一说完,又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低头讷讷不语。 阿瑟顿了一下,从善如流的点头,抱着小公主靠在了窗台边。外面是矿石和熔岩的光亮,它们的光芒并不温和,锋利而璀璨,海妖轻轻抬了抬魔杖,远处传来虎鲸悦耳的鸣叫声。 大片发光的浮游生物被驱赶到了这里,那流动的七彩光芒像极了海妖在其他科技为主的世界里见到的霓虹,一波一波的忽闪着。透明的水母像个巨大的气泡,圆鼓鼓富有弹性的身体被海水撑开,边缘熨烫着一线七彩光,憨态可掬的凑到窗口。 小公主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时候海妖的声音轻柔的响起。 如果说人鱼的歌声是一种美的欢悦,那么海妖的歌声就是美的诱惑。先前这支种族繁盛的时候,他们最喜欢聚集在大洋中的小岛上,彼此的关系淡漠,爱好倒是惊人的一致,经常出海戏耍人类,并以此为乐。心情好的时候,人们能听到他们的歌声,宛若天国的吟唱,让掌舵的船长忘乎所以,最终撞上礁石葬身大海。 人类很愤怒,他们责怪本该无辜的海妖,向神明祈愿,神明听从了他们的祈祷,将海妖这个种族渐渐从世界上抹杀,海妖们非常愤怒又无计可施,其后抛弃了对神明的信仰追求魔法的极致,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轻柔的吟唱声里,小公主终于放心的睡了过去。阿瑟低头梳理了一下小公主凌乱的额发,布下了一层隔音的结界。 “阿瑟,你要听听这个世界原本的时间轴吗?”主神不知又搜索到了什么东西,凑近阿瑟耳边窃窃私语,“这那孩子是赛尔温斯帝国的皇太子萨里奥,原本应该死掉的,故事也就从他死掉开始,他的妹妹克里斯汀就是童话里的邻国公主。选择小人鱼爱上的王子联姻,只是因为他性格优柔便于掌控,这样有夫家的支持,她就可以向自己的叔叔复仇……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毁掉了我的童年!” “哎哎哎?剧透也有错qaq” 主神又被没道理(自以为)的嫌弃了,怨念的甩着尾巴跟在阿瑟身后,看他把小公主送回房间,憋不住的开口,“阿瑟,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孩子?” 阿瑟脚步一顿,“一般来说,应该直接送回去换金币,但是……” “海女巫是海族,也是我的同行,她做出释放诅咒这种缺德事,我也不能就这么不管。”虽然话是这么说,阿瑟还是有些头疼于那个诅咒。论魔法,在主神空间历练上万年已经让他攀升到法神之境,诅咒仍然是他不擅长的一方面。放在自己身上当然好说,他体质特殊,硬生生直接不顾后果的破拆掉慢慢调养就好,但是放在一个人类孩子身上,显然就不那么适用了。 “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把海女巫的精神体抓回来,逼她说出解除诅咒的方法。”主神安慰道,自己也觉得这种安慰没什么用。他已经与这个世界的数据库实现对接,当然知道海女巫在设定里是个多么精神不正常的存在,要她说出方法简直是在做梦。 想到这里,主神也蔫了。 “阿瑟,怎么办qaq” “除了qaq你还会做什么?”海妖一脸的嫌弃,他垂头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就……让这孩子做一场梦吧。” “醒了……诅咒就解决了。” 第5章 海的女儿(四) 大海宛如矢车菊一般湛蓝,洁白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克里斯汀提着繁重的裙摆气喘吁吁的爬上礁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及腰深海水里的兄长。 “哥哥……怎么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小声念了一句,公主殿下气急败坏的提高了声音,“哥哥!你又跑到这地方来!政务还没有处理完呢!” 站在海水里的青年有些倦怠的抬起眼,阳光融化在他金色的眼眸中,呈现出醇厚的深琥珀色,一捧海水从他指缝间溜走,他轻轻叹了口气,仍旧一副慵懒的样子。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 “哥哥!”克里斯汀气愤的鼓起了脸颊,她的容貌是皇室特有的那种明艳之美,深褐色的大波浪卷发为她平添了几分娇俏,无疑是个极漂亮的少女。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在这里逗留一整个上午!” 愤愤的抱怨之后,这位皇室公主拢起裙摆豪迈的坐到了礁石上,以实际行动表明要与兄长死磕的决心。 “我不管!这次一定要把你拖回去!” 青年又叹了口气,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衣领有些松,露出锁骨上狰狞的徽记,似乎是一条首尾相衔的龙鱼。 “克里斯汀,这里能让我安心。” “王宫里也能!”克里斯汀瞪了不省心的兄长一眼,“快点回去!” 无奈的叹了口气,青年最终妥协了,一身水淋淋的上岸,金色的眼眸还是倦怠的半阖着,克里斯汀素来知道兄长的作风,嘴角抽搐了一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拍拍裙子就从礁石上站起来。 “如果兄长真的想,等……的事处理好,我们可以一起出海,找海妖也好人鱼也好,怎么样随兄长喜欢,但是现在真的是关键时期!所以……” 克里斯汀喋喋不休的教训自家兄长,青年半阖着眼帘听着,指尖无意识的摩挲锁骨处的烙印,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温度。 海妖是存在的,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了。 早晚有一天,他会处理好帝国的事,把王位让给妹妹,然后投身广袤的大海。有生之年,也许可以再次遇到…… 【做个……美梦吧。】 曼妙的声线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海妖的眼眸宛若上好的紫晶石,不,比晶石耀眼千百倍,只是安静的一个注视,就能让他心跳加速。 克里斯汀见兄长还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叹了口气。 “下个月,赛尔赛德王国将在海上举办舞会,兄长去吧。”克里斯汀说道这里顿了顿,小心的打量了一下自家兄长的表情,果然,半阖的眼帘一下子抬起来,黄金的眼眸熠熠注视着她,让这个性情跳脱的公主都有点发憷。 还是没办法跟兄长对视…… 克里斯汀押送兄长去了政务厅,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作为一个公主,虽然有叔叔在一旁对皇兄的王位虎视眈眈,可是她的日常生活仍然脱离不了喝喝茶插个花剪个花边,实在是无聊的很。 这时候,她的侍女安娜鬼鬼祟祟的抱着什么东西进来了。 “公主殿下~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克里斯汀仍然一脸的生无可恋,不雅的趴在小圆桌上,“我不要吃蛋糕了,你拿走吧。” “公主殿下,不是蛋糕!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本书!我借来了!” “嘭”的一声椅子倒地的巨响,克里斯汀双眼放光的扑向自己的侍女,“安娜你一定是神派来帮助我的小天使!我想看那本书很久了!” 自家公主高兴,安娜也就高兴了。她开心的把书递过去,不忘叮嘱道:“请一定小心,因为这种书几乎都已经被销毁了,这是孤本,书店的老板嘱咐了不知多少遍不可以弄坏呢。” “知道了知道了……安娜你看这里!”克里斯汀漫不经心的应了两声,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念到,“魔法师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杀死他们也像杀死普通人类一样,只是要格外注意毁掉他们的魔力本源,这样魔法师就不能使用魔法更不能死而复生。” 安娜探头看了一眼,喃喃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只要毁掉那个老女人的魔力本源,我们就赢定了!”克里斯汀一脸兴奋的合上书,转身去枕头底下找另一本违禁-书籍,“这里好像有毁掉魔力本源的方法,我们晚上偷偷跑去黑街买材料吧!” “这个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忠心的侍女连忙把书抢过来,“公主殿下不能去那种地方!更何况是晚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没想到这话一说完,克里斯汀整个人都沉默了,她没有奋力的抢回那本书,只是坐在床沿上,叹了口气。 “安娜,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位性格张扬的公主露出了称得上是落寞的表情,“一直以来都是哥哥在保护我,当年哥哥失踪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怕哥哥回不来了,就要自己一个人面对可怕的叔叔婶婶,变成他们操纵帝国的傀儡,怕得要死。” “公主殿下……”安娜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她上前握住克里斯汀的手。 “但是哥哥回来了,我好高兴,叔叔也不那么可怕了,哥哥一定会保护我的,他会是帝国最伟大的帝王,没错,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作为一个被宫廷束缚的公主,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替哥哥除掉那个老女人,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做到!” “可……殿下……那终究是您的婶婶……” “她不是!”克里斯汀骤然提高了声音,眼里的恨意闪过,“她不是也不可能是!婶婶不是这样的!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是的,很温柔。敬重兄嫂,爱护丈夫,对我和哥哥也非常照顾,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帝都贵妇的典范。” “然而有一天,她变了,变得面目可憎。温柔的婶婶已经死去了,叔叔也受到蛊惑,魔鬼企图颠覆这个王国,借助婶婶的身体……” “我不会让魔鬼得逞的!” 安娜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自然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克里斯汀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果然她是个计划通! 狡猾的公主殿下得到了深夜外出的权力,再一次检查了自己的着装和随身携带的金币,克里斯汀带着有些不安的侍女翻出了王宫的城墙,直直的扑向夜色中的黑街。 “阿瑟——” “……” “阿瑟~~~~~~~~~” “……” “阿瑟qaq” “……闭嘴!”海妖正头疼的盯着魔杖顶端徘徊不去的光点,光点拖着一场细长的尾巴,一副傲娇的样子不肯继续向前走,“在我想起解决方法之前不要打扰我,不然就把你炖汤喝!” 主神顿时闭嘴了,蹭到阿瑟领口,一起注视着不愿前行的光点。 如果不是海女巫使用了大型魔法,阿瑟还找不到她精神体的位置,十年以来这个疯女人藏的很好,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线索却在这里断了。 “阿瑟,不能直接把亲王揪出来逼问吗?”主神努力做出一脸邪魅狂狷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整个帝国都被我承包了!识相的话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我每分钟断你一根手指……嗷!” 阿瑟沉下心继续思考,主神努力摆着尾巴试图把自己从墙壁里揪出来。 十分钟之后,阿瑟放弃了。 “查询周边信息。” “好哒~周边信息载入中——赛尔温斯帝都黑街,建立于上一帝国时期,主要从事货物走私以及情报买卖,顺便一提许多基础魔法材料可以在此交易,似乎有不少魔法师出没,噫,他们的品味好糟糕。” 这种夹叙夹议的叙述方法简直令人发指!阿瑟勉强忍住了殴打主神的欲-望,“查询最近三天内发生的事件。” 凌乱的信息通过主神灌入他脑海中,身为一个优秀的轮回者,阿瑟早已习惯这种信息灌输方式,他在庞大的信息中筛选自己需要的,最终锁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的行迹看起来并不可疑,只是单纯的采购了几种普通草药而已。 “放大当前画面。” 阿瑟仔细数了数那株红色草药上的纹路,微微勾起嘴角,“还真是隐蔽,六十年份的地狱火与五十年份的三叶薄荷,看样子她想自己合成”海神号角“啊。” 跟不大上小伙伴的思路,主神有点捉急的搜索了一下“海神号角”,好像明白了什么,“难道海女巫打算召唤北海巨妖?在两国会盟的时候?” “八成是这样。”已经得到了线索,阿瑟也微微的有些放松,“赛尔温斯与赛尔赛德下个月的海上会盟,两国继承人都会到场,能从继承人死亡中得到好处,又是赛尔温斯本国人……” “是亲王一派的!”主神炫耀自己的智商,“而且地位不低,当天能出现在船上!” “终于聪明了一回,请你吃点心补补脑吧。” “阿瑟!qaq” 黑街的餐馆夜晚也会开放,为人类服务的嘈杂而纷乱,还有一些是专门为魔法师服务的,收费要更高一些,门口还有学徒检验魔法师的身份。 阿瑟把兜帽带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他步履从容地走向餐厅的大门,纯黑的斗篷水波一样翻滚,到了守门的侍者面前,冰元素的蝴蝶翅膀一振,立刻让侍者恭敬的低下头去。进了大门,就有身材火辣的少女迎上前来,引领他去私人的房间,头上还带着魔鬼犄角的发圈,非常有……万圣节的氛围。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审美都好奇怪啊哈哈哈!”主神偷偷的发笑,小声跟阿瑟咬耳朵,“trickortreat(不给糖就捣蛋)!” 身边还有外人,阿瑟实在不好把主神糊进墙里。 “……这位先生,请让我最后确认一下,您是点了……十锅甜橙布丁是吗?”引路的少女笑得有些僵,显然这种点单方式闻所未闻。 只见黑斗篷的遮掩下,魔法师喑哑的声线传出,“怎么?” “不不!没什么!”少女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连忙记好菜单鞠躬退下。等她走后,一条小飞鱼咻的一声被丢了出来,“啪嗒”糊在了墙上。 “为你刚才的恶意卖萌!” “qaq”主神不敢废话,生怕一会儿没得吃,特别狗腿的给阿瑟倒好了红茶兑好了鲜奶,又加了三块方糖进去。 “嘿嘿嘿阿瑟你这些年的口味我都记得呢!包括甜食控也是——” “哐!!!” 世界清净了,阿瑟淡然的抿了一口红茶,靠在窗边看似是在发呆,实际在思考弄死海女巫的一百种方法。还有下个月,小公主的成人礼就到了,可以浮到海面上看看人类的世界。阿瑟谨记原著的悲剧,打算给小公主好好的上有关人类的一课。 也许,也是最后一课了。 后背上龙炎留下的灼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那个可怕的存在终于锁定了这个世界,真身降临只是时间问题,为了保护这个待过许久本来应该用来养老的世界,阿瑟不得不选择提前操纵法师塔离开。 第6章 海的女儿(五) 已经深夜了,皇太子殿下书房的灯还亮着,老大臣恭恭敬敬的递上一叠信件,请坐在扶手椅上的皇太子翻阅。 “果然如您所料,他们准备在下个月的两国会盟上行动。” 椅子上的人没有说话,魔法灯的光晕里,那双黄金的眼眸中仿佛有液体一样闪闪流动,只是注视着就觉得目眩,老大臣连忙低下头。好在眼眸的主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不适,垂下了眼帘。 “……随他们去吧,不要阻拦。” “可是殿下!” 皇太子殿下略一摆手,老大臣顿时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见那双黄金瞳在他眼前完完全全的睁开,浮光鎏金。半阖眼帘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么一睁开,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侵略意味。 “他们是我的鱼饵,”皇太子殿下微微勾起一丝微笑,拿一枚紫晶石在掌心把玩,最终缓缓的握紧了,尖锐的棱角硌到了掌心,“我要用他们,从大海里钓一只海妖上来。” 阿瑟忍住了一个喷嚏,皱眉盯着眼前的草药,半晌冷笑一声。 “赫尔先生,这一次的草药质量真让我无从下手。” 老赫尔也觉得有些尴尬,脸上的皱纹抽动了一下,搓了搓手试图挽回,“您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也不太容易,尤其是最近教会的动作越来越大,那什么‘清剿行动’简直让我们这些人活不下去。” “这不构成你给我劣等货色的理由。”海妖并不买他的账,黑街商人狡猾贪婪,他可不相信区区教会的行动能够影响他们的生意线。 “好吧好吧,梅尔我的朋友,我不得不说你来晚了一步,好货色已经被人提前挑走了。哦,我记得是位可爱的小姐,虽然有伪装却瞒不过魔法师,当时店里不少人都盯上了这只肥羊……” 看到海妖露出了明显不悦的表情,老赫尔识趣的闭上嘴。 结果是白来一趟,全当是来吃黑街特制甜橙布丁了。海妖面无表情不太高兴的起身,在他身后,门突然“轰”的一声倒下了。 只是普通店铺的木门,承受不了一个成年男人撞上去的冲力,重重摔在地上的倒霉鬼身上依稀有魔力的痕迹,却很微弱,只是个实力低微的学徒。阿瑟施舍的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理了理斗篷,就要走出商店。 老赫尔嘶哑的叫喊出声,“我的大门!!!” 阿瑟没能马上离开,他在门口被一个褐色卷发的少女堵住了路,少女脸颊上有剧烈运动过后的红晕,握剑的姿势很标准,显然有极高的剑术修养。 “不管你是魔法师还是别的什么,想打劫老娘还早得很!!!” 阿瑟:…… 主神:…… 其他人:…… 谁也没料到一个少女会说出如此彪悍的狠话,一时都有些木然,老赫尔的表情像吞下了整整三大缸草药汁液混合体。 柔弱得像朵小白花一样的侍女从自家公主身后探出头来,一脸的欲哭无泪,“小姐!淑女的修养修养啊!” 克里斯汀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慢慢地把剑放下来,慢慢的给阿瑟让开了路。 “多谢啦~”主神代替音色太过特殊的海妖道谢,从斗篷的兜帽里露出一个头来,“美丽的小姐,你真是位让人惊讶的勇者呢~” 克里斯汀涨红了脸,不过转眼就被小飞鱼吸引了注意力,孔雀蓝的鱼鳍比普通飞鱼大上一圈,像挥舞着两把小扇子,异常可爱。她知道有些魔法师会豢养魔法宠物,但是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那样轻松促狭的神态简直让人疼到了心里。 “不……不用谢……”公主喃喃的回应道,擦肩而过的时候,鼻端好像掠过了一丝宁静的草药香。 她的视线不由得追随魔法师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斗篷翻滚如同海上的波浪,小飞鱼活泼的挥动鱼鳍向她告别。 “那就是……魔法师吗?” “如果将复苏魔咒的音节倒转,将会得到被列为禁-术的生命剥夺魔法,隶属亡灵魔法中的上等一类,在这一类别魔法诞生的漫长岁月中被频繁使用……”伴随着海妖曼妙的声线,小公主一脸认真的用贝壳记笔记,两条腿偶尔晃荡一下,虽然人鱼天生不能作为魔法师,她对着一切还是抱有浓厚的兴趣,立刻举手提问,“梅尔维德大人,被剥夺的生命力就会以元素形态逸散吗?会不会太浪费了?” “是这样没错,”海妖赞赏的点了点头,“所以亡灵魔法师喜欢搭配汲取魔纹来使用,就是上个月教过你的那个魔纹,那样的话,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剥夺来的生命力……” 小公主听得一脸神往,可惜自己不能使用魔法,也就能画画魔纹。 阿瑟结束了今天的授课,主神顶着一叠点心凑过来,看着小公主的眼神有点复杂,“阿瑟,你不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有点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海妖显然很是自傲,“我教出来的孩子都是能凌驾于无尽时空的王者,区区亡灵魔法而已,只要好用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阿瑟顿了一下,刚才那句话好像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是在他的记忆中,除了爱丽儿,他没有正经的教过哪怕一个孩子。 是他太健忘了吗…… “啊哈哈哈说的也是啊。”主神迅速的转移了话题,招呼小公主来吃点心,“我做了松塔,快来吃一点吧上课辛苦啦~” 阿瑟定定的看了主神一会儿,拈起一枚松塔放进嘴里,像往常那样顺从的绕开了有关过去的话题。 “还有一个月,艾丽儿就成年了吧?” “嗯!”小公主开心的晃晃腿,满眼都是雀跃,“成年了就可以去海面上看看了,虽然梦境里见过,但是总感觉看到的世界太狭窄了……” 当然狭窄,在原著中,小公主只是王子的小跟班,她的生活围绕着多愁善感的王子打转,根本没有完完整整的看过人类的世界。阿瑟绝不会让从小看大的小公主走上原著的老路,这位人鱼公主将是大海的主人,应该有广阔的视野和宽广的胸襟,堂堂正正的为了自己而活。 “也不用再等一个月了,这几天就可以跟我去陆地上逛逛。”这是海妖深思熟虑的结果,小公主世界观已经定型,端正的很(?),完全可以放出去进行一些社会实践,前提是他要跟着,防止什么糟糕的剧情人物出现。 “真的?!”小公主激动的站了起来。 “当然,你已经能顺畅的使用人类的双腿走路,这几年人类学的课程也非常优秀,没必要非等到那个时间点。”海妖显然不太在意规矩,而且颇有些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心血来潮,“好好完成功课,后天我带你上岸。” 小公主欢呼一声,把放下盘子的主神抱进了怀里。 “我一定会好好完成功课的,梅尔维德大人!” 那边和乐融融,这边克里斯汀鬼鬼祟祟的带着侍女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长出一口气。总之没有被人发现就好,今天也不早了,研究研究买回来的材料她就睡觉…… “……收获如何?” “需要的材料大半都买齐了,只剩下……兄兄兄兄兄长?!!!”克里斯汀惊恐的倒退三大步,后背紧贴在了门上,显然没想到自己被抓了个正着。她的侍女安娜脸色苍白,颤颤的跪了下来。 皇太子殿下也许不会苛责公主,但她绝对逃不掉惩罚,殿下虽然看起来总是很没有精神,其实手段相当凌厉。王宫里的人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皇太子殿下完全睁开眼睛,那代表他的态度彻底认真起来了,就像现在这样。 克里斯汀从没见过这样的兄长,黄金的眼眸中色彩动荡,如同有金液在其中流转,因为身高的缘故他从上往下俯视着血缘的妹妹,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急躁了。 “你遇见了谁?!!” 这一刻,皇族的金色眼瞳几乎不似人类所有,克里斯汀被注视着,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窒息般疼痛起来。 “哥……哥哥……你冷静点……” “……你见到他了对不对?”发现克里斯汀表情痛苦,萨里奥稍微收敛了自己的威压,后退一步,眼睛却还是完全睁开的,“他过得怎么样?” 克里斯汀全身放松了下来,无力的倚靠在门上,直面那双眼眸真的让她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她低下头,勉强回话。 “我今天见了很多人,哥哥说的是哪一个?” “草药的味道……”萨里奥喃喃的念了一句,说着他转过身,房间的窗帘没拉,水银一样的月光倾泻进来,在这片银亮的朦胧的光影中,他突然想起万千浮游生物一起发光的景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仍然是以往倦怠的样子。 “吓到你了,克里丝,已经很晚了,睡吧。”他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语气淡淡的,“明天自己去找总管领罚。” “是的,殿下。”安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扶她家公主。 萨里奥独自走出了房间,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心中的猛兽越来越狂躁,他几乎束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加派人手监视他的“鱼饵”,可惜的是现在还没有什么异动。 “下个月的两国会盟,你应该就会动手了吧……”他微笑着猜测道,半明半昧的残月微光中,他锁骨上狰狞的龙鱼一阵扭曲,有生命一般挣脱而出,然后顺从的缠在了萨里奥伸出的手指上。 这不是诅咒,这是“礼物”。 他一步步走在昏暗的长廊里,守夜的侍卫和侍女恭敬地向他屈膝,对他身上缠绕的尺来长的龙鱼视若无睹。龙鱼冷冰冰的用自己已经退化完全的眼睛“注视”着一切,微微张开嘴,露出满口凌乱交错的獠牙。 “你乖一点,”萨里奥轻声安抚着,“虽然我也对一切感到厌倦,但是,一切还有存在的必要。”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车熟路的在书架上找到一本书,抽出来,机关无声地开启,向下的阶梯从地毯的一侧显露。 龙鱼好像从那里察觉到了什么威胁,迅速从他身上离开,退到房间另一端的角落,嘶声鸣叫着,显然很是忌惮那里面的东西。 萨里奥没有勉强他跟着,沿着台阶走下去,等到看清那件熟悉的事物,他不由得露出了倦怠与柔和并存的微笑,他的声音柔软得像缠绕在阳光下的水草。 “我猜你会喜欢的,阿瑟。” 第7章 海的女儿(六) 阿瑟觉得自己这两天背后发寒已经成为了常态,他给自己熬了药,薄荷叶子在清澈的药水中一点点舒展,漂亮得很。 “我不会再纵容你熬夜做实验了!不会了!”主神碎碎念着,“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关心,没有我你早晚要出事……” “我只是想准备万全而已,”海妖难得没有形象的趴在桌子上,侧了侧头,金发滑落在肩膀上,不自觉得流露出些许慵懒的神态,“艾丽儿马上就要去人类的世界了,我想放她单独生活一段时间,自然要多准备些东西。” “你竟然舍得放小公主单独出去?”主神啧啧两声。 “我要腾出手来处理掉海女巫,她已经折腾得够久了,再拖下去让她召唤出了北海巨妖可不是好玩的。” 主神赞同的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那这次要去看看当年那个孩子吗?他似乎混得不错的样子,说不定能联手对抗海女巫呢。” 主神的提议很好,海妖在岸上并没有什么根基和人脉,长期离开大海也会不舒服,但是阿瑟有些犹豫,那个孩子总是给他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温顺乖巧得很,却总是让他有些忌惮。 是皇室血脉的缘故吗?原著里倒是没提到过邻国有什么特殊血脉,年代太久远,主神也无法追溯。 “这件事再说,还不知道海女巫附身在什么人身上……”、 液体洒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哗啦”一声水响,一具年轻美丽的身体从水池里浮起来,猩红的液体在白皙的肌肤上流淌,留下道道浅色的痕迹。 角落里的侍女哆哆嗦嗦,最初几年她还会忍不住呕吐,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了。她把盖在木桶上的浴巾掀起来,水汽袅袅上升,稍微冲淡了浴室里的血腥气。 “夫人,水已经准备好了。” “嗯。”水池里的女人慵懒的应了一声,有些不舍的起身,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不愧是清修多年的修女,这处-子之血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通过沐浴处-子的鲜血,可以让她保持青春,这样一想本体被杀死的痛苦也就淡了很多,可是仇恨不会淡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眼前总会出现那双紫水晶般冰冷的眼眸。 “阿瑟·梅尔维德!!!”海女巫,或者说现在的亲王夫人卡特琳娜眼中射出仇恨的光,狠狠的捏碎了水池里修女的头骨,披一身血迈上台阶,跨入热水中,丝丝缕缕的鲜血晕染开。 “亲王那里怎么样?我要他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海女巫慵懒的问道,一边撩起水来撒到身上。 “……是的,您所需要的药材已经准备好了,派了可靠的人去混杂着其他药材购买,绝对不会被发现。”侍女恭恭敬敬的答道。 海女巫稍觉满意,这具躯体实在是好用,人类的爱情是奇妙的东西,利用得当,可以让那个男人为她付出一切。杀死兄长也好,迫害侄子侄女也好,像条被驯化的狗一样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与另一边的阴森诡谲不同,阿瑟最后确认了一遍小公主的着装,点头,让主神再去拿一件斗篷来。等小公主披上斗篷,虎鲸悦耳的鸣叫声带着催促的意味,远远传来。 小公主已经很习惯被这些虎鲸包围着了,如果是其他人鱼,恐怕会当场吓昏过去,她却愉快的伸手摸了摸虎鲸的脊背。 “我们今天要去的国家,是西岸的赛尔温斯。”海妖习惯性的在路上交代日程,顺便普及人类历史,“在上一个纪元,两个国家本来是一个,大陆也本来是一整块,被广袤的海洋包围。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大陆从偏东的地方裂开,两个碎片的中间形成新的海洋,人鱼迁徙而来,在这片海洋中繁衍生息……” 小公主歪歪头,追问道:“某些特殊的原因……是什么原因呢?” 阿瑟:“……” 看到海妖有些不自在的侧过头去,耳鳍微微收拢,小公主不由得更加好奇了,主神也知道这段历史,贼兮兮的伸出脑袋来代为解释。 “听说是三角恋,那一代的帝国继承者是两兄弟,同时爱上了一只海妖。好像算得上是阿瑟的亲族什么的……” 小公主:“……请务必多说一点啊啊啊!!!” 海妖恼怒的把主神丢了出去,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理,任由两只八卦生物在后面小声说了一路。 作为一只每个月固定上岸采购的生物,海妖当然不会直接在浅海冒头,浅海向深海猛然变陡的大陆坡附近有几个精巧的单向传送阵,通过传送阵,可以直达他在城郊的别墅。 嗯,别墅,就是这么任性。 两只非人类在一片亮光之中出现在了别墅的书房里,立刻就有炼金人偶上前听从吩咐,艾丽儿见过这种人偶,只是别墅里的这些要更加僵硬一些,不知道问什么总有一股让人发毛的气场。 “是故意的,我需要他们显得不像人类一些,不时制造些恐怖的声响吓走靠近别墅的人,现在这里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鬼屋了。”海妖解释道,“今天先不出门,先在室内熟悉一下,这里很安全。” 小公主点头之后,海妖把炼金人偶的口令交给她,再一次确认了别墅的安全之后,留下主神陪着小公主,自己出门确认明天要走的线路。 帝都从来都是繁华的,白天更是如此,这让习惯了夜晚安静的海妖有些不适。侧身避开了疯跑的孩子,顺手扶了快跌倒的那个一把。 “小心。” 男孩子抹了把汗,刚一抬头,嘴巴就合不上了。 如果他的词汇足够丰富,大概可以勉强描述那份惊人的绮丽,金发的少年微微低头,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宛若水晶一般神秘而凛冽,居高临下的俯视让他显得不太好接近。 “是的,先生。”男孩子呐呐的说,跑开的时候还在不住回头。 阿瑟目送了他一小段,他对幼崽一向友好,人类的幼崽也一样,这些柔软的生物最终会取代上一辈的地位,创造辉煌的新时代。 画面一闪而过,黑发的孩子抓着他的手,扬起稚气俊俏的脸。 【阿瑟,我会变得很强的。】 人来人往的街头,海妖只失神了一会儿,就勉强找回了理智。他不悦的皱起眉,觉得自己的记忆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许主神知道什么,但是闭口不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小公主就兴奋的来敲阿瑟的房门。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大丽花刺绣的斗篷,头发柔顺的披散着,明艳的很。海妖顶着轻微的起床气爬起来,他昨天调整炼金傀儡又折腾到不早,主神念了他好久也不肯睡,现在总算尝到苦果,顶着两个黑眼圈被小公主拖下楼。 主神戴着白色的厨师帽,忙碌的把滋滋作响的培根和煎蛋端上桌,面包贴心的涂好果酱摆在盘里,又有一篮新鲜蔬菜摆在两人面前。 小公主好奇的戳了戳煎蛋,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人类的食物。之前在海妖的法师塔里,一直吃的是鱼和海草,她从书上看过这种叫做“蛋”的食物,据说非常鲜香美味。 蛋被戳破了,金黄泛红的浓稠蛋液流淌出来,橄榄油的味道和另一种醇厚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撩拨得人食指大动。 小公主偷偷抬眼看了看海妖,海妖正低头优雅的切开煎蛋,刀叉碰撞间几乎没有声音,眼下有一些倦色,然而对真正好看的人来说,这反倒增添了些许慵懒的魅力。 “梅尔维德大人很熟悉人类的餐具吗?” 阿瑟咽下口中的煎蛋,稍稍点了下头,“每次上岸来采购用品,回去附近的酒馆坐一坐,黑街那边的甜橙布丁味道不错,等晚上我带你去尝尝。” 阿瑟没有那些迂腐的观念,防止孩子学坏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们在陪同之下去接触那些令人好奇的领域。过分的好奇加上严厉的阻止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阿瑟并不打算把小公主养成温室里的花朵,她应当更加客观的看到人类世界,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嗯~\(≧▽≦)/~”小公主开心的点了点头,在吃的诱惑下,迅速掌握了刀叉的使用方法。 因为起的太早,阿瑟又稍稍教了些用餐礼仪,这才把主神揣进帽兜里,带着小公主出门。 比起其他偏远地区的城市,帝都是整个帝国醒的最早的地方,因为极端繁华滋生出了大量需求,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黎明之时的花市。在这种特殊时间段的花市上,卖花的女孩子们会抓紧分分秒秒挑选自己需要的新鲜花朵,这些花朵往往是由城郊运送而来,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卖花姑娘把挑选好的廉价花朵放进自己的篮子里,白天的时候走街串巷的叫卖。有的人家会在很早的时候把她们叫到门口,买一两支花装点早餐的餐桌,剩下的花也不愁卖,街上多的是带着女士的男士,这时候绅士们不会在意一两个铜币。 小公主一头扎进花的海洋出不来了,阿瑟跟在后面付账,好在小公主虽然兴奋但是有分寸,每样花只买了一两朵,饶是如此,阿瑟怀里也抱了一大捧五彩缤纷的鲜花,倒是冲淡了他身上凌厉的气质。 周围的卖花姑娘纷纷投来羞涩的眼神,海妖淡定以对,倒是主神一脸的陶醉。 “真的,我最享受现在这一刻了!”鱼鳍小心翼翼的露出来,拍了拍阿瑟后颈处稍长的发尾,“毕竟是我养的嘛~嘛~嘛~” 周围有人,海妖冷静的评估把主神糊到墙上的可能性。 主神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匆忙收回鱼鳍,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 “是你?!” 第8章 海的女儿(七) 海妖稍稍侧过头,失去了夜色的遮掩,尽管身披斗篷,那种极致的绮丽还是让人移不开眼。克里斯汀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的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饰,这才有些局促的开口。 “那个……前几天我们见过的,就在黑街……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呃,我是说,您所养的……的提醒……” 今天的“勇者大人”显然有点语无伦次。 “……那不算什么。”魔法师的态度温和出乎克里斯汀的意料,曼妙的嗓音撩得人心脏一阵酥麻,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魔法师立刻闭嘴,熟悉的轻快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来。 “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主神打着飘,整个人都在冒泡泡,“嘿嘿嘿有生之年我也能被软乎乎的妹子感谢一次……嗷!” 主神蔫了,不敢再作死,小尾巴也夹了起来。阿瑟淡淡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要主动上来打招呼,但这并不妨碍他只保留表面上的礼貌。正巧小公主兴奋的从后面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 “梅尔维德大人!那边!那边有最稀有的火焰玫瑰!我还只在书上看到过呢!”因为激动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小小的喘着气,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我们过去看看吧,可以吗?” 海妖纵容的点了点头,任由小公主牵着走向另一个方向,主神挥了挥鱼鳍向克里斯汀告别。 克里斯汀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她□□一声捂住了脸。 “上帝啊,我是不是恋爱了……” 作为一位特立独行的公主,又没有勉强正常的侍女跟在身边,克里斯汀一狠心,就开始了一系列痴汉尾随行动。她眼巴巴的看着魔法师带着小公主穿过一条一条街道,在每一家有意义的店铺门前驻足,经过广场的时候还喂了鸽子,小公主显然很是快活,系着新买的发带,在城中央的广场上即兴演唱,嗓音美得如同天籁。 明明只是一个旁观者,她竟然被撩到了啊啊啊!!! “梅尔维德大人,那个人……不用管吗?”小公主咽下口中的面包,她的礼仪很好,哪怕像个平民一样在露天的环境下吃东西,也显得格外优雅。 “那么拙劣的跟踪,不管也无所谓的。”海妖有些无聊的掩住了一个呵欠,微微抬手,一只洁白的鸽子被魔力牵引着飞来,“咕咕”的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艾丽儿,你对人类有什么看法。” 小公主知道这是考察,立刻正襟危坐,仔细思考之后才眼睛亮亮的给出了答案。 “很神奇的种族,技术的发展似乎已经超越了人鱼,但是在面对魔法的态度上,似乎也是一样的敬畏呢,这对魔法师并不公平……”说到这里,她眼里流露出疼惜的神色,“太不公平了,竟然要把魔法师烧死!” 海妖顿时叹了口气,“我没有让你为魔法师抱不平,对于掌握绝对力量的人群来说,被排挤畏惧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同行实在是太不争气,简直是拼命往自己身上泼污水。” 想起蠢蠢的只知道叫嚣的海女巫,想起黑街把自己打造成骷髅杀马特的同行们,莫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海妖觉得,比起洗白魔法师,还不如想想海洋反攻大陆靠谱。 小公主懵里懵懂的歪歪头,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魔法师,还以为所有魔法师都像海妖一样神秘优雅,能用魔法达成人力所不能及的奇迹,隐居在一个幽静的地方,斗篷底下是或俊美或美丽的样貌。 绝对是想太多!!!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海妖伸出手,把手腕上憨态可掬的白鸽展示给小公主。 “它漂亮吗?” “嗯!毛绒绒软乎乎的!”小公主戳了戳鸽子的肚子,弯起眼睛。 “像人类一样漂亮吗?” “大概差不多吧……”小公主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回答。 海妖抓起一把谷粒,喂给手上的鸽子,金黄的玉米粒最讨鸽子喜爱,手腕上的白鸽不住的咕咕叫,一点点啄食玉米,愈发显得憨态可掬。渐渐地,广场上越来越多的鸽子向这里聚集,它们“咕咕”的叫着,围在海妖脚下祈求一点食物,可是海妖看也不看它们一眼,仍旧认真的喂着手上的鸽子,喂完还有梳理羽毛的服务。 “咕咕”声越发大了,小公主露出不忍的神情,可是她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打断海妖的,她反而需要从海妖刻意的举动中读出深层的意味。 终于有鸽子忍受不住,跳上了海妖的膝头,探头去啄玉米粒,发现同伴比较碍事,立刻摩挲羽毛让自己显得更大,恐吓同伴离开食物。被特殊照顾的鸽子当然不肯,于是迎来了凶狠的对待,哀哀的“咕咕”着,被同伴一翅膀拍了下去。 小公主看得呆住了,然而事态变得更加严重,越来越多的鸽子开始跳上来争夺那个位置,顿时羽毛乱飞,海妖几乎被鸽子淹没了,脸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看清楚了,艾丽儿,这也是人类啊……利益这东西,只要一点点,人类就会像鸽子一样开始发疯。” “萨里奥殿下!!!”帝国的财政大臣气急败坏,又不敢说什么重话,实在是憋屈的很,“您又在处理公文的时候睡着了!!!” 萨里奥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看到是隶属他的阵营的财政大臣,勉强抬起了头,脸上有被压出的红印,罪魁祸首就是被他垫在脸下面睡的紫晶石。 “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财政大臣年纪也不轻了,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一样长吁短叹,“您为什么不抱一点柔软的东西呢,如果实在喜欢这个颜色,大可以用染料染一个枕头。” “……那不一样。”萨里奥坐直了身体,稍微打理了一下蓬松的黑发,“如果是下一个季度的财政报表,大可以去询问克里斯汀,反正她早晚要接手这一切。” 财政大臣叹了口气,“殿下,您真的不打算登位吗?” “嗯。” “难道是顾忌亲王?” 这一次,帝国的皇太子冷笑起来,金色的眼瞳中满溢着冰冷的锋利。 “他可没有那个资格。” “那您为什么……”财政大臣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已经很老了,眼看着皇太子殿下一点点长大,几乎像看待自己的孙儿一样,“您是帝国的希望,只要您振臂一呼,整个国家都会群起响应,又为什么……” “你见过吗?”萨里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徐徐海风吹来,燕鸥在遥远的地方鸣叫,“如果见过那样的景象,这陆地上的一切,都不会再映入眼中……” 财政大臣有些茫然,他听不懂皇太子殿下话语中的意味,但是这陆地上又有谁听得懂呢?那样盛大而辉煌的景象只会出现在无光的深海中,万千七彩的光辉里,海妖低垂淡紫色的眼眸,耳鳍像扇子一样徐徐张开—— 【生日,对于人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吧?】 【赠送礼物,也应该是礼节才对。】 【萨里奥……萨……】 “皇太子殿下!!!”历代服务于皇族的执事匆匆敲门而入,“公主殿下又偷偷跑出去了!” 萨里奥叹了口气,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妹妹的脱线举动,偶尔会感慨当个哥哥真累之类的,最后还是得加派人手去找。 “通知禁卫军第三队去找吧,下午没有公务,就由我带队。” 随便把没有处理完的公务往桌子下面一塞,萨里奥在财政大臣谴责的视线中施施然走出门,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 鸽子们愈发狂躁,好几次都快要啄伤海妖,小公主咬了咬下唇,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类在她眼中,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都和善可亲了。 “这就是人类啊,多么可怕的对手……” “能认识到这点就好。”海妖达成了教学目的,手中的麦粒用力抛向远方,大群的鸽子呼啦啦蜂拥过去争抢,有一只飞得急,利爪在海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呀,梅尔维德大人!”小公主急忙掏出手绢,被海妖拒绝了。 “小伤而已,我没有那么脆弱。” 他表现得毫不在意,有人却不乐意了,黄金的眼眸近乎贪婪地凝视着海妖的身影,锁骨上的龙鱼似乎也在不安分的蠢蠢欲动。克里斯汀偷偷地抬头看看自己的哥哥,无论看到多少次,她还是无法克制心底的畏惧。 不像平时那样懒懒散散对一切事物都不在意,这一刻,他才真正表现的像一位高居王座的皇者,也许,还是一位暴君。 “从今天起,我不想在广场上看到鸽子。” 他淡淡的命令道,随即大踏步的从遮蔽处走出去,还没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放心的走过去。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坐在长椅上的海妖突然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走来的皇太子殿下,然后他有点僵硬了。 不是敌人,但是那种事情发生之后,终究是有点尴尬的。 小公主懵里懵懂,却很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看看海妖又看看对面这个不认识的青年,乖巧的起身,“是梅尔维德大人的朋友吗?我先回避一下。” 海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任由小公主走开了。 他微微仰起头,淡紫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没有先开口。 “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萨里奥在他身边坐下,眼帘半阖,遮掩了过分锋利的金色眼眸,他的体温因为过近的距离传递过来,让海妖有些轻微的不自在。 “……身体里的龙鱼还压制得住吗?” “嗯,这些年一直没有发作过。” “那就好……” 似乎觉得无话可说又有些尴尬,海妖起身,“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带爱丽儿回去了……” “你已经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觉得难以忍受了吗?”萨里奥突然拉住海妖的手腕,满含威慑的黄金瞳霍然睁开,“这么多年了,你切断了与我的一切联系,这没什么关系,你不来找我,我就去茫茫大海找你!但是阿瑟!你回答我!我喜欢你有什么错?为什么连一个微小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那么多年积蓄的愤怒猛然爆发,萨里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阿瑟,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小公主并没有走远,她惊讶的捂住嘴,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对海妖抱有能被称之为爱情的感情。一旁的克里斯汀和皇家禁卫军也傻了,克里斯汀更是感觉自己的初恋和英明的兄长一起灰飞烟灭了。 “兄……兄长……” 第9章 海的女儿(八) “……那只是依恋而已,在困境之中我是唯一向你伸出援手的,你自然产生了依赖,换任何人也会这样。那三年之中你唯一能接触到的类人生物是我,这也是我的失误,应该考虑到人类幼崽的心理因素。”海妖很冷静,淡紫色的漂亮眼眸却称得上是冰冷,“再次见到你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遵守当初的约定,对一切保持缄默。” “虽然说出去也没有什么,哪怕贪婪招致战火,我也有九成的把握能取胜。” 曼妙的嗓音吐出的却是近乎残酷的话语,克里斯汀不知道她的兄长与魔法师之间发生了什么,却不妨碍她站在兄长这边。 “这种说法也太过分……” “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顿时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望了一眼自己的兄长,第一次在兄长脸上见到这种近乎软弱的表情。 “你不接受我,是因为我是人类吗?” 权衡了一下两种回答的利弊,海妖干脆利落的点头,“是。” “艾丽儿,回去了。”海妖冷淡的转身,明明是异常灿烂的金发,这一刻却几乎折射不出半点温度。 “是……是的!”小公主连忙跟了上去,却忍不住回头,正好迎上克里斯汀愤怒的目光,无措的咬了咬下唇,小公主有些失落。 其实……是想交朋友的…… “……梅尔维德大人!请等等!我跟不上!”小公主追在海妖身后,只能看到黑色的斗篷海浪一样的翻滚,似乎在昭示着不宁的心境。 阿瑟猛的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来,歉意的停下脚步,“抱歉……” 小公主摇了摇头,“梅尔维德大人,您不开心吗?但是……被喜欢着,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可喜欢着某个人的心情,我在梦境里已经体会到了,如果得不到回应的话,会很难过的。” 她的红发显出一种夺目的生命的火光,是啊,她是那个童话里不顾一切爱上人类王子的小公主,她的爱情炽热到能融化一切,哪怕最终化作海面上的泡沫也在所不惜。 “我不能回应。”海妖闭了闭眼,放慢速度继续向前走去。主神从他的兜帽里探出头,向小公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 小公主很听话,亦步亦趋的跟上,等回到别墅,安排了傀儡照顾她,就直接回到了楼上的房间。小公主在原地目送,第一次困惑于海妖的做法。 “被爱着……难道不应该珍惜吗……” 阿瑟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锁了门,斗篷连带主神随便一卷丢到椅子上,自己扑倒在了铺满金币和宝石的床上,默默的不动了。 主神从斗篷里挣扎出来,看看脸朝下扑在金币上的海妖,有点替他脸疼。 “阿瑟?”主神试探性的蹭过去,拿鱼鳍拍拍他的背,“怎么又一副闹了脾气的样子?我多少年没看到你这个姿势了。” 阿瑟全身不动,只是把脸抬了起来,脸上还有金币压出的印子。 “我是不是做的很糟糕……” “啊,糟透了!人家的玻璃心完全碎掉了!”因为关系太好,主神毫不客气的吐槽,“你到底怎么想的?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了,好不容易退休,谈场恋爱会死啊?!” “你确定我要在逃亡的过程中谈场恋爱?”阿瑟哼了一声,越发觉得自己拒绝的理直气壮,“我身上有烙印,一旦被追上,我们两个谁也跑不了,都会被吞噬然后消化成能量。” 这下连主神也犹豫了,“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阿瑟坐起身,捡起一枚古金币把玩,“被爱着,我很荣幸,之前的拒绝虽然残酷,却是我珍惜这份感情的方式。那孩子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他能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度过一生,没必要在一起之后再硬生生的分别,那样双方都会很痛苦。” 海妖叹了口气,浅淡的紫色氤氲在眼眸中,遮掩了所有真实的感情。 “轮回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人,爱的究竟是什么呢?是这幅外表吗?还是我所扮演的那个身份呢?或者是强大的实力?真奇怪啊,人类应该只会怜爱比他们弱小的东西吧?” 主神:“……你的恋爱观就有问题!活该到现在还是单身!” “单身就单身吧,我可不是小公主,天生就能懂这些。”阿瑟显得不甚在意,惬意的枕在自己的金币和宝石上,开始考虑晚上要不要带小公主出门。说真的,如果再次碰上的话未免也太尴尬了。 这个时候,阿瑟和主神同时察觉到了异动。 “她又在使用魔法了!”主神激动死了,“我已经锁定了她的坐标,阿瑟!” “走!” 于是还在楼下徘徊犹豫着要叫海妖吃晚餐的小公主,眼睁睁的看到海妖从二楼的楼梯上一跃而下,撞破玻璃窗直线飞走。被输入固定指令的傀儡立刻动了起来,动作迅速的清理地毯上的碎玻璃,另一个傀儡把小公主从地上举起来,防止她踩到碎玻璃受伤。 小公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有点羞耻啊! “兄长,那个人实在是……”回到王宫,克里斯汀仍然在愤愤不平,在她眼里,兄长是最优秀的,虽然经常是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可这根本无损那种优秀!她不止一次听到宫廷里的侍女偷偷谈论兄长,说那种倦怠的姿态慵懒又矜贵,不愧是高贵的皇族之类的,于是缺点其实也可以算作优点。 既然都没有缺点了,为什么她敬爱的兄长还会被毫不留情的拒绝啊!!! 克里斯汀简直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不过……回想起那璀璨的金发和绮丽的容貌,这样的人,确实有高傲的资格。 “克里斯汀,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就像克里斯汀猜测的一样,她可怜的兄长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打击,迫切的想独处。尽管很担心,克里斯汀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走出不远,她回过头,看到兄长靠着墙,慢慢地坐了下去。 【……是因为我是人类吗?】 她不敢深想这句话,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才好。 也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性格向来风风火火的公主殿下冲进自己的房间,正在整理书籍的侍女安娜被吓了一跳,“公主殿下,怎么了吗?” “我的那本《神奇生物大全》在哪里?”克里斯汀一头扎进了书堆里翻找,尽管还有些茫然,忠心的侍女还是很快的帮忙找到了那本书。 “殿下,在这里。” “安娜!我太爱你了!”克里斯汀激动的抱了抱安娜,拿着书就坐到了书桌旁边,“海洋生物……海洋生物大全……” 轻巧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萨里奥恹恹的抬眼,“我说过了,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侍女的白色裙角飘到身边,似乎根本没有被他话语里的警告吓到,侍女秀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慢慢地靠近了萨里奥。 “我只是……想安慰您而已……”她的声音柔媚而婉转,“您看起来情绪低落,作为您的仰慕者,我很担心……” 半阖的眼帘打开了,萨里奥静静地注视着跪坐在他身边的侍女,容貌只能称得上是秀丽,但是打理的整齐的发髻和优雅的微笑完美的发挥了这张脸的长处。如果他真是个深陷于宫廷之中的皇太子,大概有那么一瞬间,会真心实意的觉得对方很美。 只是,见识过海妖堪称绮丽的样貌,侍女这种刻意打造的柔美就太寡淡了。更何况,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摆明了想要趁虚而入,抓住他的心灵空隙谋取自己的利益。 “宫廷里的侍女,不可以有私人的情感,总管没有教过你吗?”萨里奥在侍女错愕的眼神中站起来,随手拍打一下衣摆,“你的做派让我恶心。” 侍女,或者说附身在侍女身上的灵魂,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阴沉下脸色,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以为你会聪明一点的,结果你像你的父母一样愚蠢。” 绚丽的黄金瞳荡起一圈流光,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侍女暗暗的咬紧了牙关,丝丝缕缕的黑气染上指甲。 “愚蠢的……到底是谁呢?”曼妙的嗓音近乎丝绸的质感,月影之下,雕花的落地窗前,海妖黑色的斗篷流水一般滑落,嘴角罕见的噙了一丝冷笑。 “这次终于抓到你了,还真是会躲……” 侍女短暂的愣了一瞬,下一秒,汹涌的黑雾从她身体里涌出。海女巫的黑暗魔法和灵魂魔法水平极高,阿瑟不敢轻敌,魔杖骤然滑入手中,冰花爆开,顷刻间席卷了整个走廊!黑色与冰蓝的光线在空中对撞多次,最先败退下来的是使用着别人身体的海女巫,她愤怒的尖叫一声,从怀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阿瑟心里一紧,风魔法鼓动,将那些亮晶晶的粉末吹开,还是有一些粘到了身上,火烧火燎的疼痛。海女巫趁此机会,迅速从这具身体里脱身,逃得无影无踪。 “这个疯女人!!!”主神简直怒不可遏,猛的追上去,身后却突然传来倒地声。 “阿瑟!!!” 海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他不知道海女巫拿出来的是什么,对他的伤害极其巨大却是真的。他很久都没有这种糟糕的感受了,好像身体里的力量被瞬间抽走一样,魔力也不太听使唤。 随手揉了一把焦急的团团转的主神,阿瑟深吸一口气,勉强站了起来,“分析这东西的成分。” 数据的光球再一次升起,主神很快的解析出了成分,顿时更加愤怒了。 “阿瑟!这东西的成分里……有龙王鲸的骨骼!” 龙王鲸是存在于上一个纪元的可怕生物,那时海妖和人鱼远比现在强大,仍然要沦为龙王鲸的猎物。甚至于,海妖当初几近灭族,人鱼被迫迁移,其中也有龙王鲸的影子。 但是这种生物……难道不是已经彻底灭绝了吗? 第10章 海的女儿(九) 看着海女巫疯狂逃窜的背影,阿瑟骨子里的凶戾被激发出来,他是在轮回空间徘徊上万年的顶尖轮回者,一个小小的童话世界而已,不存在激怒了他还不会付出代价的人! 晴朗的夜空突然飘来了阴云,电光如蛇一般蜿蜒而下,海女巫附体的侍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都融化在炽亮的电光之中,等到光亮散尽,地上只留下了一小滩灰烬。 “还是让她跑了……”海妖已经彻底被激怒,晶莹的浅紫色眼瞳中杀意毫不掩饰。海女巫从现任亲王夫人卡特琳娜身上醒来,意识中还残存着当时的惊惧,她看着自己被雷电灼伤变得漆黑的指尖,神经质的颤抖起来。 她想要诅咒,然而恐惧堵住了自己的喉咙,她不得不绝望的承认,她从一开始,就极度的畏惧着海妖。 “阿瑟……梅尔维德!!!” “萨里奥殿下!刚才的爆炸……”皇家禁卫队的骑士长顾不上失礼,猛的冲进了房间,“请问您是否有损伤?!” 黑发的青年闻言,有些困倦的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拨弄一下微卷的黑发,“怎么?敌袭了吗?” 骑士长简直哭笑不得,这位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十几年如一日的没精神,睡眠时间比一般人都要长得多,睡着之后,更不要指望他对外界的动静保持敏感,所以……刚才的爆炸根本就没有惊醒他吗? “并不是……只是刚才庭院中发生了爆炸,离您的房间很近……” 萨里奥叹了口气,显得很是习以为常,“这些年想要我死的人不少,想必是魔法失败了吧。” 他看向骑士长,那双倦怠半阖的金色眼瞳噙着一抹锐利。 “不必太过关心,”他轻轻的说,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想要我死的人很多,但是,有那个能力的很少。” 骑士长再三确认过安全之后,退出门外,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萨里奥这才有些不舍的掀开被子,海妖动动耳鳍坐起来,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还好我动作够快。”萨里奥金色的眼瞳满溢着心满意足的光,这让他显得格外温柔无害,显然,这短暂的接触已经足以暂时压制内心的凶戾,他近距离的注视着海妖,满心喜悦。 海妖复杂的看他一眼,把藏在兜帽里差点憋死的主神放出来。天快亮了,整夜不归势必会让艾丽儿担心,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回去。 “你先回去,通知艾丽儿一声,如果超过一星期我还没有回去,就带艾丽儿回海里。” 主神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乖乖听话了。 “那我走啦,阿瑟你快点来找我。” 孔雀蓝的小飞鱼扇了扇鱼鳍,从窗子里游了出去,阿瑟静静地目送他离开,转过头,就是萨里奥来不及掩饰的热切眼神,不过只有一瞬间,眼帘垂落,遮掩了侵略性极强的黄金瞳。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阿瑟?”萨里奥语气柔和,“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吗?我这里也有储备的草药……” 阿瑟摇了摇头,并没有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放在心上,“魔法运转不灵只是暂时的,这种量的鲸骨粉末对我的影响并没有多大……这也应该是她最后的手段之一了,不过没有第二次。” 顿了顿,海妖注意到萨里奥有些黯然的神色,语气略有缓和。 “你想要合作吗?那毕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陆地上,我确实不如在海里那样得心应手。” 那个“我们”让萨里奥彻底柔和了眼神,他低下头,视线在海妖的耳鳍上流连,“当然要合作,阿瑟有什么计划?” 海妖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闻言不假思索道:“先揪出她真正藏身的那具躯体,应该就在下个月参加两国会盟的人选当中。” 萨里奥点点头,“我会即刻着手开始调查,另外……”他微微的笑起来,半阖的眼帘遮盖了过分锐利的黄金瞳,让这个笑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阿瑟,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名正言顺留在我身边的身份。” 距离两国会盟越来越近,整个赛尔温斯帝国王都都呈现一级戒备,下周,赛尔赛德的使节团就会到来了。 财政大臣从皇太子的书房退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走廊上靠着窗子的金发少年,他看起来比皇太子殿下还要年幼,只是一双浅紫色的眼眸,似乎沉淀着悠久的沧桑。皇太子殿下向众人介绍他的时候,只是说这是他当年的救命恩人,虽然外表年轻,其实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因为精通魔法,才能将自己的容貌定格在青春年少之时。 魔法历来是让人敬畏的,所以包括财政大臣在内,所有人都与魔法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除了……皇太子殿下的胞妹,克里斯汀殿下。 “阿瑟,上次的帆船你还随身带着吗?我和艾丽儿想出海去。”过分活泼的公主殿下双手背在身后,少女窈窕的曲线饱含着青春与活力,与童话里那个终日在修道院虔诚祈祷的邻国公主几乎没有一丝相似。阿瑟不由得想,到底是怎样一连串巨大的变故,才会把发自内心的笑容从这位公主脸上抹去? 这样的思绪一闪而过,他已经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魔法帆船,这是其他位面文明的产物,极高的造价使得这件魔法道具有了极高的安全系数,阿瑟并不担心两个柔弱的女孩子会面临翻船危机,更何况还有艾丽儿,大海从来没有什么危险。 “注意安全。”他淡淡的交代一句,转身向财政大臣点点头,“萨里奥殿下现在有空闲时间吗?” 财政大臣慎重地回答道:“是的,下一个预约应该在下午。” 魔法师的黑斗篷一扬,皇太子殿下的书房门随之合拢,财政大臣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向克里斯丁打招呼。 “日安,克里斯汀殿下,您是打算离开皇宫吗?” 克里斯汀笑着点点头,“是的,我打算跟艾丽儿一起驾船出海。” 她身边红发的少女浅浅一笑,颇有几分属于皇族的尊贵高华。财政大臣并不知道这个女孩子的身份,只当她是公主殿下的玩伴。 “克里斯汀殿下,请恕我直言,魔法这东西终究是……” “舅舅!”出乎财政大臣意料的,克里斯汀竟然打断了他,褐发褐瞳的公主轮廓秀美,沉静下来却有无言的威势,“这是兄长的决定,兄长已经交付了信任,我们作为臣子能选择的只有遵从!何况……” 几缕愁绪染上了公主的眉眼,她叹了口气,“赛尔赛德国力不比我们弱,他们接纳了教会,有教会的支持,这种情况下,魔法师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不然在这种超越普通人类的领域,我们会输的一败涂地!” 财政大臣悚然而惊,他再一次的审视自己这个外甥女,无比认真。只见帝国的公主殿下绽开了微笑,褐色的眼眸中一时盛满亮光。 “请,相信哥哥吧。” “教会再一次无功而返,想必下次就会派遣主教过来,他们的小动作一向很多。”海妖浅浅的啜了一口红茶,目光粘在那盘巨大的牛奶布丁上,手里的银匙蠢蠢欲动。 并不像大臣们想象的那样,魔法师是为皇太子殿下服务没错,可是这待遇……就不太好说了…… 通过多年来细致入微的分析,萨里奥立刻就发现海妖对红茶的甜度不太满意,立刻拿起方糖的罐子,替海妖又加了几块进去。 “我本来只是想把那个疯女人找出来,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真的充当了宫廷魔法师……”阿瑟不由得叹气,深深地觉得都是地盘意识惹的祸。他也不应该答应黑街那群杀马特的请求,成立什么魔法师工会,对外保护受到迫害的魔法师们,虽然阿瑟觉得受到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受到迫害完全是罪有应得,顶着如此非主流杀马特的造型上街,不被当作变态就奇怪了! 萨里奥笑得更加柔和,锋利的黄金瞳几乎不带一点凶戾,他就这么注视着海妖,像在注视一件珍奇的宝物。 “阿瑟,真是辛苦你了。” “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海妖一边搅拌红茶一边强调,“我希望王座上的君主,至少应该对大海抱有尊重。赛尔温斯帝国在你的掌控下,每年有三个月的休渔期,这也是我将陆地据点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如果能让你更高兴一点,我不介意实行特殊政策,禁止任何渔船出海。”帝国英明睿智的皇太子殿下单手托腮,笑得异常温柔,颇有种立刻就要烽火戏诸侯的架势,“只要你高兴。” “我才不会提出那种没脑子的要求!大海里的蠢货够多了,人类不捕杀难道要任由他们占领整个海洋吗?”海妖一想到那种情景,就有点发毛。他最近都不怎么喜欢回到大海里,因为他的必经之路上现在横亘着海量低智商的沙丁鱼,今年的繁殖季好像格外顺利,也就造就了这庞大的鱼群。 “如果你有闲心,不如思考一下怎么对付你那个叔叔。说来也奇怪得很……”海妖侧过头,有些疑惑,“是我的错觉吗,他变聪明了?” “恐怕是有人在背后帮他,卡特琳娜不是你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吗?她从很多年前就不太对劲。”说起自己的婶婶,萨里奥没有丝毫的尊敬,甚至直呼其名。 “但是她身上萦绕着圣光之力,那种力量,修习黑暗魔法和灵魂魔法的海女巫注定无法掌握,她有更大的可能是教会的棋子。”这是让海妖感到非常困惑的地方,当然,魔法玄奥神奇,些许圣光之力并不能解除卡特琳娜的巨大嫌疑。 “我会进一步加强监控。”饮尽了最后一口红茶,阿瑟站起来,萨里奥也干脆利落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移动了书架上那本特定的书,隐秘的通道顿时显露。 海妖感受着通道口传来的气息,尽管已经进入过多次,他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这会儿主神不在他身边,要知道,第一次走进通道的时候,没出息的主神可是当场就被吓哭了。 好吧,主神的原则只有一个字——怂┑( ̄Д ̄)┍ 第11章 海的女儿(十) 穿过一段曲曲折折的地下阶梯,灰色的石阶上结着一层霜花,海妖抿紧了唇,虽然来过这里多次,他还是无法完全适应笼罩在这方地下的威压。这是海洋生物天然的恐惧,海妖试图战胜这种恐惧,无异于反抗自己的本能。 因为长眠在这里的……是龙王鲸。 巨大的骨骼在无光的地下反而愈发光彩莹莹,那种流转的莹白色圣洁而纯粹,却又蕴含着森严的杀机,巨鲸空荡荡的眼窝中什么都没有,然而生前的威严仍然锁死在这具骨骼内,它被定格在半空,无数锁链交相缠绕,保持一个扬起尾巴的姿势。 “阿瑟……”萨里奥身为人类,并不会被这种巨鲸的力量所影响,他侧头关切的注视着海妖——因为本能的恐惧,海妖半透明的紫色耳鳍已经露了出来,紧紧收拢着。 “没事,我还撑得住。”巨鲸的骨骼下方是一条地下暗河的起源之处,海妖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步入这片湖泊之中,轻微的战栗了一下,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耳鳍略微张开了一些。 “我总要克服这种恐惧,”他背对着萨里奥,语气有种紧绷的平静,“那个疯女人手里一定还有骨骼的粉末。” “阿瑟。” 海妖闻声侧过头,萨里奥已经踩到了最低一级的石阶上,正撩起一捧水,洒落在他头顶的金发上,几缕额发被打湿了,连同睫毛一起,显得湿漉漉的。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你入水的那一刻,有种语言难以描绘的漂亮。”他仍然半阖着眼帘,这让他显得格外温良无害,“现在,这份漂亮是我的。” 海妖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观点,他又重新转过头,几滴水珠划过后颈落进衣领里。 “我再在这里呆一会儿……不要下来,水温太低了。”说完,他稍微划动一下,一头扎进水中,萨里奥只看到展开的黑斗篷渐渐模糊,最后被昏暗的水光彻底遮掩,这时候,他才重新向上走去。 他没有告诉阿瑟这具巨鲸的骨骼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台阶走到一半,他回过头,因为是从上而下的俯视视角,那片湖水连同里面的海妖,好像被巨大的骨骼所构成的牢房笼罩住了一样,这让他心里骤然升起一种隐秘的欢喜。 “我说过了,你会喜欢的。” 萨里奥刚刚回到书房,正想抱着紫晶石睡一觉,外交大臣的突然来访打乱了他的计划。 “萨里奥殿下,赛尔赛德使节团提前到来,他们的埃里克王子也在随行之列,请您前去接待一下吧,亲王殿下已经去了。” 萨里奥把紫晶石拢了拢,眼帘仍是困倦的半阖着,“我没有同意过赛尔赛德使节团提前到来,想必这是我统领部分内务的叔叔答应的,他去接待就好。” 外交大臣顿时有点焦急,“可是萨里奥殿下……” “……你为他做事很久了吧?只是不知道你最后会等来一个怎样的结果……”轻柔的话语却让外交大臣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惊骇地抬起眼,正面对上了那双完全睁开的黄金瞳。 温良的气质从帝国的皇太子身上退去了,黄金瞳凌厉而尖锐,像在睥睨一只快死的蝼蚁,“我讨厌吃里扒外的东西。” “扑通”一声,外交大臣跪倒在地,他的两腿已经软的没有知觉。萨里奥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龙鱼从他锁骨上脱出,绕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死死缠紧了外交大臣的脖子。外交大臣在铺满柔软地毯的地面上痛苦地挣扎着,眼球暴突,他还看得见,也就见到了萨里奥噙在嘴角的一抹笑。 该怎么形容呢?那抹笑盛满了暴虐的杀意,染着渴血的兴味,似乎看着他在死亡边缘疯狂挣扎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他简直不像个人类!!! 不过萨里奥最终还是没有杀死外交大臣,书房里是阿瑟经常待的地方,萨里奥并不打算让这里染上卑劣的血,于是他半阖眼帘,又重新变回了先前温良倦怠的模样,龙鱼不甘不愿的退回他身上。 “下去吧,我明天再接见他们,你知道该怎么说的。”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赛尔赛德使节团才获得了赛尔温斯帝国现在的实权人物的接见,随行的红衣主教一脸受了侮辱的愤怒表情,埃里克王子反而显得很平静。 他有着异常灿烂的金发,碧绿的眼眸总是温柔而深情,他简直像一个完美王子的模板,一举一动都优雅贵气,无可挑剔。红衣主教可不敢小瞧他,赛尔赛德帝国足有十几个王子,最终只有这一位埃里克王子在皇太子之位的角逐中杀出重围,红衣主教不会蠢到看轻这么一个人物,教会与他合作,也要加倍小心。 很快的,亲王也到了,他是一个有些苍白消瘦的中年男人,眼下挂着不正常的青黑,几乎是有些殷勤的与埃里克和红衣主教打过招呼,与此同时,肚子里也憋着怒火。 他昨天几乎像一个傻子一样陪到了半夜,结果赶来的外交大臣却说要在今天接见,如果是早上还好说,偏偏一直等到了中午,眼看就要吃午饭了。 越到这种时候,他越是有种清晰的无力感,无论他怎么拉拢大臣使用旁门左道的手法,萨里奥就是比他强,他的这个侄子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仅仅能分到一点残渣,王位根本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特别接待贵客的会客厅装饰得富丽堂皇,昨天拒绝向亲王开放这个房间的执事此时恭恭敬敬的把众人迎了进来,沏好清香的红茶,无声地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他更加恭敬的在前方引路,把萨里奥引进房间。 “久等,”黑发青年淡笑着,半阖的眼帘让他显得慵懒而矜贵,然而哪怕气场柔和,他身上仍然有不可忽视的威严,“毕竟贵国的来访实在太过突然。” 红衣主教张口想说什么,被埃里克不动声色的拦下了,“是的,确实是我们太过唐突了,只是有几条额外的交易想要追加,这应该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两位王子站在一处,几乎是立刻就能区分出高下,萨里奥定定的看了一眼他的金发,随即不感兴趣的坐到了主座上。 克里斯汀一听到邻国的使节团到了,里面还有适龄的王子,拉着艾丽儿就躲了出去,主神简直为这两个疯姑娘操碎了心。他怨念的操纵着三角船帆,帆船平稳的破开水浪,远远的海天交界处悬浮着几只燕鸥,这趟航行显然平缓而令人舒适。 “真好啊……魔法……”克里斯汀嘟囔着,没有形象的躺在船板上,在阳光底下翻看着自己的手,“我怎么就没有那个天赋呢……” 艾丽儿低头看着她笑,拢了拢被海风吹的微乱的长发,唱起属于人鱼的歌谣。她的嗓音清亮犹如海鸟,正在无边而空旷的海面上滑翔,克里斯汀听得入了神,半晌,才回过神赞美道: “艾丽儿,真好听!这是什么歌?” 人鱼公主微笑了,“这是信天翁的歌,梅尔维德大人教给我的,他说这种海鸟能飞过大洋,然后在裸露的岩壁上筑巢哺育雏鸟。它们是忠贞的动物,一生只承认一个伴侣……我很羡慕。” “是啊,好羡慕。”克里斯汀坐起身,苦笑了一下,“我也希望能有一位忠诚于我的伴侣,而不是政治联姻之下的强行结合。” 两位公主对视一眼,彼此都在眼中看到了闪亮的东西,然后几乎同时的,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也许她们有一天会为了各自的国家而选择联姻之路,但是至少在此刻,她们找到了共鸣者。 这个笑容很短暂,主神一声示警,帆船右舷爆起一股水箭,向左侧歪斜。克里斯汀身负剑术修养,迅速的抓住了护栏,另一只手拽住了艾丽儿的手臂。 主神扇动小扇子一样的鱼鳍,难掩怒火,“这群胆大包天的混蛋!弄死你们啊!” 闪亮的防护罩张开,无数光剑只在上面溅起了圈圈涟漪,可惜这是一艘民用休闲帆船,不然主神非得送他们十炮八炮,让这些袭击者知道到底得罪了谁! 身穿黑袍的袭击者轻轻的“咦”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这艘帆船的不凡之处,一时之间有些惊愕。这样复杂的魔纹偏偏镌刻在一艘除了玩乐没有其他作用的帆船上,简直浪费的让人痛心! 又有几个黑袍的袭击者现身,他们不受重力一般悬浮在海面上,高举的法杖闪烁着魔力的光泽—— 又是一轮光剑倾盆落下,这些狡猾的袭击者甚至从船底动手,帆船几乎被扎成了一只刺猬,先前被水箭突然袭击造成的裂缝开始渗水,主神竭尽全力开启防御,然而魔纹还是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终于,在领头袭击者的全力一击之下,防护罩骤然崩解! 破碎的光的碎片中,艾丽儿眼中渐渐染上坚定的神色,她微微张口,发出清亮的啸声。这声音很轻微,但是在海里的生物听来,却是最强力的召唤。 灰蓝色的海豚破水而出,尖锐的鸣叫着,撞向海面上的袭击者,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海豚聚集而来,它们荡起的水浪和有力的撞击造成了一些麻烦,为首的袭击者却笑了。 海风掀落了他的兜帽,露出一张攀爬着疤痕的脸,那疤痕几乎深入骨骼,细看似乎是大鱼锋利的尾鳍拍打出来的。 “抓住她,要活的,”嘴角裂开的弧度堪称残酷,领头的袭击者高高举起法杖,“她是一只人鱼!!!” 克里斯汀惊愕的看着艾丽儿,果然,在突然暴露的精神冲击下,她的形态开始有些不稳定,人类圆润的耳廓被扇子一样的耳鳍取代,腿似乎也有些发软,她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看向克里斯汀,眼里有近乎绝望的哀求。 “……小心!”克里斯汀勉强在颠簸的船板上站稳,举起长剑打偏了一支飞来的光剑,把艾丽儿护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那群袭击者。 领头的袭击者冷笑起来,“你不怕吗,公主殿下?那可是个异类啊……” “你闭嘴!”克里斯汀毫不客气,褐色的双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我只知道她是艾丽儿,这就够了!” 她的反应让领头的袭击者有些意外,狰狞的疤痕抽动一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讽刺,“也无所谓了,留下人鱼,杀了她!” 第12章 海的女儿(十一) 小公主怔怔的看着克里斯汀的背影,一眨眼,睫毛上早已挂了泪水。她擦了把眼泪,看到对面的袭击者又要动手,立刻呼唤海豚助阵。 她还没有成年,无法号令更强大的深海生物,也不像阿瑟一样自己豢养亲卫,她只能尽可能的呼唤海豚帮忙,谁知道袭击者被骚扰的有些烦躁,光剑对准了海面,急射而下! 血花翻起,海豚们发出痛苦的鸣叫,然而施暴者毫无怜悯之心,光剑刺破了海豚的肚子,整片海域都染着血光。 “住手……你们住手……”人类的双腿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鱼尾,落在袭击者眼中,更是助长了他们的攻势。克里斯汀尽管剑术卓绝,面对如此多的光剑还是显得左支右绌,更何况战场在海上,立足不稳,让她的实力下降了三成。她的左臂已经负伤,发辫散开,在光剑停歇的间隙单膝跪在船板上,急促的喘息。 “这就是最后的一击了!”袭击者掌心的光剑比以往的任何一支还要炽亮,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克里斯汀,然后猛的一挥手! 光剑扎入水中,袭击者在空中踉跄不稳险些失去平衡,一只小飞鱼被正正好丢到他脸上,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抱住对方的头,小扇子一样的鱼鳍甚至在对方脸上留下了划痕。 “阿瑟!”主神崩溃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松手啊啊啊!!!” 这时候,有袭击者发现了脚下海面的变化,蓝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到最后呈现出阴影一般的墨蓝。 不!不是颜色变深了! 有什么……有什么浮起来了!!! “哗啦——”一声,万吨海水倾泻,巨大的尾鳍上海水流淌,抹香鲸喷出一股气柱,几个袭击者猝不及防当即就飞上了天,剩下的几个侥幸避开了气柱,却避不开灵巧游弋在海面上的虎鲸,它们发出悦耳的长鸣,长满细碎利齿的大口将几个袭击者吞下半个,然后在海水中翻滚撕扯,彻底将他们的身体扯碎! 也许一开始,小公主还有些茫然,但是一看到这些黑白相间的虎鲸,她立刻就放松了下来,甚至主动地扶住了克里斯汀。 “梅尔维德大人来了,我们安全了。” 主神灵巧的避开领头袭击者报复性质的魔法,张开口—— 对方躲开了您的魔法,并向您吐了一个水球。 袭击者正处于一脸水的懵逼中,海妖酝酿已久的雷云已经毫不留情的降了下来,无论是在海中大鱼攻击下侥幸存活的袭击者,还是已经重伤濒死的袭击者,在这一刻都是平等的。护体魔法盾被碾压撕裂,溢出的鲜血转眼之间就被电光蒸干,到最后只有首领还留着一口气,其余袭击者都被暴怒的海妖化为了灰烬。 首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比人鱼更神秘的传说生物——两侧四片耳鳍因为愤怒收拢着,仿佛含着紫色冰晶的眼眸,以及那灿烂的、宛若日出时海上金晖的金发。 首领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年那个强盛的帝国会分崩离析,本来相互扶持的血亲兄弟会兵戈相向。因为这种生物太过美好皎洁,人类见了,只会疯狂的想要拥抱和独占。 这种生物名为海妖,人类唤他们塞壬,有人说他们半人半鸟皆为女性,但那只是他们高超魔法所造成的幻影。 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某种飘渺的引诱。 “你是教会的人,我记得这种光剑。”海妖曼妙的嗓音陈述道,“而且你身上沾染的气息……东岸的人鱼被教会捕捞干净了吧?” 小公主惊愕的捂住了嘴,猛然发现,首领脸上的伤疤,分明是人鱼尾巴用力拍击划出的,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同族是如何在对方手中绝望的挣扎。 虎鲸发出悲哀的鸣声,主神也低下了头,他坐拥庞大的数据库,当然知道东岸的赛尔赛德是怎样残酷的对待海洋生物们,人鱼在那里是可以贩卖的稀有货物,教会垄断着这种买卖,大肆搜捕人鱼。 小公主的国度是何等幸运,有海妖守护着,“魔鬼禁区”如同天然的屏障,将一切往来船只统统绞杀。其他的人鱼小群落要悲惨得多,他们无力抵抗人类的捕捞,只能默默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生离死别。 “这也是我希望你看到的,艾丽儿。”海妖的声音依然很冷静,“我不会给你灌输仇视人类的思想,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该怎么与他们相处。” “我……我很抱歉……”克里斯汀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这是在为自己的同族感到耻辱。 “与你无关,每个族群都有败类。”海妖把一枚空间戒指递给一旁的主神,“里面有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战船,配备了六门魔能炮,以后你们出海就乘这艘船。另外,里面还有一些药剂,你带着她们两个给受伤的海豚处理一下。” “阿瑟,你去哪儿?不一起回去吗?”主神不解道,他知道阿瑟最近都待在王宫地下,努力克服龙王鲸带来的负面影响。还好地下暗河直通大海,阿瑟才能接到他信息后第一时间赶来。 “我就不一起回去了,”海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晶莹的浅紫色眼眸中却沁出了杀气,“毕竟……场子还是要找回来的!” 既然扬言要找回场子,阿瑟的动作绝不会太小。他折回了隶属自己的“魔鬼禁区”,一路下潜,游过被熔岩温暖的海水和发光的矿藏,再一次解开了海底的网格状结界。 无数半朽的沉船和人类的骸骨散落其间,头骨空荡荡的眼窝里怪鱼穿行。阿瑟抓住从衣袖里滑出的小巧魔杖,一团幽蓝的光焰在杖尖跳动着,倏忽化为漫天流焰,散入这片巨大的墓地中。 “苏生吧,枉死者!”浅紫的眼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晦暗,近乎令人恐慌的黛紫,“你们……将成为供我驱策的鹰犬!” “咔啦啦——”,水底也能听到这种骨骼碰撞的声音,无数骸骨自发的拼凑起来,黑洞洞的眼眶里燃起幽蓝魂火。沉船也仿佛受到了感召,伸懒腰时腐朽的身躯发出脆响,然而在强盛的魔力之下,它们免于了散架的危机。 当所有沉船和骨骼升上海面时,一支完整的舰队已经组成。海面上早早等着一艘幽灵船,戴着破旧船长帽的骷髅船长见到数量众多的同伴,“咔哒哒”的跑来向阿瑟鞠躬致敬。 阿瑟下达了命令,留下三艘看家护院,剩下的统统发派出去,裹挟着灰蒙蒙的海雾,向另一端的赛尔赛德进发。 海妖站在旗舰的船头,露出冷笑。 总有人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赛尔赛德,自由港。 肥胖的商人猛地站起来,十根手指上的宝石戒指一阵反光,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喊叫着,“主教大人,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您承诺的五只人鱼,我只得到了三只!您违背了当时的诺言!” 主教十指交叉,手肘支在桌上。他已经不年轻了,脸颊上的皱纹显出老态,他的眼神温厚、沉静,又闪动着贪婪的火焰。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他慢吞吞地说,“但是运输途中的差错,向来是不可避免的,人鱼的现在又是那么稀少……” 主教说话的时候,他身后高大的圣骑士上前了一步,骇得商人掀翻了椅子连连后退,嘴唇徒劳的蠕动着,却再也不敢说什么。 对于这个交涉结果,主教表示满意,他刚想柔声说几句话安抚一下对方,头顶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轰!!!!!!!” 色彩斑斓的玫瑰窗霎时碎成千万片,圣母雕像美丽的面容上爬满了裂纹,穹顶直接缺了一块,露出瓦蓝的天空,以及天空上悬浮的魔法装置。漆黑的炮筒中聚起火红的光芒,等到能量攀升到顶峰,一道光束垂直投射下来! 圣骑士只来得及鼓起斗气护住主教,商人在红光中满地打着滚,在主教惊悚的视线中伸出肥胖的手,然而皮肉很快融化,只剩白森森的骨骼,最终骨骼也无法继续存在,他消失了,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被红光汽化干净。 主教几乎要立刻坐倒在地上,他的两腿在白袍下直打颤,恐惧的抬起头—— 一个被封冻的人形从天而降,落地溅起一片尘土,已经死去多时的袭击者保持着惊恐的表情,眼里冻结的恐惧让主教不寒而栗。 这些袭击者是教会精心训练的工具,他们向来没有怜悯没有恐惧,无血无泪的执行每一个任务,现在主教却在这个工具眼中看到了恐惧,他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曼妙的嗓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整个自由港,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张狂。 “赛尔赛德所谓神的子民们,凌驾于你们之上的教会已经触及了禁区,如果你门紧闭门户不牵涉其中,我在此保证,你们的财产和生命绝不会有半点损失,但是……如果你们执意选择狂信,我不在意染红这里!” 运货的搬运工丢下了手中的货物,船主停下了记账的笔。没有人把这当作一场玩笑,因为海面上浩浩荡荡开来的船队做不了假,破烂的旌旗在风中张牙舞爪,船头站着身披黑袍的骷髅法师,它举起了黑晶魔杖,它身后的骷髅法师们也举起了魔杖,魔法的光辉连成一片光的云絮,天灾降临! 主教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教堂的大门,他的鞋跑丢了一只,随即,神圣恢弘的教堂被从天而降的光束彻底摧毁! “神啊……”主教说,但请求饶恕的话语怎么也无法吐露。 他们本就罪无可恕。 第13章 海的女儿(十二) “阿瑟……阿瑟……” 海妖的耳鳍动了动,烦躁的收拢起来,他在水底的贝壳里滚了一圈,柔软的海绵织物垫在身下,让他觉得有点舒适,于是又重新放松下来。 “阿瑟……阿瑟……阿……” “哗啦——”一声,愤怒的海妖从水底翻上来,甩了萨里奥一头一身的水。他已经很累了,结果这个不省心的熊孩子还在叫魂一样叫他的名字,让他心里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杀意。 萨里奥丝毫没有生气,用袖子擦了擦滴落到下巴上的水,半阖的眼帘让他显得格外温和,“吵醒你了?我只是……怕你突然不见了……” 海妖愤怒的小火苗一点一点熄灭了,他有些尴尬,毕竟是他先发脾气的,还甩了萨里奥一身水。普通人类的身体比较脆弱,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而生病。 虽然之前魔力就损耗不小,阿瑟还是点亮了集合小火球,温暖的环绕在萨里奥周身,衣服上的水渍很快就蒸发了,阿瑟离得近,濡湿的额发也被烤的蓬松松的,不知道是不是心怀愧疚,萨里奥伸手抚摸他耳鳍的时候,阿瑟并没有躲开。 “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不可弥补的。”海妖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倦色,剩下的是深刻的怜惜,“你应该有一位温柔的皇后,生下优秀的继承人,统帅这个国度几十年之后,在鲜花和赞誉中安详地闭上眼睛——这才是你应该有的人生,你的人生里……” “不应该有我。” 半阖的眼帘豁然睁开了,因为激烈的情绪,那闪闪发亮的金色如同液体般动荡,萨里奥并不喜欢海妖此时的表情,那让他有种永远抓不住的恐慌感,每当这种时候,他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暴虐。 “你总是这样……你总是……!” “……你身上带着什么?!!”海妖突然像是受了惊吓一样,一枚火球粉碎了萨里奥肩上的小巧装置。那几乎像是一只飞虫,但是海妖认得出来,这件魔法装置正是这两年在魔法师之中兴盛起来的,以隐蔽无声而闻名,如同其他世界里的摄影仪器一样,能够拍摄并储存影像。 海妖的脸色几经变换,最终,他一头扎回了水里。 “阿瑟!!!”萨里奥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直到些许灰烬从他肩上落下,他才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疯狂的向水中冲去。然而海妖尽管退走,还是提前布置了魔法,还没等萨里奥触碰到水面,层层冰花旋转,将这片水域彻底封冻! 萨里奥跪倒在冰面上,良久,伸手遮住了眼。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啪嗒”一声,埃里克手中一直把玩的鲸骨摆件掉到了地上,他身后的主教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眼里射出贪婪的光芒,为这只传说中神秘生物的风姿心折不已。 “埃里克殿下!海妖……那是一只海妖!!!” 埃里克当然也认得出来,王宫最深处那幅油画,画的就是这样的生物,美丽而典雅,庄严而纯粹,当你凝视着他们,就好像凝视着一片缀满星月影子的海洋。 影像中海妖破水而出的一刹那,惊艳得让人无法呼吸!水珠挂在他发梢和睫毛上,蜿蜒滑落,让那双眼眸也显得濡湿而温柔。而人类的手抚上他耳鳍时,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耳鳍反而如孔雀的尾羽一般舒展,温驯的如同被完全驯服。 埃里克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之火在心底熊熊燃烧的滋味,他虚虚的摸了摸悬浮在眼前已经彻底罢工的光屏,有些遗憾。 “真可惜,被发现了……我本来还想再看一会儿的……” 主教这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既然被发现了,他还会再次回来吗?要知道,海妖是能够忍受海底黑暗与孤寂的……” “如果赛尔温斯能够大力开发近海甚至远洋捕捞——就像赛尔赛德,我不相信有什么生物能够躲得过,人鱼是这样,海妖也是这样。”昏暗的亮光下,金发的王子殿下笑了,他重新捡起地上的鲸骨摆件,指尖金色的斗气一闪,就把它化为灰白的粉末。 “当伤亡达到一定程度,再怎么避世,他也终究会浮出水面……” 主教赞同的点头,但是无法控制身体轻微的战栗,来到赛尔温斯的这几天,他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位号称温柔绅士的王子殿下,这不像个人类,简直像个金发的恶魔!主教不由得猜测,是不是当今的国王陛下也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突然间,房门被敲响了,侍从压抑着恐惧但是急促的声音传来—— “埃里克殿下,自由港遇袭!” 说是遇袭还是轻的,埃里克脸色铁青的翻阅一份份情报,损毁程度完全超出他的想象,突然出现的亡灵船队也让他忌惮不已。 难道是赛尔文斯的法师团所为?埃里克这样猜测着,随即就自我否定。如果有这样强大的亡灵法师在法师团里,赛尔温斯的外交姿态会更加的盛气凌人,而不是现在的平等相待。 那么到底是谁?埃里克想得有些头痛,决定还是先面见萨里奥再作判断。 传达了会面的意图,埃里克被告知皇太子殿下正在海边,现在属于他的个人时间,可以前去会面。埃里克带着主教,沿着海边的沙滩一直走,放眼远望,出海的船只寥寥,但是都是大船。有一些船上挂着渔网,网眼是赛尔赛德的两倍之大。 “愚蠢,”主教嗤笑,“这样会放跑多少大鱼!” 埃里克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清晰的意识到,原本是一个帝国的两个国家,现在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但是,埃里克想让这两个已经迥异的国家再一次相合。 萨里奥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他已经让人看住了艾丽儿,并打算对这无边的大海采取一些措施,比如大力发展捕捞业,就像对岸的赛尔赛德。 不得不说,在逼出海妖的这一点上,两个国家的继承人惊人的一致。 不远处的深水里鼓起一个泡泡,萨里奥眼神很好,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然后他发现一点小小的鳍尖露了出来,颤抖一下,就又沉了下去。 萨里奥:……有点眼熟== 他向深水区走了几步,冷不防被一股大力拉入水中,他立即屏住呼吸,别在腰间的短剑已经出鞘,然而想象中的海水并没有没顶——他被封入了一个空气泡里。 海妖漂浮在空气泡外面,艰难的又忍住了一个喷嚏。 萨里奥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大概是夹杂在狂喜和愤怒之间,以至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镇定。他把手贴在空气泡的内壁,触感是外界海水的冰凉,但是他似乎能把海妖的身影拢在掌心了。 “很抱歉我之前走的有点突然,”海妖带着空气泡游向深海,耳鳍舒张,萨里奥几乎能看到水的纹路被轻柔的分割开,“那个监视装置确实不安好心,我现在不应该暴露,赛尔赛德来者不善。” “我倒觉得他们是为了一雪前耻来的,毕竟在当年,海妖最后选择的是赛尔温斯。”说到这一点,萨里奥眼神温柔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萨里奥是从古老的典籍中翻出那场三角恋最后的结局的,经历了痛苦的挣扎之后,海妖选择了哥哥,这也就造成了弟弟心怀怨恨,偌大帝国分崩离析,甚至于教会的禁术将大陆都分割成两半,两个国家从此隔海相望,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那只海妖是阿瑟的亲族吗?”萨里奥突然起了一两分兴致,穿梭深海不算多么有趣的事情,经过了绚丽多彩的浅海之后,四周一片墨蓝,他更愿意逗海妖说话。 “虽然是亲族,但是关系并不怎么亲近,我所在的一支,是代代庇佑人鱼的,而他所在的一支,来自广阔的外海,可是要论魔法能力,简直弱小的让人不忍直视。”海妖曼妙的嗓音轻柔的回荡,嘲讽起同族来却没有半分客气,“不怪他最后纠结起来没完,因为实力太弱小,必须要选择人类的一方依附,简直是我族的耻辱!” 萨里奥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样貌本就生得极好,此时在浅浅的魔法的柔光之中,凌厉的黄金瞳褪去了锋利,像是被层层纱绢包裹好的剑,因为知道不会被锋芒所伤,所以可以放心触碰。 “阿瑟,”他笑着说,“现在这幅情景,就像十年前一样。” 海妖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他也露出了笑,已经有些释然的意味了。 “是啊,就像十年前一样。” 他游到了空气泡的前方,宽大的斗篷被水波掀动,四周的海水已经一片黑暗,然而海妖的金发却像是在发光一般,一串气泡从他的耳鳍上上升,耳鳍像是一个精巧的水下呼吸装置,能让这些人形的海洋生物顺利的停驻在深海。 胖胖的臃肿的浮游生物从深海里飘了上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它的身体边缘一串霓虹闪烁,水波一样流淌下去。海妖不在空气泡里,他颇为孩子气的掀了掀斗篷,水流很快就把这个圆鼓鼓的生物“吹”远了,可是更多更多的“气球”又漂浮了起来,海妖四处张望一番,处处洋溢着七彩光,他突然挤进了本来算是宽松的空气泡里。 一个小巧的装置被他佩戴在萨里奥耳侧,酷似海妖或者人鱼的耳鳍,仔细的调整了一番后,阿瑟试探性的撤掉了空气泡,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不放心的牵住了萨里奥的手,带着他向下游。 “十年前答应你的东西,几个月之前我刚刚研制成功了。”阿瑟说的轻描淡写,完全不提他为这件小东西折腾了多少个晚上,“你的性格一向偏执的很,再不给你又要不高兴了……” “别拿我当小孩子。”萨里奥用力的回握他的手,甚至反客为主,向上握住了海妖的手腕,这是相当有侵略性的姿态。 “阿瑟,别拿我当小孩子!”他又强调了一遍,抬起眼帘,任凭那双炽亮的黄金瞳在海底闪烁,“不然……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第14章 海的女儿(十三) “……后悔?”海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上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已经埋骨大海了……不过这一次我不计较。” 凉滑的鳞片蹭过裸露的肌肤,海妖骤然一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已经近乎强硬的吻上了他的唇。 萨里奥的吻技出乎意料的好,至少做任务只走争霸流的阿瑟是招架不住的,龙鱼细长的身体起到了很好的束缚作用,坚硬的鳞片带来酥麻的刺痛,缠绕着他的手腕和腰身。柔软的舌毫不客气的向里探入,萨里奥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不肯放松片刻,阿瑟觉得自己的舌尖都被吮吸的发痛,他挣扎一下,并不敢太用力,如果一旦震落了萨里奥身上佩戴的装置,强大的水压一瞬间就能碾碎人类脆弱的骨骼。 察觉到他的温顺,萨里奥本来激烈的动作也缓和起来,只是温柔的含着他的舌尖不放。浮游生物七彩的光落入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虚化的光影,这一次眼帘没有半阖着,为了看清他最轻微的反应,往日令人恐惧的黄金瞳全然睁开,却因为那些细小的彩光,而显得温柔缱绻。 像是……在撒娇一样…… 阿瑟有些说不清现在的心情,他应该把这个人类里三层外三层冻起来丢上岸去的,但是…… 【兄长……兄长……】 背部触及到温热的海水,让阿瑟知道已经到了海沟附近,他骤然回过神来,腾出一只手抓住了缠在身上的龙鱼,龙鱼被猛的抓住脖颈处,像是被钳制了要害,顿时全身僵硬的炸了鳞,萨里奥也闷哼一声,不得不选择退开。 “阿瑟……”萨里奥还想凑上去,海妖冷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龙鱼。 “你要再敢上前,我就把他打个结,你们的感觉是相通的吧?” 阿瑟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当年的诅咒解决的不彻底,留下了一点点残留问题,现在看来,倒是好事,只要这蠢货还敢大大咧咧的把龙鱼放出来,他就敢给他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带着主教匆匆赶来的埃里克扑了个空,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浅湾,嘴角上扬的弧度慢慢拉平了。 他开始猜测,那场袭击是赛尔温斯皇太子所为的可能性,谁手中没有一两张隐藏的王牌呢?只不过萨里奥手中的这张格外强大而已……强大到让人心生绝望。 埃里克手中当然也是有的,他现在就打算安排一场会面。 “给亲王殿下传信,让他想办法安排一场和我的会面,”埃里克吩咐贴身侍从,期间并没有避讳主教,一个已经完全归顺他的人是不会出去乱说什么的,“就说如果想让赛尔赛德在某件事上帮他一把,至少要把这次的炮轰港口事件解释清楚。” “真像阿瑟的个性,”萨里奥半阖起眼帘微笑,“闪电战炮轰自由港,也只有阿瑟能做到了。” “我已经过了需要人夸奖来肯定自我价值的年纪了,我只问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这次的两国会盟,对方来者不善。”海妖抿了一口甜度适中的红茶,他们已经来到了法师塔中,房间里堆满闪闪亮亮的黄金和宝石,这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感到某种程度上的愉悦。 萨里奥漫不经心的想了想,“先揪出我这边的叛徒吧……” “终于打算对他动手了?” “因为很碍眼。”萨里奥一脸的理所应当,他把一叠点缀着树莓的曲奇推向阿瑟那边,“更何况,他身边那个女人是你的怀疑对象,既然怀疑,顺便杀了就好。” “我不记得教过你这种不讲道理的做法。”阿瑟瞥了他一眼,并不认为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一定是他自己扭曲了。 萨里奥好脾气的笑着,心里却把这笔账狠狠地记到了他可怜的叔叔婶婶身上。 海妖戴在身上的一块晶石突然震动起来,他输入魔力把晶石激活,这是一个侦查装置的终端,他在每一个怀疑是海女巫附体对象的人身边都放了监视器,已经沉寂许久了,现在却突然传来了消息。 等看到监视器传来的画面,阿瑟和萨里奥同时沉默了。 邻国的埃里克王子,亲王殿下及其夫人卡特琳娜括弧海女巫,你们知道你们在两国会盟上的阴谋暴露了吗? 礼炮鸣过十七响,魔法的光束铺满天空,变成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来,向来以没干劲和无故翘班作为卖点的皇太子难得穿上了繁琐的正式礼服,俊美的面容,天生的威仪,让忠诚于皇室的几个老大臣激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并没有像典礼安排的那样踏上红毯迎向赛尔赛德的使节团,而是停留在原地,眼神温柔的看向通往大海的石阶。 虎鲸的鸣叫声从近海传来,它们在阳光底下高高跃起,黑白相间的色调和圆滚滚的身材,显得格外憨态可掬。赛尔温斯的人们对虎鲸又敬又爱,不过看到这种精彩的水上表演,他们暂时忘记了恐惧,围观的平民中,甚至有调皮的孩子吹响了哨子。 埃里克的瞳孔却骤然紧缩。 只有少数人知道,虎鲸是海妖的仪仗,无论一只海妖在族中处于何等地位,都会豢养一两只虎鲸。虎鲸的数量有严格的限制,单看这些在海面上跳跃翻腾的大家伙,它们的主人不是皇族就是王族,在海妖濒临灭族的今天,这种高贵的血统无疑更加珍贵。 当年引发帝国解体的海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王族,他操纵二十只虎鲸游弋于海面上时,那场景让人心醉不已,而此时…… “诸位臣民,我,萨里奥·赛尔温斯,将在两国会盟之际,宣布一则消息。” 秦王的神情有些难看,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卡特琳娜低着头,姿态优美,指尖却在神经质的颤抖着。她似乎得知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是的,令人难以置信!那个一向以谨慎冷静闻名的海妖竟然会乐意暴露身份?! 克里斯汀穿着繁重的礼服,她本来要跟在兄长身后走出去,兄长一停,她不得不留在大门里,艾丽儿陪在她身边。阿瑟向来不主张把小公主养成温室里的花朵,所以通过主神,小公主已经知道了大半的计划,她轻轻拉住了克里斯汀的手臂。 “这是梅尔维德大人的计划,他想在此会盟之际,彻底清理掉可能的敌人。” “敌人?叔叔吗?”克里斯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也许不只是亲王……”小公主看向外面,头微微一动,缀在红发上的宝石饰物就叮当作响,“你看,海妖果然是能引起战争的美丽生物……” 埃里克已经完全惊呆了,他怔怔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海妖,蓬松的金发有种空气感,浅紫色的眼眸沉淀着不属于人类的清澈和沧桑,他被风轻柔的托举着,从天空降下,很自然的把一只手交给了萨里奥。 他信任他。 埃里克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泛红,他盯着海妖和人类交握的手,想象着先祖手记里那“带着海水温度的触感”,然而他触碰不到。 平民的席位那边已经骚动了起来,站在红毯边沿迎接的贵族中,有几位老公爵也睁大了眼睛。他们的家族史料中或多或少的有相关记载,眼前的场景,简直像帝国统一时期的重演。那时候海妖羞怯又幸福地微笑着,牵住了两兄弟中哥哥的手。 ……等等! 喂海妖那个演员不太敬业啊!说好的羞怯微笑呢?那种“看着你们这一大群人类简直想看着一块毫无新意的草坪”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啊?!! “也许,在场的各位会有一些联想,历史重演之类的。”海妖曼妙的嗓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其实却很惊人,“现在,收起你们那些无聊的联想!” “我名为阿瑟·梅尔维德,庇佑广大的中央海,这次登上陆地,只是因为海族之中产生了一个叛徒。”他的视线掠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亲王身上。 “亲王阁下,您知道您的妻子原来长着一条鱼尾巴吗?” 人群大哗,亲王还没来得及开口,卡特琳娜就已经顶不住这种精神压力了。她精通灵魂魔法,当然察觉得出海妖自从一现身,就开始一打一打的向她丢心灵扰乱,人类的身体没有强大的魔力储备,更何况…… 她对海妖畏惧入骨。 萨里奥上前一步,状似无意的遮挡了埃里克看向海妖的视线,他慵懒的微笑着,睫毛下点点碎金涌现,“我也希望叔叔能解释一下,当年我父母的死,以及……您与赛尔赛德的相关交易。” 埃里克笑容如常,“这真是个不太友好的玩笑。” “是不是玩笑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克里斯汀再也按捺不住,提着裙摆跑了出来,站在萨里奥身后,与对面的赛尔赛德使节团呈对立之势。 原来的世界中,邻国公主并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她想要掌握软弱的王子,谁知道一切都是对方的伪装。当经历了不短的岁月,她对王子产生了一点感情时,她的国家被吞并了。 她成了一个没有国家的王后。 不过在这里,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整个故事飞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当然,结果注定是好的。公主殿下还有兄长,身边有来自大海的朋友,所以她能够生气勃勃的站在这里,怒斥不安好心的邻国使节,质问她不安分的叔叔。 “我的父亲和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去世?十几岁的时候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我明明已经看到婶婶咽下最后一口气,那站在你身边的到底是谁?!” 克里斯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近乎咄咄逼人,萨里奥不方便问出的问题,由她来刚好。贵族们顿时炸开了锅,有些满脸疑惑,有些义愤填膺,还有一些眼神闪烁——谁也没想到萨里奥会把这些阴谋摆到明面上来。 这是阿瑟提议的,海妖只是静静地问道: 【你们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所以该羞愧的,是那些手段龌龊的人。就应该在阳光下曝晒他们的阴谋,让他们尽情体会那种被打脸的疼痛和羞耻! 第15章 海的女儿(十四) 远方的海面上,五艘幽灵船曳着一艘大而华丽的沉船缓缓而来,亲王和埃里克同时变了脸色。 亲王认出那是他兄嫂出海乘坐的航船,他当时已经对王位有了心思,于是在一次偶然的机遇下,他使用召唤恶魔的手法召唤到了海女巫,两人狼狈为奸,成功让国王和皇后双双命丧大海。不过之后海女巫消失了很长时间,再次出现时也是虚弱的灵魂状态,再之后……他深爱的妻子卡特琳娜死了。 那一瞬间,他疯狂的憎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卡特琳娜是自杀的,她也不是自愿嫁给自己,像她那样美丽高华的女性,爱的当然不是一事无成的自己,而是他的兄长——赛尔温斯英明的帝王。 所以在看到与兄长肖似的萨里奥时,他胸中的恶念汹涌而出! 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暗杀方式,除了给那个孩子带来伤痛以外,竟没有一种方法能伤及他的性命。最终他让海女巫给那个孩子下了最恶毒的诅咒,雇佣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把那孩子沉到“魔鬼禁区”的海底。 他五年没有萨里奥的消息,以为这样就完了,谁知五年后,萨里奥还是回来了,威严莫测,更胜过当年的帝王。 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不得了的赠品——海妖被萨里奥抓着手腕,却没什么要挣扎的意思。 真好啊,不是吗?你看埃里克,眼睛都红了! 他们明明不是亲兄弟,还是走上了当年的老路,那种仿佛被诅咒一般无望的恋情,像枷锁一般困扰着两个帝国。 亲王呵呵的笑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阴谋暴露之后装疯卖傻,其实他也许很早之前就疯了,卡特琳娜死时他的灵魂已经追随而去。亲王笑着看向海妖,确实是绮丽的生灵,就像他的卡特琳娜,从浸满月光的海水里站起来向他微笑,忽而,卡特琳娜的影像又被他的兄长取代,像小时候一样向他伸出手来……卡特琳娜呢?他的卡特琳娜!卡特—— 海女巫从背后捅穿了亲王的胸口。 美丽的脸庞上沾满血污,她嗬嗬的诡笑着,又用力搅动了一下,流出的血量让她感到满意,她的嘴唇快速开合,怕海妖打断自己的咒语。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自始至终,海妖都没有看她一眼,视线久久的落到必死无疑的亲王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恐惧“爱”这种情感的原因,那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萨里奥更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腕,可是很快的,又渐渐松开。 等到亲王的身体倒下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这时才有人尖叫起来,海妖轻描淡写的挥两下魔杖,一道金色的光幕挡在了人群之前,这显然在极大程度上缓和了人群的恐惧,无数感激的崇敬的视线落到海妖身上。 “来吧,这是你我之间的战争,”海妖露出罕见的明丽笑容,“我给你召唤北海巨妖的时间,可不要让我失望。” 阿瑟是故意说这些话的,轮回了上万年,他深谙人类的心理。轮回者真正的强大之处,不在于自身的实力,因为世界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将能力削弱到可以承受的范围,在这个童话世界,实力的上限就是作为幕后boss存在的海女巫。所以,阿瑟穿越无数世界所倚仗的,是作为轮回者而拥有的心智、手段、耐性以及直觉,而不是会随着身份波动不定的个人力量。 在两人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激怒对方让其丧失理智是个好策略,阿瑟才不会管公平不公平,他要的,是【赢】。 如他所料,海女巫气疯了,她的愤怒向来来得快速而猛烈,最初的时候阿瑟很是莫名其妙,但他绝对无法容忍海女巫对小公主动手,于是他选择先下手为强。 魔杖撕裂了空间,露出其中堆积如山的森白骨骼,这是亡灵法师的素材空间,阿瑟的亡灵魔法向来不错,近段时间更是突飞猛进。北海巨妖刚从召唤阵中冒出一个头,正大口吸食着亲王流淌在地上的血,冷不防一个巨大镂空的影子笼罩了它。 那是一具真正意义上巨鲸的骨骼,白得森冷,它背上有翅膀样的骨,可以帮助它制造强劲的水流冲昏猎物。前额上还有天生的镂空魔纹,它们生来就掌握着强大的水系魔法,几个世纪之久的称霸海洋。 这是一具特别的骨骼,它生前被人称为——龙王鲸。 海女巫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她虽然使用着人类的身体,但灵魂仍然是人鱼,些许粉末尚能忍受,这一具完整的骨骼勾起了她本能的恐惧,更别说她所召唤的北海巨妖是彻头彻尾的海洋生物,哪怕只是一具骸骨,也足以让智力低下的巨妖陷入癫狂不可自拔。 果然,因为极度的恐惧,巨妖完全失控了,它疯狂的挥舞着触手,吸盘紧紧地收缩着。它似乎想逃进大海,但直觉告诉他,大海里有比龙王鲸更具威胁的存在。 上天无路下海无门,巨妖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迎战! 简直像是荒古的战场再现,巨妖挥舞着触手,缠住龙王鲸巨大的骸骨,并试图堵住它的出气口,但这对于只剩一具骸骨的龙王竟毫无效果,它愤怒的甩动尾巴,头顶天生的魔纹亮起水蓝的光芒,洪水从天而降,将巨妖冲得翻滚下去,阿瑟不得不下降一些高度,刚才的一击抽走了他不少魔力。 这边声光绚丽,两位帝国的继承人那边的气氛要缓和很多,埃里克失神的望着天空中的海妖,他刚才脸色大变,是因为认出了那几艘幽灵船。自由港遇袭留下的少的可怜的魔法影像中,就有这几艘船,这个事实让他心中有难言的苦涩。 再一次的,海妖选择了赛尔温斯。 “赛尔温斯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吗?又一次的,海妖选择了这里。”埃里克终于收起了脸上完美的笑容,他的手已经落在了腰间装饰用的骑士剑上。 萨里奥只是仰头,盯着半空中的海妖,这一次海妖没有继续使用简朴的木制魔杖,秘银与海蓝宝石装饰的魔杖仍然小巧,绚丽的魔法的光晕将海妖笼罩,他终于不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战意点燃了那双漂亮的眼眸,璀璨异常。 他第二次见到这样子的阿瑟。 第一次是在向克里斯汀展示魔法的时候,他让一枚睡莲的种子刹那花开刹那花谢,在克里斯汀惊叹的眼神中,海妖微微勾起了嘴角。 【魔法……是奇迹!】 但是很快的,他的神情又变得有些阴郁,显然想起了魔法师所受的迫害。 萨里奥当时就在想,魔法师被排挤,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不是每一位魔法师都像阿瑟那样,将魔法的极致作为毕生追求,严苛的约束自己,过着如同清教徒一般的生活。 他喜欢阿瑟这样的神情,喜欢到快要把他吞下去了,但是不能。 他的视线落到奄奄一息的亲王身上,哪怕受了这种程度的重伤,他竟然还活着,甚至顽强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身血污的海女巫。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卡特琳娜已经死了,他所眷恋的这具躯壳已经被陌生的灵魂占据。狂热的爱恋燃烧到最后,还是只有一滩灰烬。 “不,”萨里奥低下了头,“幸运的从来不是赛尔温斯,也不是我,我们在这件事情上都做错了。” 萨里奥特地问过阿瑟,如果他是几百年前那只海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阿瑟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给了他一个淡然的眼神。 他现在才读懂,骄傲的海妖是在说——【我谁都不会选择,我会回到大海里。】 “那只海妖……也是想回到大海里的吧……” 巨妖被重重的砸在地面上,触手断裂一半,惊恐地颤抖着,龙王鲸的骸骨无声地摆尾,炫耀自己强大的武力。海女巫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她仰头看着空中的海妖,黑色的斗篷被风鼓起流畅的线条,让她想起一百多年前她还是一尾小人鱼的时候,第一次冲出海面所见到的巨大的军舰鸟。 那高贵而威严的鸟儿披着太阳的金辉,自由的飞向遥远的苍穹,那么光辉,那么明亮…… “哈……哈哈哈!!!哪怕打败了我,你也杀不死我!!!你知道我的魔力本源在哪里吗?我甚至可以告诉你!!!” 阿瑟不明白为什么海女巫再一次的发疯了,他抿紧唇,忽而有些不祥的预感。 “在他身上……在萨里奥·赛尔温斯身上!!!去杀了他啊!!!我的魔力本源就在他心脏之中!!!杀了他啊!!!” 只有摧毁魔力本源,才能彻底的摧毁一名魔法师,一般情况下生性谨慎的魔法师们都会将魔力本源放在自己身上,只有少数思维奇葩的家伙才会放到别的地方。之所以措辞如此的委婉,是因为……阿瑟找遍了整个法师塔也没有找到自己的魔力本源在哪里。 阿瑟:…… “不要把我当做热衷杀戮的刽子手,我其实没有必须杀你的理由。”海妖的耳鳍舒张开,他已经累了,不想再把太多的精力纠缠在一个疯女人身上,“而且,我不认为你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随着海妖曼妙的音色,一个庞然大物从海中浮出,轮转的两枚巨大圆环似金似玉,万吨海水坠落,空中隐现一道彩虹,圆环的中心有什么闪动了一下,一道强光骤然爆发,这道光束近乎魔能炮,却比魔能炮更加炽亮而迅捷,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本来还在扑腾的北海巨妖像水一样蒸发,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永恒之轮的中央控制区域,主神兴奋的挥舞了一下小扇子一样的鱼鳍,在控制台上游了一圈,显然他非常熟悉这里,并且流露出几分略带伤感的缅怀。 魔法光屏传递过来的画面无比清晰,他把鱼鳍按在了海妖的金发上,像是要摸摸他的头。 “阿瑟……” 第16章 海的女儿(完) 埃里克向来会审时度势,他没有信心抵挡海妖的魔法,干脆的解下了佩剑。克里斯汀不客气的命令皇家骑士团押解“重要犯人”,她虽然一身繁复的裙装,眼梢却有掩不住的英气。 埃里克禁不住得多看了她几眼。 萨里奥走向阿瑟,站在他身边,手指动了动,却破天荒的没有去握他的手。 阿瑟在看吊着一口气息的亲王,已经几乎不能动了,还在用力的向前磨蹭着,最终,亲王蹭到了海女巫身边,把沾满血迹的手覆在海女巫的手上。被灵魂魔法束缚的海女巫抬了抬眼,就看到她一直认为没用的男人向她露出了安抚性的微笑——最后一个微笑。 “卡特琳娜……我的卡特琳娜……”他喃喃的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在虚妄的幻想中闭上了眼睛。 “啪嗒”,一滴眼泪落到了亲王的手背上。 海风徐来,永恒之轮静静的浮沉在海水之中,大而华丽的沉船就在它身边。克里斯汀捂住了嘴,眼眶里聚满了泪水,艾丽儿递给她一张手绢,一手按住凌乱飞舞的红发。 梅尔维德大人,这也是人类吧? 赛尔温斯帝国历319年。 “戴上由三重皇冠装饰而成的冠冕,并记住你是国王和神命之主,引领我神的子民,你是我们的救世主,将生生世世永享力量和光辉……”教皇眼含慈爱的说完加冕仪式上的台词,从侍从端着的托盘上拿起精致的冠冕,“现在,我将为皇太女克里斯汀殿下加冕,以神的名义。” 褐发的少女已经蜕去了青涩,她紧绷下颌坐在王座上,像一具高贵的塑像,只不过教皇的话语刚落下去,她就伸手夺过了冠冕,拿在手心把玩着。 “不,不必劳动‘神的使者’了。” 下方的贵族却反常地一声也没有出,另怀心思的早已被清除,此时站在加冕仪式上的贵族和大臣们,是皇权绝对的死忠。 教皇慌了,他想要措辞严厉的指责克里斯汀的不敬行为,但是克里斯汀身后的随行魔法师上前一步,手中一人高魔杖顶端的宝石开始闪烁冰冷的光。 获得魔法师公会全力支持的女王,不是教会能撼动的。 “……时间似乎刚刚好。”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红发的女性缓缓从门外走来,她身后跟着两队手执三叉戟的卫士,他们都有着扇子一样的耳鳍。 克里斯汀笑着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地位越来越高,威势却来越强,整个皇宫里已经没有几个人能与她平等的对话,连贴身侍女安娜也变得有些束手束脚,只有艾丽儿,她一直以来的挚友,可以让她寻找到一丝安慰。 “艾丽儿,上来这里。”皇太女出声邀请道,“到这里来,我希望你能为我加冕。” 艾丽儿并没有推辞,她登上台阶,将冠冕戴到挚友的头上,亲了亲她的额头。 “愿海神保佑你,高贵的女王陛下,海之国将视你为永远的友人。” 克里斯汀笑了,她握着艾丽儿的手转向台阶下的贵族们,郑重的宣誓。 “我,皇太女克里斯汀·赛尔温斯,于今日由友人加冕,将沿着兄长的脚步前行!” “我会将魔法带给我的子民,驱除偏见与畏惧。” “我将友好的面向大海,将人鱼视为我国民的血亲同胞。” “我,皇太女克里斯汀·赛尔温斯,于今日加冕!” “呼啦啦”,一群白鸽飞过天空,教堂奏响了钟声,小孩子们领到了精美的糖果,鲜花和彩带四处抛洒。金发的王子殿下在城门口勒马,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后再见到她,我就要行礼了吧?紧赶慢赶,还是比她落后一步。” 人群拥挤着,一个男孩子跑得太快险些跌倒,被人伸手扶住了。他抬起头灿烂的笑着,想要道谢,却看到了兜帽遮挡下的金色眼瞳。 “呜哇哇哇哇——”,男孩子被吓哭了,连滚带爬的跑远。 萨里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阿瑟嘴里含着糖不好说话,主神不客气的开嘲讽,“23333这是第几次了萨里奥殿下~变态一样尾随不说还吓哭小孩子,这罪过真是……啧啧啧……” 萨里奥压了压帽檐,无奈的叹气。 “从小就是这样,无意中总是会吓哭克里斯汀,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主神向他做了个鬼脸,傲娇的哼唧着钻回阿瑟的兜帽里。 不是他带着有色眼镜,实在是萨里奥这混蛋纠缠不休,在阿瑟游历期间各种不计代价的尾随,森林跟着沙漠跟着城镇跟着深海也跟着……最后当然是被海妖捞上来的。 但是他只是跟着而已,出乎主神意料的竟然连身体接触也没有。 那双黄金瞳也几乎没有完全睁开过,主神不得不承认,萨里奥是真心努力地在压抑天性的暴虐,像只怕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紧跟阿瑟不放,有时候主神都会心软。 主神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眼前的家伙病得很重,谁知到哪天会压抑不住发作起来,珍爱生命远离病娇,他也是这么跟阿瑟说的。 阿瑟嘴里含着免费发放的糖果,彩带在他头顶的天空上飞舞,有几根落到了他的兜帽上,缀着星星垂落下来。一只手很快替他捡掉了彩带,捧着星星递到他眼前。 阿瑟垂下眼,接过彩带,然后放了几块糖果在萨里奥手心。 海妖拎着彩带晃晃悠悠的远去,萨里奥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不由得笑起来。 哪怕余生都陷在这近乎无望的追逐之中,也没什么所谓。 因为与海女巫的魔力本源融合,只要海女巫不自然死亡,他就能活下去,活着追逐海妖的身影,哪怕相较于海妖以千年计的漫长生命仍然短暂,对他而言也足够感到满足了。 他不想像自己的叔叔一样,怀抱着冰冷的尸体追求慰藉,他希望阿瑟能好好的活着,会露出可爱的表情。他可以为此压抑自己,虽然痛苦,却不是不能忍耐。 就像现在,阿瑟还是会回头看他一眼的,不是吗? 赛尔温斯帝国历451年。 巨大的航船上灯火通明,绘有魔纹的巨大白帆迎着风,几只晚归的海鸟围绕着它,翅膀被火烧一般的晚霞烫成金红。这美丽的景色却没有几个人有心思欣赏,因为这艘当世最先进航船的船长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他仍然俊美而年轻,半阖着黄金瞳倚靠在床头,最顶尖的画师也无法勾勒他的尊贵气度。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您可是赛尔温斯最好的医生!”大副有些焦急,医生却在他失望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再继续魔能辐射,只会加剧他的痛苦,这是自然的器官衰竭,好好陪伴他度过最后一程吧。” 医生拎着药箱离开了,大副站在门口,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船长,医生说……” “我听见了,不用拿别的话哄我。”萨里奥低下头,把玩一枚已经摩挲得棱角圆润的紫晶石。他的手部力量因为身体的衰竭已经很小了,可是紫晶石被他攥得紧紧的,半点不肯放松。 大副张了张口,最终发出哽咽的声音,“是……船长……” 萨里奥望了眼天色,最后一线火烧云已经褪去,星月潮水一般涨上来,天地之间好像拉起了一张天鹅绒的黑幕,星星在上面一眨一眨。 “准备一只小船,我要到大海上去。” “船长!!!” “这是命令!”萨里奥的声音很轻,却十足的坚定。 他最终还是乘上了小船,在全船人的瞩目之中渐渐漂远,夜色像一张网,将这个外表年轻内心却苍老的人类捕获。萨里奥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夜空那么广阔,人类在这样的背景下,总显得格外渺小。 他想到了寿终正寝的克里斯汀和埃里克,想到了早就当上人鱼老祖母的艾丽儿,想到了…… 一声轻微的水响,萨里奥无法轻易起身,却能想象得出海妖破水而出的样子,水珠怎样沿着舒张的耳鳍滑入衣领,金发怎样湿漉漉的沾湿在额头上…… “你要死了吗?”海妖的手扶在了船舷上,一点湿气靠近了萨里奥放在船舷上的手,“你也要死了吗?” “是啊,我也要死了。”金色的眼眸温驯的半阖着,萨里奥动了动手指,然后手就被海妖主动握住了。 “这下,我没办法继续跟着你了。”他微微地笑着,用尽全力的回握海妖的手,“哪怕只有一点,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寂寞呢?” “……会的。” 萨里奥微微一笑,他没有多少力气了,生机逐渐从他身体里抽离,那是一种细密而隐约的疼痛,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心生恐惧,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是不怕的。 “阿瑟,给我唱首歌吧。”他这样要求道。 海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惑人的歌声就响起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船上也听到了这歌声,唱的是一位人鱼公主的故事:小公主爱上了人类的王子,最终求爱不得,化为海上的泡沫。 “变成泡沫也挺好的,每当你看到海浪,就会想起我。”萨里奥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昏暗的视线里,星星在一颗一颗的隐去。他只能凭想象在脑海中描绘现在的画面,星月满天,黑夜模糊了大海与天空的界线,小船像漂浮在虚无的宇宙之中,海妖守在他身边,耳鳍像什么鸟的羽毛一样缓缓舒张。 “阿瑟……我爱你啊……”曾经的皇太子伸出手去,如愿以偿的抚摸了海妖的耳鳍。 一道紫莹莹的光从另一只手里滑落,是一颗棱角圆润的紫晶石。 第17章 拇指姑娘(一) 人类的体温渐渐从掌心退去,海妖伏在小船边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鳍。 那里还有一些残留的温度。 “阿瑟……”主神担忧的看着他,“你喜欢他吗?” 海妖把紫晶石捡在手里,这大概是一条矿脉里成色最好的一颗,颜色已经清澈得与他的眼睛极为接近了,他一点一点的收拢手指,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有那么一刻,我感到一种巨大的悲伤。” “我这一生,大概不会爱上什么人了……” 海妖动用了魔法,人类的身体化为一簇闪闪的泡沫,漂浮在海面上,温暖的簇拥在他身边,可是泡沫的寿命太过短促,很快就彻底消湮。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 满天星辰突然一起熄灭,天空中浓墨翻滚,有什么巨大而锋利的东西撕裂了整个天幕,爪尖闪烁着寒光,紧接着是一只巨大的黄金瞳,金色与琥珀色混杂,无声而威严的窥探这个世界,最终,这只生物锁定了海面上的阿瑟。 “阿瑟!!!他来了!!!”主神全身的鳞都炸了,两片鱼鳍呼的一下就拍到了阿瑟脸上,“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阿瑟只是愣了一会儿而已,那双黄金瞳让他有些怀念,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萨里奥是这个世界中的人物,不是轮回者,死了就真的死了。 永恒之轮再次升起,破水而出,圆环中间爆出一阵亮光,黑龙顿时缩了一下爪子,趁着这个空挡,阿瑟迅速进入塔内,主神辅佐他操控中央控制区域,接下来就是一场真正的大逃杀了! 虽然对这个世界仍有不舍,但是…… 能送他离开,也就够了吧。 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使用起来比较舒服,可惜进入那些小世界不能带着。阿瑟感受着法师塔的震荡,十几面光屏在他面前铺展开,斑斓的数值映入浅紫色的眼瞳中,因为运算的强度太大,他眼中已经有一条竖线隐隐浮现。 “阿瑟!前方有一个小世界迎面过来了!”主神扬声提醒,无数数据流绕着他的身体飞窜,另一点连接在天花板或者地板上,像是他织了一张巨大而精美的网。 “避开!”阿瑟再一次以光束破开了试图束缚法师塔的因果线,又一个世界饮恨避让,放弃捕获这个世界外的来客。 “是!”主神集中精神,想从世界的侧翼滑过,谁知一张巨大的黑翼突然出现在中央最大的光屏上,细密的黑鳞清晰可见。 “!!!” 法师塔被扇得打了个滚,正面撞上了主神刚才所说的小世界,阿瑟刚来得及扶着控制台稳住身形,眼前突然一花,他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束缚。 主神凄厉的呼唤声响彻整个法师塔—— “阿瑟啊嗷嗷嗷嗷嗷!!!!!” 有花和青草的气息,混杂着一点阳光的味道,阿瑟睁开眼睛,顿时被耀眼的阳光刺了一下,险些从墙面上跌下去。 是的,墙面上…… 明媚的春光之中,一只勉强吊在墙上、羽毛丰满身形优美的褐雨燕,像是突然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一路扑腾着从墙上滑了下来,爪子在墙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褐雨燕·阿瑟:啾啾啾!!! 轮回了无数世界,阿瑟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物种,他站在地上,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看垂直九十度的墙面,难以想象前身是怎么站上去的。 不过身为一名优秀的轮回者,阿瑟的适应能力很强,他很快就可以灵活的运用自己的爪子蹦来蹦去,这让他避开了几个手贱的人类熊孩子,当然,站在垂直九十度的墙面上对他来说还是不小的挑战。 阿瑟默默地注视着墙面上长长的爪子拖痕,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挫败。 然后他决定飞起来,到处看看这个世界。轮回者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想要快速脱离一个世界,跟着剧情走是最好的选择,当剧情完成的一瞬间,世界的防备会是最薄弱的时刻,他相信主神也会抓住这个机会。 褐雨燕张开了翅膀——张开了翅膀——张开了翅膀—— 卧槽他怎么飞不起来?!!!!! ?!!!有哪里不对吗?!!! 冷静下来的阿瑟蹲在草丛里,看看自己的翅膀和爪,很漂亮的金褐色羽毛覆盖在身体上,应该是小型褐雨燕,褐雨燕的生活习性…… 落到平地上特别不容易起飞!!! 再一次的——“啾啾啾啾啾!!!” 折腾到天黑,阿瑟才从一只过路的老猫那里得到了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只有成人手掌高的人形并不让阿瑟满意,不过也差不了多少,身后的翅膀一张,他从被殴打得鼻青脸肿的老猫头上跳了下来,老猫屁滚尿流的走了。 喵嗷呜,咱这辈子再也不吃燕子了! 有了人形,所有事情就方便了很多,阿瑟也完全不想吃飞虫蜘蛛一类的东西,他钻进一家面包房的厨房,抱了一个圆滚滚的甜面包出来,就安然的坐在灶台上啃,面包的甜味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的胃口,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要做什么,阿瑟一边吃掉了整个面包。 这是一个人类稀少的世界,真正占据主流的是各种各样的小型生物,阿瑟猜测这应该是《拇指姑娘》的世界,至于小型生物中分为原始种和精灵种,应该就是这个世界隐藏的设定了。 比如从花中诞生的拇指姑娘,最后与拇指姑娘在一起的花王国的王子,就是珍惜的精灵种。阿瑟顺藤摸瓜猜猜自己的身份,燕子先生跑不了,只是不知道本来身为原始种的燕子突然变成精灵种,会产生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呜——汪!汪汪!!”突如其来的狗叫声打断了阿瑟的思路,他有些不悦的垂下眼,浅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三十秒后,大狗肚皮朝上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如果没有皮毛遮掩,他被打青的眼眶一定会暴露出来的!这明明是只燕子,怎么战斗力如此凶残汪呜呜呜…… “小偷汪呜呜……打汪还有理啦……”狗耳朵耷拉下来,大狗一边委屈的哼哼,一边偷偷抬起眼看向坐在灶台上认真啃第二个甜面包的燕子。 短发是近乎于黑的深褐色,但是只要稍微一动,发梢的金色就会流水一般动荡起来,身上是一件到腰的的金褐色小斗篷,他比大狗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好看,如果是个娃娃,恐怕城里的贵族老爷都会竞相购买。 “我问你,这个小镇上有女巫吗?” 大狗呆了一会儿,“女巫?我们这种乡下地方是没有的,你要去城里,城里有一位善良的女巫,解决了好多难办的事情。” 城里……阿瑟略一沉吟,抬起头,“多谢你了,另外,你知道去城里该怎么走吗?” 大狗心花怒放,连声应道:“汪知道的!汪跟主人去过好几次城里,路早就熟了!” 可怜的单细胞生物早就忘了阿瑟随便拿了两个甜面包,一叠声的自荐,尾巴甩得快出现残影了,正想进一步的自我吹嘘一下,狗耳朵突然立了起来。 阿瑟也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把面包三两口塞进嘴里,向下跳到了狗脑袋上,拽着大狗的头毛,“嘘,轻轻的过去,靠近再扑。” 燕子的声音真好听。大狗晕乎乎的听着,用力点了下头,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黑夜对阿瑟的视线有点影响,他禁不住眯起了眼,终于看清了黑暗里扒着粮食袋子的生物,比起一般家鼠,耳朵小,尾巴短,很拟人的穿着一件红色围裙,正撅着屁股从袋子里往外拿什么。 大狗从她背后冷不丁的“汪”了一声,田鼠立刻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浑身僵直倒在地上,大狗拿鼻子拱了拱她,欢快的摇了摇尾巴,炫耀一般说:“好了,她被我吓死了,汪这个月已经吓死好几只了。” “……是这个月被她骗了好几次吧。”阿瑟凉凉的吐槽,实在看不下去这蠢货的自我膨胀,从狗头上跳了下来,一脚踩在田鼠的短尾巴上。 田鼠顿时凄厉的叫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的尾骨都折断了,可是阿瑟不松脚,她就只能在地上扭动挣扎,大狗目瞪口呆的看着“活”过来的田鼠,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燕子先生真是帅帅哒(づ ̄3 ̄)づ 阿瑟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脚踩在田鼠尾巴上,低下头,语气轻柔。 “欺负蠢货有意思吗?别让我再看见你来这里偷东西,再有下次……” “就砍断你的尾巴好了。” “吱吱吱!!!”田鼠惊恐的尖叫起来,忙不迭的点头,阿瑟一松脚,她就连滚带爬的跑远,直到跑到了街道上,她才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看。 大狗从此过上了无比幸福的日子,燕子先生太厉害了,晚上睡觉警惕心都很高,凡是被他恐吓过的小动物,都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再也不敢到面包房来偷东西,主人夸奖了他好多次,还让他放开吃了几回肉骨头。大狗开心的叼着肉骨头去分给燕子先生,却看到燕子先生正在优雅的撕开一条烤鱼。 汪呜,燕子先生果然厉害的不要不要的。 阿瑟一边左耳进右耳出的听大狗对他歌功颂德,手上动作不停,他正在用柔韧的枝条编织一个小筐,他要在里面铺满柔软的鹅毛,作为以后休息的地方,还打算提前选好住处,囤积一些足以过冬的坚果。 是的,他要在北方过冬。反正他都找到剧情中的田鼠了,只要待在田鼠身边,拇指姑娘总会来的,到时候再假装昏倒在地道里,被救之后理所当然的报恩,剧情就可以迅速的推进完毕~ 他果然是个计划通! 第18章 拇指姑娘(二) 炎炎夏日,阿瑟一觉醒来却觉得很凉爽,魔法受限,他还会画魔纹,更何况他编了一个精巧的藤球吊在高树上,风徐徐而来,躺在藤球里实在是非常舒适的一件事。树根下是他的储藏室,堆积如山的坚果大概能够让田鼠高兴疯掉,阿瑟还打算在气候温暖的日子里,趁早挖挖地,掏出一间过冬的豪宅来。 这么一算工作量还不小,阿瑟捧了几滴露水洗把脸,从藤球里爬出来,一跃而下,在半空中倏忽化为一只褐雨燕,悬停在空中拍打着翅膀,毛茸茸的小脑袋转了转,选择了一个方向去吃早饭。 吃了一些浆果,又用小篮子装了些回去做果酱,凭借背后的翅膀,阿瑟可以很顺利的在空中悬停一会儿,当然不如原形飞的舒适,现在却也够用了。 他也在储藏室储藏了一些果酱,有魔纹保鲜,短期内不怕坏掉。以果酱作为报酬,附近的小动物很乐意给他干活,几只家鼠按点上工,帮忙扩建阿瑟的地下室。 “燕子先生!你看这里!”一只家鼠尖声叫道,“这里的果酱少了几罐!我昨天明明数的是二十五罐,现在只有二十罐啦!” 他的同伴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他一巴掌,你说你没事数人家的果酱干嘛?身为一只家鼠绝对是窝藏祸心! 阿瑟本来不在意,听他这么一说,抬眼一望,角落里的几罐果然没有了。他不怎么心疼果酱,现在浆果熟得正好,要多少有多少,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几个玻璃罐子。人形这么小,也就城里孩子玩的娃娃所用的东西他能勉强使用,大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给他弄了二十多个,现在直接被人偷走了五个,简直不能忍! 家鼠又在角落里扒了扒,胡须动动,“燕子先生!是田鼠!你看这个爪印!” 阿瑟觉得这个世界的田鼠简直奇葩!比家鼠还会偷东西,难怪原著里是那么一副刻薄的样子。 “你们先工作吧,承诺给你们的果酱不会少的。”阿瑟拢了拢翅膀,篮子里的浆果也没心情弄了,随便塞了几颗进嘴里,接着就沿着树根爬到地面上去了。 家鼠仰望着他走远,“燕子先生去做什么了?” 同伴比他聪明得多,已经开始动手刨土,“别想了,快干活!你还想不想吃甜甜的果酱了?” 田鼠家的大门是被一脚踹开的,阿瑟抱着盛满浆果的篮子,一翅膀就把田鼠扇进门里,自己也钻进去。 “我的果酱味道如何?”他逼视着地上连连发抖的田鼠,“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吧?竟然还有这种勇气……” 田鼠吓傻了,小眼睛骨碌碌的四处转着,企图寻找逃生的门路,突然她想到了,手脚飞快的向客厅跑去,一边高呼道:“鼹鼠先生!请帮帮忙!有只小鸟闯进来了!” 从敞开的客厅的门里,阿瑟闻到了果酱的香气,这种果酱只他一家别无分号,因为喜欢吃甜所以会放大量的糖进去遮掩浆果微酸的味道,果酱酿制成功后甚至会夸张的结一层糖霜,其他小动物们都会加水稀释一下,只有阿瑟,是凶残的直接生吃。 田鼠跑进了客厅,直接躲到了她的客人身后,这是新搬来的鼹鼠,沉默寡言却有很多食物,田鼠很有几分自己的小心思,忍痛把偷来的果酱都拿来招待,只求能达成目的。 结果正主打上门来了,她也只能寄希望于鼹鼠可以吃掉这只燕子,然而…… 猫叔和狗哥用他们惨痛的事实告诉所有的小动物,这只燕子战斗力有点可怕,打人可疼qaq 鼹鼠黝黑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翳,常年生活在地下让他的视力全盘退化,只能看到一点依稀的光影轮廓,嗅觉却空前地发达起来,他能闻到来客身上清甜的浆果香气,以及些许风和露水的气息,这样的味道让他感到舒适。他摘下了头顶的礼帽,在田鼠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早安,燕子先生。” 他的声线很低沉,甚至有些闷扑扑的,阿瑟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掠而过,那身天鹅绒般的皮毛引起了他的注意,冬天一定会很暖和。只不过对方已经摆出了不想与他为敌的态度,阿瑟也只能惦记惦记那身皮毛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燕子?靠嗅觉吗?” “是的……”鼹鼠有些局促,“您身上有羽毛的蓬松味道,还有风和雨的气息,您的飞行速度一定快速无比,再结合此地的物种,这个结论很容易就能得出。” 阿瑟向来很欣赏学识渊博的人……动物也没差,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看样子你手中似乎有一些资料甚至是书籍,当地的物种也在其中有记录吧?毕竟听麻雀说,你刚刚才搬过来。” “是的……”鼹鼠更局促了,“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与您分享这些书籍,以及其中珍贵的知识。” “我很荣幸,”阿瑟点点头,能够重新接触书籍让他心情愉悦,连带对田鼠的小偷行径都不怎么想计较了,“等我拿回我的果酱,可以上门拜访吗?” “……那果酱是您亲手制作的吗?” “当然了。”阿瑟甚至有点小骄傲,他之前可以算得上是大写的生活废,琐事全由主神打理,他之前倒是兑换过料理类的技能,可惜主神空间一旦崩溃,这些技能也就烟消云散。再加上无论是魔纹还是元素的相关研究都耗时很长,有那个折腾口腹之欲的时间,不如研究点营养剂。 在这个世界他竟然学会了制作果酱,还如此的受欢迎,主神听到了估计会热泪盈眶。 ……不,受欢迎其实只是因为你的果酱相当于糖。 没想到鼹鼠竟然非常违背良心的赞美道:“味道很独特,您非常有天赋。” 阿瑟被取悦了,只听见鼹鼠又说:“我希望能储存一点您制作的果酱,我可以用您需要的东西交换。” “比如?” “容器,您需要容器吗?” 阿瑟彻底被挑起了兴趣,他一把揪住想要趁机逃走的田鼠的尾巴,一路拖着她走出门,“稍等片刻,我处理完这件事就回来。” 走到洞外,阿瑟扇了扇翅膀飞到半空,把田鼠倒挂到离地不近的一根细枝上,打了一个活结,努力挣扎一个上午还是能挣脱的——他没有小心眼到跟一只小动物计较。 做完这一切,阿瑟折回田鼠的洞内,鼹鼠还站在原地等着他,毛茸茸圆滚滚的外表让他显得有点萌。 “我们来谈谈交易吧,鼹鼠先生。”雨燕的嗓音带着鸟类特有的婉转,“木器或者玻璃都可以,你要多少果酱?” 第一片枯叶落下来的时候,正是清晨时分,阿瑟正在尝试压实一大团柔软的棉花,力气不够,他自己扑上去压住,于是绒绒的棉絮上扑了一只绒绒的鸟儿,金褐色和白色滚在一起,鼹鼠的胡须动了动,迟疑好一会儿才递上草绳。 “休息一会儿吧,阿瑟,你已经忙了一个早上了。” 阿瑟手上的动作不停,他的记忆力和领悟力确实惊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已经从鼹鼠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甚至能独立造出小型机械,不用魔法纯手工的制作方式让他觉得尤其新鲜。 “马上……就弄好……”他喘着气,拽着草绳系紧棉絮,“冬天快到了,我想在那之前至少织一件冬衣出来,还有围巾……” 鼹鼠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说出来了,“阿瑟,那些花色和图案奇妙的衣饰就给我吧,我给你做一套新衣服。” “……不用那么委婉,我知道我做出来的东西很丑。”阿瑟扎好棉絮,倒是坦荡,“总有不擅长的东西,只要能穿上身就好了。” 阿瑟倒不觉得丑有什么不好,他的重点放在实用上,他甚至可以让鼹鼠都惊叹的在做出的衣服里缝上十个八个暗袋,缝完他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并不能使用魔杖和卷轴,他缝上这么多口袋充其量只能装装瓜子。 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_(:3ゝ∠)_ “太阳快出来了,你先回去吧,棉花也拜托你了。”阿瑟看了眼天色,只是一个早晨的功夫,地上的叶子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我再捡点榛子回去,你想吃松子吗?” “……都可以。”只要是你带回来的。 鼹鼠仰着头,尽管他看不到,仍然固执的仰着头,燕子的气息渐渐离他远去,那灵巧的生灵翅膀一振就能飞向高空,更何况是精灵种,平地起飞都不算什么难事。 一道浅浅的影子出现在了鼹鼠身边,容貌秀丽的少年人生着一对形似蜻蜓的透明翅膀,此时正柔顺的垂落在身后。 “亲王殿下,针对您的通缉已经全面取消,您打算何时折返花之国?” “……等等吧,过了这个冬天。”鼹鼠闷扑扑的声音响起,他仍然执着的看向燕子离开的方向。 “您……是打算拉拢那只精灵种吗?确实,雨燕是很有优势的物种,作为信使的话……”少年人的声音渐渐湮灭,他感受到鼹鼠身边的低气压,开始瑟瑟发抖,“万分抱歉!万分抱歉!擅自揣测您的用意……” “再有下次的话,我会撕碎你的翅膀。”鼹鼠低声说,然后他拖过捆好的棉絮,心里已经在琢磨该织一条什么样式的围巾了。 白色很衬阿瑟,浅米色好像也不错,抉择不下,干脆织两条好了。 他觉得阿瑟不善打扮这一点很可爱,这能让他有更多的自由发挥余地,这个漫长的冬天,他也想好好教导一下阿瑟有关精灵种的力量,只是要想个好一点的方式表明身份。 第19章 拇指姑娘(三) 阿瑟捡了很多榛子和松子回去,这让他飞起来都有点打晃,好不容易拖着筐子回到住所,鼹鼠正在整理那团棉花,虽然视力不好,却丝毫不影响他手上灵巧的动作,快速的抽线缠好,下一步上了纺车,就可以纺出洁白带绒的布料。 “回来了?怎么带了这么多?”鼹鼠听到动静,很迅速的抬起头,不赞同的说,“你的翅膀并不擅长负重,下次数量这么多的话,就回来叫我。” 阿瑟不置可否,翅膀一收就靠在了铺着绒布的沙发上,随手拽过一本书来看。 鼹鼠很博学,视力虽差,却用大量盲文书弥补了。阿瑟后来又自己收集了一些原始种手中的书籍,鼹鼠家里的书架就愈发壮观了。说来奇怪,在这个世界的原始种之间流传着一些书籍,据说只有精灵种才能印刷,而精灵种又居住在遥远的花之国。 阿瑟在这附近,是一只精灵种也没有见过的,这大半年以来,他才逐渐意识到精灵种的珍惜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在我原来住的地方,曾经有一只原始种反常的生下了一只精灵种,是只红松鼠,可是没过多久,新生的精灵种就被花之国强行带走了,理由是高贵的精灵种不该和卑贱的原始种生活在一起。”鼹鼠坐到了阿瑟身边,爪子里仍然扯着棉线,言语之间不无担忧,“所以,能不出门的话就不出门,我……我有点担心你……” 阿瑟短暂的愣了一愣,随即,有笑意从他眼里一点一点沁出来,淡紫色的瞳显得波光潋滟,“别担心,我不会被他们带走的,更何况听你这么一说,我对精灵种也产生了质疑。” 鼹鼠有点卡壳了,“质……疑?但是,阿瑟,从形态上来看,精灵种才是你真正的同伴不是吗?” “是啊,看起来是这样的。”阿瑟垂下睫毛,无聊的卷绕自己的头发,点点碎金在他指间跳动,可惜的是鼹鼠看不到,“可我已经过了会被‘同伴’这个词蛊惑的年纪了,如果如你所言,那个国度真的使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治理的话,崩塌只是早晚的事,从下而上的……‘轰隆’一声……” 鼹鼠手中本来乖巧的棉线有一节缠乱了,他低头掩饰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么,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呢?” 阿瑟并不觉得这种问题奇怪,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跟鼹鼠已经非常熟悉,同一本书之后还会讨论其中的深意或者评价一下主人公的做法。 “很简单,”燕子微微眯起的眼睛显出几分锐利,“我会把这个腐朽的王国摧毁,然后在废墟上建立新的王国——乖乖服从我的意志的王国。” 鼹鼠手中的棉线彻底乱成一团,他突然想要看看燕子此时的表情,但是已经严重退化的实力不足以支持他的想法,爪子笨拙的把棉线理顺了,好半天才敢重新抬头。 “你不要跟他们硬碰硬,据说花之国的精灵种……掌握着魔法。” 阿瑟一下子就坐正了,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禁止魔法的使用,没想到现在却得知花之国的精灵种可以使用魔法! “花之国……可以使用魔法?” “是的,不过魔法向来神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可以使用……”没有想到阿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鼹鼠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他应该再晚一点说出这些消息的,最好是在无法出行的冬天,毕竟他实在担心阿瑟会直接飞走。 “不用露出那种眼神,我没有那么莽撞……”阿瑟默默的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按捺住那种蠢蠢欲动,“至少会等到明年春天再动身,我可不想冻死在路上。” 鼹鼠稍稍平静了一点,但仍是担心,他见阿瑟从地上抱起那个筐子,连忙也跟过去,生怕他不管不顾直接飞走了一样,让阿瑟有些哭笑不得。 “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不用跟来。” 被拒绝了跟随,鼹鼠默默停下脚步,眼巴巴的看着阿瑟离开。 燕子到了门边,狭长的翅膀拢在身后,直到小腿,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说:“我知道你不是一只普通的鼹鼠,这些信息也不是一只原始种该知道的,不过,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仍然是朋友。”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 蜻蜓翅膀的少年人悄无声息又战战兢兢的出现在鼹鼠身边,“亲王殿下,王都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艾文王子发现了一只新诞生的精灵种,有极大的自然觉醒可能,为此艾文王子甚至给了那个精灵种名字。我们的人暂时阻止了他将精灵种带回,但是万分抱歉,因为一系列变故,我们也没能将新生的精灵种带到我们这边来。” “……只是因为无能而已,不用找这么多借口。”鼹鼠低下头,精灵种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娇小,因为恐惧瑟瑟颤抖着。 “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找合适的时机,把精灵种的事情告诉阿瑟……他想知道的,我总会告诉他的。”鼹鼠低低的说,接着又捡起了那团棉线,在少年人不亚于看到世界毁灭的惊恐眼神中开始编织起来。 我上司突然萌发少女心开始织围巾了怎么办,我挺害怕的qvq 为了完成上司的任性要求,蜻蜓翅膀的精灵种简直操碎了心,他扒拉了几个手下,打算上演一场绑架未遂,结果险些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现在觉得亲王殿下的眼光简直棒的不要不要的,机智的套出想知道的信息之后,燕子暴露了凶残的内心,迅速抓住了他的一个手下,如果不是他及时使用风系魔法,恐怕那个手下真的要被俘虏了。 不愧是亲王殿下看上的精灵种!没有觉醒战力也高的不要不要的! 一时不察放跑了难得一见的精灵种,阿瑟有点懊恼,不过很快的,他的注意力集中到领头精灵种所说的【觉醒】上来。 精灵种必须通过觉醒,才能顺利的使用魔法,花之国就有用于觉醒的圣池,近乎百分之百的觉醒率让这个国家的实力空前膨胀。不过阿瑟有一点疑问,没有圣池之前,难道精灵种就统统不能使用魔法? 一定有什么能刺激觉醒的契机或物质存在…… 一边沉吟着,阿瑟一边跳过了一片枯黄的草叶,冷风吹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勉强算是同族的燕子们半个月前就走了,阿瑟却还留在这里,算算时间,大雪很快就要到来,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很快就要来了。 也意味着他的离开。 一想到这里,阿瑟不由得有些担心那只木呆呆的鼹鼠,万一他走了,田鼠岂不是要把那家伙欺负死? 走之前一绝后患?唔,听起来是个好办法。 心里转悠着凶残的念头,阿瑟收拢翅膀钻进了地下通道,七拐八拐走了一会儿,阿瑟惊讶的发现鼹鼠已经等在这里了,怀里似乎还抱了什么东西。他一走近,鼹鼠就发觉了,怀里抱的东西展开,把他连翅膀包裹起来,融融的暖意扑面,阿瑟忍不住蹭了蹭这件毛茸茸的织物。 围巾最后被双面染色,一面雪白一面米色,特意织的厚实而宽大,叠起来可以当做围巾,展开也可以做披风,阿瑟在上面画了几个锁住热量的魔纹,围巾在壁炉旁边一烤,大半天都会温暖无比。 “你没必要在这里等着我,天气越来越冷了……” 鼹鼠沉默着帮他把围巾系紧,走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走在幽暗的地道里。地下要比地面上温暖,如果再有一个壁炉的话,整个冬天大概可以舒舒服服的度过了,更别说还有阿瑟囤积的食物。 “我烤了栗子蛋糕,放了很多糖,你会喜欢吃的。”鼹鼠轻快地说道,“上个月订的书也终于到了,这个冬天我们不会无聊,你最近也少去地面上吧,天气渐渐冷了……” 阿瑟安静的听着,突然说道:“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鼹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急急的辩解道:“我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 “我知道。”燕子的声音已经称得上是温柔了,“我知道你没有什么目的,现在的我,除了一个精灵种的身份,还有什么值得谋求的呢?” “我只是……有点惊讶?或者说是不知所措?毕竟我之前的经历告诉我的是: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优待另一个人,想获得什么,必须经历残酷的厮杀才能够得到。” 淡紫色的眼眸中渐渐浮现空茫之色,“是啊……厮杀……” 【如果是我的亲子,就赢给我看啊!】 阿瑟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像是被人为的封印过,但是他自认行事严谨周密,不可能会被人暗算,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是他自己动的手。 那么,他宁愿不要记忆也想忘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手蹭到了鼹鼠天鹅绒般的皮毛。 “阿瑟,你要学会习惯。”鼹鼠的眼睛仍然灰蒙蒙的,他想要观察一下燕子此时的表情,可惜视力受限让他无法如愿,只能很小心的往前凑一点。 “阿瑟,我会照顾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鼹鼠小心翼翼地说着,“你想去花之国也好,至少、至少等到春天再动身,我、我也想跟你一起……” 燕子这一次沉默了很久,然后鼹鼠感觉眼前的光影骤然一花,头顶的皮毛被一下子揉乱,燕子狭长的翅膀温柔的将他包拢。 “我不去花之国了。”燕子说,“等到春天的时候,我们就搬家吧,这里已经被精灵种发现,不想被抓走搬家是必须的。” “我也会跟你一起,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剧情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只是要委屈主神在时空之中多滞留一会儿,等到他这具身体寿终正寝,一样可以挣脱出世界之外。 因为……就这么离去,对于他这个有点蠢蠢的的朋友来说,是不公平的吧? 鼹鼠傻了。 第20章 拇指姑娘(四) 今年的雪比预想中大很多,阿瑟站在洞穴门口,皱眉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不妙啊,这样下去,储藏室会塌的……” 鼹鼠本来在壁炉旁翻看着新烤的饼干,听到燕子轻盈的脚步,立刻转过身,“阿瑟,饼干烤好了,来尝尝吧?” 阿瑟迅速的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哪怕被烫到了也舍不得吐出来,他随手拿起壁炉旁的围巾披在身上,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雪太大了,我去储藏室看看,万一压塌了可不是好玩的。” “从地下走,我跟你一起去……”鼹鼠急急的要把饼干收好,然而燕子脚步很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消失在洞口,他顿时连饼干都顾不上收拾,也快步跑到洞口,却在半路上被蜻蜓翅膀的精灵种拦住了。 精灵种薄纱一样的翅膀有些残破,上面甚至结了一层霜花,这对于爱惜翅膀的精灵种来说,太过于反常,鼹鼠不认为他匆忙带来的是什么好消息。 “亲王殿下!艾文王子发动宫变!请您回去主持大局!”精灵种几乎要哭出来了,“王子疯了!国王陛下已经被他杀死了!” 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弑父都是很严重而不可想象的的恶行,花之国现在人人自危,先前被众人所摒弃的亲王成为了救世主,所有精灵种都希望亲王能快点回来,稳住大局。 不过这对于鼹鼠来说,还没有跟上燕子的脚步来得重要。 “……让开!” 花之国的死活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鼹鼠这样想着,明明当年已经残酷地将他驱逐了不是吗?他之所以要将权力掌握在手中,只是想有一天完全掌控了那个国度之后,让那里的一切都炸成绚丽的烟花,他则在火光之下静静地欣赏一会儿,想想以前的事情。 但是他有了燕子。 悲观消极的想法像冰雪一样融化了,燕子会陪他一起看书,讨论世界各地发生过的事情,会用翅膀温柔地拥抱他,会在吃到他做的蛋糕时露出幸福的表情——虽然他看不到。 那么美好的燕子,当然比一个腐朽的王国来得重要。 精灵种垂下翅膀,颤抖着退到一边,目送他所效忠的亲王脚步匆匆的去追赶一只野生的精灵种。 花之国……到底该怎么办呢…… 阿瑟匆匆到了储藏室,榛子和松子一直堆到天顶,空气里弥漫着坚果好闻的香气。他检查了几根支柱,确定没有被虫蛀,又往里走想去看看顶棚,这时,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燕子机警的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淡紫色的眼眸慢慢眯了起来,阿瑟四处转悠了一下,又听到一点移动的动静。 果然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最尽头,一颗榛子噗噜噜的滚落到地上,狭长的羽翼骤然展开,不到一个呼吸间阿瑟就已经抵达了榛子滚落的地方,这里已经接近最深处了,但是有晶石的光,还是能看清事物的轮廓,阿瑟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骤然攥紧,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在心头,这种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不止一次救了阿瑟的性命,他连一丝犹豫也没有,猛地掠向了洞口! 上百颗榛子被故意打落,褐雨燕的速度张到极致,闪电一般掠过滚动的果实,耳边突然听到木质结构断裂的脆响—— 向下坠落的碎石和沙土之中,雨燕看到了田鼠,她的尾巴上缠着绷带,显然断裂的伤一直没有好过。 “你只是一只燕子而已!”田鼠尖声嘲讽道,“现在让我看看,你会不会挖洞吧!” 塌方的声音传来,通道里掀起一股气浪,田鼠被掀了个跟头,圆球一样滚动着,最终在什么人的脚边停住了。她骨碌碌地转动一下眼珠,把掩在脸上的爪子放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鼹鼠。 燕子与鼹鼠的关系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田鼠觉得有些不妙,想要爬起来,身体却突然不听使唤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拎上半空,田鼠无力的踢蹬着腿,却始终无法挣脱。 更让田鼠惊恐的是,鼹鼠身上突然闪耀起大片黑色的光斑,光斑之中,本来圆滚滚的身体顿时变了一副样子,绒毛退去,露出下面人类的身体,只是背后叠着一双夜蝶的翅膀,精灵种绚丽的黄金瞳缓缓打开,田鼠却像是看到了死亡之门的开启。 “亲王殿下!”蜻蜓翅膀的精灵中听到动静,连忙跟了出来,风系魔法吹散了地道里的烟尘,却无法驱散心中的恐惧,他颤抖着跪在了地上,不敢直视那只精灵种的真容。 自然觉醒的精灵种实力强大,不是他们这种后天觉醒能够相提并论的…… 然而亲王殿下什么也没说,田鼠的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捏的咯咯作响,蜻蜓翅膀的精灵种闭了下眼,耳边是喉骨断裂的轻微声响。 田鼠委顿在地,口中缓缓溢出血来。 “阿瑟……”轻微的呢喃声,暗色奢华的夜蝶翅翼舒张开,精灵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转眼就到了通道坍塌的尽头,临时没有工具,他就用手,只要够快的话,他一定能把他的燕子带回来的…… 这个时候,精灵种非常痛恨自己的魔法属性,真的算得上没用极了,只能针对活物的魔法,在这种时候又有什么用?! 蜻蜓翅膀的精灵种也前来帮忙,可惜他的魔法不够强大,又是在空气稀薄的地底,发挥的能力实在有限。最终他召集了本区域内的精灵种前来,然而把整个储藏区域全挖空了,只找到了燕子身上的长围巾。 “亲王殿下……”蜻蜓翅膀的精灵种低着头,“请您至少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还没有找到吗?”绚丽的黄金瞳微微睁开,精灵种低头注视着放在膝盖上的围巾,却没有伸手去触碰,毕竟,染上血就不好了。 蜻蜓翅膀的精灵种看着亲王几乎露出白骨的手,最终咽下到嘴边的话。 “是的,还没有……” “他果然是觉醒了。”精灵种笃定道,他的情绪好像迅速的缓和了起来。 “您是说……自然觉醒?!”蜻蜓翅膀的精灵种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是殿下!那太难也太罕见了……” “我能做到的事情,阿瑟当然也可以。”精灵种重新半阖了眼帘,善于察言观色的手下立刻上前,为他包扎受伤的手指,等到手上缠满洁白的绷带,精灵种才轻轻的抚上那条围巾。 “我会在这里等到春天,如果那时候阿瑟再不回来,我就去花之国与他碰面。” 阿瑟睁开眼,一阵尖锐的刺痛从翅膀上传来,身体也虚弱无力。这种事故是他曾经非常熟悉的,因为无法控制的强力魔法,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又没有伤到魔力本源,只要休息好了,很快就能恢复。 储藏室坍塌的一刹那,他脑海中转悠的是“离开那里”的念头,想法太过强烈,似乎不小心完成了精灵种所谓的觉醒,早知道觉醒如此容易,他应该尝试把自己逼到生死边缘的。 阿瑟坐起身,狭长的翅膀展开,已经缠好了绷带。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使用空间魔法,有诸多不习惯,伤到这地步算是轻的。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雅致的小隔间,似乎在树洞里开辟出,四周的墙壁上是细密的木纹,一条厚实的毛毯盖在身上,显然他的待遇还算不错,只是门口隐隐传来了嘈杂声。 “如果那样做了,只凭种族就否定一个人,我们跟花之国那些精灵种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玛雅小姐……” “相信我吧,我发过誓要保护大家的!” ……花之国?阿瑟沉吟一会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在他枕边停下了。 女孩子的声音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棉被。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无法领导大家……” 燕子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浅淡的紫色氤氲在眼中,,他似乎有点茫然,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像个弹簧一样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成功碰到了受伤的翅膀。 “疼疼疼!我这是……在哪里?队伍呢?我……” “请不要乱动,燕子先生!”少女焦急地伸出手,“你的翅膀才刚刚包扎好,不能有剧烈的动作!” 燕子渐渐平静下来,明亮清澈的浅紫色眼睛注视着人形的少女,他的眼睛轮廓非常圆润,看人的时候像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一样无辜,他抬起头挠了挠黑金交杂的短发,似乎有些窘迫。 “对……对不起……我有点着急……” “我知道的。”少女柔声说道,然后露出璀璨的笑容,“我叫玛雅,你跟你的队伍失散了吗?” “是的……一起来到温暖的国度,半路上遇到了强气流,也不知道同伴都去哪里了。”燕子有些沮丧,惦念同伴让他显得有些萎靡。 “不用担心,我会尽力帮你寻找同伴的。”玛雅柔声安抚,金色的长发像大股的波浪披在肩上,翡翠色的眼睛盛满温柔,“这里靠近花之国原始种聚居的小镇,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花之国?” “是的,你不知道吗?”玛雅看上去有些惊讶,“你明明是精灵种,竟然不知道花之国吗?” 燕子认真的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是去年冬天遇到的那群人吧?说是花之国的,想要将我和几个精灵种的兄弟从族群中带走呢!” “那是花之国的稽查队!”玛雅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他们总是那样的……”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毕竟就速度而言,没什么生物比得上我们雨燕!”燕子愉快的弯起眼睛,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从窗口投进来的几道带着提防的视线消失了。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演技还是没有退步啊。 第21章 拇指姑娘(五) 玛雅小姐救回了一只燕子,镇上的原始种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无论如何,智慧生物都是习惯性看脸的,燕子虽然是精灵种,奈何长相实在是赏心悦目,笑起来的时候可爱到不行,所以哪怕一开始口出恶言的原始种,这一个月以来态度都有所软化。 “阿瑟,可以帮我把这篮栗子送到镇东边去吗?”一只花栗鼠举起手中的篮子,“真抱歉麻烦你,我要早点赶回家里喂养孩子们呢。” “没问题~”燕子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快得像一道闪电,他从花栗鼠怀里抱走篮子,轻巧的飞上半空,天上有细碎的雪沫落了下来。 “那就谢谢你了!又下雪了,早点回到玛雅小姐那里去吧。”花栗鼠说完,转身钻进了洞里。 阿瑟迎着细细碎碎的落雪飞行,这里靠近花之国,些许雪花也冷不到哪里去,可是作为一只性喜温暖的燕子,这样的气温下待在室外也是不怎么情愿的。雨燕越飞越高,冷风吹乱他的短发,点点碎金在发间活泼的跳动,这样的高度下,他能看到掩映在雪雾中花之国的一角,据说那里被强大的魔法笼罩着,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 可是没有通行证,花之国就只是无法触碰的海市蜃楼,这些原始种被阻隔在离春天只有一线之遥的地方,难怪如此痛恨精灵种。 虽然这次是遭遇了魔法事故,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阿瑟遇到了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已经称呼自己为玛雅的拇指姑娘。 阿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穿越还是重生,她已经挣脱了剧情,待在这个原始种的小镇上,还获得了镇上生灵的尊敬和爱戴,看这个发展,玛雅是打算自立门户对抗花之国的精灵种了。 有点奇怪,她不是喜欢花之国的王子吗? 习惯性的思考着剧情人物的动向,阿瑟送完栗子往回飞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他似乎没有必要如此深思熟虑,毕竟……已经打算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段时间了不是吗? 这么一想,阿瑟又有点惦记起那只鼹鼠来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往花之国这边来……有默契的话应该会吧…… 雪雾已经快要遮蔽视线了,这很不寻常,燕子悬停在半空,收敛了脸上习惯性挂上的笑容,露出了真正属于“阿瑟”的表情,狭长的羽翼半开,四方的风汇聚在他翼下,虽然他不是风属性,但是对魔法的深入了解足够让他调动这些元素。 “……风属性的精灵种?”雪雾中传来有些惊讶的声音,“这不应该……经历了圣池觉醒的精灵种怎么会跟那些低劣的原始种混在一起?你这是在背叛花之国!” “然而我从未归顺过。”燕子冷笑一声,下一秒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空间魔法远比普通的元素魔法玄奥,也更加的不好掌控,有些空间魔法师终其一生都只是把空间魔法当成辅助魔法,用来瞬移、制作空间物品或者刻画传送阵,阿瑟初次使用这具身体的时候一时不察,也在空间传送中伤了翅膀,足以证明这种魔法的难度,但是…… 现在,他可是完全清醒的啊! 像撕开一层透明的薄膜一样,燕子出现在施法的精灵种身后,等到精灵种想要有所反应时已经太迟了,燕子只是随手一划,连魔杖也不需要,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撕开,吞没了精灵种的的左臂。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精灵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断臂处飙出大量的鲜血,把周围的雪雾都染成了猩红。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被封锁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燕子丝毫没有双手染血的情绪波动,整好以暇的注视着精灵种涕泗横流的惨状,精灵种蜷缩在小小的空间里抽搐着,听到燕子随意地问道: “来的只有你一个人?” “不,我是领队,手下还有一个小队……” “领队?那么你是其中最强的了?” “是的……” 燕子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大量喷溅出的自己的血已经让精灵种心神崩溃,活在这么一个童话世界里的生物可没有见过其他世界花样繁多的刑讯手段。阿瑟有点失望,这个世界的魔法发展水平显然不能让他满意。 “算了,有魔法就不错了,我还在奢求什么呢?”阿瑟歪了歪头,又问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带回王子殿下的未婚妻,玛雅小姐。” “玛雅,已经重来一次了,你还意识不到吗?魔法就是天堑!隔断在精灵种和原始种之间的天堑!不要把你珍贵的怜悯花在这些东西身上……”金发的精灵种这样说着,眼中微微含笑,“到我这边来,我的玛雅。” “我不要……”玛雅步步后退,可是她又能退到哪里去呢?几乎全镇的原始种已经被突然出动的精灵种军-队集中到广场上来,在寒冷的空气里站的久了,瑟瑟发抖。 “你是错误的!原始种并不卑贱!他们也是有情感也是有心的!”玛雅翠绿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几乎是仇恨的光,她好像有些恍惚了,又想起上一辈子的一些事来,她想起那只浑身染血的燕子,生命的最后还在小声的为她唱着歌。 【玛雅,不要为我而悲伤……】 因为是原始种,所以被轻贱,所以被杀戮。玛雅无数次的后悔过,明知道燕子喜欢自己,却执着的追寻着王子,明知道精灵种对原始种有多么不友好,还是希望燕子能留下来陪伴孤独的她…… 她真是差劲透了,偏偏还重活了一次。 如果重生是上天的恩赐,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苦难的源头也重生归来呢?! “那只燕子呢?”王子笑着,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这一次不舍得把他带在身边了?” “……你在找我吗?” 鸟类特有的婉转音色放在精灵种身上也没什么改变,天空中投下一片狭长的阴影,燕子的羽翼半合,漂浮在空气中,一双浅紫色的眼眸看起来无比烂漫,可他脸上却沾着不知道什么人的残血。 燕子落到了雪地上,恰好隔开王子和玛雅,玛雅看着眼前有点陌生的燕子,喃喃的问了一声,“阿……阿瑟?” “是我。”燕子虽然应答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估量着对面精灵中的实力,没有轻举妄动。 “精灵种也没有那么难杀,我还以为你们的魔法都是些什么,结果连禁咒都不会用,真让人失望。” 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原始种还是精灵种,都感到了一股寒意。这只身上沾满鲜血的鸟类精灵种到底杀了多少同类?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又是那么的平静,好像只是碾死了几只无用的蝼蚁。 永远做争霸流任务动辄横尸百万的轮回者,完全不懂童话世界土著们的恐惧,对精灵种的珍惜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阿瑟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很凶残的事情,他只是觉得体内的力量在膨胀,膨胀到身体里容纳不了,于是迫切地想要释放出来。 他禁不住变回了雨燕的形态,空间在他身边撕裂又合拢,他抬头望了望对面的精灵种,以王子为首,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像当年的亲王一样……二度觉醒……” “恶魔……这是恶魔的证明!” “艾文王子!我们该怎么做……” 金发的精灵种一抬手,止住了所有嘈杂的声音,他的神情空前的严肃,跟在他身后的侍卫长觉得王子殿下好像与当年的国王陛下重合了,一样的冰冷,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弟弟也毫不留情! “二度觉醒是恶魔的证据!在他变成恶魔之前……围杀他!” 蜻蜓翅膀的精灵种觉得自己飞行已经有些吃力了,风雪渐大,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亲王会选择提早上路。 “亲王殿下……雪越来越大了……我们是不是……” “继续前进。”夜蝶的翅膀上也凝结了一层霜花,精灵种却不打算停下修整,“我很担心阿瑟……” 蜻蜓翅膀的精灵种在心里腹诽一通,一个完全觉醒的精灵种战力相当可怕,很难遇上什么不可解决的危机,亲王这是关心则乱了。 但是……还存在一种情况,当年的亲王本来是皇室之星,却因为那件事,丧失了继承权,狼狈的被驱逐出花之国。 二度觉醒。 每一个自然觉醒的精灵种都是天之骄子,像当年的亲王,像现在的艾文王子,可是觉醒一旦过了头,那个精灵种短时间内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这个“短时间”,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当时惊恐的皇室完全不管不顾,调动了全部的力量,只为了把完全失控的亲王杀死或者驱逐。 这是个巨大的错误,因为二度觉醒之后,无翼的精灵种会长出与属性相符的飞翼,从而制霸天空,成为哪怕是自然觉醒者也需要仰望的存在! 亲王曾说,这是进化。 雨燕被围在精灵种中间,歪着脑袋打量精灵种们酝酿的魔法,玛雅紧张的护在他身前,发辫散了,然而眼神却坚定不已。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燕子先生了……你已经杀过他一次,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你!” “玛雅,他是有害的,你看,他杀了这么多的族人……”王子把收敛来的尸骨指给玛雅看,眼底已经隐隐藏了些焦躁,“二度觉醒”这个词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如果到了最后玛雅还是不肯让开,他就只好再选择一个王后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我不是你……我才不是你……”澄澈如翡翠的碧色眼眸盈满泪光,玛雅转过头,像是在与上一世的自己彻底决裂,“我才不会以有利还是有害来评价一个人!我会对每一次的相遇都倾注感情!如果你仍然选择动手……” 翠绿的滕蔓破土而出,张牙舞爪的守护在娇小的少女身前,她眼里的碧色几乎满溢! “自然觉醒?!!” 第22章 拇指姑娘(完) 随手丢下一只奄奄一息的精灵种,雨燕狭长的翅膀张开,投下一片阴影。 “还有谁……想杀了我?” 四周的精灵种顿时恐惧后退,雪地上除了凌乱的脚印,还有喷洒的鲜血。见精灵种们不敢再有所动作,雨燕低头看了一眼玛雅。 “去吧那边的人放出来吧。” 玛雅立刻前去释放被锁链圈起来的原始种们,精灵种在雨燕的威慑下不敢妄动,艾文王子脸色阴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雨燕随手往他的方向丢了一道空间刃,他就知趣的闭上嘴。 但这只是暂时的而已。 艾文一直记得皇室的记载,二度觉醒的前期就是雨燕现在这样神志微醺的状态,不管不顾的发泄着力量,一般而言,这种状态持续越久,觉醒成功后就越强,燕子已经折腾大半天了还没有消停的迹象,而且看起来还要继续这样折腾一会儿。 当年他的叔叔,好像是一天多吧,只不过魔法属性相当诡异。 本来只想安静的等待,燕子却像看出了什么,开始动手驱逐精灵种,寻常魔法根本不能阻止哪怕一道简简单单的空间刃,他运用魔法战斗的意识敏锐而狡黠,难以驾驭的空间魔法在他手中也十足的乖顺。 精灵种们被驱逐到了广阔的雪地上,渐渐远离了原始种聚居的小镇,艾文突然窥见燕子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上、名为禁咒的东西…… 降临了。 “亲王殿下!!!”蜻蜓翅膀的精灵种震撼的看着雪地上大片的残血,因为这些尚且温热的血液,这片区域的地面上显得泥泞不堪,饶是追随亲王多年的精灵种,也禁不住脸色发白。 然而亲王的脸色丝毫不变,甚至隐隐有些急切的踏入这片泥泞之中,“快要找到他了,这次的时间刚刚好。” 艾文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的一条腿断了,一道空间刃倾斜着削过来,他没有来得及躲,更何况在漫天的空间刃面前,哪里有躲开的空间?他推开拉过来为自己挡住攻击的士兵,眯着眼睛在雪地里寻找。 燕子的发色很特殊,他几乎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到了觉醒的虚弱期燕子竟然还没有失去意识,睁着一双又圆又亮的浅紫色眼眸注视着他,拥有一双这么澄澈的眼眸,下手的狠辣程度却连他都叹为观止。 “可惜了……”他说,手里的刀不客气的刺了下去! 身体被定格的感觉有几分熟悉,艾文不能回头,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有人从他背后滑翔过来,宽大的翅膀属于罕见的夜蝶,这是二度觉醒的珍贵馈赠。 “阿瑟……”像是怕吓到了燕子,精灵种的声音很轻柔,“我来找你了。” 不管对方话语里有多少温柔缱绻,燕子只是木着一张脸。 “你谁?” 夭寿啦啊啊啊啊啊!!!蜻蜓翅膀的精灵种在心里露出一个扭曲的呐喊表情,完全不敢去看上司的脸色。本来染血的雪地、纷飞的霜花、虚弱的燕子以及一位赶来救场的精灵种,这是多么浪漫的一幅画面,现在全被燕子毁了! 一句话!燕子只需要一句话! 亲王顿了顿,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宠爱的摸了摸燕子的发顶,“阿瑟,隐瞒身份是我的不对,之后我想好好的解释一下……” “啪”的一声,燕子毫不留情的拍掉了他的手,浅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被戏弄的愤怒。 “我没有问你这个!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萨里奥·赛尔温斯!!!” 根本连外貌都懒得换,一连两个世界都纠缠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精灵种,不,萨里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讨论问题的地方,你会感觉到冷的……” “萨里奥!!!” “嘘——”萨里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半阖的眼帘微微挑起一点,专注的凝视着燕子,“我们先离开这里,乖一点。” 一种无形的力量限制了阿瑟的行动,他甚至连话都没法说,只能任由萨里奥把他抱起来,裹上宽大的围巾里三层外三层缠好,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一样扣在怀里。 “这是我的魔法,有的时候很没用,另外一些时候却意外的好用。”萨里奥歪了歪头,黄金瞳里闪烁着愉快的光,“比方现在,阿瑟就变得很乖很乖了。” 很乖你妹啊!!!阿瑟简直一口血,放在之前的世界这种程度的精神束缚他分分钟挣开还能回敬,但是在这么个破世界空间魔法都能横着走,灵魂魔法简直作弊啊! 温吞了一个半世界之后,看起来萨里奥终于痛定思痛,愉快的给自己开挂了。 阿瑟:愉快你妹啊(╯‵□′)╯︵┻━┻ 有艾文王子这个人质在手,进入花之国无比的顺利,些许微弱的抵抗并不被萨里奥放在心上,他就这么抱着他的燕子,从五颜六色的魔法的缝隙中穿行而过,不时给阿瑟指点他认为值得一看的景色。 “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夏天的时候拱门上的藤萝会开花,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那景色很美……” 阿瑟基本上已经放弃挣扎了,他也没法挣扎,略微看了一眼那扇有些破旧的拱门,随口问道:“是捉迷藏吗?” 得到回应让萨里奥很高兴,甚至高兴的有些过了头,连应该被掩盖的真相都被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是的,捉迷藏。但是我的资质算不上多好,很少有贵族的孩子愿意跟我一起玩,觉醒之后就好太多了,我可以控制着他们跟我一起玩。” 阿瑟:……感到了寒意啊喂== “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阿瑟,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枚魔法弹在萨里奥身后爆开,星星点点的余烬溅起,被伸手拂去,没有一点落到阿瑟身上,“喝下特制的药剂,变成只能穴居地下的原始种算不上什么光辉的经历,而且阿瑟你也说过吧?你讨厌精灵种……” “我不想被你讨厌。” 阿瑟怔了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他差一点被萨里奥带进沟里! “我没有问你这个!我问的是……” “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萨里奥微笑,只要不完全睁开眼睛,他就是温柔而可亲的,“之前的世界证明了我还有一些不成熟,那样是不可以的,相信我,再给我几个世界的时间,我会慢慢改正。” 阿瑟忍了又忍,在保持冷静和干脆吐槽之间摇摆了一秒,终于还是忍耐不了了! “谁想和你几个世界啊?!!(╯‵□′)╯︵┻━┻” 总有那么一类人,根本无法跟他讲道理! “阿瑟,如果你不吃蛋糕的话,我只能考虑喂你虫子了,这才是燕子的食谱不是吗?”萨里奥保持着微笑,然后满意的看着燕子僵硬的吃掉了他喂的蛋糕。 “我不想控制你,阿瑟,那种方式换来的顺从会让我感觉……有点寂寞。” 阿瑟:觉得寂寞的话你有种放了我啊(╯‵□′)╯︵┻━┻ “既然你已经攻下了花之国,是要加冕吗?”阿瑟显然并不喜欢接受投喂,自己就把蛋糕盘子接了过来。上一个世界他跟萨里奥纠缠了那么多年,这个世界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再矫情也没什么意义,索性就问起了正事。 “我不打算加冕。”萨里奥的回答像上一个世界一样不负责任。 “那你为什么要动手?看你后期暴露出来的兵力,已经筹谋多年了吧?”阿瑟瞥了一眼守卫在宫殿门口的亲兵,一夜之间这些重要地区已经换上了自己的手下,要说没有多年的计划阿瑟是不相信的。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变革,精灵种高高在上太久了,与原始种之间的矛盾太过激化,这样下去一场大乱早晚要到来……打起来就太难看了。”萨里奥往红茶里加着方糖,加完递给阿瑟,“当然最重要的,我觉得皇帝的冠冕剪裁非常漂亮……” 阿瑟有些不祥的预感。 “我想让你穿上给我看看~” 刚说了不想控制我呢?!有本事你放开控制我让你体会一下雨燕的高速啊!!! 玛雅糊里糊涂的被教导政务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 “为什么……是我呢?” “我怎么知道?!”蜻蜓翅膀的精灵种一脸无力,眼神里写满了认命,“反正我也习惯了,但是攻打下一个国家再甩手不管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啊!” “我觉得也是……”好姑娘玛雅认真的点了点头。 肉眼可见的,蜻蜓翅膀的精灵种开始脸红起来,他立刻从趴在桌面上改成坐直身体,掩饰一般的咳了一声,“咳,我叫克里斯,种族的话……是蜻蜓,以后就负责教导你,直到你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 玛雅笑起来,“嗯,我知道了!” 她已经重生了,未来将会是不一样的,发配去边远地区的艾文已经不能再让她黯然神伤,这一次她会改写上辈子的悲剧,精灵种和原始种之间不会再燃起战火,两个种族之间的孩子可以在一起学习和玩耍,忘却先辈的仇恨,幸福的生活下去。 这就够了吧? 这就够了吧。 ……至于燕子先生?大概也很幸福……吧?看上去很有精神呢~ “萨——里——奥!!!那堆新衣服我一件也不想穿!把我的围巾还给我!” “但是新衣服很可爱……” “……” “我当你同意啦~” 有种不要控制我啊混蛋(╯‵□′)╯︵┻━┻ 第23章 小锡兵(一) “……伟大的魔法师说:我愿意牺牲自己,将整个世界从魔物的侵扰中解救而出! 魔法师说完,他的魔力变成了封印魔王的大锁,他的身体和灵魂升上天空成了星星,世界又重新笼罩在光明之中,接受父神的领导,年复一年,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美丽温婉的贵妇合上手里的故事书,替还睁着眼睛的男孩掖了掖被角,“好了我亲爱的小布鲁诺,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男孩显然不甘心就这么睡觉,他央求他的母亲,“妈妈,我今晚可以把玩具带到床上吗?我只是搂着他们睡觉,其他的什么也不会做!” 睿智的母亲微笑着否决了他的请求,起身把房玩具的橱柜锁上,在男孩失望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小孩子睡得很快,男孩一会儿就睡的香甜,鸟笼里的金丝雀也把头藏在翅膀底下睡着了,房间里静悄悄的,直到落地钟敲响了十二下—— 玩具的小橱柜里传出了嘈杂声,胡桃夹子在黑暗里跌了一跤,压在了石笔身上,石笔吱哇乱叫,一抬头打疼了上层的洋娃娃,身着哥特式礼服的小少女愤怒的探头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锡兵们顶开盒盖一个一个的列队跳出来,为首的那个整了整帽檐,肩负着什么伟大使命一样满脸郑重,迅速地爬上壁橱最高的一层。 这里什么玩具也没有,只有一个看上去精巧别致的小匣子。 “晚上好,先生。”哪怕对方看不见,锡兵还是庄重的摘下头顶带绒毛的高帽子,“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助我们获得一块更大的地方进行训练呢?也就是说……大家都想要从这该死的壁橱里出去了。” 匣子里好半天没有动静,锡兵耐心的等着,最终,匣子打开了一条缝,浅紫色的眼睛露了半只出来。然后“啪嗒”一声,匣子又回到了合死的状态。 与此同时,橱柜的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落在了地上。 “嘿!奔向自由!”肚子里填充着毛绒的袋鼠一头就冲了出去,掉到地上弹了一下,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玩具组成的潮水喷涌而出。锡兵们走在最后,为一位公主抬着她的纸房子。 午夜的钟声好像有某种魔力,纸房子这下变成金箔银箔糊成的了,房子前的小镜子也像真正的湖水一样荡起了微波,天鹅飞落在上面,发出悦耳的鸣叫声,笼子里的金丝雀这下也不睡了,娇声唱和起来,种种声音交汇在一起,橱柜顶上的用户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你们都给我安静点喵!!!” 玩具们顿时噤若寒蝉,头顶猫耳的小魔物从自己的匣子里跳出来,像随手关门一样合上了匣子,扫视一圈,三跳两跳爬到了窗台上——那是训练有素的锡兵们都到不了的位置。 见那个方向再无动静,已经总结出小魔物活动规律的玩具们又开始大声谈笑起来,纸做的小公主在宫殿前的广场上跳起了舞,玩具们啧啧赞美着,而锡兵中有一个独腿的特殊存在,他的枪从来没有从肩上放下过,这表明他有比同伴更强的警惕心。 独腿的锡兵抬起头,看着小魔物消失的地方,半晌,眨了眨眼睛。 阿瑟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上个世界就不该跟萨里奥挑明真的!装傻简直再好不过了! 这一次他直接连法师塔都没能回就被强行带到了这个世界,哪怕在童话世界之中,这个世界的危险评级也是极高的,看样子继上个世界愉快的给自己开挂之后,萨里奥就在这条会被普通玩家骂死的路上狂奔而去了呢摔! 阿瑟百分之一千的肯定,这个世界的危险系数,肯定全都点在萨里奥他自己身上了! 一个呼哨召来了一只猫头鹰,阿瑟郁郁不乐的拽着柔软的羽毛爬上猫头鹰的背部,有些破旧的斗篷被风吹的上下翻飞,阿瑟森森的觉得自己现在这副造型完全可以去饰演一个话多的反派,可以看脸的那种。 他觉得如果是反派的话,那么自己这种拥有萌设定的反派,大概会死在靠后的位置=v= 我头上有耳朵~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个鬼啦!好好说话不要唱!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阿瑟就习惯不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 “下去一点喵。” 喵啊……喵啊……喵啊……喵啊…… 他选择沉默!!! 把孩子哄睡着的贵妇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来到二楼的书房,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了男爵的声音。 “请进。” 她于是端着烛台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点亮魔法灯,只有几只和她手中同样的烛台在放出光芒,每一盏烛台后面都有一个人,或坐或站。靠近窗边的烛台后是她的丈夫,这位男爵少见的点了一根烟,烟丝静静的燃烧,冒出有迷幻色彩的青烟,在昏暗的光线下袅袅上升。 “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吗?“贵妇下定决心开口,她看见她的丈夫缓缓地向她摇了摇头。 “封印已经完全被撕破了,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果千年前的一切再次重演,我们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封印魔王的勇士已经不在了吗?”贵妇好像一下子颓丧起来,苦涩地微笑了一下,“是啊,他们连孩子都没有留下,依靠延续的血脉也……” “重点不是教会的圣骑士和圣女,重点从来都不是他们。”白发苍苍的老者幽幽的开口,他身上象征教会的白色长袍被阴影吞没,“重点是当年下落不明的魔法师!只有他……只有他才是封印的关键!” “……魔法师不是死了吗?”面容干瘦的中年人微微抬头,他代表着教会的苦修士一派,眼里常年含着忍耐痛苦的慈悲,“死了的永远不会活过来。” “不,那不一定,他可是魔法师啊!敢于和整个教会对立的魔法师啊!”黑袍的老人喋喋怪笑起来,“如果不是魔族出现,教会现在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又到哪里去再找一个能对抗魔王的魔法师?!”男爵失去耐心一般在房间里烦躁的四处走动,对于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而言,未来是可怕的,挣脱封印的魔族会隐匿在暗处,等候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一千年……太长了……我们的家族都已经衰落!帝国的”莱茵“和“萝丝”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只是可怜的保留着男爵的封号,根本没有左右国家机器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帝国这边的援助就没有了吗?”白袍主教狠狠地皱眉,这样的情况对教会非常不利,军队的力量一般情况下是个人无法比拟的,如果需要大范围的进行搜查,没有国家支持几乎不可能。 男爵深吸一口气,“明天……明天赛尔温斯公爵将会来访,如果能拉拢他,一切都不是难事。” “但是历史的真相……” “是保守秘密重要还是活命重要?!一旦魔王发起总攻,所有人都得死!!!”男爵的骤然暴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他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继续加力就会当场断裂。发泄完负面情绪,男爵喘着气,贵妇不得不打圆场。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如果不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解决,我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我相信在场的诸位都没有这个打算!” 苦修士闭上了眼睛,黑袍主教转过头,白袍主教声音和缓表示理解,“是的,那不是我们所期望的。近段时间以来,确实,太多的重任都压在男爵身上了,我感到抱歉……那么公爵那边,还是要多费心。” 男爵低着头不说话,贵妇替他回答,“我们会为了人类尽力而为!” 教会的人陆续离去,男爵坐在藤椅上,两手抱住头,指缝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觉得我们在被监视着,就像一群小丑,站在马戏台上表演。” “那只是你的错觉,亲爱的。”贵妇安抚性的微笑,“我们要更多地想想明天的宴会……嗯,一桌新奇的事物,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一种温暖的家庭氛围……就这么做吧亲爱的,公爵阁下会喜欢的。” 当他们讨论到这里的时候,一只红眼睛的蝙蝠消无声息的从外侧窗台飞了下去,显然,接下来的晚宴布置它的主人已经不怎么关心了。 蝙蝠飞过重重民居,飞向王城的中央权贵区域,它像一道黑影飞过烫金的家徽,那徽记似乎是一只雨燕。城堡式建筑里空旷无人,蝙蝠用力的向上飞着,最终倒挂在了房间门口铁制的支架上。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主人所要负责的了。 房间里,黑发的青年靠在窗前,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半合的黄金瞳之中。他的影子在脚下拉长,扭曲,还是人类的身形,背后却多了一对巨大的几乎能把他笼罩起来的蝠翼,不过只有片刻,影子就又变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当时……挣扎的太厉害了所以只是往玩具堆里一丢,这次会变成什么呢?” 第24章 小锡兵(二) 有月亮的夜晚,几个草莓,以及一只圆滚滚的猫头鹰,阿瑟的异界生活依旧心酸。他怀念自己的法师塔,怀念任凭欺压的主神,怀念他美好的退休生活。 然而只能怀念一下而已了_(:3ゝ∠)_ 猫头鹰傻乎乎的“咕”了一声,无声的飞下树抓田鼠去了,阿瑟一个人吃掉一颗大草莓,撑得有些动不了。作为一个技术宅,他平时都不出门的,但是最近草莓成熟季,不吃似乎有点可惜,也就出来尝个鲜。 他没想遇到什么事的……真的没想遇上什么事的……自从上个世界破拆了剧情之后,他真的很想安安静静的把剧情走完然后滚蛋,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出场是如此的少! 结果现在他的悠闲连上天都看不过眼了。 皮肉撕裂的声音,然后是连续的咀嚼声,阿瑟不用看,那种血腥的场面就清晰的浮现在他眼前,他试图挣扎一下,告诉自己童话还是很美好很美好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是他听错了,只不过是有人在荒郊野外啃一块多汁的馅饼而已…… 阿瑟头顶的猫耳死命的往下折,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他一脸神经衰弱的表情坐起来,眼神有点阴森。 之前的轮回中他也是扮演过这种猫系角色的,但是那个时候他有主神,所以每个世界都会兑换不被身体本能影响的技能,现在的情况就有点严峻了,那些噪音让他有点神经衰弱。 各位铲屎官千万不要嘤嘤嘤哭诉你们家的小主爱发脾气了!他妈哒作为一只猫活着多么的不容易!有噪音会特别容易神经质,平常也总想去抓点什么挠点什么,一时不察身体就自己追着蝴蝶走了简直心累! 很好,阿瑟现在已经看到打扰他清净的罪魁祸首了,正非常没有防备的享受晚餐或者宵夜什么的,阿瑟抬起了手—— 巨大的电光从半空中投下,爆闪的光芒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消失,本来在啃食人类身体的丑陋魔物已经被电的他妈都认不出来了,整个身体近乎完全炭化,阿瑟又是一个风魔法下去,炭化的身体就吹成了一堆灰烬。 阿瑟忍住了想去舔爪子的冲动,唿哨一声从树上跳下来,猫头鹰迅速飞来接住了他,把他送到了那堆粉末旁边,阿瑟从其中捡起了一枚发亮的晶石,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也够他两手捧着了。 之前也说过了,阿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有点仓促,阿瑟没有接收到完整的记忆,不过感受一下这无比充沛的魔力储量,阿瑟就觉得不亏,说不定千年前还是个勇者什么的呢哈哈哈。 收起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只是很漂亮的晶石,阿瑟乘着猫头鹰往回飞,天边依稀有一线曙光,阿瑟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昼伏夜出的生活了。 “欢迎光临,赛尔温斯公爵阁下。”男爵恭恭敬敬的欠身,“您的到来让这座旧房子都容光焕发!” 他卖力的恭维着,然而被他恭维的对象却表现的相对冷淡,一只穿着长靴的脚从马车上迈下来,紧跟着落下的是灰黑斗篷的下沿,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公爵抬了抬头顶礼帽的帽檐,算是问候过了。紧接着他就没有一丝犹豫的踏上了特地铺设的红毯,全程不发一言,眼帘也倦怠的半阖着。 这可以理解为不善言辞,也可以理解为过分傲慢,男爵的理解恰恰是后者,他的嘴唇连到嘴唇上流行的两道小胡子拉平了,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不悦,继续笑容满面的跟上去。 男主人并不怎么愉悦的进行着接待,那边女主人正在帮自己的孩子快速换上衣服,她先是给小男孩套上一件深蓝的马甲,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给他换了一件红色的,女仆走来走去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最终,男爵夫人终于表示满意。 小男孩布鲁诺全程都心不在焉,他摇来晃去的玩着手里的小匣子,几次试图打开却失败了,泄愤一般使劲摇晃几下,匣子就被他的妈妈夺走了。 “布鲁诺,听到妈妈刚才说的了吗?记住了吗?” “妈妈!你怎么能把它拿走?!”小男孩不高兴地伸手去抢,“我要打开它,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布鲁诺!”男爵夫人显而易见有些生气了,她随手把小匣子放到一旁的橱柜上,开始教育自己的儿子,今天公爵的来访非常重要,在贵族的社交之中,小孩子所扮演的角色是很重要的,如果公爵喜欢布鲁诺,那么想要拉近关系就非常容易了,关于这一点男爵也是相当认同的,提前一个月就找了老师教导布鲁诺会客礼仪。 男孩不高兴的扭了一会麻花,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妈妈带下楼去了。女仆收拾完一地衣服走过来,也好奇的摇晃了两下匣子,里面似乎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女仆就不怎么在意的把小匣子放回橱柜里原来的地方,关上了橱柜门,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黑暗之中,玩具们的眼睛闪闪发亮,纸做的小公主叹了口气,胡桃夹子也叹了口气,身为玩具唯一的一点不好,大概就是会经常性的被下手没轻没重的小主人弄疼或者弄坏,玩具们还是很同情今天被不幸选中的小魔物的,虽然大家有点怕他。 “喵……”阿瑟满眼金花地趴在匣子里,魔物的晶石洒落在他身边,他觉得自己浑身好疼好疼,猫耳朵都可怜兮兮的垂下来了。 我是谁喵?我在哪儿喵?刚才发生了什么喵? 以上就是阿瑟脑海里转动的全部问题,他不是不能离开,但是对走完剧情就解放的执着战胜了一切,只是被偶尔摇晃一下,死不掉的! “……您没事吗,魔物先生?”匣子外面传来了礼貌的敲击声,轻轻的三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可以告诉我。” 阿瑟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虽说以他的性格不会感恩戴德,但是至少还会觉得窝心。不管是什么玩具,最后把这个有礼貌的家伙送到一个更好的人家吧,阿瑟这样想着,把匣子盖掀起一条缝。 独腿的锡兵看到的,就是一只饱经□□黑发乱糟糟耳朵折下来眼睛湿漉漉的小动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支奇怪的箭给射中了! 瘸了一条腿的——锡兵!阿瑟呆住了,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在原著里不得善终的角色?他完全可以承认之前还想过直接把这家伙和纸公主一起丢进火炉里,进而强行完结的事情…… 没有什么负罪感,仁慈才是最大的原罪,无意义的圣母病只会害了自己。 “不,我没事。”阿瑟顶着匣子盖,手扒在匣子边缘,眼神始终很冷静,“感谢你的关心,你还有什么事吗?” 锡兵看着那双漂亮的紫眼睛,嘴唇动了动,却笨嘴笨舌的说不出什么来。他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幅画面,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睿智却冰冷,眼睛的主人在滚滚黑雾中侧过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就是……最后了!】 “我说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清脆声音把锡兵从虚幻的画面中拉出来,小魔物的猫耳已经不太高兴的歪向两侧,“没事的话我要关门了,你在这里愣了好久。” “好、好的!”锡兵手忙脚乱的扶正肩膀上的枪,行了一个礼,“打扰您了!” 匣子在他面前合上了,锡兵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些甜蜜又有些失落,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往下层橱柜爬。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是吗?很骄傲的样子。”一道轻轻的声音传来,锡兵单脚刚刚落地,有些愕然地回头,纸公主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因为是白纸裁剪成的,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像雪一样白,只有脸庞上,点缀了一点淡淡的红晕。 见锡兵一脸惊愕,纸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你们已经不记得了,铭记那段时间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就这样,作为玩具而死好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自己的纸宫殿里,白裙子拖得很长。 锡兵看着纸公主的背影,心中突然发酵出一种苦涩的情绪,混杂着些许不甘心,他低头看看自己上了油彩的锡制的手,怎么看怎么违和,这双手僵硬无比,而在他琐碎的记忆碎片中,他的手应该是柔软灵巧的,也许还带着一些薄薄的茧子,这可以让他方便的使用长-枪。 但他为什么要使用长-枪呢?他只是……一个锡兵?还缺了一条腿,不完整的尴尬着,作为男孩子的玩伴之一存在着,他为什么要使用长-枪呢? 正当他忖度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听声音是男爵的儿子,他们的小主人。 “赛尔温斯先生,我来向你介绍我最喜欢的玩具们!对的!就在那个橱柜里!整整一个橱柜都是哦!” 第25章 小锡兵(三) 公爵大人似乎很喜欢小孩子,这无疑让男爵夫妇感到欣慰,至少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不过男爵夫人却有一些犹豫,女性的直觉是很敏锐的,她觉得公爵看布鲁诺的眼神,并没有多少温度。 像是在看一件短期内有用的工具一样。 勉强按捺下心中的不安,男爵夫人笑容满面的邀请公爵参观布鲁诺的房间,话题从孩子身上拐到玩具身上,布鲁诺显得很兴奋,他像一只快活的小鸟一样喋喋不休着他的锡兵和纸公主,对了,还有一只一晃就会发出响声的小匣子。 阿瑟:……混蛋才不是这么玩的(╯‵□′)╯︵┻━┻ 萨里奥认真地听着,不时提问几句,比如玩具里最喜欢哪个啦,一般记不起来的又是哪个,凭他的推断,他觉得阿瑟不是最受喜爱的那个,就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 阿瑟误打误撞之中,被完美的忽略掉了,毕竟他在主人心中的喜爱程度算得上是不上不下,虽然他其实只想安静的在角落长蘑菇。 锡兵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盒子里,壁橱的门就被殷勤的女仆打开了,锡兵只好僵硬的站着不动,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拿起来了,男孩子欢快的炫耀道:“赛尔温斯先生你看,它只有一条腿!但是也能站的稳稳的呢!” “我更喜欢‘他’这个说法。”萨里奥淡淡的打断,低头看了一眼好像被吓住的男孩子,伸手接过了锡兵,长睫毛垂下来,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他的视线让锡兵有些发毛,好像勾起了某种本能的恐惧,最终,公爵把锡兵放在了一边,像是完全丧失了兴趣。 “还有其他的玩具吗?” 接下来,在布鲁诺和女仆麻木的眼神中,公爵拿起一件玩具,短暂停留一会儿之后又丢掉,像个蛇精病一样不断重复这个举动,布鲁诺都快吓哭了,他再也不觉得这是个人很好的叔叔了,对方身上现在充满了一种病态的执着。 好在午饭时间的到来拯救了他们。 男爵夫人敲了敲打开的房门,惊讶于里面几近凝滞的气场,布鲁诺一看到母亲就扑进了她怀里,瑟瑟发抖。 “公爵阁下,午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享用。”客人在场的情况下,男爵夫人不好立刻询问儿子的情况,她笑容满面的请公爵下楼进餐。公爵仍然沉默着起身,只是多说了一句话。 “午餐之后,还可以继续吗?” 虽然是询问的话语,却有如同君王的气度,斜睨过来的黄金瞳绚丽无比,男爵夫人觉得自的己心跳似乎有一瞬间的失控,她掩饰一般抿了抿鬓角的碎发,笑着应道:“当然了,我们的小布鲁诺也很愿意呢。” 等几个人离开了房间,锡兵才松了口气,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阿瑟,他小心翼翼的顶开匣子盖往外窥探,确定真的没有人之后,迫不及待的从匣子里跳出来,开始头疼搬家的问题。 他打算暂时把家藏起来,可是面对的问题却很严重。他的魔力很强可以使用强力魔法没错,魔法却根本不能作用在自己身上,这个匣子上也不行,就像某种限制。 烦恼了一会儿,阿瑟的视线定格在一点上,顿时眼睛一亮,那些已经被萨里奥触碰过的玩具就堆在桌子上,数量着实不少,所以他只要把匣子拖到那边去就可以了! 就是这么机智!阿瑟给自己点了个赞,午饭都没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一个多小时才搬完家,小小的匣子掩藏在大堆的玩具中,一点都不起眼。阿瑟重新爬进箱子里,幸福的把盖子合上了。 然而……幸福终究是短暂的…… 男爵一家很高兴,因为他们得到了一个口头上的承诺;公爵大人也很高兴,因为他得到了一个匣子,就放在他口袋里。 阿瑟忧伤的蜷在匣子里,不想出去面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混蛋像你这种心机boy出门是要被人套麻袋的! 黄昏的光掠过烫金的家徽,雨燕翅膀半张,口中衔着花枝,好像随时都会乘风而起,为远方带去春的消息。公爵府上的马车夫一如既往的沉默,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帝都宽阔的大道上,马车里的公爵大人拿出那个小匣子在掌心摩挲,黑暗之中,似乎轻笑了一声。 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萨里奥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并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在这个前提上再加一个阿瑟的存在,进一步导致这个不算大的寝室装饰得富丽堂皇,无数闪亮亮的黄金和宝石镶嵌在墙面上,奢华得让人目瞪口呆。 他把那个小匣子郑重其事的放在天鹅绒布上,用指节轻轻扣了扣匣子的盖子。 “阿瑟,我们到家了,出来看看?” 阿瑟特别冷酷无情的用沉默消极抵抗,假装匣子里什么都没有。萨里奥等了一会儿,唇畔的笑容愈发柔和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不出来的话……我就只有撬锁了。” 城-管来了,你是出门跟他理论还是与自己的房子共存亡?阿瑟选择前者,因为他遇到的城-管骨骼清奇画风诡异,万一本当成暴-民关进笼子里那就太得不偿失了_(:3ゝ∠)_ 小匣子的锁“咔哒”一声开了,萨里奥下意识的敛起笑容,屏住了呼吸—— 匣子打开了一条缝,先伸出来的是只毛绒绒的猫耳朵,正在奋力顶开匣子盖的阿瑟感觉不对,这并不符合他出匣子的一般规律,连忙小退一步,结果脚下踩到了一块魔物的晶石一个踉跄,头上的力道一松,匣子盖就这么落了下来! “喵喵喵喵喵!!!” 耳朵……好疼啊混蛋…… 萨里奥极力忍耐,然而最后还是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笑出来了又连忙收住,生怕阿瑟恼羞成怒。 阿瑟的肚量倒没有那么小,猫科动物越挫越勇的本性在此时显露了出来,他一手捂着耳朵,“哐”的一下就把匣子盖推开,怒气冲冲的爬上匣子边沿,结果一个失足绊倒了,头朝下拥抱了公爵的书桌。 被命运几次调戏的小魔物默默的不动了,颤抖着把自己蜷缩成了球状。 这下轮到萨里奥急了,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左边的那只猫耳朵,“阿瑟,摔疼了吗?抬起头来我看看?” 猫耳朵倏地向后倒去,萨里奥又碰一下,又向后倒,像是蜗牛收缩自己的触角一样,这对猫耳朵也懂得动来动去保护自己,当然飞来横祸就没办法了,折下来的右耳朵不开心的继续折着。 萨里奥:……噗哈哈哈哈! 鉴于阿瑟的极端不配合以及猫科动物诡异的自尊,萨里奥最后采取了强制手段把阿瑟翻过来,小魔物面无表情的抱着自己的尾巴,漂亮的紫眼睛里全是生无可恋,看看额头果然青了一块。 可爱的都有点犯规了…… 萨里奥低下头,还没等靠近小魔物就炸了毛,几乎是用滚的离开他好远,警惕的注视着他,“你想干什么喵?” “你为什么总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呢?”萨里奥看上去有点小忧伤,“只是你一直躺着,我以为你要一个亲亲才肯起来。” “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去吧。”阿瑟冷笑,干脆的从桌子上站起来,绝对不给萨里奥发挥的余地。 被嫌弃了仍然阻挡不了萨里奥凑过去的热情,他摇了摇桌上的铃,唤来了训练有素的管家,分分钟上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迟来的晚餐,拈起一片冰镇过纹理细腻的鱼肉诱惑阿瑟,“要吃吗?” 阿瑟盯了鱼肉很久,最终妥协了,反正已经相处过这么多年,再矫情也没有意义,他索性就坐到了萨里奥手边堆叠起来的餐巾上,开始挑拣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正餐稍微吃了一点鱼肉和牛肉,阿瑟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了心仪的餐后甜点,萨里奥不愧是混到了公爵的人,府上厨师打出来的奶油甜而不腻,薯片上的佐料也酸甜可口,这一刻,阿瑟才真正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幸福感。 萨里奥全程盯着他不错眼,阿瑟一边转着圈儿啃薯片,一边有点发毛,最后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舀起半勺甜度适中的红茶凑到阿瑟嘴边,阿瑟抱着勺子喝完,满足的眯起眼睛。 萨里奥看了看消耗的食物,估量了一下阿瑟的饭量。他并不是不能让人打造专用的小餐具,只是投喂的过程太幸福了,他根本不打算收手!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你跟男爵那边做了什么交易喵?”阿瑟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之前的几天我看到有教会的人在那一家出没,交易与教会有关?” 萨里奥微微含笑,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是啊,教会希望我协助他们阻止魔王降临。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勇者’了,他们也就更加依赖国家的力量。” “所以喵?你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阿瑟才不相信萨里奥会干白工。 “因为很有趣啊……”黄金瞳缓缓睁开,让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种难言的凶戾,“想要消灭魔王,却向身为魔王的我请求援助呢。” 第26章 小锡兵(四) “你是魔王喵?”阿瑟眨了眨眼睛,尾巴无意识的晃悠了一下,“我倒是觉得我可能是你的敌人什么的……勇者?似乎应该这样称呼的?” 萨里奥的关注点诡异的偏了,“阿瑟,不是魔王喵,是魔王。” “魔王喵?” “是魔王。” “魔王喵?”一到尾音,阿瑟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他本来还特别认真的重复了几遍,突然发现萨里奥眼里全是笑意,顿时出离的愤怒了! “你就是故意的喵?!混蛋喵!!!”愤怒投掷出去的糖果被萨里奥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公爵毫不在意的把糖果放进自己嘴里,让阿瑟一句“还给我”生生噎住了。 闹够了,阿瑟重新平静的坐了下来,似乎之前炸毛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喵?” “如果教会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跟他们共存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人类总是不识好歹。”那双明亮的黄金瞳流溢出锋利的光,萨里奥低下头,尽量轻的亲了亲阿瑟的发顶,“他们的行动会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我唯独不能忍受这一点。” “这样说来,我在封印魔王中的作用比我想象的还重要喵。”阿瑟沉吟道,头顶的猫耳朵因为之前的亲吻软软的倒伏下去,不过很快,这对耳朵又精神的立了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封印你的喵!比起不知底细的教会,我还是跟你比较熟的喵!” 萨里奥一怔,这是阿瑟第一次主动地对他表示支持或者说是好感,他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以为,一直以来你是讨厌我的。” “一开始确实是,”阿瑟毫不留情地戳碎了萨里奥的玻璃心,“毕竟我很讨厌被人掌控。” “……对不起。” “之前的事就算了,现在我只想问问你——”浅紫色的眼眸晶莹澄澈,一眼望去像一片浅色的星空一般,配上小巧的外表,显得尤为可爱,但是他问出的问题却非常尖锐,“我选择封印自己的记忆,跟你有没有关系?” 萨里奥有一个瞬间,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徒劳追逐那个背影的时候。 “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也没关系。”阿瑟认真的看着似乎有些莫名不安的萨里奥,突然微微的笑了起来,“你不用有什么负罪感,我不会因为厌恶而放弃珍贵的记忆,应该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也许是害怕呢,谁知道喵。” 他的尾巴晃悠着,抬头看了眼靠近门口的落地钟,在萨里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跳进了自己的小匣子里,“那么,晚安喵~既然跟你回来了,我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生物钟了。” 谢天谢地他终于不用过昼伏夜出的生活了!能正常生活在阳光下,谁愿意潜伏在黑暗中呢? 魔王和勇者都握手言和了,按道理来说,足够识相的反派就应该黯然退场,把剩下的篇幅留给主角们幸福的小番外,然而……不折腾怎么有脸称作反派呢?! 本着这样大无畏的精神,教会终于决定付出相当的代价启动圣遗物,在他们的观念中,既然已经得到了亲王的支持,那么他们就可以放手一搏,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找到当年的三位勇者! 教会耗费心力积蓄的信仰之力十去八-九,白袍主教也好像苍老了几十岁,不过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他们遵照圣遗物的指示,在男爵家的橱柜中,找到了昔日隶属教会的两位勇者。 独腿的锡兵还处在不知名的低落当中,他已经接连好几天没有看到那个骑着猫头鹰飞出去的身影了,每到夜晚,玩具们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呆在橱柜中,再也没有人能为他们打开橱柜的锁,放他们出去狂欢片刻了。 纸公主幽幽的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那抹红晕好像淡了很多。 “结果到最后,你们还是找到我们了。” 她其实真的想过做为玩具度过一生这种事,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玩具的生活简单而明亮,讨论一下自己的主人,听听猫猫狗狗传递的八卦,她感到很幸福,自己的人生再也不被教会所掌控。她甚至……想谈一场恋爱,锡兵们任何一个都可以,毕竟以玩具的审美来说,锡兵俊美而强壮,是很不错的选择。 至于独腿的锡兵……好吧他叫艾瑞克,她完全没有什么绮念,因为与艾瑞克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这个人是真正的光明正直,被教会利用之深重,让她也心生怜悯。 “是的,阿黛娜我亲爱的孩子,你安全了,并且不会再被诅咒所困扰。”主教慈爱地说着,接着又转向艾瑞克,笑意更加明显,“谢天谢地,你们都安然无恙,身上的诅咒也不要紧,只要浸泡在圣水之中,想必一切邪恶都会烟消云散。” 阿黛娜又幽幽的叹了口气,主教装作没听到也没看到,阿黛娜就是这个性格,哪怕在教会的抚育下长大,她骨子里还是有叛逆的因子,果然是平民的低贱血脉,比不上艾瑞克的高贵正义。 “说起来……之前还有一个特殊的玩具,被赛尔温斯公爵带走了。”阿黛娜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她觉得魔法师应该也想要快一点恢复原本形态的,借助教会的圣水是不错的方法。魔法师恢复之后,她还可以向他请求帮助,教会可奈何不了魔法师,千年前鼎盛时期是这样,近两年衰微,就更是这样了。 主教果然对这件事表示出了高度的关注,他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最后停留在壁橱前,认真的感应了一会儿,豁然睁开眼,因为极度的惊愕,声音都微微变了调—— “这气息是……魔王!!!” 同样在房间里的男爵夫妇也紧张了起来,“魔王”这个词,意味着太多的鲜血和暴虐,听主角的意思,被封印的魔王竟然伪装成普通玩具的样子,在他们家里潜伏了一年多时间?!神啊!这简直太可怕了! 纸公主内心顿时被一连串“卧槽”刷屏了!妈的智障!魔王你妹啊那是救世主啊!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被大惊失色的艾瑞克打断了,锡兵的身体做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是面色是肉眼可见的惨白了起来。 “他是……魔王吗?”艾瑞克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他怎么会是魔王呢……” 是啊他怎么会是魔王啊?!阿黛娜在心底咆哮,那么强的魔力再加上那不讨喜的性格,分明是千年前耍的教会团团转的魔法师读做救世主好吗?!! “没有错的!他就是魔王!”主教一脸笃定地在阿伦黛娜仿佛看智障的眼神中说了下去,“这种阴森而邪恶的气息,就是魔王没错的!” 阿黛娜张了张口,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艾瑞克失忆了,教会传承不全,这世界上保留着有关勇者的记忆的人,只有自己和魔王,如果她不说,智障云集的教会会不会像千年前那样再一次的选择与魔法师敌对?魔法师那种存在,哪怕现在变成玩具,真的敌对起来,也会让教会人仰马翻,再加上一个打破封印的魔王……一定会毁灭了吧……这个牢狱…… 阿瑟折腾了半个晚上才勉强睡着,倒时差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蔫蔫的从匣子里爬出来,揉了揉眼,刚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就被惊呆了! 天鹅绒铺满了整个桌面,上面一闪一闪的洒满碎钻;来自异国的陶瓷盆里睡莲盛开,一艘精美的小船漂浮在水中;还有铺设着绿地的小花园,尽量了选了细小的花朵,一条小径蜿蜒向远方,让人的视线随之而去,投向掩映在花木之中的小巧别墅。别墅以白金打底,镶嵌着闪耀的水晶和宝石,别墅前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人造喷泉,响着轻柔的音乐,不过向外喷水的装饰不是常见的天使雕塑,而是一只双翅燃烧着烈焰的不死鸟石像——这通常被视为魔界的象征。 “喜欢吗?”轻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阿瑟闻声抬头,头顶的猫耳朵就被软软的亲了一下。 “那个小匣子太简陋了,索性就为你另外安排了一个地方……进去看看吧,知道你喜欢,里面的摆设都是黄金和宝石,还用金丝帮你铺了一张床,或者你想直接枕着金币?” 阿瑟稍微低了低头,好像在掩饰什么,“不,这样就很好了。” 好的……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世上没有无目的的喜爱,放在你身上更加不可能,所以,所有人都是为了你身上蕴含的利益而来,说什么……真正的喜爱?太可笑了!】 记忆里似乎有人这么说过的,阿瑟努力回忆,只想起一个轮廓,就能感受到一种溺水般的恐惧。然而这种恐惧最终被驱散了,注视着他的这双黄金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戾,只剩下缱绻的温顺。 阿瑟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在微微动摇了。 “你……把头低下来。”他这样要求着,眨动浅紫色的眼眸,“离我……近一点……” 第27章 小锡兵(五) 一个轻轻的亲吻落在萨里奥鼻尖上,触之即离,猫眼圆滚滚的,似乎是很谨慎的窥探了他一会儿,这才矜持的小退了一步。 “我不会轻易许诺什么,但是……这个世界之后,好好谈谈吧喵。”猫耳有些不安的歪向两边动动,“先提前说好,喵可能算不上什么合格的恋人,本身也会比较无趣什么的……多担待……喵?喵喵喵!!!” ——萨里奥伸手就把他拢住了。 身处一片和黑暗之中,很容易滋生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更何况空间太小,耳朵无论怎样都会折下来,显然不怎么舒服,阿瑟挣扎了几下,突然听到萨里奥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这些话,不要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说。”阿瑟看不见萨里奥的表情,却能听到轻轻的笑音,似乎压抑着某种欲-望一样,有些喑哑。 “很容易勾起我们这类人的食欲的。” 卧槽食欲是什么鬼啊?!!阿瑟莫名的感到脊背发寒,挣扎的力道不由得更大了,“先放我出去喵!不然我要落雷了喵!!” 想想这个世界魔法师的雷法,想想雷电对魔物的天生克制,萨里奥不得不遗憾的松开手,看着阿瑟三两下就窜回了自己的匣子里,眼里还藏着一丝蠢蠢欲动。 这时,训练有素的管家轻轻敲响了门,“公爵大人,教会主教求见。” 萨里奥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眼睛顿时一亮,“阿瑟,你想不想恢复之前的形态?教会的圣水一向有奇妙的作用。” 阿瑟才不傻,他扒着匣子边缘冷笑,“不,完全不想喵!这个形态又不会影响魔法的威力,没有什么不好的。” 萨里奥只好失望的看着阿瑟合上了匣子盖,不过这个心思有没有打消下去就不好说了。 “公爵大人,很荣幸见到您,愿您永沐神的光辉。”主教慈祥的微笑着,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充满神职人员的圣洁风范。俊美的公爵还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一双黄金瞳冰冷而尖锐。 “我不信教,阁下,也不信神。” 主教一噎,不过愈发坚定的相信,能直接说出这种话的,是千年之前跟教会一度不共戴天的魔法师无疑! 是的!教会进行了非常缜密的推理!为什么魔王化成的玩具会选择公爵?一定是因为公爵的地位非常重要!那么所有真相就呼之欲出了——公爵即是千年前击败魔王的魔法师! 为机智的教会点一个赞! 萨里奥已经隐隐约约猜出了什么,但是他的表情丝毫不动,从容的走下台阶,也没有招呼主教,就在主座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撑在下颌。 “那么,主教前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主教谨慎的镇斟酌着措辞,想要像一种合理的说法说服公爵站在自己这一边,话到嘴边,却突然接触到那双完全睁开的黄金瞳,眸光犹如金液一般在瞳仁中流动,威势甚至超过了主教见过的帝国皇帝。 主教突然什么借口也说不出口了,他感到寒意从脚底一路升起,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冻结。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千年前的那场战役?”主教一边说一遍观察公爵的表情,没能窥探出什么,内心的忧虑更甚,“现在,也许那场战役要重演了……” 公爵轻笑了一声,他直接向后仰摊在了座椅的软垫上,眼里含着几分讥讽。 “所以,又轮到我们这些普通人捐钱的时候了吗?想要多少?希望公爵府小小的产业,能够喂饱贪婪的教会。” 主教脸上火辣辣的,他还站着,想要发怒又怕惹怒了对方,忍得非常辛苦。内心埋怨千年前的教会不跟魔法师打好关系,弄得现在非常被动。 “不是的!公爵阁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无比重要!也许您会觉得荒诞,但是这就是事实!您就是……”主教一脸正色,慈祥的笑容敛起,竟然真的有些唬人的意味。 “神选定的救世主!!!” “咔嚓”一声,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瓢泼大雨落下,在电光闪烁之中,主教的脸色忽明忽暗。 尽管萨里奥之前就有了模糊的猜测,现在听到这种消息,还是禁不住顿住了。他深深地为教会的智障水平感到忧虑,像这种组织都能在人类世界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果当年没有魔法师,魔族早就统治大陆了吧? “没错的……”主教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苍凉,“一千多年前,魔物肆虐大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平民朝不保夕,这时候,一位魔法师站了出来,他与教会合作,在神的指引下,击败了邪恶的魔王!” 邪恶的魔王·萨里奥:…… “魔王虽然被封印,侵占大陆的野心却不死,于是一千年后的今天,挣脱封印的魔王又在酝酿新的阴谋!我们要阻止一切!我们需要您的力量!” 酝酿新的阴谋·萨里奥:……我可以告你诽谤吗==+ “实不相瞒,公爵大人,您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主教痛苦的闭上了眼,似乎是懊悔不已,“也怪我们没有提早准备,谁能想到魔王的动作怎么这么快,竟然已经先行潜伏到了您的身边!” 嗯嗯,真是甜蜜的危险啊~萨里奥眼神放空想着,是的没错,他已经成功潜伏到救世主身边了,智障的教会怎么能比他速度快。 “那个匣子,看起来只是一件小孩子的玩具,实际上却是魔王的藏身之所!我恳请您与教会一起,共同将他再次封印!” 慷慨激昂的说完一番话,主教本来以为救世主或多或少会恢复一点当年的记忆,谁知道萨里奥仍然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甚至平静的站起身,语气淡淡的吩咐管家送客。 “公爵大人,我所说的千真万确!请您不要被魔物迷惑!”主教不甘心的向着萨里奥的背影喊道,却只换来了管家板起的脸。 “请不要在此处喧哗,公爵大人喜欢安静。” 最终,主教只能不甘心的目送萨里奥走上楼去,他觉得他要再想想办法了。 “救世主”执迷不悟让教会深感痛心,可是这影响不到“救世主”,今天仍然在愉快的被“魔王”所迷惑_(:3ゝ∠)_ “教会真是这么说的喵?还不如一千年前的教会,至少出了两个厉害人物……”阿瑟抱了一小块松饼,幸福的咬了一大口,尾巴不受控制的甩来甩去,萨里奥伸手捉住捏了捏,换来一阵炸毛的喵喵喵。 “你真的不考虑用圣水恢复原样吗?大一点手感一定更好……”萨里奥不知第多少次的提起这个话题,然后又被残忍的拒绝了。 “大一点松饼就会变小喵,”阿瑟有充足的理由,他撩开斗篷把尾巴缠到了腰上,以示不想被捏的决心,“现在这样也很有趣……认不出已经被魔王治理污染的勇者,教会到底想怎么拯救世界喵?” “然而我并不会手软的,阿瑟,魔界的势力已经再一次的渗透到了这片大陆,那些低级的魔物想必你已经见过了,我是真的在认真当好魔王啊。”萨里奥笑着伸手拨弄了一下阿瑟头顶的猫耳朵,说出的话却让人格外惊悚,“我要杀死教会的那个圣骑士……也就是那个独腿的锡兵。” 阿瑟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不赞同,“为什么要对主角下手喵?世界会变得不稳定的。” 萨里奥迟疑了一下,匆匆带过了这个话题,“区区一个世界而已,算不了什么的……” “不是担心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死他喵?”萨里奥不提阿瑟还不觉得,一提起来又不告诉他,他就挠心挠肺的想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没错,阿瑟觉得自己要是得不到答案,一定会一直耿耿于怀! “为什么喵?到底为什么喵?!” “……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为什么喵?!快告诉我为什么喵?!!” “今天晚上有宫廷宴会,想看看吗?” “不想!快告诉我为什么喵?!!” 萨里奥有些头疼了,猫科动物向来好奇又执着,阿瑟还有一点点完美主义的强迫症,这下完全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萨里奥发誓,他半点也不想让阿瑟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现在拿睁着一双紫眼睛盯着他的阿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尽量含混的解释,“那个圣骑士……当年对你有好感……” 阿瑟歪了歪头,耳朵软软的倒向一边。他并没有千年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封印魔王的前前后后、爱恨情仇之类的,如果不得不去扮演,他当然可以做的很好,但是都退休了,他性格里冷漠的一面就浮现出来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隐瞒什么喵……喵很荣幸得到他的好感,不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回应都是错误的,所以喵不会去回应。” 来了,阿瑟理智的恋爱逻辑! 萨里奥扶额,他其实真的可以不必担心,阿瑟聪慧而理智,圣骑士作为一个土著人物,早就在起跑线上丧失了资格。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阿瑟独有的……有些冷漠的温柔了吧? 第28章 小锡兵(六) 长-枪破空的声音不断响起,金色斗气照耀着整片院落,汗水沿着金发滑落下来,然而圣骑士并没有停止训练的意思。 他想要尽快的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这种迫切关乎人类的大义,当然也掺杂着一点点私心。 主教说,魔法师被魔王所迷惑,对教会持抗拒的态度。 这一切都是……魔王的错!他要亲手把自己的伙伴带回来,就像千年前一样,他们一同站在魔物黑色的旌旗前方,将贪婪的野心扼杀,将神的辉光洒满大陆,金发的魔法师吟诵着光明的魔咒,黑暗雪融般消散…… 艾瑞克怀念那个时候。 “已经足够了,艾瑞克我的孩子,”主教慈祥的向他招招手,身上还穿着外出的斗篷,显然刚刚从外面回来,“我有事想与你谈一下。” 艾瑞克擦了一把汗,顺从的走过去,主教鼓励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斗气恢复得非常好,还快就会达到巅峰,不必太勉强自己。”顿了顿,主教的声音染上了难言的苦涩,自嘲道:“比起你这里的进展良好,我倒是不太称职了。” “怎么会?您为驱逐黑暗做出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但是努力不代表有收获,我被救世主厌弃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教会被厌弃了吧。”主教显得有些懊恼,“也许是我措辞不当,艾瑞克,当年……教会到底怎么得罪了魔法师?” 艾瑞克很努力地想了想,最终遗憾地摇了摇头,“您知道的,我的记忆并不全,况且……当年教会与魔法师的敌对也确实毫无征兆,好像是突然之间就针锋相对了起来,教皇甚至亲自下达了针对魔法师的追杀令。”说到这里,他显得有些痛苦,“我希望您知道,魔法师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他与教会向来没有什么理念冲突的,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想想话里带刺传说中性情温和的“魔法师”,主教嘴角抽搐,他干咳一声绕过了这个话题,“艾瑞克,我这里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请您吩咐。” “……监视阿黛娜!” 窗外风雷大作,阿瑟坐在一条绒绒的围巾上,宽大的围巾能把他整个裹起来,温暖又舒适。不想下雨天出去弄湿皮毛,阿瑟果断地拒绝了萨里奥的共同赴宴请求,自己待在房间里,惬意的拆开了一袋小鱼干,尾巴愉悦的甩来甩去。 雨水在窗玻璃上描绘出蜿蜒的轨迹,阿瑟看着看着,摇动的尾巴就停下了,眼前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冰冷的雨水上。 【这次是你败了,我亲爱的弟弟……被诬陷的感觉如何?】 【我们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啊,你最根本的罪过就在于……龙形。】 【永远无法幻化龙形的废物!低劣的混血!】 猫耳朵蔫蔫的折下来,这种糟糕的记忆还不如永远不要想起的好,阿瑟往毛绒围巾里钻了钻,只露出眼睛看着窗外的雨幕,突然,滚圆的猫眼睁大了! 白裙的少女落到了窗台上,她披了一件宽大的淡金色斗篷,却无法完全遮住雨水,雨水顺着她的金发一路滑下,最终划入领口,苍白的脸色映衬下,简直…… 像个女鬼! 阿瑟裹着围巾后退几步,浅紫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这个一言不合就爬窗的少女,少女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脸颊上顿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我失礼了。”她的声音冷冷清清,隐约藏着一抹羞窘,“能……帮我开下窗子吗?” 阿瑟审视了她好一会儿,这具身体的记忆似乎苏醒了一部分,千年前高贵圣洁的阿黛娜圣女深夜来爬他的窗,还是在教会已经认定他是魔王的情况下,不知这其中藏着什么阴谋。 “对不起……艾瑞克记忆不全,我隐瞒了你的事……”阿黛娜深深的吸进一口气,雨水仍然不停的落在她的头顶,淡金色的睫毛也被雨水沾湿了,雨水挂在上面,几乎像是在落泪一般。然而阿瑟知道,这个女孩子坚强而执拗,险些在魔物大潮中丧命也没有让她哭出来。 “……进来说吧喵。”阿瑟跳起来,抓住了窗栓,全身的体重往下一拉,窗户随即敞开,他灵巧的跳到了旁边的书桌上,静静的注视着圣女。 “现在教会的立场再次与我对立,你冒险前来难道是要叙旧吗喵?” “不是叙旧……”阿黛娜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轻轻地笑起来,“你现在这样子真是可爱,比千年前可爱多了,还是不要变回去了吧。” “这不是你该管的喵。”阿瑟坐到了自己的匣子上,稍稍抬手示意,“那边桌子上有红茶,泡一杯来御御寒吧。” 红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阿黛娜感觉自己冰冷的手指终于找回了些许温度,她低垂下睫毛,叹息了一声,“我一直以来都很羡慕你,你活得真自由。” “……你也可以。”阿瑟平淡的说。 “不,我不可以……我从来就不可以!我只是……教会养大的一件工具……”骨瓷的茶杯被用力的攥紧了,阿黛娜低头,润湿的头发从她肩头滑落,“像艾瑞克那样欣然接受身为工具的命运,我做不到!明明千年之前是那么高兴的!死了也好……那样就可以自由了……但是……” 阿瑟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不需要说什么,只要听着就好。 “你这次还会帮教会吗?”阿黛娜抬起头问道,她眼里有轻微的笑意,“那群家伙比千年之前还要傻,竟然连救世主也错认了,这样的教会,你还会帮他们吗?” “不会,但是不是因为他们傻喵。”阿瑟的尾巴尖卷了卷,左右摇晃一下,“喵本来就是自由的,这次会站在魔王那边。” “自由的……啊……”阿黛娜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从椅背上拿起自己半干的斗篷。 “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教会要对你动手了,请务必小心,跟紧魔……公爵。” 说完,白裙的圣女重新爬上窗台,准备原路返回,忽然听到阿瑟在背后说: “能放你的自由的,只有你自己,笼子这么傻,拆了飞走就好喵。”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呢……阿黛娜向阿瑟微笑了一下,向窗外跳出,然而一道白光比她落地更快的穿透了她的肩胛,带出一篷鲜血,白裙一下就被染红了,她像一只断翅的白鸟一样从空中坠落,阿瑟听到了沉闷的落地声。 “阿黛娜……”阿瑟神情一变,立刻离开原地,飞溅的玻璃碎片下一秒就扎穿了他之前站立的地方,苦修士眼神悲悯,再次挥舞起手中的藤杖。 “魔王,接受圣光的净化吧!” 阿黛娜口中溢出鲜血,从高处跌落的那一下让她的肺腑受创,然而她已经没有机会使用光明魔法治愈自己了,黑袍的主教一脚踩在她手背上,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阿黛娜,身为圣女竟然勾结魔王,看来宗教审判所是你最后的归宿!” 阿黛娜张了张口,一双眼睛无神的看向她跌落下来的窗口,她想要提醒魔法师小心,教会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一直坚信下去,相信自己代表的才是所谓的正义,反抗者统统都是异-端! “呵……”阿黛娜想起当年被教会斥责为异端进行追杀的魔法师,魔物入侵时教会的嘴脸更加让人作呕,也不知道魔法师为什么选择与教会合作,这种存在灭亡了才好…… 阿瑟站在桌面上,平静的注视着手握圣光长-枪的艾瑞克,眼神有些高深莫测。他的眼睛本就像猫样圆润,眸光微微沉下来的时候,不像是在戒备,倒像是在撒娇。 “你要与我为敌吗喵?” 艾瑞克心中一颤,身为玩具时他是真的默默喜欢过阿瑟,但是正义的天平此时还是倾向了教会一边,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沉声应道:“是的!你是……魔王……” “谁告诉你喵是魔王?” “主教大人的判断是不会错的,你身上有着魔王的气息!” 听听,多么的义正言辞,沾染着魔王的气息就是魔王?教会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他身上有魔王的气息,只是因为千年之前封印魔王是以自身作为媒介的,赌上全部的生命和魔力的一搏。最终让教会摘到了果实,千年之后还是这样回报他的? “喵只告诉你和那个什么主教,不要后悔。”阿瑟没有任何反抗,任凭艾瑞克和几个圣职人员发动了六重光牢,身上沾染着魔王的气息,圣光造成了些许刺痛,可是阿瑟毫不在意。 阿瑟在跟阿黛娜想同一个问题。 千年之前的魔法师究竟为什么要帮教会?能把魔法提升到这种地步,魔法师绝对不傻,教会这种口蜜腹剑的组织,不是应该任其自生自灭吗? 光牢最终变成了笼子的形态,银光闪闪散发着圣洁的气息,“魔王”面无表情的被囚禁在里面,一个一个人看过去,像是要把他们的脸牢牢记住。除去这一点,本来以为会惊险万分的封印简直顺利极了!顺利到不正常! 其实阿瑟只是有点担心阿黛娜而已…… 唔,还有点担心萨里奥的发疯。 第29章 小锡兵(七) 阿瑟被带到了教会的最深处,宗教审判所的所在地,这是黑袍主教的地盘,只是轻轻嗅嗅,就能闻到空气里弥漫不去的血腥味。阿瑟又精通亡灵魔法,所以他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地下潜藏的脉动,那是怨憎愤恨的灵魂日复一日在黑暗的地底发出的嘶吼。 真讽刺啊,光明的教会…… “艾瑞克,把魔王放到中央的祭台上去。”黑袍主教掀掉头顶的兜帽,露出一张被人为毁坏的狰狞面孔,历代教会的审判长都会遭受酷刑,他们将变得多疑又古怪,并且乐于将自己无法正常生活的愤怒发泄到所谓“异端”身上。 艾瑞克有片刻的犹豫,他低头看看笼子里的小魔物,那双软软的猫耳朵毫无畏惧的立着,只是低垂着眼帘,没有接收到他的目光。 其实如果对上眼睛,艾瑞克真的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坚定地要铲除“魔王”。 可是阿瑟没有看他。 阿瑟其实是故地重游,获得了这具身体很久以前的记忆而已。 无论是何种属性的魔法,在魔法师们眼中都是平等而值得尊重的,火魔法焚烧一切,风魔法带人高飞,光明魔法驱走病痛,亡灵魔法同样奇妙而庄严。 没有人有资格妄加指责,魔法是奇迹,魔法是梦幻,魔法是神的声音和凝视……对于魔法师来说,魔法就是生命。 但是总有一些人,试图为魔法划定阵营,他们只看到了最狭隘的一面,比如黑暗魔法惑乱心神,比如亡灵魔法惊扰死者,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大加鞭挞! 可魔法师见过的,见过亡灵魔法之下灵魂复苏,死去的妻子笑着和丈夫告别,白发苍苍的老者笑着注视他的子孙平安康健……所以魔法师并不觉得修习亡灵魔法有什么错。 这于是成为了定罪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喵……才会彻底闹崩……”阿瑟低语,随即闷哼一声,他知道教会开始施法了。 圣光让他感到痛苦,不过他向来善于忍耐,甚至还有余地思考着不知被带到哪里去的阿黛娜。那个女孩子很合他心意,稍加引导,一定能飞的很漂亮。 一轮圣光过后,包括主教在内的圣职人员都有一定程度的疲惫,黑袍主教看向银丝笼里的魔王,看样子已经有气无力了,圣光果然是魔物的克星,这一次不用魔法师帮助,教会也能独立击败甚至杀死魔王! 艾瑞克握紧了双拳,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他看着银丝笼里那团小小的生物,不觉有些揪心,好几次甚至张口想让主教停止施放圣光,但是最终,他还是颓然垂下了头。 “……继续啊喵。”一道小小的声音响起,主教悚然一惊,笼子里的“魔王”竟然又站了起来,站得笔直,睁圆的浅紫色眼眸中满是桀骜,“继续你们的法术!看看是你们先耗尽体力还是喵先死吧!” “咔嚓”一声,萨里奥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玻璃的碎片嵌入掌心,让他对面的贵族小姐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帕想要为他止血,却被无情的挥开了。 他感觉不到融入阿瑟体内的魔王之力了,这不是个好现象,很容易就会让他暴躁起来,想要见到人类的血。 “公爵……阁下……”贵族小姐几乎快哭出来了,哪怕她有攀附的想法,也在这种毫不留情的举动下失去了信心,眼前的公爵像是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龙,浑身散发着暴怒的气息。 黄金瞳此时缓缓的睁开了,掺杂着一些微弱的琥珀色,让这双眼眸显得尤其明亮,一线竖立的瞳孔就更加清晰,像注视一群可笑的爬虫一样注视着在场的贵族们,连女王也不例外。这个富态的女人感觉到了不安,她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询问萨里奥,语气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赛尔温斯公爵,有什么事要禀告吗?” “……您签署了对我宅邸的搜查令吧?”萨里奥甚至在微笑,他半阖眼帘的时候笑起来慵懒而温柔,然而一睁开眼,就显示出了不同,没有人敢跟他对视哪怕一秒,之前的贵族小姐因为距离过近已经匍匐在了地上,剧烈地颤抖着。 可怕……太可怕了……他不是人类……他绝不是人类!!!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伴随着“嘶啦”一声,一对巨大的漆黑蝠翼已经在公爵背后展开,发间属于魔族的角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在人群开始惨叫之前动手,彻底封锁了这片空间。 “人类是屡教不改的物种,总是喜欢踏进禁区……”他慢条斯理的说着,使用的是贵族惯用的悠扬腔调,“我猜到皇室会动手,却没想到这么快,真是失策了,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人质。” 女王顿时感到脊背一寒,这是,靠近窗户的贵族纷纷开始惨叫,原来不知何时窗外已经围拢了大量的魔物,它们把脸贴在玻璃上,眼中满是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你是谁……萨里奥·赛尔温斯!你是谁?!!”女王崩溃的捂住脸,她已经从凳子上滚下来了,头发散了,身边的侍女自顾不暇,哪有心情去把她扶起来? “我是谁?”萨里奥不解的看了女王一眼,似乎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然后他展开双臂,巨大的漆黑蝠翼带着他升起,让他像一位真正的神明一样悬浮在空中。 “如你所见,我是魔王啊。” 错了!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女王双眼呆滞,猛然之间,她想起了被教会带去宗教审判所的“魔王”,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绝望和惊恐。 “你是魔王,那教会带走净化的难道是……!!!” 教会的净化一直持续到半夜,途中有关于宴会的消息传来,白袍和黑袍主教一致决定不予理会,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他们一定要先解决魔王,到那时皇室也无法心存怨愤,毕竟他们是为了人类存亡作出抉择的英雄。 白袍主教靠在墙壁上,他体内的魔力已经有些透支了,可是魔王还是没有被完全净化,确切的说,是一点被净化的迹象都没有,被圣光照耀过之后只是萎靡一阵,又可以坚强的爬起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魔王的军队已经在集结而来,恐怕我们顶不住!”黑袍主教脸色不好,他咬了咬牙,打算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不如把魔王浸泡到圣池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一个牧师正好跌落在他脚下,他身上有被圣火灼伤的痕迹,动手的就是教会认定背叛的前圣女阿黛娜。 白裙的少女剧烈的喘着气,她身上的伤并没有得到治愈,有些影响行动,但是她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一路走到这里,不过也仅限于这里了。 “阿瑟……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落在教会眼中,都是被魔王迷惑的证明。 “异端!闭嘴!”黑袍主教厉声呵斥,“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了辩白的资格!” 积蓄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阿黛娜简直像只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子,她冷笑起来,把沾着血污的金色长卷发向后拨去,“……异端?哈……你还真敢说啊!”她喘了两口气,笑意愈发璀璨,“当年的魔法师也是这样被评价的!也是在这里接受所谓的审判!艾瑞克不知道,他太傻!最后发生的事教会也不会让他知道!” “十二个主教死了八个……不愧是当世最强大的魔法师!哈哈哈!教会该死!你们该死!!!” 她毫不温婉的笑着,觉得痛快至极,看着那些主教们瞠目结舌的表情,她笑得简直不能自已,身上的伤还在作痛,但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 她看向已经举起长-枪的圣骑士,“你……艾瑞克……你真是个蠢货!懦夫!爱与信仰哪个重要?千年前你没能做出选择,千年后的今天你依然在摇摆!真可怜啊……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艾瑞克刚张开口,就被愤怒的白袍主教打断了,他举起镶嵌着水晶的权杖,胡须飞扬,眼中流露出极端愤怒的光。 “你这——异端!快终止你蛊惑人心的言行!!!” 笼子外面的混乱被阿瑟看的清清楚楚,他欣赏这时候的阿黛娜,能够冲破教会的防守一路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令他感到惊叹,现在教会想杀了她,阿瑟可不会坐视不理。他稍微撑起了身体,不顾身上隐隐传来的刺痛,闪烁的雷光围绕银丝笼翻滚,声势变得越来越浩大。 只是教会的银丝笼对他造成了一些干扰,他觉得对于魔法的控制力有所下降,明明已经蓄好力了,却迟迟无法发出。 雷光不停的叠加,已经有教会人员惊讶的看了过来,艾瑞克看着那片雷光,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他的头脑转动之前,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扑向了祭台。 那是他的同伴,他憧憬的战友,他藏在心里的影子…… 为什么……难道说主教判断错误了吗…… 与此同时,声势浩大的雷光终于挣脱了魔法师的控制,狠狠的—— 向下坠去!!! 第30章 小锡兵(完) 地面开始崩塌,雷霆在众人脚下暴走,来不及为自己上护盾的圣职人员纷纷被撕裂,爆成漫天血雨。白袍主教惊恐的注视着这璀璨耀目的雷光,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但是又咬牙不想承认,似乎只要不承认,伤害救世主的罪名就不会落在教会身上。 石制建筑再也承受不住众人的重量,墙面上爬满蛛网一般的裂纹,阿黛娜感觉脚下一空,失重的感觉袭来,她只来得及为自己再套上一层防护,就猛地坠落下去。 温暖的液体散发着光辉,眼帘隔绝了外界的景象,却仍有明亮的光线渗透进来,受创的肺腑飞速痊愈,□□的伤口迅速愈合,这一切,简直像光明的神赐! 她好像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什么,千年前被遗忘的细节,人类的旌旗与魔物的嘶吼,宗教审判所地下涌动着层层光明之力的圣池,还有金发的魔法师侧过头,嘴角勾起一点微小的弧度…… 有人在水中抓住了她,阿黛娜睁开眼睛,正对上那双神秘而清澈的浅紫色眼眸。 千年前的圣女突然就笑了。 “伟大的魔法师阿瑟·梅尔维德,欢迎您的归来!”她说。 “已经……全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女王颤抖着,不敢直视眼前的魔族,”士兵会按照你的指令攻打教会驻地,这样就够了吧!” 她根本不能保证眼前的魔族会信守承诺,魔物在人类的传说中一向嗜血而诡诈,但是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选择了!不顺从……就只有死! 萨里奥注视着正在启动投石机的士兵,眼里有淡淡的焦躁,教会这些注重精美的建筑出乎意料的坚固,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攻打下来,当年魔法师布置的魔纹也启动了,普通魔物根本不能轻易靠近,高阶魔物数量不多,大多数还在赶来的路上。 终于,他按捺不住的张开了巨大的蝠翼,呼啸而来的风缠绕在他身边,黑暗如影随形,魔物们不论远近纷纷恭敬的低头,向他们唯一的王表示臣服。 千年前的三位勇者不约而同的感到了心悸,其中阿瑟和阿黛娜运气较好落入了圣池之中,艾瑞克和两个主教就不那么幸运了,如果不是有光明护盾护体恐怕连骨头都会摔断,虽然没有受伤,三人的脸色也难看的恨。 教会再一次的,与魔法师交恶了。 谁知道他是魔法师啊说好的魔王呢(╯‵□′)╯︵┻━┻ “哗啦”一声水响,救世主破水而出,他头上已经没有了属于魔物的兽耳,发色也从被污染的纯黑变成了灿金,沾着水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和脖颈处,他睁开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时,只会让人想到庄严和纯澈。 如果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幅形象,他绝对不会被人错认为魔王。 阿黛娜紧跟在他身后浮上水面,拨开眼前沾湿的额发,气息还没有喘匀就问道:“阿瑟,真正的魔王现身了吗?” 问完之后她才想起来,魔法师已经明确告诉她不会与魔王为敌了,面对魔王数量惊人的大军,人类又将如何自处? 谁知魔法师却在这时改口了,恢复了这具身体全部记忆的阿瑟对阿黛娜的问题报以冷笑,他现在提到“魔王”两字就想落雷,最好能让这个又故态复萌的家伙滚回魔界! 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教会如此智障前身还要帮助他们,现在阿瑟明白了,因为魔王他更智障啊!一见钟情就要抢回魔界什么的,果断应该被打断腿!!! 艾瑞克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眼前的魔法师,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资格,他就像教会一样,在人类与魔族的战争中是彻彻底底的配角,只有魔法师和魔王,从千年之前起就一直在纠缠不休。 比起重-欲而奔放的魔族,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这一次我仍然会帮助人类喵,”魔法师随手烘干了自己的斗篷,向惊讶的阿黛娜歪了歪头,看起来在微笑,语气却无比森冷,“我想起来一些不甚愉快的回忆,有人需要接受教训。” 尽管杀意不是针对自己,阿黛娜还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颤。 萨里奥的感受远比她强烈,蝠翼一展升高了十数米,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一道巨大的雷霆贯穿了他原来的所在地! 萨里奥:…… 他其实也觉得很冤枉,前身干的事情他来背锅,之前他一直在提防的就是阿瑟获得之前的记忆,现在不幸成真了qvq 自上一次的圣战开始,已经又过了两百年,比起一千两百年之前那场真正的战争,两百年前的圣战简直像是在玩耍,双方放弃了强有力的军队,由领袖人物一对一的进行对决,从始至终,邪恶的魔王都处于颓势。 吟游诗人编织了新的故事和诗篇,他们在酒馆里、在广场上歌颂人类的三位贤者,当然最主要的人物是以一己之力追杀魔王的魔法师,传说他拥有神之子一般光辉的容貌,雷霆是他的长剑和□□,能够荡平一切邪恶。 灯光昏暗的酒馆里,吟游诗人唱完一段关于圣战的美丽歌谣,脱下头顶的帽子,立刻就有无数的铜币向他投掷而去,诗人笑着一一捡起来,看样子自己今天收获颇丰。 一抹金色突然划过空气,“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人群霎时寂静,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那个打赏丰富人傻钱多的土豪。 只见俊美的黑发青年轻轻倚靠在椅子上,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显得格外温良无害,他向诗人点了点头,眼中有淡淡的赞赏。 “那段描绘魔法师美丽的句子,再唱一遍。” “咔嚓”一声,他旁边的身披黑斗篷的同伴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末了轻描淡写的甩了甩手上的酒水,从怀里抽出了魔杖。 “杜撰的东西喵才不想再听一遍!” 水桶粗的雷电击穿了酒馆的屋顶,客人们在飞扬的尘土中,目瞪口呆的看着俊美的黑发青年一跃而起,巨大的漆黑蝠翼在他身后张开,黄金瞳中满溢着纵容的笑意,“我倒觉得他的唱词最接近事实了,阿瑟……这个字还没有改过来吗?” “不用你管喵!!!” “那么,魔法师和魔王现在在哪里呢?真的不能……杀死魔王吗?”年轻的圣女推着轮椅走在两侧开满鲜花的小径上,显得困惑不解。 她的老师却笑了,脸上爬满了皱纹却无损她身上的风韵,一双仍旧清澈的眼眸依稀望穿了悠久的岁月,最终摇了摇头。 “不,已经不需要了,只要魔法师还在他身边,魔王绝对不会有异动的。” “这是……为什么呢?” 阿黛娜闭上眼睛,很久才睁开,羡慕一般的喃喃道:“因为爱啊。” 年轻的圣女还无法理解老师的眼神和叹息,她歪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并不能描绘出那个传说人物的风姿。 “老师。魔法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现在教会内部也分成两派的样子,一派如此畏惧,一派又如此推崇……” 这一次,阿黛娜沉默了更久更久,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总是想打瞌睡,睡着之后就会做不太清晰的梦,有时就会梦到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或者干脆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 “那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是啊……你总会想要留在他身边,也许连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可是一旦接触,就会觉得……如果能被他一直注视着就好了。” “宛如被诱惑着一般……” 阿瑟这一次滞留的时间有些长,本来还会更长的,被他生生截断了。魔族的寿命悠长,他又因为曾经封印魔王的缘故受到侵蚀,早已不能算做正常的人类,放任自然的活下去……他可没有打算在那个世界待个几千年。 绝对不是因为去不掉的“喵”!绝对不是!!! “阿瑟嗷呜呜呜呜!你可回来了!来啊启动炮台给那个混蛋一点教训!”主神义愤填膺的挥动着鱼鳍,阿瑟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把主神看的有些发毛。 “怎、怎么了?” “唔,只是觉得你的形象有点违和……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阿瑟沉吟着,开始翻找材料,“我帮你重新做一具身体吧。” 主神大惊失色,“阿阿阿阿瑟!你的记忆难道……!” “只是想起来了一点不太美好的事情,没有更明显的恢复迹象。”阿瑟很平静,他可以不信任别人,却无法不信任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自己对记忆都下了手。 阿瑟从箱子底翻出了一些柔软的灰褐色羽毛,他略微思索一会儿,就开始动手组装了。 明明应该非常不擅长艺术类的工作,阿瑟却组装的飞快,简直像做过千万次一样,毫不犹豫的打磨调整每一个零件,主神在一边看着看着,眼中突然闪现出了泪光。 主神记得这幅样子! 圆滚滚的软绵绵的,翡翠做的大眼睛很有神,没有耳朵只有两撮翘起来的绒毛,爪子也藏在腹部柔软的羽毛下,大概只有巴掌大小——是只灰羽的猫头鹰! 阿瑟边做边想,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游荡在法师塔外的黑龙幽怨的打着转转,巨大的翼毫不客气的拍开了一个靠近的小世界。 说好的好好谈谈呢qvq 第31章 野天鹅(一) 主神终于幸福的窝在阿瑟肩膀上了,那是他以前经常待的位置,在阿瑟没有封印自己的记忆也没有成为轮回者之前,他就喜欢待在这个位置。 “晾他也够久了,还是应该谈谈的。”阿瑟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随手拖动一片光屏开启了法师塔的露天平台,巨大的呼啸声迅速传来,阿瑟走出门去的时候,正看到黑龙艰难的把一只爪子搭在平台上,扇动黑翼保持平衡,卷起的空间乱流把法师塔吹得有些摇晃。 “嗷呜……”黑龙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声音,他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可是在乱流之中,变成人形可不是闹着玩的,分分钟就会被撕成碎片。 只有亘古绵延下的龙族,才有任意穿梭时空的能力,只是仍需要借助龙形。 “法师塔没有相应的权限吗?我觉得如果是原来的我,应该会搭建一层缓冲地带吧?”阿瑟侧过头问主神,主神恢复了原本形态,显得趾高气昂,特别有骨气的扭过头,“我才不给他开启呢!” 萨里奥:……当初真该彻底吞了这个家伙! 阿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索性就顺了主神的意,反正他现在记忆不全无法开启权限,主神不肯他也没什么办法。 萨里奥:……qvq “就这样谈谈吧。”阿瑟伸出手摸摸肩膀上的主神,猫头鹰立刻把毛茸茸的脑袋塞进他掌心拱来拱去,黑龙眼巴巴的看着。 “之前的我为什么会拒绝你?”阿瑟很疑惑,对方条件寿命都非常合适,性格虽然有些诡异却也不是不能接受,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同意才对,比起被对方一直纠缠,答应之后慢慢培养感情也没什么不好的。 萨里奥有些欲言又止,他眨动着黄金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虽然龙形庞大,但是漂亮的黑鳞和线条流畅的黑翼还是让他显得很萌,至少阿瑟觉得很萌,也许自己的审美观有点坏掉了?阿瑟默默地想。 “别试图蒙混过关,我想听实话。” 【……】 【……没有“喵”了……】萨里奥有点幽怨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没有“喵”了……】 阿瑟突然好想在他身上轰几炮!喵你个头啊!简直是毕生耻辱好吗(╯‵□′)╯︵┻━┻ 见阿瑟真的有些不高兴了,黑龙沮丧的垂下眼帘。 【现在不能告诉你……我怕你会跑……】 【之前就是这样,我只是说喜欢你,你就跑得不见影子了,我找了你上万年qvq】 “少在那里装可怜!”主神突然暴起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熊孩子!谁让你突然说出来的!我不是叫你等等吗!” 阿瑟顿时眯起了眼睛,把主神捉在了手里,“原来你们是同伙……” “啾啾啾咕咕啾!”主神情急之下说起了母语。 “说人话!” 主神:我只是一只可爱的猫头鹰你造吗qvq “啾……我不会害阿瑟的……那些事情阿瑟想不起来最好了……虽然这样萨里奥有点可怜,但是只要阿瑟不想起来就最好了……”主神嘤嘤的哭起来,“我不想让阿瑟想起来……我会保护阿瑟的……” 绒绒的猫头鹰在阿瑟手中哭成了一团,阿瑟伸手把他包拢在两手的掌心,叹了口气,“算了,既然这样就顺其自然吧,也许是我给自己的缓冲机会呢。” 他转向萨里奥,浅紫色的眼睛在色彩斑斓的时空夹缝之中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涉及不可知的过去,我无法立刻给你回应,不然对你和我都是不负责任。” 萨里奥沉默了一会儿,把头伸进露台的屏障里让阿瑟摸摸他的鼻尖,喷出柔和的气息,“我不会就此放弃的。” 阿瑟微微一笑,摸了摸黑龙鼻尖小小的角,突然,他感觉黑龙的身体猛的紧绷了起来,鳞片炸起,发出金铁般的摩擦声。 有什么过来了。 同样无惧时空的乱流,一身金鳞闪烁着耀眼的光,金龙舒展巨翼,分开斑斓的光彩,显得神圣而庄严。他看到了悬停的法师塔,像是发现了目标一般,展翅就朝此处飞来! 主神一见那条金龙,就好像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一般,全身的绒毛根根炸开,拼命地拦在了阿瑟身前,“阿瑟不怕!我我我保护你!!!” 明明自己都怕得发抖。 阿瑟觉得自己一步都不能挪动了,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浅紫色的瞳仁剧烈的颤抖起来。 【你是我的亲子……眼睛倒是很像你母亲……】 【到今天为止也无法变成龙形吗?那就没什么用了……只能算是废物而已。】 【……也许你失败之后也不用死。】 【伦理——并不适用于龙族啊!】 黑龙的咆哮声把阿瑟从纷乱的回忆中硬生生拉扯出来,他稳了稳心神,就看到黑龙低垂眼帘看了他一眼,黄金瞳中有温柔的决意。 “萨里奥……萨里奥你给我回来!!!”阿瑟只是向前冲了几步,就被一尾巴扫进了门里,法师塔受创自动开启了防御,阿瑟迅速起身开启光屏,却根本没有操作的权限,空间风暴因为两头龙的搏斗已经变得异常狂躁,凭他现在掌握的法师塔功能,根本无法插手战局! 他用力捶了一下控制台,一线竖瞳隐隐浮现,他强迫自己盯着外面的战场。黑龙的力量似乎略逊一筹,然而战意惊人,不惜鱼死网破也没有让金龙突破防线,反倒抓住了机会,死死咬住了金龙的左翼,金龙吃痛,被带着开始翻滚,撞过无数小世界,最终消失在法师塔监视范围的尽头。 “阿瑟……”主神瑟缩在他手边的控制台上,抽抽搭搭的,“我们快跑吧……你也想起来一点东西了不是吗?” 阿瑟沉默了许久,指甲嵌进掌心,血沿着手腕流进袖口。 “……我不走,追上去!” “阿瑟!” “这次我不会再逃了!封印记忆是我给自己的最后一场逃避,现在这场逃避结束了,我终究还是要前进……然后了结掉这一切!” “主神,这世上没有谁会一直赢下去的,哪怕他是……也一样!我可以杀了他的!他能毁了我的未来和人生,我也同样可以!” “稍作休整,然后启程出发吧。”阿瑟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我会把这当成你发布的一场任务,可要记得帮我兑换最终奖励啊。” 阿瑟仰躺着,模糊的视线里依稀能辨认出镶金的天花板,有人不厌其烦的摇晃着彩铃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偶尔晃晃他的摇篮,阿瑟只觉得这女人简直神烦! 本来追随萨里奥而去,可是法师塔目前功能不全,穿入世界内部还好说,直接跨越世界就受限制了,而据主神的运算,想要等这个世界从必经之路上移开,要等三万多年。 ……萨里奥早死了好吗(╯‵□′)╯︵┻━┻ 迫不得已,阿瑟与世界的意志做了交易,他负责推动主线剧情并把世界发展得更好,世界的意志给他通行权。 这交易很划算,阿瑟正在努力中,所以他现在正在努力多吃多长,早日脱离这该死的婴儿状态! 最重要的是摆脱这个女人,她到底会不会照顾孩子!他都快被晃吐了! 然而被摧残到这地步,阿瑟还是坚定的没有哭,那简直太丢脸了。 另一个人走了过来,阿瑟依稀能辨认得出他身上是一身白袍,他的到来使女人停止了摇晃,恭敬的站了起来。 “主教大人。”阿瑟所听到的是世界的意志翻译给他的,视力不好的情况下,“听”是他唯一获得信息的渠道,所以阿瑟听得很仔细。 “多么可怜的孩子,”主教哀叹道,“这么小的年纪就失去了父母,神会怜爱他的,他仍是王国的继承人,将来注定会成为一位英俊而睿智的国王。” 教会的道貌岸然阿瑟早就已经领教过了,他索性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开始思考今后的计划。 他的身份是原著中迎娶公主埃丽莎的年轻国王,曾对埃丽莎有着误会听信主教谗言,最终还是获得圆满的男主角。这个身份其实可操作性很大,首先他算是气运之子,世界会为他保驾护航,其次,根据他多年轮回者的经验来看,促进世界的发展比起死板的遵循剧情更加重要,未来国王这个身份再好不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对他的弥补,如果没有那个人的横加出手,他本来应该继承母亲的王位,成为一位英明的君主,将一生都奉献给帝国。 他现在想不起太多过去的事,只有这种遗憾始终留在心里。 但是这次不同了,在这个小世界里,他可以发展自己的王国,就向他很久以前的愿望一样,而且这样的愿望与世界的意志并不冲突,甚至于,他可以获得相当多的便利。 既然原身已经没有了父母,想必教会就蠢蠢欲动了。 阿瑟瞥了一眼主教,打算先做掉这个在原著里煽风点火坑害女主的家伙。 第32章 野天鹅(二) “你这个卑劣的渎神者!!!必定会受到神的惩罚!!!”主教不甘心的嘶吼着,两边的侍卫立刻把他狠狠地按下去,主教的头抵在地上,喘息声回荡在自己的耳朵里。 然后是轻盈的脚步声,一级一级的从台阶上走下来,年幼的皇太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小巧华贵的冠冕在他头顶熠熠闪光,还带着稚气的声音美妙得像小风笛吹出来的。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教会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祈祷就可以了,我不需要妄图插手国政的神权,神权……只能为我服务!” 主教的瞳孔瞬间紧缩,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不由得开始激烈挣扎起来,“你……您不能!殿下您不能!您会需要教会的力量的!殿下!!!”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侍卫拖着他从已经清空的长廊里经过,目的地是关押重要人犯的地牢。阿瑟目送主教被拖走,为了这一天他筹划了十年时间,从削弱修道院势力到减少税收争取民心,对于曾经被当做正经继承人的他来说并不算难。 “祝贺你,阿瑟。”女大公在他身后鼓了两下掌,笑盈盈的。 阿瑟也微微勾起嘴角,转过头,“这都是亲爱的姑姑一手策划的,睿智的女大公耗费十年,终于为兄嫂复仇了。” 女大公“扑哧”一声笑了,她伸手揉乱了阿瑟的金发,颇为纵容的样子。 “你所期望的王权与神权合一已经基本达到,近期内不会有什么大事了,我要到邻国去一趟,你的温蒂姑姑最近情况不太妙,我想至少要去一趟,告诉那些没安好心的家伙,温蒂的姐姐可还在呢!” 从世界意识的反馈来看,这位温蒂夫人是他的另一位姑姑,嫁到了邻国后过得不算太好,她是女主角埃丽莎的母亲,所以这样推算下来…… 原著里男主和女主在一起真的考虑过后代问题吗?!好吧听说皇室之间就流行这个…… “姑姑带两位魔法师随行吧,邻国那边据说水不算浅,还是小心为好。”阿瑟略一沉吟,慷慨地把身边两个得用的魔法师借给了亲姑姑,某种程度上可以预防原著中的大反派也就是女主角的继母作妖。 “那我就收下你的好意了,到时候不还可不许哭鼻子啊。”女大公意犹未尽的又撸了一把阿瑟的头发,在阿瑟无奈的眼神里走开了。 然而女大公计划在第二天的出行被迫推迟了,阿瑟顾不上手中的政务,迅速的在宫门口拦截了愤怒的女大公。 “阿瑟!你不要拦着我!我要替温蒂复仇!!!” “你打算向谁复仇呢?传来的消息是温蒂姑姑病死,在推翻这个谎言之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女大公咬着牙,最终抛下了手中的长剑,双手掩面喃喃道:“你也说这消息是谎言,那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我可怜的妹妹……” 阿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浅紫色的眼眸微微黯淡了些许,随即他挺直了腰背,“我需要冷静,复仇是要步步筹谋的。” 记忆中,他也被人骂过冷血,但那又怎样,他生来就背负着更加沉重的责任,踩着荆棘之路前行,哪怕身边的人全部疯魔了,他也必须强迫自己成为最后的理智,即使内心的痛苦不会比冲动之人少多少。 “姑姑,我们先回去,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阿瑟示意侍女把女大公扶住,自己调转马头先一步回到宫殿里,第一时间召见了几位重臣。 阿瑟年纪尚幼,可是几乎没有人敢反对他,这世上总有生来妖孽的存在,阿瑟现在顶着女大公的名义发号施令,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这个王国是在皇太子阿瑟的掌控之下的。 “殿下,如果这件事运作得当,我们将得到巨大的利益,两国接壤广阔的土地上矿脉分布,借由温蒂公主的事情,我们……”丞相冷静的分析着这一切,唤来女大公的怒吼。 “你们这群冷血的家伙!!!” 丞相不说话了,并不是因为女大公的愤怒,而是因为阿瑟的沉默,他不想打断效忠对象的沉思,在有关国家的问题上,这位殿下总能提出绝妙的思路。 “那些矿脉我早晚会拿到手,但不是以这种方式。”阿瑟坐在书桌后面,巨大的书桌将他衬托得愈发娇小,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把他当成小孩子,就连愤怒的女大公,其实也在等待阿瑟的决定。 “我还记得温蒂姑姑摇摇篮的时候……不太温柔的动作……”阿瑟轻声说道,他难得流露出这样温情的一面,很快又切换成了处理政务的状态,“外交官提交一份措辞严厉的书面声明,温蒂公主去世一事我国会追查到底!女大公领使节团出境,我将会随行。” 大臣们之前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这下全炸了锅! “殿下尊贵之身怎么能轻易离开宫廷?!” “殿下尚且年幼!” 阿瑟随手摔下一叠文件止住了一片嘈杂,浅紫色的眼眸微微闭上,“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不在的期间丞相辅佐政务。你们安心,我不会致自己于危险之中,最迟两月就会返回。” 这位殿下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没有谁能更改的了。皇家魔法师团紧急挑选出两位优秀的大魔法师随行,阿瑟扮作其中一位的学徒,黑斗篷一披,轮回者又有丰富的经验,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使节团以女大公为首,浩浩荡荡的出国问罪去了! 邻国的国王显然没想到兴师问罪会来的这么快!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很是畏惧女大公,这个女人气势十足,与温柔的温蒂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做出了窝囊的举动,仅在第一天接见了女大公,剩下的时候,使节团就被推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也是王国的大王子。 “这样的王国吃枣药丸!”女大公晚上的时候向阿瑟吐槽,“如果下一任继承人再不行,阿瑟你就干脆吞并了他们吧。” 阿瑟叹口气,他觉得女大公还要碎碎念一晚,索性就说了一声出门了,在使节团所居住的驿站附近游荡。 这个国家的繁荣程度显然不如阿瑟治下,夜晚的时候几乎所有灯火都熄灭了,要知道阿瑟国家的帝都可是号称“不夜之城”,一到夜晚魔法灯的彩光绚烂闪烁,一直到天明才会熄灭,身处在那样辉煌的灯火流光之中,会让任何一个异乡人深刻体会到这个国家的繁盛和强大! 阿瑟想起白天见到的大王子,很巧的是,对方也有一双耀眼的黄金瞳,虽然是纯净的银发,可是笑容下面似乎总藏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阿瑟不敢去深想。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吗?”一道温柔的声线在阿瑟身后响起,阿瑟早就察觉到了却没有转身,本来以为自己在使节团里就是个小人物不会被搭讪,谁知这大王子的想法也真是奇葩,居然主动跟他搭话了。 阿瑟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稍稍侧了侧头,像他这么没礼貌的表现,相信一向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一定会感到愤怒,又是处于中二期的少年人,恼羞成怒不再搭理他是很有可能的。 阿瑟表示很期待_(:3ゝ∠)_ “……很可爱。”谁料到大王子突然就笑了起来,银色的发像冰雪一样在夜里闪着微光,“像只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想要把人吓跑呢。” 阿瑟:……==+ “从你刚进皇宫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倒不像是什么学徒,倒像是……唔,贵族吧?还是地位不低的那种。” 阿瑟觉得自己的前·职业素养受到了侮辱,他明明已经在认真扮演一个学徒了,怎么可能还被当地土著识破!简直是毕生耻辱(╯‵□′)╯︵┻━┻ 对于这么一个计划外的人物,阿瑟决定暂时避让,谁知大王子并不想轻易放过他,仗着自己腿长轻松的拦在了转身想走的阿瑟身前,笑盈盈的看着他……俯视。 阿瑟:不能动他他是女主他哥她是女主他哥女主他哥他哥!!! 去她哥的她哥了不起啊(╯‵□′)╯︵┻━┻ “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萨里奥,王国的大王子……!!!” 比他矮的小孩子一下子扑到了他,骑在他身上拽住了他的领口,因为动作太猛烈,兜帽向后滑落,露出璀璨的金发和浅紫色的眼睛。 “你说你……是谁?!” “……你的眼睛真漂亮。”萨里奥的关注重点有些偏移,压在他身上的还是个孩子,身量轻盈,距离太近,几乎能一根根的数清他的睫毛,因为长所以很容易数,不是什么耗费眼力的差事。 “……三十四……三十六……” 阿瑟:看起来简直脑子有病反倒感觉更像了有没有!现在到底是我占了他便宜还是他占我便宜?!! 不管是谁占了谁的便宜,阿瑟都决定起来,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萨里奥,只要今后注意盯着点就好,犯不着在这里拉拉扯扯。 他要起身,这下轮到萨里奥不愿意了! 第33章 野天鹅(三) 萨里奥双手稍微一用力,阿瑟就觉得自己悬空了,他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却死活够不到地面,干脆就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举动。 “放我下来!”他毫不畏惧的紧盯着那双黄金瞳,重复道,“放我下来!不然我要使用魔法了!” ……魔法?萨里奥稍稍正色,手中这个小猫一样的孩子会魔法?也对,他似乎本来就是作为学徒过来的。 “学习魔法你的父母同意吗?你是贵族,只要锦衣玉食就好,为什么要学习这种东西?” “什么叫‘这种东西’!”阿瑟还是容不得人说魔法的坏话,又扑腾起来,“学习魔法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我国的国情跟你们不一样!魔法师是被尊敬的,甚至远远凌驾于贵族之上!” 萨里奥有些懊悔,他似乎说错话了惹得阿瑟生气了,不过在他的观念里,魔法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即将成为新王后的女人也会魔法,我不止一次的见到她用毒蛇和蟾蜍辅助施法,你也要接触这些……的东西吗?”萨里奥尽量说的委婉,但是阿瑟显然更愤怒了,浅紫色轮廓圆润的眼眸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别把我跟那种渣滓混为一谈!” 体内的魔力连独立施法都做不到,只能使用低劣的幻觉和变形术,这样的人难道还能被称为魔法师吗?!简直是对魔法的侮辱! “放我下来,我要回去了。” 阿瑟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只是轻轻的把手搭在萨里奥手背上,一串轻微的电流放出,然而他预估有点错误,直接向下跌到了萨里奥身上,大王子闷哼一声,双手却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想要挣扎开的阿瑟。 “你放手!” “不放!” “叫你放手!” “不能放!” 撕扯良久,阿瑟呼呼的喘气,被紧紧抱着不动了。 他觉得自己变得幼稚了,当然,抱着他的这家伙更幼稚! 萨里奥抱着他坐起来,握着他的手,诚心诚意的道歉,“是我不对,不应该对魔法的事情妄加揣测,你能原谅我吗?” 银发让他显得意外纯良,此时歪着头眨着眼,极力把自己最无害的一面展示出来,阿瑟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放开我一切好说。” “……那你还是不要原谅我好啦~” 阿瑟这段出使的日子过得心力交瘁,大王子简直枉为长子,一点矜持都没有,每次见到都要把他抱起来转两圈,在大魔法师惊恐的眼神和女大公饶有兴味的注视下,表面上看他跟萨里奥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参加完温蒂王后的葬礼,女大公心情低沉的想要独处一会儿,阿瑟悄无声息的掩门出去,来到花园里。 大片大片的阳光将一切都映照得温暖而明亮,能听得见蜜蜂醉醺醺嗡嗡嘤嘤的声音,阿瑟转过小喷泉,发现了一朵蔫哒哒的银色蘑菇。 “喷泉水很凉,这里呆久了会生病的。”顾及对方刚失去母亲后娘又要进门,阿瑟难得好心的提醒,不过自己倒是坐在了萨里奥身边,“啪”的一个响指,喷泉的水流越来越细,渐渐一滴水也没有了。 萨里奥伸出手,很精准的把阿瑟抱进了怀里,蹭了蹭他的发顶,叹气。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还尚未开始!”阿瑟平静的打断他的话,“你还有弟弟和妹妹,身为兄长你要保护他们,你们将会遭遇难以想象的排挤,如果最后不是你们之中的一个登上王位,其他人都要死。” 萨里奥亲了亲他的发顶,微微苦笑,“你怎么能这么理智呢?我……” “你也觉得我很冷血吗?”哪怕被女大公这么说,阿瑟也只是听过就算了,但是只有眼前这个人,他害怕听到“冷血”这样的评价。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会碰蹦跳跳的到处闯祸,而不是在这里谈论下一步的生或死。”萨里奥心疼的把他抱的更紧了一点,“你的父母呢?” 阿瑟平静的眨眼,“死了。” “其他的长辈呢?” “长辈的聪明才智不足以让我坐享最美好的结果。” “……你一直一个人吗?” “从始至终,我没有依赖他人的机会。”阿瑟不想再卖惨博取同情,这是他的自尊心所不允许的。他从萨里奥腿上跳了下来,女大公带着两个魔法师准备出发了,身上的丧服还没有换下,打算在葬礼后这个最佳时机问罪。 阿瑟几步就跟了上去,突然听到萨里奥在他身后说: “如果我成为国王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来辅佐我?”黄金瞳完全睁开了,映照着太阳的光辉,呈现出异常醇厚的琥珀色,“我会信任你,尊重你,不让你再一个人!” 光天化日的喊出来实在有点傻,但是阿瑟觉得自己有点高兴,他屈尊回了下头,微微勾起嘴角,矜持地回答他。 “到时视情况而定,首先你要活着。” 温蒂的死有蹊跷,阿瑟在她身上发现了诅咒的痕迹,还有已经被化解掉大半的慢性毒,这样拙劣的手段想也知道属于谁。阿瑟没打算用这种魔法的推理方式扳倒新王后,他只要获得该得的利益就好。 不过阿瑟倒是遇到这个童话的女主角了,最小的公主埃丽莎比他小四岁,此时正处于天真懵懂的年纪,穿着白裙子,眼神清澈纯真。 阿瑟不是变态,他的关注重点在小公主身边的仙女身上。 是的,托世界意识的福,阿瑟看得到跟随在小公主身边的仙女,头戴白纱,飘舞在小公主身后,眼中透出无限的爱怜和慈悲。 仙女偶尔抬头四下张望,却惊讶的接触到了阿瑟的目光,她再三确认,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人类不借助梦境也能看到她的事实,还好奇地绕着阿瑟飞了几圈,看到阿瑟亮出魔杖才悻悻的躲到一边。 看到仙女对阿瑟来说也没什么卵用,他只是想把萨里奥从变成天鹅的命运中捞出来,其他人对于他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咔嚓”一声,是女大公摔了一只杯子,她冷笑着注视着柔弱宛如一朵小白花的新王后,“你装什么装?!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已!国王陛下,温蒂是我国公主,现在刚刚下葬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女人,我国想要一个交代!” 国王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了冷汗,他下意识的看向新王后,新王后佯装抹泪,嘴唇轻轻蠕动几下,结果诅咒还没发出,就被女大公身边的大魔法师果断拦截!这下事情闹大了! 魔法师在国家之间一向是颇受排挤的,甚至被视作邪恶的象征,在教会盛行的区域屡屡成为遭受火刑的倒霉鬼,但是阿瑟执政之后,因为对魔法的热爱,大力打击教会相助魔法师,成立皇家法师团,特设属于魔法师的官职。 于是大量魔法师纷纷涌入,带来了魔法科技和应用的井喷式爆发……这就是题外话了。 现在还没有国家认识到魔法的力量,阿瑟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法师团里的几位大魔法师很多都是承蒙阿瑟的搭救,忠心耿耿没有二话,现在女大公遇袭,第一时间就展开了反击,新王后狼狈躲闪,两国几乎是在明面上撕裂了外交关系。 这是阿瑟希望的。 边境已经陈兵十数万,一道传讯过去就可以发动攻击,那大片的矿脉是民用魔法道具发展所需要的,阿瑟势在必得! 他要让他的国家君临于这片大陆之上,他要完成当年未完成的夙愿,如果没有那个血缘父亲的横加插手,他早该作为一位英明的君主寿终正寝然后载入史册,皇陵中躺在他母亲身边。 这个世界是上天给他的弥补。 临走的时候阿瑟特意找机会逮到了仙女,嘱咐她给萨里奥托梦,让他小心他母亲的诅咒。饱受惊吓的仙女应了,她看得出阿瑟是世界眷顾的人,只不过该恼怒的还是恼怒,那个人类见到仙女不是诚惶诚恐?哪有向阿瑟这样的,上来就敢威胁指使! 仙女沉吟一会儿,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萨里奥做梦了,梦到了那个不告而别的金发孩子,他站在玻璃一样的水面上,低着头,漂亮的浅紫色眼睛突然向他看来,好像在说着什么,可最终,金发的孩子只是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黑色的斗篷猛地张开,片刻之间金发的孩子就变成了一只羽毛璀璨的小鹰,有锐利的爪和喙,紫眼睛圆滚滚的,张口发出了一声鸣叫。白云团团卷集成天鹅的形状,展翅高飞,小鹰始终游走在天鹅身侧,好像守护国王的骑士。 他们一起飞向了远方遥远的天际,消失在一片太阳的光辉里。 萨里奥醒过来,刚才的梦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喜悦,那个梦好像是个预言,那个孩子最终一定会来辅佐他! 然而原著告诉我们,这篇童话里的仙女绝对是个写实主义者,单看她直接就告诉了埃丽莎救哥哥的方法连个修辞都不带,就知道这个梦其实真的就是真的…… 仙女疲倦的收工了,她觉得自己做的不错,画面都美美哒~ 她打算回去先祝福阿瑟一通,让这个孩子来帮助可爱的埃丽莎的哥哥~ 阿瑟:……很久之后我才明白,童话里得罪谁也不要得罪仙女! 第34章 野天鹅(四) 阿瑟看着女大公,有些头疼,“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女大公笑盈盈的,把身边的女孩子搂的更紧了一点,埃丽莎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己的姨母又看看阿瑟,有点害羞的低下头。 “我早就这么想了,小王子我们带不走,至少要把温蒂的女儿带走,那个新王后……哼!” 阿瑟更加头疼了,女大公性格冲动,这也是他过早收拢权力的原因。 “姑姑有没有想过,如果两国开战,这个孩子会受到怎样的精神压力?” 女大公僵住了,半晌,可怜兮兮的问道:“开战?必须开战吗?” “不然呢?你以为新王后会看着温蒂姑姑的孩子登上王位?”阿瑟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喃喃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两手准备,新王后身上动些手脚让她终生无子,战事也要开始准备,大不了由我打下这个国家,再交给正统继承人。” 女大公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阿瑟,你果然很喜欢大王子殿下啊!” “喜欢……吗?也许是这样,哪怕只有一双眼睛和一个名字……”阿瑟没有再说下去了,见他陷入了沉思,女大公识趣的带着埃丽莎离开了,阿瑟的魔力锁定了仙女,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你留一下。】 没有人知道阿瑟和仙女那一天都谈了什么,新王后还在做着自己孩子继承王位的美梦,却不知道从第一天起,她的美梦就被仙女的“祝福”粉碎了。按照阿瑟的意思,仙女祝福她“终生不受后代烦扰,自由而浪漫的游走于人间”。 仙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祝福原来还可以这么用! 可是当阿瑟想要扭转王子们被变成天鹅的命运时,仙女却坚定的阻止了他,哪怕她很喜欢埃丽莎,这种事情也由不得她做主,因为这是既定的“命运”。 “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还要让我迎娶埃丽莎?这也是既定的命运不是吗?!” 见阿瑟有点生气了,仙女连忙解释,阿瑟是世界的孩子,当然可以自由地选择人生方向。 换言之,世界还是有智商的,绝对不会去踩阿瑟的底线。 阿瑟终于还是看到了十一只天鹅从王宫中飞起的景象,他们的羽毛洁白如同天际的云朵,柔软的脖颈伸长,发出悦耳的鸣叫,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 天鹅们从自己的国家出发,途经邻国的土地,大片大片的雪松林簇拥着巍峨的宫殿,领头的天鹅忍受着诅咒的鞭策,久久徘徊在宫殿之上不肯离去。 诅咒让这些美丽的生灵不得靠近人群密集的地方,一旦靠近灵魂就像被荆棘抽打一般疼痛,可是天鹅还是很坚定的不停盘旋着,哀哀鸣叫试图唤醒某个小混蛋的同情心。 阿瑟盯着魔法屏幕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走到了露台上,狂风吹动他火红滚雪白绒毛的披风,这样尊贵的颜色和款式只有国王才能穿戴,他头上的冠冕更加有力的证明了主人的身份——他是这个北境之国的国王。 天鹅不能降落,宽大翅膀扇起的风吹动阿瑟的金发,年幼的国王伸出手,触摸天鹅修长的脖颈,颇有泄愤意味的逆着羽毛摸,不一会儿雪白的羽毛就炸得像爆米花一样了。 “我告诉过你要小心了!”阿瑟恨铁不成钢,“结果你还是中了暗算!” 天鹅讨好的咕咕两声,伸长脖子去蹭阿瑟的脸颊,阿瑟不吃这套,摁着天鹅好一阵揉搓,末了放开手,眼神复杂的说:“你快走吧,冬天要到了,你最好在一个月内飞向温暖的南方。” 对于迁徙,阿瑟经历过当燕子的世界,算得上是相当熟悉,他甚至能根据人类的地图勾画出鸟类迁徙的线路,现在这份地图被他交到萨里奥手……呃,嘴里了。 天鹅留恋的看着他,却在诅咒的鞭策下不得不飞离,他将和他的兄弟一起开始一段漫长的旅途,如果没有人拯救,这旅途将永不停歇。 “……我不能救他吗?”阿瑟问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仙女,说来也可笑,仙女好像很警惕他改变“命运”这件事,跟他跟得很紧。听到阿瑟询问,她用悲悯的语气回答道: 【只有王子们纯洁的小妹妹可以将他们拯救……】 “轰——”的一声,火蛇从仙女虚幻的身体里穿过,甩到了露台上,顿时抽打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仙女一头冷汗的向后退了几步,哪怕她没有真正的身体,火蛇穿过的灼热感好像浸透到灵魂深处,让她感到了些许痛楚。 发泄过后,阿瑟的愤怒情绪有了些许缓解,他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有失冷静,需要好好的独处想一想,这样下去别还没救到萨里奥就先把自己作死了。 他只是……只是又想起了一点记忆…… 满溢的歇斯底里的绝望之中,有个小孩子抓住了他的手,明亮的属于龙族的黄金瞳倒映着他的身影,突然就盈满了温柔的笑意。 【兄长……我会永远陪着兄长的……】 天黑时分,天鹅们陆续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降落,这里有一片小小的湖泊,他们可以在这里捉些鱼充饥。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子却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可叹又可笑。 萨里奥无心吃鱼,他在思念远在天边的小陛下。 见到阿瑟之后,他脑袋里总是会冒出莫名其妙的记忆,有些是景物,旋转的星空或者斑斓的大海,有些是人物,也只是穿着不同衣服脸上写着名字的人形物体而已,只有小陛下是鲜活的,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可爱极了。 “大哥,多少吃一点东西吧,我们会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的。”比萨里奥小一岁的二王子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之前的国王是不是给您了一份地图?我们晚上好好研读一下,尽量规划一个合理的路线,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 最小的王子配合的打了个喷嚏,他的兄长包围着他,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边境的战火肆意蔓延,阿瑟仰头看着墙上一张画满箭头的作战图纸,不一会儿,又拿笔加了一个红箭头,直指敌人仅次于首都的重要城市。 “最终就定格在这里吧……!!!” 脚下的地面突然摇晃起来,剧烈的震动好像有一只大手在肆无忌惮的撕扯着这片国土,阿瑟刚扶着桌子稳住身体,女大公就冲了进来,她手上是前线通过代价巨大的魔法阵传递而来的最新情报。 “阿瑟!两个国家……分开了!!!” 本来接壤的邻国被生生撕裂开,因为土系魔法师提前预知了大地的变化,所以军队并没有遭受多少伤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巨大的裂缝,火红的熔岩喷涌出来,又被海水冷却,无数矿石被剧烈的震动翻出,在熔岩的红光中渐渐消融。 女大公的左手紧紧握住了右手腕,“阿瑟,我们应该怎么办?!” “……被摆了一道。”阿瑟一字一顿的自语道,并且发誓下次跟世界的意识作交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世界很有自己的小心思,它知道轮回者的价值,所以并不想让阿瑟通过吞并的方式壮大自身,这种方式太过快速,它得到的好处必然会少很多。于是在没有通知阿瑟的情况下,它把两个国家强行分离了。 想让他多打几年白工,先看看自己付不付得起工资吧! “全盘放弃进攻,撤回军队!立刻让丞相来见我!” 放弃往往是最难的,阿瑟却毫不犹豫的舍弃了正占上风的局面,他很清楚,为了把自己在这个世界多留一段时间,世界的意识肯定还留有后手,如果他撤退的不够果断,军队的损失必定会让他元气大伤,还要再闷头发展几年,那时候剧情可能都过完了,脱离这里会变得更加不容易……等等! 阿瑟总算知道世界是什么打算了,竟然是想把他留下,胃口大到这种地步也不怕撑死! 大批士兵有些怨言的被带离了边境地区,很多人并不想离开战场,国家的战争奖励机制很完善,哪怕有可能丢掉性命,还是有人会在险中求富贵。 将军也看不上国王陛下此时的举措,裂缝并不是很大,借助云梯完全可以跨越,一向果敢的国王却突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实在让他不解。不解归不解,他的妻子和孩子们都在帝都,违反王令的代价他不敢承受也承受不起。 然而等他们撤到本国境内一百里处时,走在后面的士兵眼看着裂缝的方向腾起了滔天的大火,扭曲如同绯色的藤蔓,在半空中张牙舞爪觊觎着远远离开的军队,似乎是有可燃的矿石以整条矿脉为单位被点燃了,如果他们还留在原地,恐怕就会成为历史上最大一批死于天灾的人! 将军的背后是一层冷汗,这一刻,他和他身后的士兵想的是一样的:今后绝不能违反国王的命令! 第35章 野天鹅(五) 阿瑟随手翻了翻前线的战报,果然如自己所料,那场大火吓坏了几位高级军官,在战报里自然描述的绘声绘色。阿瑟心中倒没有什么被背叛的愤怒,他与世界意识的合作仍然在继续,只是各怀心思罢了。 正想处理完手上几份战报然后去休息,阿瑟突然皱了皱眉,身体内部似乎传来了一阵灼热感,与此同时,仙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 “你做了什么?” “不用担心,国王陛下。您是世界之子,我不会伤害您的……您只是,去回应某个人的思念,并为他指引前进的道路。” 阿瑟第一反应就是——“萨里奥?” 仙女微微一笑,一挥手,年幼的国王陛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到处都是呛人的浓烟,大地处处龟裂,火红的熔岩四溢流淌,黑烟向上升腾而起,遮挡了王子们的视线。 “大哥,再过一个小时我们还走不出去……就危险了!”二王子的眼镜蒙上了烟灰,勉强保持的冷静已经快要维持不住,“怎么会有这么剧烈的地脉变动?” 萨里奥辨认着方向,更多的时候他依靠的不是眼睛,而是直觉。野兽能在大火中辨认逃生的方向,他也在浓烟之中,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在一点点的觉醒。 “啸——”一声鸣叫响起,大片水雾降临,羽毛璀璨的小鹰宛若萨里奥梦中见到的一般,头顶带着小巧的冠冕,显得稚气又威严。他在几位王子头顶盘旋一圈,又叫了两声,拍打翅膀飞向远方。 “跟着他走!”萨里奥第一个跟了上去,随手抱起跑不动的小王子。薄薄的水雾一直笼罩在他们身边,缓解了灼热,小鹰一般都比较沉默,却会在转弯的时候鸣叫几声示意。 脚下的土地渐渐不见了熔岩和裂缝,温度也渐渐褪去,等到眼前终于出现了半枯的树木,情感比较外露的小王子眼里闪烁着泪花,抬头看了看那抹金色的影子。 “是他救了我们……” 二王子站在原地喘息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只小鹰落到枯树顶端,有几分思虑,“看他的样子,倒是跟我们很类似……” 萨里奥远比他确定的多,主动地上前站到了枯树下,简直像拿糖哄萝莉的怪蜀黍,“阿瑟,你下来吧。” 小鹰不屑的在树枝上踱了几步,低头梳理翅膀底下的羽毛,全然无视了萨里奥殷切的眼神。偶尔他会抬起头,眺望一下远处的裂缝,不知何时已经有大片的白雾升腾起来了,阿瑟推测应该是海水涌入,遇上高温的熔岩瞬间汽化。 一众人站在茫茫白雾之外,颇有死里逃生的侥幸。 “变成天鹅的时候想着变成人类,变成人类的时候又想着变回天鹅,真是矛盾啊。”二王子发了一阵感叹,一抬头,看到自己的大哥还在坚持不懈的仰望着树顶的小鹰。 “大哥……”你脖子不疼吗?! 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了,“大哥认识他?” 萨里奥愉快的笑起来,半阖的眼帘稍稍遮挡了那双凌厉的黄金瞳,“嗯,我们认识,阿瑟说好要做我的骑士。” 阿瑟:多大脸(╯‵□′)╯︵┻━┻ 阿瑟不打算助长萨里奥这种“胡编乱造”的行为,高贵冷艳的望向远方,短促的鸣叫了一声之后振翅起飞,刚刚休息了一会儿的王子们不得不继续跟随。这里虽然不被震动波及,到底还是再离的远一些为好。 萨里奥依然全程保持仰望,不说二王子,连阿瑟都有点担心他的颈椎了,再次停下来的时候终于纡尊降贵落到了萨里奥肩上,仗着自己体型小,从左肩跳到右肩,又从右肩跳到左肩,引得萨里奥的目光跟来跟去,脖子果然舒服了很多。 然而让人感到可惜的是,天快亮的时候,小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王子们再一次变成天鹅开始不倦的飞行,阿瑟在自己的宫殿里睁开了眼睛。 然而一晚没睡,他还是非常困倦,勉强爬起来批复了昨天剩下的几份战报,在心里给仙女狠狠记了一笔。 春去秋来,曾经年幼的国王终于在十六岁那年接受了加冕仪式,成为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主人。他本身也出落得愈发风姿俊秀,打马经过通往城外的皇家通道时,无数臣民争相围观。更有怀春的少女把鲜花投向他,希望娇嫩的花瓣能装点国王的金发和容颜。 又一次带着一身花香进城,阿瑟随手把马鞭抛给侍从,吩咐管家安排沐浴,沐浴之后一般就是他的睡眠时间。 国王陛下的嗜睡众所周知了,一下午零一个晚上的睡眠已经让宫里的侍从们见怪不怪,只要国王陛下有能力管理好这个国家,哪怕睡个大半天也没什么关系。 带着一身水汽滚进床铺里,柔软的被褥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阿瑟偷偷带进来许多亮晶晶的黄金和宝石,有时候睡觉会被硌到,但比起内心深处的满足感也不算什么了。 阿瑟数了数金币,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些年因为晚上会化为金鹰守护在那些王子身边,阿瑟下午一向睡得很沉,也很少做梦,可这一次,他的梦境无比清晰。 钟声和白鸽,抛洒的彩带,万民的敬仰……他从母亲手中接过权杖,任由那双温柔的手把金红冠冕戴到他头顶。 【阿瑟我的孩子……未来的王……】 “当当当——”钟声响起,阿瑟挑起眼帘,从窗帘留着的一条缝隙里他能看见夕阳金红的流光,大群白鸽展翅飞过天宇,拍打翅膀的声音让庄严的帝都显得格外活泼。阿瑟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一直以来的执念终于尘埃落定。 这次是真的应该道别了,他过去的愿望。 用过晚餐,阿瑟去探望一下埃丽莎,两年前开始这个坚强的小姑娘知道了哥哥们的事情,很是哭了一场,接着就表示一定要把哥哥们从诅咒中拯救出来。 已经充分了解原著的阿瑟早早教她读写,又为她聘请了手艺精湛的裁缝在旁边协助,有人专门种植毒荨麻供制衣使用,手受伤了也有释缓疼痛的药膏,如此周全的准备之下,除了不能说话,埃丽莎表示一切都好,她的战衣已经织到第九件了。 也不是她不想快,仙女对命运有某种特殊的执着,连时间也不希望提前,屡次阻挠,已经被阿瑟丢出王宫好多次了,最远的一次丢进了护城河里,反正只是一只阿飘,伴随着阿瑟年龄渐长能够修习要求甚高的灵魂魔法,仙女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权了。 世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它忙着拖阿瑟的后腿,哪有闲心管仙女的哭诉。 仙女暗暗的咬袖口,她真的很想好好地“祝福”一下这位国王陛下!可是上司那里肯定不愿意嘤嘤嘤! 太阳一落山,王子们就变成了人形落到山林中,金鹰如影随形,他的身量已经有些张开了,体型只比天鹅小一圈,可是坚硬锐利的爪和喙显示他比天鹅难招惹多了。萨里奥用手臂托着金鹰,把烤好的鱼肉撕成条喂给他,这一幕二王子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叹气。 “真不知道,大哥对待未来的妻子会不会有对这小鹰一半的好……” 最小的王子眼巴巴的看着那边,对二哥的话不怎么赞同,“可是我也想那样投喂小鹰,但是小鹰连理我都不理我qvq” 这群人完全没办法交流!二王子愤愤的蹲到一边吃自己的鱼去了。 萨里奥一点点的喂着,阿瑟晚餐吃的挺饱,小半条之后就摇头不要了,自己跳到萨里奥倚靠的半截枯木上,低头梳理羽毛。 “从明天开始,我们打算飞向大海对面。”萨里奥吃着剩下的烤鱼,一边把地图摊开向阿瑟解说,“我们打算从这个荒废的港口出发,海中央有一小块陆地可以停留,只是一个晚上,没什么大碍的。” 阿瑟伸头看了眼地图,地图上这片宽阔的大海本来是没有的,这是世界意识私心作祟的结果,为了防止阿瑟直接灭掉作死的邻国。 萨里奥规划的路线很合适,与原著中基本相同,阿瑟没什么意见,一路上需要担心的只有海面上规模庞大的海市蜃楼。 传说这些突然出现的幻象是每个人内心最温暖的所在,只有景物而没有人物,阿瑟猜自己看到的应该是法师塔永恒之轮,就是不知道萨里奥看见的是哪里了,他自己的国家? 天鹅们行动力惊人,第二天晚上阿瑟再次登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险之又险的画面——风高浪急的大洋中央,天鹅们伴随着最后一丝余辉的消失,纷纷脱掉羽毛向下坠落,萨里奥就地一滚稳住了身形,顺便还接住了最小的王子。 小岛是真的小,十几个人站在这里顿时拥挤不堪。他们今晚是不能用餐了,生吃也不行,浪又高又急,肩靠肩才能勉强站稳,更别说腾出手去抓鱼吃东西。 阿瑟站在萨里奥肩上,看着他的嘴唇微微有点发白,顿时想到白天的时候始终是萨里奥领队飞翔。候鸟的迁徙之中,领头的总会频繁更换,因为它们会带动气流,为后面的同伴提供便利,萨里奥领队飞了一天,明天还要再飞一天,毕竟在茫茫大海上也就他能勉强认清方向。 这样明天可撑不住……阿瑟歪头想了想,突然张开翅膀,鸣叫一声就冲入了海浪之中。 “阿瑟!!!” 第37章 野天鹅(六) 黑色的海水像猛兽一般露出狰狞的爪牙,天地间一片黑暗仓皇,金鹰飞翔在这片黑暗之中,羽毛根根鎏金,明锐的眼眸到处逡巡,最终锁定了潜伏在海下的鱼群。 海面上风高浪急,海面下却非常宁静,鱼儿们近乎不动的悬停着,显然在休憩。这样的深度对一般鸟类来说太过危险,就连最擅长游泳的鹈鹕一类,也无法轻易的捕捉到这些鱼,但是对于会魔法的金鹰来说,捉鱼根本算不了什么。 羽毛丰满的羽翼毫无障碍的切入海水,视野一下子变暗,阿瑟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餐,稍微感到有些满意了。 金鹰破水而出,爪下是一张不小的金色丝网,无数银鱼在其中奋力挣扎却无法逃出生天,银晃晃亮成一片。最小的王子远远就看到了这一切,惊讶的睁大眼睛。 “大哥……小鹰带着晚餐回来了!” 萨里奥闻声抬头,只见体型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小鹰拖着丝网飞来,到他们中间的上空爪一松,一兜活蹦乱跳的银鱼就活泼的甩了几位王子一脸水。 萨里奥:……又调皮了_(:3ゝ∠)_ 晚餐倒是到了,可是没有谁能腾出手来吃,阿瑟歪了歪头,勉为其难的衔了一条鱼,展翅落到了萨里奥肩膀上。 萨里奥感到莫名的紧张,喉结上下动了动,他能感觉到羽绒软软的蹭过脸颊,小鹰歪着头,把嘴里衔的鱼送到他嘴边。 风浪仍然很大,萨里奥却觉得心脏温暖,他含住了那条小鱼,没有急着吞咽,就这么叼着与小鹰四目相对,最后被无情地糊了一翅膀,这才不甘不愿的把鱼肉咽下去,阿瑟把鱼刺叼走了,抛进海里。 【萨里奥,你在发烧,起来吃药。】 【兄长,我可以每天吃药吗?】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 【因为那样的话,兄长就可以每天喂我啦~】 二王子的内心是崩溃的,他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的兄长下半辈子真的要跟一只鹰一起过了!你看看那闪瞎人眼的恋爱气场!你看看那虐狗的举动!身为一只天鹅我都被虐成了狗(╯‵□′)╯︵┻━┻ 第二天天明时分,王子们重新化为天鹅的姿态起飞,萨里奥恋恋不舍的摸摸小鹰的羽毛。因为快要消失了,阿瑟也就耐着性子让他摸,结果摸来摸去,萨里奥都变成天鹅一个劲儿的蹭他了,他怎么还不回去?! 仙女是让阿瑟帮助王子们遇难成祥的,那么他回不去只有一个解释——今天白天的飞行会充满危险。 阿瑟想到了海上的海市蜃楼,那些庞大的幻境日复一日的蛊惑着远航的人们,不然以他的国家造船业的高度发展,早就跨过这片大洋攻向邻国了!不消说这又是世界的小九九。 既然不离开了,阿瑟也就决定旷工一天,与天鹅们一起起飞,飞入浩渺的云海。 昨夜刚下过暴雨,云彩还堆得很厚没有散去,不过在明亮的阳光下,大团大团的浮云退去了夜晚的阴森狰狞,变得温驯又无暇。天鹅们的洁白几乎与云朵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飞在前方的金羽鹰,恐怕没有人会发现这群迁徙的鸟类。 鹰的身体本来就善于飞翔,阿瑟频频游离于队伍之外,做出翻滚爬升一类的危险动作,这是他作为燕子时就做过的,如今又感受一次,更加的自得其乐。萨里奥看的揪心,差点不顾队伍飞过去护住他,可是阿瑟很快又绕回他身边,平稳的飞翔着。 刚才的举动只是一时童心大起,阿瑟本质上还是冷静自持的,他已经远远看到了云海的边缘,到了那里,他们将要面对的就是蛊惑人心的幻境了。 云海边缘,氤氲着斑斓五色的华光,飞近一些,似乎有仙女驾着独角兽拉的车,笑着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再近一些,花雨满天,天鹅洁白的羽翼拂开花瓣,坚定地向前,再往前……阿瑟果然看到了永恒之轮。 此时的永恒之轮是半点没有残缺的状态,就像阿瑟刚刚完工时一样,每一处都精雕细琢,熠熠闪亮,逆十字为底,两枚巨大的圆环背向运转着,阿瑟充满感情的看了它一眼,仍然义无反顾的向前飞行,突然,他感觉萨里奥停住了。 这并不正常,要说他根本感觉不出萨里奥对他自己的祖国有什么深刻的留恋,因为当年阿瑟在见到这位大王子时,他的眼中全无对王位的向往,只有一片虚无。 他大概不仅仅觉得自己的国家,而且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都无聊透顶。 那么他为什么停下了? 萨里奥其实看到的是与阿瑟一般无二的景象,但是他此时叫不出这个建筑物的名字,只是觉得熟悉而亲切,似乎只要看到这座塔,心中就会变得春水般宁静。 他想多看一会儿,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要破茧而出,只差之一线,却被突如其来的一翅膀扇蒙了。天鹅温润的眼睛委屈的看向阿瑟,小鹰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沉浸在一种“还好我一翅膀把他扇醒了”的成就感当中。 小王子变成的天鹅眼中噙着泪水,他看到了自己的故国,有大片金色的麦浪,精巧绝伦的宫殿,还有小时候经常读的书用的写字板,这些都让他不愿意扇动翅膀,想要永远留在这美妙的回忆之中,却被兄长连推带扇的拖走了。 飞过了海市蜃楼,似乎打断了什么不得了的觉醒之后,阿瑟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最终在仙女的法力之下,又回到了熟悉的王宫之中。 睡醒的国王陛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叫来了丞相。 “现在的时机已经基本成熟了,我要……进攻海那边的王国!”浅紫色的眼眸燃烧起惊人的战意,国王一旦做出决定,身为臣子所做的便只有遵从而已,更何况,如国王陛下所说,时机确实已经成熟! 他们已经研发了能使人陷入深度睡眠的造梦魔法,经过海市蜃楼时可以让士兵们通过睡眠规避危险,舰船的技术绝对走在世界前列,更有强大的法师团,足以横扫前方的危险…… 最终,丞相单膝跪地——“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舰队集结出发效率极高,阿瑟很早之前就在准备漂洋过海的相关事项,后勤运转起来相当快速。差不多半月之后,船队就已经准备出发了。 民众聚集在码头边欢送,姑娘们抛洒着鲜艳的花瓣,祝福即将远行的士兵,当然,她们的目光主要还是集中在国王陛下将要走过的红毯上,出征的时间越来越近,老人们低头祈祷,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战争的意义已经有所不同,“赢”并不只是意味着大量战败国进献的资源,更重要的是王国的荣光! “当年的温蒂公主,就是从这里出嫁的。国王陛下特意将这里改建为码头,可见没有忘记当年的耻辱,这时要讨还回来了!”知道历史的人们都这么说,伴随着人们的议论声,国王的仪仗缓缓而来,嘈杂顿时消湮,所有人都努力的伸长脖子,想要一睹国王陛下的姿容。 火红滚雪白绒毛的披风上下翻飞,年轻的国王骑着马,在一众魔法师的簇拥之下快速行来。他的眼眸明亮而凛冽,浅紫色中撒落着点点金光,像是把太阳的光印刻在眼中似的。他在巨大的战船前勒马,转向他的臣民们,脑后束起的一缕金发甩过一个优美的弧度。 巨大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如果这时候天上有鸟飞过,肯定会被惊吓的掉落下来,国王伸手下压,欢呼声顿时止住,锐利的目光四处逡巡一圈,每一个被视线扫过的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 “十年之前,王国的温蒂公主在异国逝世,她的死因至今不明,但是这其中绝不单纯!” “女大公曾经据理力争,这关系到我国的尊严!但是当年的邻国又是怎么说的?又是怎么做的?!” “欺骗,隐瞒,不忠……事到如今真相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有些关键的证据已经被人为的掩埋,无从考证,无从追查,温蒂公主的去世已经成为一桩悬案,可我承诺:绝不会就此翻过这耻辱的一页!” “所以,我在这里。” “所以,我将去往彼方!” 火红披风一扬,犹如火鸟展翼,在这北境之国冰结的土地上,年轻的国王像一团活火,义无反顾的下马登船。他身后,魔法师的符文长袍连缀如乌云,钟声响起,白鸽飞掠天宇,翅膀底下是万民的呼声和祝福! “国王陛下必将大胜归来!” “举国期待您的凯旋!” 魔法的风帆扬起,数名大魔法师一起发动风魔法,战船如同神助,平稳迅速的向前航行。阿瑟坐在船舱里,翻翻几份地图,微微阖上了双眸。 这次不知道世界的意识又会给他出什么难题了,萨里奥只能徘徊在人群之外,要想复仇,还要他来插手。 正在思考时,他突然听到舱门外有动静,浅紫色的眼眸瞬间睁开,他的护卫队长一脸无奈的领着一个少女走进来,抑郁的叹着气。 “陛下,万分抱歉!一时不察竟然让埃丽莎殿下混了进来!” 第38章 野天鹅(七) 昔日羞怯内向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明媚娇艳的少女,女大公把她教得很好,埃丽莎公主勇敢又无畏,简直像是年轻时的女大公,那么这偷渡上船的举动,就非常正常了。 阿瑟默默地看着埃丽莎,少女心虚的笑了笑,讨好的上前,“表兄……” “我现在仍然可以把你送回去。”阿瑟眸光微沉,“这是一场远征,不是平日里的游猎,你不该参与进来。” 埃丽莎眨了眨眼,她并不怎么怕阿瑟,虽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位表兄却是非常温和的人。 “但是那是我的故国啊,表兄。”年轻的公主歪头笑了起来,“我想要去看看我的故国,我也……想见见我的哥哥们,这样的请求对一位公主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埃丽莎……”阿瑟深吸一口气,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消小公主的念头,“我会与你的故国开战,也许你无法忍受那样的战场……” “不。”公主收起了微笑,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流露出的是近乎决绝的神情,“表兄,如果我仍在哪个国家,我想,我会毅然决然的举起反叛的旗帜!” “正因为是珍爱的故国,才会想要去拯救,哪怕被绑到火刑架上献祭我也在所不惜!这是我的责任,同样也是我的觉悟!” 面对这么一个坚定的公主,阿瑟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护卫队长带小公主在战船上上下逛逛,他自己则是转向了脸色并不好的仙女,眼眸之中流露出几分愉悦。 “你都看到了?这可是埃丽莎自己的选择,不再凡事忍耐,不再默默垂泪,不再遵从你所说的命运……在这之中我可没有轻易插手。” 仙女的脸色更黑了,同时又感到一阵茫然,长久的坚持被疼爱的孩子亲手打破,她一直遵循的命运被两个世界之子粉碎,向完全未知的方向发展。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一样就可以了,替上司办事是可以取巧的。再把我变成鹰的这一点上,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吗?”阿瑟站起身,准备到船头去看看,仙女留在原地,目光微微的闪动起来。 再一次登陆萨里奥那边,阿瑟有些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已经接近皇宫了,忍受着诅咒带来的疼痛落到宫殿的花园里,阿瑟停在他身边的树枝上,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天鹅的羽毛炫光一样退去,他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大王子,只是气度愈发沉稳,黄金瞳被眼帘遮掩,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萨里奥轻轻抬起手臂,金鹰就落在他的小臂上。 “如果我现在动手杀了她,诅咒会解除吗?”他这样问阿瑟。 阿瑟思考了一会儿,冷静的摇了摇头,这个新王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师,她的每一次施法成功都像是撞大运,诅咒也是同样,阿瑟觉得他本来是想把王子们变成一群乌鸦来着,失败了就成了天鹅…… 所以杀掉她,真的不一定能解除诅咒,再造成什么异变就糟糕了。 “那就算了。”萨里奥有些遗憾,绕过巡逻的士兵走向国王的宫殿,阿瑟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却本能的在心里给国王点了根蜡。 有这么一个忍受着巨大痛苦还能面不改色的儿子,偏偏他还对亲生父亲毫无感情,作为亲爹国王陛下也该准备后事了_(:3ゝ∠)_ “他是个很懦弱的人,也许爱过母亲,但是在这种人心中,自己的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永远不知道自己伤害了谁……所以阿瑟,如果这个国家无主,我希望你能接管。” 阿瑟明亮的紫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咕?”。 “没什么原因,我只是觉得阿瑟会是一位很好的国王,比我还好得多。”萨里奥微笑着撸了一把阿瑟的羽毛。 他们已经来到了接近宫殿的小花园里,萨里奥把阿瑟留在这里,自己走向了宫殿的大门。阿瑟知道他想去做什么,但是没有心思去阻止。 因为是萨里奥,所以哪怕把世界戳个窟窿,他也会任劳任怨的去补上,就像那些破碎的记忆之中那样。 血腥弥漫在鼻端,王子却微微的笑起来,半阖的眼帘遮挡了凌厉的黄金瞳,如果忽略掉脸上的几抹残血,他简直称得上是温柔可亲,俊美的容颜因为心情大好,几乎要焕发出光辉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享受这种画面的,一般在这种画面之中,并不会有阿瑟的身影,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暴虐,虽然他觉得阿瑟应该是知道的——阿瑟好像什么都知道。 尽管那天关键的一步被打断了,他脑海中还是多了零零碎碎的画面,回想过往的二十多年,简直憋屈的要死,被一个连魔法师都算不上的女人胡乱诅咒,被一个仙女当作小公主成长的契机,最后是被世界的意识所迷惑,几乎以为自己就真的是活在这个世界的王子了。 不是王子,他又是谁呢? 也许阿瑟知道,因为如果之前的他有秘密,肯定最乐意分享给阿瑟。 国王睁大不瞑的眼睛,他身上满是自己的血,最让他惊恐的不是死亡,而是他的儿子最后低低的絮语——“你会坠落到比死亡更深的黑暗之中。” 国王已经死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过去,压缩成一枚小小的光球,萨里奥端详了这枚纯净的光球一会儿,直接让它在掌心消湮了。 这种级别的灵魂……连吞噬都没有胃口。 要说他最垂涎的,莫过于阿瑟的灵魂,纯金没有一丝杂色,让他像个拿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时不时的就想舔一舔,就只是舔一舔,但是……心中总有一个地方在对他示警,要他别这么作死。 “啸——”金鹰从外面飞进来,显然已经放倒了所有的守卫,他看到萨里奥在国王的尸体面前站着不动,以为萨里奥心底有所触动,有些犹豫要不要落上萨里奥的肩膀。 萨里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的抬头,在看到阿瑟的一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亮,目光中夹杂着让阿瑟有点毛骨悚然的东西,金鹰炸起了脖颈上的羽毛,想也没想就糊了他一翅膀。 萨里奥:我就知道…… 阿瑟的船队终于遇到了海市蜃楼,但是已经没什么要紧了,船上清醒的只有阿瑟和几位大魔法师,他们共同维护着造梦魔法,士兵们都在深度睡眠之中。让阿瑟意外的是,埃丽莎竟然没有受到幻境影响,她眺望着远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故国,最终却轻轻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微笑着唱起了歌。 歌声中,薄雾里的海岸线渐渐逼近…… 士兵们依次醒来,井然有序的回到各自的岗位,岸上的守军表现的就相当拙劣,他们甚至以为来的是自己的船,等看清船上精美的魔纹和跃跃待发的炮台,他们才手忙脚乱的拿起武器。 阿瑟站在船头,侧头看了眼埃丽莎,小公主得到了他的示意,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家乡景色,举起了手臂——“放!!!” 数十炮台同时吐出火舌,热武器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占据着可怕的优势,炮火所及之处一切都在熊熊燃烧,人类的惨呼让小公主的脸色有些发白,可她知道,战争是必然的,就相对于身患沉珂的病人来说,手术也是必然的一样。 两轮炮轰之后,岸上浓烟滚滚,战船陆续靠岸,士兵们全无长途跋涉的疲惫,神采奕奕的下船列队,迅速抢占有利地形,王国的旌旗竖起,金鹰在红底的旗帜上展翅欲飞。 战报快马加鞭的送到都城时,国王的死讯也送达了边境战线,士兵方寸大乱,被阿瑟趁机连下三城,年轻的国王以及他的法师团像最锋利的剑刃一般冲在最前方,全然没有上位者的惜命。 遇上这么一个对手,本来应该严阵以待,结果王室那边倒是先乱起来了。国王突然暴毙,死状凄惨,又因为新王后没有子嗣,所以王位理所应当由先王的弟弟继承,新王后当然不乐意之极,拿出了先王遗诏,说要将王位交给自己,被反咬一口是伪造,一时之间闹得不可开交。 阿瑟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他已经可以用魔法装置给萨里奥传递情报,几位王子围拢在一起研究,二王子发现萨里奥有些心不在焉。 也对,那只小鹰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出现了…… 篝火发出轻微的“劈啪”声,耳边是兄弟们讨论情报的声音,萨里奥感觉自己越来越忧郁,他在沙地上拿小树枝画了一只小鹰,又擦掉,又画又擦掉,最终忍受不了的抢过魔法装置,输入一句话—— 【阿瑟我想你了(づ ̄3 ̄)づ】 先不说负责信息传递的魔法师有多么惊悚,单是阿瑟,沐浴在埃丽莎诡异的视线之中,都情不自禁的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谁能告诉他,使用着纯·文·字传输道具的本·土·居·民,是怎么弄出颜文字这种东西的啊(╯‵□′)╯︵┻━┻ 第39章 野天鹅(完) 运兵船在源源不断的到来,这场跨越海洋的战争竟然以奔波的一方占尽上风为结果,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虽然有世界的的意识从中阻挠,阿瑟却完美的验证了“人定胜天”这句话,在各种天灾诸如火山地震滑坡动物发疯之中,魔法大放光彩,每一次都让世界饮恨退败。 一路势如破竹的打到了都城时,已经是冬天了。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不过对于北境之国的士兵来说,这种天气简直太寻常了,阿瑟换上了稍厚的毛绒披风,颜色仍旧鲜艳的像一团火。他一一审阅过明天要用上的攻城器械,示意一旁的侍卫叫来埃丽莎。 小公主到来的时候很忐忑,她模模糊糊的好像猜到了什么,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侍卫把他请上马车,甫一上车,她就看到了抱着手炉的阿瑟。 说来奇怪,这位北境之国的国王,似乎是很怕冷的。几年前的冬天,埃丽莎曾经无意中触碰过阿瑟的手,那种冷冰冰的触感让她印象深刻。如果有个人能温暖他就好了,埃丽莎这样想,虽然内心曾有着渺茫的奢望,但是她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绝不是自己。 “埃丽莎,我带你去见你的哥哥。”阿瑟平静地说,却让小公主高兴的几乎跳了起来,头顶狠狠的撞了马车一下也不觉得疼,一个劲激动地反复询问。 “真的吗?!真的可以见到哥哥们了吗?!!” 阿瑟漠然注视了这个一点都不矜持的公主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还是不会说话好一点,简直像把你这几年的话都倒出来一样。” 埃丽莎歪了歪头,笑容更灿烂了,“当然啦,我可是损失了好几年与人交流的大好时光,现在可要好好的补回来……不过表兄,你带我去见哥哥,是不是因为那些织好的战衣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身体前倾,殷切的注视着阿瑟,任凭那个男人都无法抵抗这种闪闪发亮的眼神,可惜阿瑟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应了一声。他有惯会撒娇卖萌的主神,这种闪亮攻击要是次次都对他起作用,主神不得上天了?! 也许撒娇卖萌的……还要加一个萨里奥? 车轮平稳的轧过雪地,还有专人清扫遗留下的车辙印,马车越走四周越是荒芜,凋零的树木无望的将枝杈伸向天空,埃丽莎看的有些发寒,她觉得自己的表兄审美迥异常人,比如喜欢闪瞎人眼的装饰,比如喜欢这种阴气森森的地点…… 前方出现了一顶巨大的雪白帐篷,埃丽莎把头探出车窗,惊讶的发现这帐篷原来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魔法,将色彩扭曲成与四周相近的样子,这种精深的魔法造诣属于阿瑟身边得力的大魔法师。果然,大魔法师从帐篷里出来,恭敬的向马车行了一礼,阿瑟先下车,对大魔法师点了点头。 “情况如何?” “很好,增添了火系魔纹,里面非常温暖,王子们并没有感到不适。” 阿瑟点了点头,“辛苦了。” 埃丽莎从马车上跳下来,侍女帮她抱着十一件战衣,明明很快就要见到阔别多年的兄长们了,她却突然觉得有些局促,破天荒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向阿瑟,想让他给自己一些鼓励,结果…… “我就不进去了,感人的认亲场景之中,出现外人并不合适。”阿瑟转过身,看向茫茫雪地,“你自己进去吧。” 埃丽莎:……求、求小伙伴啊啊啊!!! 阿瑟专注地看着雪景,听到埃丽莎不死心的磨蹭一会儿,最终还是带着侍女进去了,这样一来主线剧情就算提前走完了,接下来他要想让两个国家都变得更好,完成与世界的交易,就要攻下这个乱成一团的王国,把萨里奥推上王位,一切皆大欢喜。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细细软软的落下来,却让人感到一阵冰冷。阿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讨厌寒冷,一到这种气候之下,他就有些恹恹的打不起精神,莫名的心情焦虑想要快点离开。 但是他现在又不能丢下埃丽莎…… 雪雾一扬,眼前的画面骤然发生了变化,虚幻的记忆画面之中,金发的孩子一身血污,身上尽是撕裂或火灼的伤口,浅紫色的眼眸空洞暗淡,他向下扑倒在了雪地中,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爬起来。 【谁来……救救我……】 【冷……好冷……】 阿瑟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突然被人紧紧的抱住了,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耳边,熟悉的音色带着愉快的笑意,“猜猜是谁?” 多大了还玩这么无聊的游戏……阿瑟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看天色,仍然是白天,萨里奥却已经能以人形出现了,这么说来,是诅咒解除了? 不过也感谢他,不然阿瑟也不知道突然觉醒的记忆会不会让自己方寸大乱。 “松手,萨里奥。”阿瑟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赶快松开,不过萨里奥的体温倒是不低,暖烘烘的包围着他,但这并不是他应该被占便宜的理由! “阿瑟在雪地里闪闪发亮的,像镶金的宝石一样……” 阿瑟:别以为夸我就能不松手! “但是啊……”近乎叹息一般的转折,让阿瑟停下了想挣脱的动作,侧过头想听听萨里奥要说些什么。 “因为太过漂亮,反倒会勾起黑暗的念头,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拥戴美好的,对于手握权力者而言,毁灭,也是一种拥有。” 阿瑟觉得“手握权力者”似乎指的是龙族,他刚想询问,萨里奥却突然松开了手,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可是很乖的,阿瑟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嘭”的一声,埃丽莎傻傻的坐倒在地上,她觉得世界玄幻了,相处了快十年的表兄和刚刚相见的大哥……天哪!她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这种时候说什么好?!快快快想起来!!! “祝、祝福你们!”小公主憋得脸颊泛红,反而显得极其真诚,阿瑟愣住了,萨里奥趁机上前,笑得春暖花开,并且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妹妹是如此顺眼。 “多谢。” 至此,尘埃落定,以埃丽莎的性格,无论之后阿瑟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二王子扶了扶摇摇欲坠的眼镜,他的大哥不知道还要让他操多少的心!之前的小鹰不要了吗?!这么快又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人类?!! 突然,二王子看到了阿瑟头顶的冠冕,同种式样的冠冕曾经出现在小鹰头顶,只不过小巧得很,这么一想,恐怕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是与他们有着相同经历的人吧。 阿瑟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王子们的诅咒已经解除,所以第二天兵临王城之下时,阿瑟与萨里奥骑着马,并肩处在张开的防护魔法之下,仰望着城墙上惊慌失措的城卫军。 “我无意这个国度,隔着大海终究不好管理,攻打这里,只是为了洗刷昔日的耻辱而已。”阿瑟淡淡的望着眼前算得上巍峨的城墙,随意的一挥手,火雨天降,重甲步兵在魔法的掩护下向前冲锋,不断有人死去,但是却让后续的部队更加逼近了城门。 “那你呢?在这之后你要去哪儿?”萨里奥敛起了脸上的微笑,然后他看见在兵戈交击的背景之中,金发的国王陛下露出了一个罕见而柔和的微笑。 阿瑟本来就风姿俊秀,平日里都是冷冰冰的,这么一笑起来,犹如冰晶熔化,说不出的明媚。战争的血与火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陪衬,萨里奥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之中反而被成倍的放大了。 “我会回到我的国家,把她建设成更好的样子。” 这本是他最应该拥有却被摧毁的的未来。 “……既然你要回去,我就跟你一起。”萨里奥一脸坚持,只有这点他不想退让,他想一直陪在阿瑟身边……有名无分也好啊_(:3ゝ∠)_ 阿瑟觉得有点好笑,萨里奥有时会像个小孩子,说的话做的事也有赌气的成分,他并不讨厌这点,相反的,还很有些羡慕。 能够轻松的活着,谁想要总是压抑自己呢? “别赌气,这个国家百废待兴,足够你忙好长时间了。”阿瑟遥望着已经攀上城楼的士兵,补了一个火雨流星悬浮在敌军的头顶,瞬息之间就落了下去,带走一片惨呼,他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仍然平稳的说下去,“你也可以在空闲的时候来找我,但是最好不要太频繁,国王还是应该坐镇皇宫的。 “可那只是你的想法而已,阿瑟,我跟你不一样的,我没有那么强烈的责任心,国家只是个大一点的玩具,也许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把它弄坏的……如果没有你的话。”萨里奥的声音越来越轻,近乎恋人间的呢喃,“阿瑟,我爱着你,没有你不行。” 他表白的这样坦坦荡荡,反而让阿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好,如果直白的拒绝……阿瑟又想起那只漂浮在星月之中的小船了,王子也是这样近乎悲伤地望着他,显得眷恋而旖旎。 仙女飘飘荡荡,越过了交战中的战场,落到了王宫之中。她看到让她可怜的埃丽莎饱受磨难的新王后正在那里大发雷霆,亲王已经弃城逃了,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留在了这里。 会很绝望吧?啊啊……人类的丑态还真是…… 仙女漂浮在空中,裙摆舒缓的张开,她口中不断吐出“祝福”的话语,新王后随着她的祝福,容颜凋零身体衰败,她惊恐的伸出手,已经布满皱纹的干瘦手掌穿过了仙女的身体,只抓到了一捧空气。 新王后永远的倒下了,死后身体化为了一大片毒荆棘。 当异国的军队冲入这座王宫,他们发现了这丛荆棘,由阿瑟亲自动手,一把火烧掉了。灰烬星星点点向上起飞,飘散到天际,这时,近侍递来了亲王已经伏诛的消息。 一切都尘埃落定。 登上王位的不出意外是大王子,他即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两国之间的传送阵,魔法师在这个国度也得到了公平的对待,他们走入宫廷,用自己的力量为国家贡献着力量。 两个王国蓬勃发展,犹如夜空中的双星一般交相辉映,从王国一直到帝国,两位国王治国理念不同,却没有一个人能否定他们惊人的功绩。 很多年之后,吟游诗人还在吟唱两位国王的诗歌,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英明的君主都众生没有娶妻。 end——【荣耀的帝国】。 第40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伟大的炼金师,这是个真正能点石成金的伟大人物,他钻研各种机械,精通天文地理,在世界范围内,他因为强大的力量、俊美且不老的容貌、富可敌国的财富赢得了狂热的追捧。 然而有一天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制作了一面镜子,并且向世界宣布:这面镜子能够满足人类的欲-望,只要拥有这面镜子,财宝、权势以及永葆青春的魔法全都唾手可得! 然后炼金师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方,总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面神奇的魔镜上,王国与王国之间开战,亲人与亲人之间反目,人类的世界陷入了毁灭性的战火,这时候,一支美丽的种族出现了。 他们从极北之境而来,天生有精致绝伦的容颜以及雪银色的长发——如果心灵不再纯净,白发就会变成被污染的黑色——他们看到战火纷飞的悲惨景象,动了恻隐之心,对人类说:就由我们来保存魔镜吧,相信你们也意识到了它的邪恶! 急于休养生息的人类接受了建议,魔镜被藏到了冰封的圣地,时光一年一年的流逝,到最后,连这支种族也忘却了魔镜的事情,因为他们在衰落,数量一年比一年的稀少,新生儿不再诞生,年幼者常被人类抓捕,他们最终选择隐居在极高的雪峰之上。 到了这一代,距离封印魔镜已经过了整整一千年。 张开的魔法防壁之下,积雪被保存在最完美的姿态之中,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冷光,巨大的冰湖上立着姿态各异的动物冰雕,这不仅仅是为了好看,等到敌人来袭的时候,它们同样可以动起来,撕裂来犯的敌人。 这种防患于未然的想法并不是雪的妖精一族所拥有的,他们向来天真而浪漫,圣母心爆棚的让阿瑟无数次吐槽过“活该灭族”。 是的,阿瑟也是这圣母心爆棚一族的成员,嗯,唯二的成员。 叶片一样纤薄的小冰刀在掌心滴溜溜转了几圈,归还刀鞘收进袖子里,阿瑟又完成了一件冰雕,下一步就是用水晶笔绘制魔纹了,他并不急着在今天完成,从冰湖走上陆地,坐在了一架冰雕的秋千上,轻轻晃了几下,同样是冰雪制成的铃铛一阵细响。 坐下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坐到了自己的长发,阿瑟烦躁的把足足到小腿的雪银长发撩起来铺在身后,内心简直烦透了,于是又一次的拿小冰刀割向长发,果然得到了一句机械的系统提示—— 【请不要破坏种族设定!】 阿瑟:呵呵!下次再信主神他就是傻子! 因为要操纵法师塔,主神没办法跟阿瑟一起闯荡世界,于是在上一个世界结束之后,听到世界意识的所作所为,当即拟定了周密的条约准备下次使用,还狠狠地敲诈了上一个世界一把,得到了大笔的能量以及阿瑟所要求大王子萨里奥的灵魂碎片。 主神把碎片养在了鱼缸里,过了两天,碎片变成了半个巴掌大小的小黑龙,看上去有些虚幻,但是至少真的有了萨里奥的样子,据主神的推测,这应该是萨里奥的魂片之类的,这个形容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黑魔王哈哈哈。 主神手工宅之心熊熊燃烧,又给阿瑟做了一个辅助装置,可以帮助他更好的紧跟剧情,顺便完成世界给予的任务。 结果辅助装置就是阿瑟现在恨不能拆掉的残次货! 世界的要求很简单,阻止它被毁灭就好了。 主神:…… 阿瑟:…… 等等这非常的没道理啊!世界的力量看起来不小发展也很稳定,怎么能说毁灭就毁灭了呢这一点都不科学! 世界:怪我咯? “……这么早就起来了啊,阿瑟。”柔美而微带凛冽的声音从阿瑟身后响起,阿瑟回过头,冰雪反射着清晨的阳光,似乎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轻盈的弹跳了一下,这份让人目眩神迷的美丽即使是在雪的妖精一族之中,也是极其罕见的。 “姐姐?”阿瑟从秋千上起身,看着对方一身盛装加身,头戴象征女王的冰雪冠冕,就知道她这是要驾车出门了,“你最近出门好像很频繁,人类的世界已经降下好几次暴雪了。” 雪女王呼吸顿时一滞,掩饰一般侧过头。 “只是看到了不错的景色,想要多去几次而已……” “不是因为某个人类吗?”他的音色清澈得犹如冰玉撞击,然而话语却无比的锋利,漂亮的浅紫色眼眸似乎包含着星云,不闪不避的直视着雪女王。 “前几次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有人类的气息。” 女王张了张口,她似乎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最终颓然闭上眼睛。 “我很抱歉,阿瑟……我……” “无论是怎样的选择,都是你自己做出的,只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我不会指责你半句,只是人类世界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暴雪了。”阿瑟平静的在自己衣袋里摸了摸,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装置。 “带上这个魔力抑制装置,去吧。” 他垂下睫毛的时候,会有一种格外惹人怜惜的忧郁,雪银色的发和睫毛安安静静的垂落着,种族特有的洁白宽袖服饰让他像个精心打磨的娃娃一样精致,他淡淡的看了他的姐姐一眼,清润润的嗓音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晰。 “路上小心。” 这个世界是两个世界融合的结果,世界的意识似乎性格上有些冷淡,把资料都丢给阿瑟,自己滚走睡大觉去了,阿瑟有点不习惯这种完全宽心的合作伙伴,不过这也意味着他能放开手脚做事。 阿瑟小时候也是读过童话的,《白雪公主》中有一个真正能称得上是魔法师的女巫,根据原著推测,她的心智和魔药水平应该都不低;《冰雪女王》中还有一面极其危险的魔镜……他这真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世界为他安排了一个很好的身份,尊贵强大的一族,除了人口有点稀少一切都好,现在他唯一的姐姐看样子也要离他而去了。 一想到这个阿瑟就想呵呵哒,看样子这个种族的天赋就是心大,迁徙之后竟然完全不管之前的圣地了,你们难道忘了那里面还有一面非常危险的魔镜吗?!现在倒好!几百年不管魔镜没了吧?!! 他该上哪找啊混蛋?!!(╯‵□′)╯︵┻━┻ 得到了魔力抑制装置,雪女王迅速与那个人类的王子陷入了热恋,阿瑟有很长时间没有在雪山上见过自己的姐姐。他最近在忙于与矮人们的交易,他为矮人的兵器附魔,矮人将挖掘到的珍稀宝石作为报酬送给他,这些闪亮亮的东西一向是阿瑟的心头好,囤积一点在被子里总是没错的。 阿瑟这天本来正在床上数宝石,顺便思考今后的计划,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风雪的呼啸声,雪女王的马车停在了山顶上,阿瑟随手披了一件外衣迎出去,刚刚出门,脚步突然一顿。 雪女王仍然年轻美丽,雪银色的长发却有几缕染上了不祥的黑色。 这说明她的内心已经不如往日那样纯洁,这也是阿瑟不怎么下山的原因,人类的世界充斥着贪婪和,像他们这样的种族,一旦心思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就会很明显的体现在外表上。长发已经够憋屈了,阿瑟可不想顶着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 雪女王忧伤的看着阿瑟,一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轻柔的抚摸了两下,然后她上前,取下自己头顶的冠冕,轻轻地戴在了阿瑟头顶。 ——在此期间,她的手没有碰到阿瑟一点。 “我已经没资格做女王了,阿瑟,我想……舍弃魔法和权柄,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和他一起走下去。” 阿瑟沉默了一会儿,世界观不同,他不会做出女王那样的选择,但他不得不尊重这种选择。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承担后果的决心,那就去做吧。”说着,他极轻的叹了口气,抬起眼,认真的看着女王,“但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女王微微的笑起来,她似乎想伸手摸摸阿瑟的头,但最终没有这么做。 她已经不再纯净,这是她心甘情愿的,为人类孕育孩子无疑会让她短命,但她还是这么做了,那个人是真的爱她,让她冰冷荒芜的心都开出了花朵。 阿瑟亲自驾着车,把前任女王送到人类的国度,她的魔法已经很衰弱了,连降雪都无法做到,但是车上还有阿瑟,作为血统最纯的皇储,又一向耐得住寂寞不与人接触,他所到之处,纷纷扬扬的白雪降临。魔法驱策的车被包裹在一片晶莹的雪雾之中,飞过人类的城镇,降临在了王宫之上。 阿瑟主动地握住了前任女王的手,送她下车,他走过哪里,哪里的地面就凝满了冰花,女王随着他的脚步踏在冰花上,一步一步被牵引到了宫殿门口。 “每年冬天,我都会乘着大雪来看你的。”晶莹的紫眼睛被睫毛遮住了一瞬,又重新显露出来,阿瑟微微扬了扬下巴,“无论是衰微到何种地步,我们都是高洁的雪之一族!我的力量即是你的力量,姐姐,如果有人背叛你欺侮你……我会用暴雪将这里灭国!” 雪女王怔了一怔,随即笑了,她伸手摸了摸阿瑟的头,突然就落下泪来。 第41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二) 阿瑟从床上坐起来,他还没太睡醒,可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也知道到了该起身的时候了,门上冰雕的铃铛一阵阵急促的响着,他换好衣服去开门,出门的时候想了一会儿,把披风和冠冕都带好了。两只银白色的鹿晃动着短角,把背上背的袋子放下来。不用看阿瑟也知道,里面一定装满了矮人们送来的宝石。 阿瑟随手从里面拿起一枚,蓝盈盈的折射着冰雪的光线,透入他浅紫色的眼眸中,光彩美得令人屏息。 “这次的货色倒是比上一次的要好……给姐姐送去一些吧。”阿瑟自言自语道,他挥手制造了两只冰雕的飞鹰,套上车,风雪在车下回旋,渐渐离开了地面。狂风浮动这一任雪王的长发,像是掀起了一匹银闪闪的缎子,飞鹰长鸣,整个山谷都充斥着回声。 按照人类的历法,现在已经是初冬了,阿瑟控制着天赋的魔力铺满天空,纷纷扬扬的小雪降落,却没有一星半点粘在他身上。 雪王的车飞过人类王国的上空,小孩子欣喜地推开窗,伸出小手迎接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他们在街巷之中疯跑,下落的雪花都被搅乱了。大人们虽然会抱怨两句路滑难走,但是看到美丽的银白色,还是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 阿瑟在王宫稍一停留,看望了王后和新生的小公主,小公主才两个月大,王后为她取名“白雪”,可遗憾的是,小公主有一头乌檀木般的头发,并没有继承他们种族特有的霜雪色。 “这是上天希望我的孩子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活下去了,”王后看得很开,她温柔的整理了一下小公主的襁褓,突然剧烈地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些许血色来。 “姐姐!”阿瑟皱眉,“你的身体状况比你信上说的要糟糕!” 王后又咳了两声,轻轻地微笑着。 “没什么的,阿瑟。”她仍旧咳嗽着,从摇篮边上离开,转身在梳妆盒里摸索着什么,等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她向阿瑟招了招手,把他推到落地镜前。 “你太不会打理自己了,明明有着这样美丽的外表……” 王后灵巧的把阿瑟的长发变成了辫子,斜披在身前,发尾缀上一枚小小的雪花发饰,后退几步欣赏一下,无论多少次,她都会为这种惊人的美丽而惊叹不已。 阿瑟任由她摆弄,只是有些担心王后的身体。 “我下次来的时候,为你准备一些药材……” “这种时候不要说话,”王后打断了阿瑟,示意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阿瑟,不是很好看吗?” 时隔几年,阿瑟终于又硬着头皮面对镜子了,想他当初刚刚接手这具身体,站在镜子面前看到自己新壳子的第一反应,就是“卧槽这娘炮是谁?!”这样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阿瑟并不想让自己太过显眼。 镜子里的少年人长发几乎自带炫光,脸还勉强是阿瑟自己的脸,轮廓柔化再拼命修饰一番之后,配上种族特有的白皙肤色,愈发的光彩照人,长睫毛像小扇子,一个凌厉的眼风也能忽闪成乖巧可怜,可以想见,阿瑟的内心是怎样一种崩溃。 如果恶毒的王后到时候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他挤掉白雪公主成功上位的话,他就一定要跟世界的意识好好谈谈人生了! “这样够了,姐姐。”阿瑟阻止了兴致勃勃的王后,打散辫子准备离开,“这场雪已经下了很久,我该走了。” 王后有些遗憾,但是想到身为人类的丈夫很快就要回来,她只好任由阿瑟离开,阿瑟走时逗了逗小公主,然后看了一眼刚才的镜子。 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窥探着。 这里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异度空间,精美的水晶仪器闪着耀眼的流光,魔药还在玻璃皿中沸腾着,几乎要蒸干了,它的主人却没心情理会它,全副心神都扑到了镜子上显示的画面中,为此甚至失态的摔了一个杯子。 他看着雪的妖精动作随意的打散扎好的发辫,雪银色的长发绞缠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明明是极素淡的颜色,却让人生生吞了口口水。直到对方无奈的叹着气走出镜面范围,他还控制不住的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从那以后,有关这个少年的画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哪怕调动其他镜面,也无法再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那个少年就像一场倏忽而至的小雪,下过之后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慎重的思考了一会儿,炼金师觉得,那少年分明不是人类,人类的镜子当然不能时常映照他的身影,天然形成的镜子反而更有可能。现在是天寒地冻的冬天,到处结着冰,也许某一处的冰面就倒映着那个少年的影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后半夜左右,炼金师终于凭借死不放弃的精神,成功的调动了一处冰面,一打开画面,他的内心顿时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充斥了! 少年正处在一处冰结的峡谷之中,他可以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注视着对方的身影。天空中飘着小雪,雪的妖精披了一件淡淡蓝色的外衣在头顶挡雪,半蹲下-身专心的挖掘着一株草药,低垂的睫毛翘起一个极漂亮的弧度。 炼金师被蛊惑一般伸出手去,却只触摸到了冰冷的镜面,他微微抿了抿唇,眼里划过一抹幽光。 阿瑟这两天有点神经衰弱,他老觉得自己被人盯着,只有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时感觉好一些,一旦暴露在空旷的冰面上,那种被窥探的感觉简直让他心里发毛,可是仔细寻找,他又找不出可能是藏起来的窥探者。 所以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待在温暖的房间里了,除了降雪,几乎不会出门。想要获得的消息自然有矮人为他效劳,接收信息也由冰雕代为接手,阿瑟正式进入了生命中最死宅的一段日子。 矮人为他打听到了原著中恶毒王后的消息,她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些许魔法,正在自己的那个小国家以公主的身份呼风唤雨,阿瑟自认对这具身体的姐姐有一定的责任和义务,如果这个反派足够乖觉,阿瑟不会对她动手,但是相反的……那他就不客气了! 白天的喧嚣过后,克劳迪亚悠闲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涂指甲,魔法真是个好东西,看看那些之前蹦跶的兄弟姐妹,不是一个个的都沉默了吗?!就应该是这样的!她的人生就应该全是坦途! 不过这一切还要感谢全知全能的魔镜,不然她怎么挖出竞争者丑陋的小秘密? 趁着晾指甲的空档,克劳迪亚按捺不住的关上房门,慎重的反锁上,启动机关走进地下室,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魔法灯静静的绽放出蓝光。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通道尽头,这里有个圆形的开阔空间,正对通道的墙面上,静静的悬挂着一道布帘。 克劳迪亚拉开布帘,无论做过多少次她还是会感到小小的紧张,等到那面一人高的魔镜完全展露在她面前,她深深的的吸了一口气,拨弄了一下自己黑色的长卷发,好让自己显得更加美丽妩媚。 “全知全能的魔镜啊,请告诉我,如何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随着她的问话,黑色的镜面上荡漾起层层涟漪,镜框上缀连在一起的镂空藤蔓也微微散发出金光,一个机械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里—— “与最强大国家的国王结婚,杀了他,自己做女王。” 与国王结婚?可是现在各国之中最强国的国王已经婚配,并且听说已经有了一位可爱的小公主,她该怎么与这个人结婚? 克劳迪亚只是想了一会儿就露出了笑容。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人,总是会死的不是吗? “那么我该如何做呢?请告诉我吧!全知全能的魔镜!” 镜面上的涟漪持续动荡,突然间,像是被勒令停止了一般完全静止了,魔镜内部发出了“嗞嗞”的声音,克劳迪亚顿时一惊,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魔镜上的光芒就迅速的熄灭了。 一切沉寂无声,好一会儿,女人尖利的声音才响起来—— “魔镜!这是怎么了?!回答我!全知全能的魔镜!!!” 随手切断搜索开关的炼金师惬意的坐在扶手椅上,目光死死的粘在打开的镜面上,冰天雪地之中,雪的妖精伸手温柔的抚摸鹿角,倒了一些盐粒在掌心,银色的小鹿伸出柔软的舌舔舐着,不时发出愉快的低鸣,些许雪沫落入霜雪色的长发之间,融化成晶莹的水渍,让人恨不得帮他舔舐干净。 好不容易才遇上这个人愿意出房间,搜索装置始终响个不停实在是烦人,说起来也太奇怪了,一个房间里怎么会没有镜子呢?有镜子的话,说不定他可以…… 少年的影像从镜面上消失,空荡荡的冰面实在有些无趣,炼金师关闭了镜面,开始考虑从这个空间出去的方法,一千多年了,难得他想要重归人世,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他的“丰功伟绩”? 总之,先利用外面那个女人一把也未尝不可。 第42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三) 克劳迪亚绝望的坐在黑色的镜面前,没有了魔镜,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主而已,再也不能在王位的竞争中取得优势,之前幻想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她不甘心的一遍遍呼唤着魔镜,可是魔镜一直保持着沉默。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她的女王梦,其他人的报复,沦为联姻工具的命运…… 克劳迪亚目光呆滞的回到房间,她的侍女刚巧送了晚餐来,看到她情绪低落,犹豫一下,还是上前来询问。 “公主殿下,您……” “啪”的一声,绝望中的公主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发泄口,她毫不留情的给了侍女一巴掌,又补上一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美丽的面容也变得异常扭曲。 “闭嘴!贱货!谁要你的怜悯?!” 看着侍女捂着脸低声啜泣,她心中丑陋的愤怒愈发膨胀,抄起桌子上早上才炼制好的毒药,全数洒到了侍女的脸上! 在侍女的惨叫声中,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疯癫笑容。 “谁也不能看不起我!我是女王!哈哈哈!!我是女王!!!” 阿瑟在自家雪地里挖出了一件东西,黄铜色有着巨大飞翼的飞行器让阿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伸手抹去飞翼根部的一点残雪,温润厚重的深橙黄色光瞬间焕发,在那个雕刻上的花体名字上流转一圈,缓缓隐没。 “萨里奥……萨里奥?!”指腹触摸到凹下下去的名字,阿瑟猛然回神,恐怕这个世界也是有灵魂碎片存在的,只是看飞行器的年代,似乎离现在有些过于久远,最低估测也是千年之前。 天意弄人,刚刚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他们之间却隔着漫长的光阴。 名字下面还有编号,阿瑟摸到了一个“十八”的数字,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还没有探索过的空旷雪地。 也许……飞行器远不止一架。 挖出并且清理花费了阿瑟一个多月的时间,这还是冰雪听从号令的情况下,换做普通人类,恐怕一年的时间都完成不了这个浩大的工程。 摆在阿瑟面前的飞行器总共三十架,看得出制造手法从稚嫩到娴熟,这些飞行器并没有用到附魔,只是单纯的炼金术,利用金属翼和能源,操纵气流实现飞行。阿瑟一向很敬佩炼金师,这些生来不能使用魔法的人往往会创造出更大的奇迹,只可惜在魔法昌盛的他的世界,炼金术早已衰落,连传承体系都支离破碎了。 有一些飞行器上有火炮留下的痕迹,指尖轻轻触摸这些痕迹,阿瑟就能清晰地想象出那种以一人之力抗衡国家军队的场面。 “还真是不安分……”阿瑟略微感叹一句,长大一些的银色小鹿已经衔着他的披风跑了过来,看看时间,确实又到了给姐姐送药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也几乎没有被监视的感觉,阿瑟觉得大可以在外面多逗留一会儿,多换一些蜜糖回来。矮人们不愧是糙的典型,他们的蜜糖根本就不能入口,阿瑟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自己动手采购了! 驾着冰雪车飞过天际,小雪很快降下,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阿瑟一直严格把握着降雪的时机,防止人类的世界爆发雪灾。 去王宫一趟送下药,阿瑟将冰雪车停在城郊,自己带了一顶能遮住眼睛的白帽子,裹着厚披风下了车。虽然遮遮掩掩的,但是还是引来了极多的注目,守城门的士兵接过入城的铜币,手都在发抖,他不知道眼睛应该看哪里才显得尊重,惊慌无措的低下头,只看到被雪白宽袖遮住一半的手,露出指尖,有种异样的萌感。 阿瑟慢慢的转身进城,一路上遇到不知多少个盯着他看的民众,他把兜帽拉得低了一点,终于在煎熬之中走到了全城最大的调味料商店。 他打算跟店铺签订长期的合约,这样每个月一到时间,他就可以派矮人来这里帮他提货,跟宝石一起送到山顶。 果然没了姐姐之后干什么都比较艰难_(:3ゝ∠)_ 不过让阿瑟觉得脸还是有点用的是,还没等他说几句话,店主就很不得给他打对折了,一双眼睛殷切的看着他,不断的询问还有什么需要的。 “小姐,您能选择这里,是我的荣幸!千万不要客气!” 阿瑟:……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看看自己的长发,听听这说话的声音,阿瑟觉得—— 呵呵让你认错性别了真是对不起啊(╯‵□′)╯︵┻━┻ 下了订单,阿瑟憋着一肚子的火往回走,风雪因为他的情绪变化越发的大了,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这让阿瑟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再加快脚步,车轮咕噜噜的声音响起,两匹高头大马流着汗从雪雾中奔跑出来,直直的冲向阿瑟! 一向很遵守交通规则,过马路都溜边,这样竟然还能被马车撞?阿瑟觉得这简直太没有道理了! 风雪呼啸,浅紫色的眼眸在帽子下面一闪而过,冰晶从车轮上往上攀爬,冻住了大半个车厢,无论再怎么用力,两匹马也拉不动被生生冻到地上的车了。马车夫惊慌失措的脸映入阿瑟眼中,让他身边的寒意消散了一些,无心之过还好,只是马车失控,权当他帮了把手。 “非常抱歉!这位小姐!”马车夫惊魂未定的从马车上下来,连连道歉,阿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哪怕认错态度良好,一句“小姐”也足够他感到愤怒了。 “我不是什么小姐,下次小心一点。” 他转身,霜雪色的长发和雪白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马车夫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是啊,这样美丽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位贵族小姐呢?只有公主的身份才配得上她! 阿瑟公主:所以说我最讨厌脑补过度的人类了(╯‵□′)╯︵┻━┻ 马车夫在风雪中恋恋不舍的望了一会儿,才开始清理车轮上的冰雪准备去执行国王的命令,今天是邻国公主秘密访问的日子,外交大臣已经去城门口迎接了,他要快点把马车赶到……等等! 马车夫想到了那位刚刚离开的“公主”,心脏开始狂跳。 阿瑟在城门口被人拦下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几次三番的,弄得他心情不太好,可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在满面堆笑的外交大臣面前忍耐下来,再一次耐着性子强调,“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邻国的公主!” 他的音色是如此的好听,简直像是冰晶碰撞一般,外交大臣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想来是小公主在路上受了委屈才自己偷偷进城的,资料上也说这位公主是位极富个性的女孩子,迎接的人只有他,这是让公主殿下觉得怠慢了吧? 外交大臣觉得一定要解释清楚!他简直拿出了哄女儿的架势,温和又耐心的解释道:“公主殿下,不是我国怠慢,实在是秘密访问一定要掩人耳目。虽然来城门迎接您的只有我,但是国王陛下已经在王宫里等候了,王后也非常期待您的到来……” 怎么就是解释不清啊混蛋?!! 阿瑟几乎要抓狂了,要不是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他早就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外交大臣做成雪人或者冰雕了! 正当阿瑟已经烦躁的无以复加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刚刚听过的熟悉声音——“果然是您!公主殿下!” 马车夫赶着马车,欣喜的从后面迎上来,阿瑟听到了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 克劳迪亚单手撑着腮,这是她反复琢磨认为放在自己身上最妩媚的姿态,她看似在专心的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飘向坐在马车对面的青年。 微卷的黑色短发有几缕缠绕在脖颈处,微微低垂的眼帘掩盖住了绚丽的黄金瞳,长腿有些委屈的屈起来,解开袖扣的衬衫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就像是王冠上的宝石,光华内敛而夺人心魄,一心专注于受伤的镜子,似乎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可爱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克劳迪亚拼命瞟过去,只能看到镜面被雾气缭绕,她想看的一概看不见。 她觉得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恼火,她想要征服这个慵懒贵气的男人,可惜对方似乎软硬不吃,她刻意卖弄的风情像是丢给了瞎子。 “我要在这里下车。”青年突然淡淡的开口,不等克劳迪亚同意,他就一把拉开了车门,冷风和雪花灌进来,落在他黑发之间,片刻就被体温融化成了细小的水珠。他接了几片雪花在掌心,伸出舌尖舔了舔,微微眯起了眼睛。 “魔力的纯度很大,就在这附近了。” 黑色斗篷一扬,他像一只黑色的鸟一样从高速移动的车上落到了雪地里,炼金的长链在他身边一闪而没,抵消了大半冲力,就地一滚的动作卸掉了剩下的力,他扑了扑斗篷就站了起来。 克劳迪亚的尖叫声这时才传来,他觉得有些烦,随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之前安放在马身上的装置发生了作用,骏马被骤然而至的电流激得狂躁起来,疯狂的向前奔跑,尖叫声也就渐渐听不到了。 至于克劳迪亚能不能完完整整的到达目的地,炼金师遗憾地表示,这他就不能保证了。 第43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四) 窗外暴雪呼啸,王后哄睡了小公主,有些担忧的看向窗外。 阿瑟的情绪控制一向很好,想让雪多大就多大,从来没有降下过这么大的雪,这倒让王后想起当年,矮人第一次见到阿瑟的时候脱口而出一句“您的妹妹”,差点让阿瑟把整个山顶都掀翻! 谁又倒霉惹到阿瑟了?王后轻轻叹息,想到了出城迎接公主的外交大臣。 希望……不是啊…… 城门外,两个方方正正的冰雕并排站在那里,被守城的士兵发现了,手忙脚乱的冒着风雪上前施救。等到把冰砸碎,外交大臣和马车夫捧着热茶裹着毛毯坐在火炉旁,他们的眼神还是茫然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公主呢?生气走了?她到底为什么生气啊qvq 房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噪音,然后是守城士兵的惊呼—— “一辆失控的马车撞到城墙上了!!!” 一场乌龙之后,阿瑟的心情显然不怎么明媚,飞鹰拉着车快速的飞掠天宇,风雪从身边呼啸而过。阿瑟径直把车停在了上次采药的峡谷之中,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他表情凝重的四处望望,冰雪之中,一切细微的动向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附近没有人是可以肯定的。 他半蹲下来挖草药,这种长在冰天雪地之中的植物很是娇气,一定要纯手工挖掘出来,一旦沾染魔力就会迅速枯萎,不过想起王后红润许多的脸色,阿瑟还是决定将采药大计进行下去。 一下午挖掘到了好几株,阿瑟决定收手回家,路过一条冰结的溪涧,脚下突然踩到了一条不正常的起伏,阿瑟顿了一顿,一扬手扫去冰雪,一条黄铜色的炼金长链安静地躺在雪地里。 这种制作风格让阿瑟感到熟悉,他把长链捡起来,果然在一端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花体名字——“萨里奥”。 仍然没有姓氏,甚至是不屑于书写姓氏,阿瑟那天挖到飞行器之后特意去查找了世界给出的资料,种种蛛丝马迹都显示出,这位炼金师一开始恐怕是被自己的家族所厌弃的,因为有些吟游诗人的诗歌之中,他成了不依靠家族的励志典型。 人类总是如此,盲目的畏惧,盲目的排斥,盲目的逃避,最后是盲目的遗忘。 也许这里曾经是炼金师与反对者的战场吧?看这条炼金长链,也有些年岁了,摸起来非常润滑,应该是主人常用的。 阿瑟把这条长链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带回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山顶的夜晚很冷,到处都是冰雪,历代的雪王本应该居住在冰雪搭建的宫殿里,但是阿瑟不喜欢,他自己建了一幢砖石结构的小楼,终日点着火炉,让整个小楼里都暖烘烘的。 睡前阿瑟翻来覆去打量了那长链很久,也没有找到相应的机关,索性就压在了枕头底下,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屋顶上只有一盏暖黄色光的灯微弱的亮着,温暖的灯光将□□在被子外面的霜雪色长发都染成了柔和的蜂蜜色。 黄铜的细长链子从枕头下面冒出了一个头,轻轻地动弹了一下,然而大部分的身体都被压住了,抽不出来。长链在空气中打了个弯,不知开启了什么装置,一股清淡的甜香发出,陷在被褥里的雪王睡得更沉了,它这才努力的把自己□□。 很人性化的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长链窸窸窣窣的爬向靠窗的书桌,靠在书桌上首尾相衔绕了几圈,中央绕出的本来是空气的区域突然开始荡漾起黑色的微波,一面镜子渐渐完整的现了出来,漆黑镜面,藤蔓缠绕,显得神秘又晦涩。只是大小不如克劳迪亚那里出现的大,只有小半个人高。 镜子的那一边,炼金师志得意满的伸出了一只手去,然而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僵住了。 突然就想到,这样的镜子大小,他就是爬!也根本爬不出去啊! 说好的夜袭呢?!!说好的鬼鬼祟祟痴汉行径呢?!!简直是作者的恶意啊混蛋(╯‵□′)╯︵┻━┻ 链子不够长围不成大镜子,炼金师表示这简直太特么遗憾了! 也许该再布置一次,让阿瑟再捡一根链子? 炼金师随即就自己摇头否决了,阿瑟又不是傻,再来一次这种巧合肯定分分钟被识破,到时候和平见面也就成了泡影。 思维转了个弯,炼金师又想起了因为他随手动作,在冰天雪地里体会了一把生死时速的克劳迪亚,他想要不动声色的接近雪王,恐怕还要利用一下那个虚荣的女人。 克劳迪亚一身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全身疼得像散架一样,面对房间里一人多高的镜子,以及镜子里映照出的那位头发散乱前额青紫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留给国王最好的印象。 她忍不住就面容扭曲起来,但是她绝对不可能在访问他国的时间段中爆发怒气,那才是最有损她形象的行为,她应该是可怜的、遭受了无妄之灾和饱受惊吓的公主,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最好走这个路线获取同情。 ——她到底还是理智的。 敲门声传来,侍女轻快的在门外说明来意,“公主殿下,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吗?王后特意请了医生来,请您开一下门。” 一听到王后,克劳迪亚的面容快速的扭曲了一下,随即她浑然无事的抬起头,整了整衣裙,微笑着去开门。 一打开门,王后那张美丽的惊人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苍白的脸颊微带病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温柔款款,她无疑是男人最喜爱的那种女性,柔和、娴静、美而庄严,完全可以撑得起王后的位置。 “我看你身体不太舒服,请了医生来看看,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方官员的疏忽。”王后的嗓音温温柔柔的,充满歉意。可她越是这么说,克劳迪亚的心中越是充满恨意,她咽下这种掺了血的怨毒,像是毒蛇藏起它们的毒牙。 认错公主?说出去简直笑话!当她从破破烂烂的马车里爬出来,表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她清晰地看到了外交大臣眼中的失望。 失望?有什么可失望的?!她是尊贵的公主!真正的公主!还有谁比她更像公主吗?!! 这些人……这个国家……总有一天她要…… 医生确诊之后,开了一些压惊的药物,王后又贴心的陪了克劳迪亚很久才离去,殊不知对方根本没有感激之心,一心想要划花她美丽的脸! 等到送走了王后,克劳迪亚一回头,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面闪闪发亮的小镜子,简直是之前魔镜的缩小版! 她的心狂跳起来,连忙一把抓起了小镜子,坚硬的藤蔓花纹硌到了她的手也不想松开! 回来了!她的魔镜回来了!那个人又把她的魔镜送回来了!她又是万能的克劳迪亚公主了!!! 当她的全幅心神都沉浸在巴掌大小的魔镜上时,并没有发现,房间里那面一人高的镜子上一层涟漪泛起,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穿过一样。 要说克劳迪亚最在意的东西,当然是自己的容貌,所以她重获魔镜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全知全能的魔镜啊!这世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克劳迪亚觉得,最美丽的人十有就是王后了,所以她首先要除掉的人就是…… 眼前的画面夺走了克劳迪亚全部的呼吸,直到肺部传来疼痛,她才猛的吸进一口气,只觉得胸腹处火烧火燎的一阵疼痛。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该有这样的人不该的!!! 苍茫的冰原之上雌雄莫辩的雪的妖精伸出手,掌心一只冰晶的蝴蝶正轻微的翕动翅膀,随即他抬手放飞蝴蝶,雪银色的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滑落下肩头,绸缎一般在身上铺开,他似乎觉得有些碍事,随手撩起长发,连带撩起了头顶挡雪的白纱,一瞬间暴露在观者眼前的容貌,精致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卷翘的睫毛微微上扬,露出晶莹的浅紫色眼眸,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魔镜中的影像被掐断了,克劳迪亚失魂落魄的坐倒在地上,她看着自己的手,最终崩溃一般的捂住了脸。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魔镜!她是谁?!!” 魔镜微微的又闪动一下,骤然黑屏,它的制造者正在后台气急败坏的调动权限封锁雪王的全部资料,这女人脑子简直有病!最在意的不是权势竟然是容貌!一时没看到就让她调出了雪王的画面,万一给雪王带去什么麻烦……炼金师觉得,自己真是情路坎坷! 克劳迪亚的失态只是暂时的,魔镜没有回应她,这一事实更让她惊恐。好在她反复问了其他几个问题都得到了正确答案,终于松了一口气。 魔镜为什么在这个人身上保持缄默?克劳迪亚咬了咬饱满的下唇,她想到了之前从魔镜中走出来的那个青年。 “连你也在偏爱她吗……你是属于我的魔镜啊!属于我的!!!” 她把魔镜揣到了怀里,慢慢的站起身,面无表情了一会儿,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会把她找出来的!我一定会把她找出来的!” 第44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五) 阿瑟在背后打了个喷嚏,坐在他对面的矮人有些吓到了,杯中的酒都洒了一些出来,见阿瑟冷冷的看过来,留着大胡子的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 “最近气温突降,梅尔维德先生要注重保暖啊。” 阿瑟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把玩着手中的几块宝石,在矮人快要笑得僵硬之前,才用好听的音色慢条斯理的开口。 “最近与各国的武器贸易怎样?” 矮人听到这个问题,立马来了精神,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我们双方联手,垄断市场当然不是问题!再过几年,恐怕有些国家想要开战都要我们点头!” “不会引起反弹吗?”阿瑟抿了一口自带的冰水,掺了些蜜糖,口味清淡得很,连他的挑剔胃口都能得到满足。 “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矮人非常自信,“联系不上你,再优秀的铁匠也打造不出强大的武器,那些国家只能乖乖购买我们的货物!” “话别说得太满,没有国家愿意别人握着自己的命脉的,单凭矮人一支种族,一旦人类的国家联合开始抵制,你们根本顶不住那种压力。”浅紫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曾经身为国王的阿瑟最懂得国家机器的力量,矮人如果不知收敛,等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下场。 矮人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这件事族里的长老也曾经跟他提过,阿瑟又这么说,可见事情已经比较严重了。他跟阿瑟认识十几年,这只雪的妖精从来不危言耸听,但凡不听他话的,非要狠狠跌个跟头不可。 “我知道了,我会把生意分散,隐藏一些在地下活动。”矮人郑重地保证道,这支种族虽然糙,信誉却是极好的,这也是阿瑟选择与他们合作的原因。他淡淡的点了点头,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了一卷羊皮纸。 “这次来找你,一方面是为了生意,另一方面……我想知道有关千年前魔镜的事情。”阿瑟看到矮人的脸色顿时一变,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他把羊皮纸向前递了递,勾起了一抹冷笑。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不过我挺记仇的,也许多年的合作会就这么终止……” 矮人被吓了一跳,哭丧着脸连连摆手,他之前确实不怎么想说,人类健忘,雪妖精圣母病泛滥精神不太正常,保留有魔镜记载的,当今世上似乎只剩下矮人一族。 “那是一面灾厄之镜!”矮人这样说着,一口灌下了自己杯中的酒,“我曾经偷偷看过族中的资料,传说魔镜与千年前的炼金师有关,那位炼金师与人类王国的关系并不怎么好,甚至于曾经开战……他当然不可能给人类什么好东西。” 矮人小心的看了阿瑟一眼,“据我所知,你的种族也是因为保存这面会带来诅咒的魔镜,才渐渐人口凋零的……” 阿瑟却摇头,“这种猜测并没有道理,我并没有从自己身上发现诅咒的痕迹,人员锐减的罪责并不能推到魔镜身上。” 人数锐减是因为心灵的不洁,他们这一族看似强大,实则最为脆弱。当年从极北之境迁徙过来的决定是绝对错误的,人类聚居的地方绝对不适合他们生活,因为心灵的污染就像从身体内部爆发的疾病,一旦心志不够坚定患上,就彻底的回天无力了。 将一切罪责都归于一面魔镜?这说法也太过妖魔化了。 “关于那位炼金师,你都知道什么?” 矮人这次犹豫的更久了,他接连喝了好几杯酒,最终叹了口气。 “炼金师没有姓氏,他被记载下的名字是萨里奥,在机械方面成就非凡,他当年有一只飞行编队,黄铜色的金属翼曾经是无数人的梦魇。他脾气古怪,结仇不少,自己却像完全不在乎一般,每当看着那段记载,我都觉得他是在故意找死……” “……找死?” “是啊,所有的种族和国家几乎都被他得罪了个遍,说起来,他与你族也有过接触,只是不太愉快……嘿,相信我我的朋友,千年前真的没有哪个种族愿意与你们接触的,你们的思维很奇怪,但是到你这边似乎终于正常了起来。” 阿瑟一手撑住了头,他觉得有点头痛,矮人说的是对的,雪妖精这一族简直有毒!他跟姐姐搬出来住算得上幸运,要是养在族中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这也是阿瑟打死也不去寻找同族的原因,这世上也许有其他的雪妖精,但是阿瑟根本不想见到他们! “你觉得,炼金师现在还有活着的可能吗?”阿瑟打断了矮人呼之欲出的吐槽,漂亮的眼眸注视之下,矮人的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拽下一把来。 “那只是个人类而已,一千年了,怎么可能……” “是吗,我知道了。”阿瑟点头,拢起了宽大的衣袖,顺手把羊皮卷收起来,改为放了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瓶在桌上,“那么我就此告辞了,听说你第七个儿子出生了?这就当做贺礼,增强体质之类的,对矮人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吧。” “当然有用!”矮人生怕阿瑟改口抢回去一样迅速地收起药剂,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灿烂,“我回去也会再翻翻典籍,下次会面把炼金师和魔镜的相关记载给你整理一份。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矿洞,长老也点头同意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条没有开发的矿脉。” 雪妖精对他的回应只是淡淡的颔首,乘上冰雕的马车,在漫天风雪之中远去。矮人冲他离开的身影用力的挥了挥手,低头看看手心的药剂,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会做人情。矮人在内心感叹道,要是雪妖精都像他这位朋友一样豪爽就好了,别说一条矿脉,十条八条吝啬的长老说不定都会愿意。 阿瑟按照矮人的地图,沿着山脊线找到了那条已经属于他的矿脉,茫茫白雪之下,掩盖的是大片未开采的水晶矿,阿瑟的心情禁不住有些雀跃起来,被闪亮亮的水晶包围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体验,也许他可以在矿石上过一夜? 矿洞开得很低矮,完全适应矮人们的身高,成年男人进去恐怕要弯腰驼背,但是因为种族原因,阿瑟只是稍稍低头就钻了进去。 洞里狭窄而曲折,手下的触感还是普通的石头,这么曲曲折折的走了一段之后,阿瑟摸到了一块光滑的凉凉的东西,他的眼睛顿时在黑暗中亮了一亮,“咔吧”一下就把那块水晶掰了下来。 捏着水晶,又走了一小段路,阿瑟终于能直起身。他点燃了几盏魔法灯,让它们悠悠漂浮到矿洞的四角,白亮的灯光下,眼前的一切让热爱闪亮亮的阿瑟微微屏住了呼吸—— 水晶,全是水晶!天顶上是水晶,脚下踩的也是水晶,墙壁上有自然形成的无数水晶花张开瓣羽,在灯火中闪烁着各色的流光,阿瑟只需要上前一步,就可以踏进这片闪亮非凡的梦幻世界,但是他却停住了脚步。 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阿瑟猛的转了个身,他身后只有漆黑的矿道,没有人声和呼吸,阿瑟转回头,向里试探着走了几步。 四面八方的水晶壁似乎都投来了专注的目光,就像暴露在空旷的冰结峡谷中一般,阿瑟抿了抿唇,霜雪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旋过一圈。 “你到底是谁?!一直藏头露尾的有什么目的?!!” 洞穴里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极清亮的音色被回声一放大,几乎像是萦绕在耳边的絮语,镜面的另一端,炼金师终于按捺不住的站起身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耐心没有那么好。 雪的妖精像是炸毛的小动物一样,对一切都报以警惕的态度,封闭的环境很容易让人丧失理智,但是他的眼眸仍旧清透,炼金师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出现,肯定会被分分钟速冻成冰雕。 所以他只是伸出了炼金长链,从水晶形成的镜面之中,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捣毁了通向外面的矿道! 听到崩塌声,阿瑟几乎是一秒之内就做出了反应,风雪鼓动,与下落的碎石相抗衡,然而他脚下似乎有什么花纹亮了一下,接着是“轰隆隆”的机器开动声。阿瑟正在调动冰元素,感受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有一种强大的吸力从他掌控之中夺走了元素,围绕在身边的元素越来越稀薄,矿道终于还是全面崩塌。 魔法灯被一盏一盏的击灭,矿洞之中只剩下能发出夜光的水晶微弱的光,阿瑟抽出短刀,背靠着水晶壁警戒着,这可以防止他四面受敌,是正常情况下的做法,但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一只手从最不可能的水晶壁之中伸出,险些夺去了阿瑟手中的短刀,这让阿瑟惊觉背靠墙壁似乎也不是安全的做法,他反手就是一刺,感觉刺到了金属质地的什么东西上,在黑暗之中撞击出几点火星,然后他立刻旋身后撤,不把后背留给敌人也是他在轮回之中学到的,只不过面对开了挂的“敌人”,经验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阿瑟被突然伸出的长链绊了一跤,他已经做好了以头抢地的准备,甚至预留了反应时间,今天这场危机把他长久以来的本能激发了出来,大脑以高速处理着环境数据,推演着种种逃生方案。 阿瑟觉得,这种头脑过热运行的情况他也许是经历过的,记忆深处的绝望远胜现在,如果不把自己逼到极致,他也许早就死了。 不同在于,记忆之中,没有一双手在他负伤之前拉住他。 拽着阿瑟的力道很大,一用力就把他拉得转了个方向,惯性不可违抗,但是额头被一个人的身体护住了,撞到地面的瞬间阿瑟听到了一声轻哼,猜测应该挺疼的,但是他的短刀还是毫不客气的架在了那个人的脖颈处。 雪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身下的青年,浅紫色的眼眸中仿佛结着一层冰晶。青年微卷的黑发有些散乱了,黑暗中,一双绚丽的黄金瞳睁开,如同地平上缓缓降临的晨曦。 “真狠啊……我好歹也算是救命恩人吧……” 第45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六)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阿瑟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忌惮。之前的世界之中萨里奥一般是作为人类出现,人类的身份意味着没什么威胁,最强的一次身为魔王,阿瑟也能凭借勇者的身份克制对方,但是现在…… 阿瑟对炼金术称得上是陌生,炼金师在他眼中简直像只刺猬一样扎手。刚才所听到的机器轰鸣声,伴随而来的是元素消失无踪,让阿瑟觉得有些不安。 “……你是谁?”阿瑟选择了当前情况下最正常的一个问法,一缕霜雪色的长发滑下来,吸引了炼金师的注意力。他丝毫不在意架在自己脖颈处的短刀,伸手就把那缕长发捉在了手里,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这个动作在昏暗的环境下和两人贴近的呼吸之中,显得尤为色-气。 “你猜不到吗?这段时间以来明明一直在调查我的……”金辉灿烂的眼眸抬起,没有眼帘的遮挡,逼人的锐利足够让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握不住手中的刀,但是他的嗓音非常柔和,几乎像是大猫在阳光下打呼噜的样子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阿瑟?” 黄铜色的光一闪,阿瑟只觉得手腕上一阵震动传来,短刀霎时脱手飞出,嵌入了水晶壁之中,炼金师不由得顿了顿,显然对阿瑟所持有武器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识。正在这时候,阿瑟不知从哪里又拔-出了另一把刀,幸好被炼金长链缚住了手腕,萨里奥才能从容不迫的再一次夺下凶器。 萨里奥的神色没有一开始那么轻松了,他又分出两条长链来把剧烈挣扎的雪妖精绑好,伸手在他腰间摸了摸,宽大衣饰的遮掩下,萨里奥简直无语的又摸出来两把短刀并一张小巧的卷轴。 “你的防备心未免也太强了,这些东西睡觉也带着吗?”一边说话逗弄着,萨里奥又确认了一遍,这才放心。 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品了,这只雪妖精真是变异了,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嘤嘤嘤的哭着说“请你放开我这样是不对的”吗?! 阿瑟:呵呵鬼才会说啊(╯‵□′)╯︵┻━┻ 这次真是栽了,这个世界的等级很高,他并不能做到完全压制,而且……萨里奥这简直是开外挂!说好的只能当做搜索引擎使用的魔镜呢?!这家伙现在看起来能掌控所有的镜面并且任意穿梭啊! 阿瑟真该庆幸,因为嫌弃这过于娇弱的样貌,他的房间里从来不放大镜子,尼玛要是有个大镜子他恐怕半夜被人吃了都会一脸懵逼! 见阿瑟死盯着自己不说话,明亮的浅紫色眼眸配上霜雪色的睫毛,色调清淡又烂漫,炼金师顿时觉得心痒难耐,反正已经这么不友好了,期待的和平会面完全泡汤,他倒是没什么顾忌了,低下头舔湿了卷翘的睫毛。 阿瑟被他舔得一个闭眼,下意识的曲起腿就顶了上去,这个有反抗意味的举动起了反效果,反而撩拨到了炼金师。阿瑟听到了轻轻的笑声,黑暗里,金属潮水般作响,数不清的金属长链从光滑的水晶壁之中钻了出来,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注视你很久了,阿瑟,本来是想来一场更和平的会面的,但是……你竟然来到了这里。”炼金师眉眼舒展,愉快的微笑着,隔着雪白的衣袖抓住阿瑟的手腕,舔了舔他的指尖,留下一片水渍。 “这里是我曾经的驻地,巧的是,我在这里研究的方向刚好是元素。没想到一千年之后的今天,矮人竟然把这里给了你!这算是神的恩赐吧?” “很难想象你会信神……”阿瑟侧过头,凉凉的讽刺他。如果现在制住他的不是萨里奥而是别的什么人,他绝对不会如此直白的顶撞,但是萨里奥……没有理由的,阿瑟信任他,甚至会有种……哪怕是命令他也很正常的感觉。 【兄长,这是你要的草药。】 【兄长,航向已经导正了!】 【兄长,还有什么需要做的?请交给我吧!】 【……我很听话的,兄长!】 出现在记忆里的,确实是很乖很乖的样子,现在的萨里奥是怎么了?叛逆期到了吗? “之前不信,现在信了。”温热的气息徘徊在耳边,炼金师含住了阿瑟的耳垂,像是含住了一片会化掉的雪,忍不住反复吸吮。阿瑟抬了抬手,预谋已久的金属链一拥而上从袖口里钻入,凉凉的在他身上游移。 “你身上带了很多危险的东西,也许还有,这可不行,你会伤到自己的……”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炼金师表情严肃的操纵着金属链四处“检查”,阿瑟试图挣扎,但是当金属链攀上要害的时候,他立刻就不动了,微微的喘息声溢出,他咬着自己的衣袖努力压抑,殊不知自己这幅样子反而更加的撩人,炼金师的眸光沉了沉,手探进宽大的白衣里摩挲。 “危险的东西……藏在哪里了呢?” 白发铺开在大块的水晶上,已经发泄过一次让漂亮的浅紫色眼眸有些微微的茫然,阿瑟又一次的被托住后脑,承受不知道第多少次的亲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错乱的符号。他想起古代世界中连城的烽火,想起星际世界中纵横的舰队,想起魔法世界中斩杀诸神的禁咒……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完·全·争·霸·流·无·言·情·无·虐·狗的基础上,这些世界把他惯坏了,感情戏糊弄糊弄就过,世界本身也表示“恋爱算个屁,称霸真王道”! 他想过跟萨里奥一起走下去,但是他想的显然太过纯洁,而这个世界的萨里奥显然非常不纯洁!技术好到破表!他居然确实的感觉到了舒服! 阿瑟冷静的思考着,照这个发展下去,他恐怕只能身处下位了…… 这种时候无论发奋自学还是勤加训练,在这个世界都晚了,他现在所能做的,大概只有暂时保住自己不交代在这里了。 指尖微微的颤动并没有引起那些炼金长链的警惕,为了分散炼金师的注意力,阿瑟甚至微微张开了口,微微迷离的眸光中划过一抹清醒,指尖的动作终于连贯起来,大片水晶顿时改变了形态,将天顶上地面上的金属链统统封进了自己的身体内,参差的水晶柱将炼金师钳制其中,萨里奥稍微错愕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有本事你就把所有元素都抽走,谁告诉你我只能使用冰魔法的?”阿瑟一边冷笑一边整理衣服,把有些凌乱的长发理了理,萨里奥全程紧盯着他,若无其事的曲起了一条腿,遗憾的摇摇头。 “本来以为这次能得手的……有话好说!”萨里奥一头冷汗的看着从他两腿之间突然冒出来的一根水晶刺,小心的把它伸手掰断,生怕这东西毁掉他后半生的幸福。 阿瑟整理好了衣服,就这么把炼金师留在原地,抬手操控垮塌的碎石回归原位,在矿道口稍微停留了一下。 “你对每一个长相和胃口的人,做这种事都是这么熟练?” “当然不是!”炼金师像被激怒了一样站了起来,头顶的水晶都被撞碎了,他不觉得疼,只是死死盯着阿瑟的背影。 “一千多年前,我梦到过你……”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的。当年我翻遍了整个大陆都没有找到你,现在我才知道,我们之间原来隔了一千年。” “我孤独过了一千年,挑起过战争赢得过追捧,可最后只觉得空虚……什么都没有意义,什么都不怎么重要,我所接触的雪妖精一族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我甚至觉得绝望。” “我觉得,我可能找不到你了……” “我在这里。”阿瑟回过头,矿石的微光在他长发上漂浮着,像是各色发亮的萤火虫,他看着炼金师,一字一句地说,“我同样也在找你,不管跨越多少个世界,至少也要把你带回来。” 虽然记忆不全,但是那种执念一直存在,本来可以不去多管的,萨里奥对于他而言就像个死皮赖脸缠上来的陌生人,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甩脱就好了,阿瑟知道主神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他永远硬不下这个心肠,犹疑的时候,记忆中色调温暖的画面就会展开——黑发的孩子抱着一束花,在温室花房烂漫的光下冲他微笑,金色绮丽的眼瞳亮闪闪的。 【兄长……兄长……】 炼金师看不懂阿瑟眼中复杂的情绪,却能感觉到暖意,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得寸进尺的伸出手,“阿瑟,放我出去吧=w=” 阿瑟柔和的凝望着他,一扬手,水晶又立起一层,他在萨里奥幽怨的目光中施施然拢袖走了出去,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自己想办法出来吧,伟大的炼金师萨里奥先生。” 萨里奥:……欸?欸欸欸?导演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Σ(°△°)︴ 第46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七) 明亮的风吹拂过原野,冰晶融化,随着春日的溪水丁丁淙淙的流走。阿瑟降完冬天的最后一场小雪,他这一年的任务也基本结束了,驾着冰雕的车回到山顶,光滑的冰面上,炼金师很有童心的运了雪来,堆起一个大大的雪人,精心雕琢了很久,就是一个挺可爱圆润润的阿瑟了。 阿瑟默默的叹了口气,下了马车,仰望着自己的巨型雪人,又看看萨里奥。 “那么,这一次你想让他保存多久?” 阿瑟的视线投向另一边,大小不等的雪人每一个都轮廓圆润,不知道该感叹萨里奥的艺术创作能力还是该毫不留情的殴打他一顿,毕竟漫山遍野都是自己看起来也挺惊悚的。 “小一点可以淋上糖浆吃掉,这么大的话过几天我把他移到边上去,保存多久?当然是一直保存下去……” 阿瑟愤怒的雪球已经投掷了过去,萨里奥灵敏的躲开了,然而躲得开雪球躲不开阿瑟的冰魔法,分分钟被雪糊了一脸,阿瑟勒令他下午把这堆雪人都收拾好,一个也不许出现在他眼前! 炼金师仰望着巨大的雪人,开始思考自己把它吃掉的可能性。 阿瑟从没有忘记过与世界的交易,他与矮人的联络从未断过,大力发展武器行业,最终结成商会,吸引了众多非人类种族的加盟,阿瑟还惊讶的在一次展会上遇到了自己的同族。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雪银色发,对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然后眼泪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 “你也……你也是……啊呜呜呜……” 阿瑟:…… 这才应该是他这个种族应该有的样子,之前的雪女王和阿瑟因为没有长辈教导有点长“歪”掉了,阿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族中。 “那个,你要不要回来?我们已经回迁到极北了,长老也一直致力于寻找失落在外的族人……”雪妖精低着头,有点抽抽搭搭的,对于他们人数稀少的族群来说,又找到了同族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且这位同族看起来也非常强大,看看矮人们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他的地位一定很高。 “真遗憾,我最近没有回到族中的意愿。”阿瑟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他还是想回极北看看的,只不过不是现在,他手上还有一批矮人的订单,要早点处理好。虽然他言词已经很注意了,雪妖精还是变得泪汪汪的,他小声的抽噎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摆弄自己的袖子。 “那个……对不起……我、我不是不高兴!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我会给你做向导的……” 阿瑟点了点头,他觉得与同族相处简直像是在哄女孩子,他只能尽力不把对方给弄哭,看在同族的份上询问了他来到展会的目的,得知是想要购买一批工艺品。 ……但是这展会上的工艺品只是武器的附带而已啊。 阿瑟感到十分的无语,但是他还是跟主办方打了招呼,以低价卖给了雪妖精一批上好的工艺品,让对方感动的无以复加,展会结束后坚持要请他吃饭。雪妖精选择餐馆的审美倒是不错,这个以雪国风情为主题的餐厅装潢精美,因为种族特殊,雪妖精要了楼上的一个小房间,进门之后犹豫了一下,摘掉了头上的白帽子。 “请允许我郑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一任族长的儿子,我叫……” 他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视线里只剩下绮丽的雪银色,明明都是一样的白发,却偏偏色泽柔亮如同丝绸,很温驯的垂落到小腿处。刚刚结识的同族摘掉与他同样样式的白帽子,抬起浅紫色的眼眸,疑惑的稍微歪了一下头,“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 “我我我叫叫叫斯斯斯诺尔!你你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嗯,可以。”阿瑟并不知道对方在激动些什么,在他眼里,终于有人跟他长得一样性别模糊了,他感到愉快,也就有了食欲,爽快的点了几道菜,衣袋里的小镜子突然就震动了起来,他随手拿出来接通,把一枚雪花形的发夹别在了耳侧。 “怎么了?” “你不在会场?”对面的炼金师显然扑了个空,阿瑟不乐意整天被监视,所以他有时候掌握不了阿瑟的动向,这对一个掌控欲不弱的人来说简直挠心挠肺,“你在哪?跟谁在一起?” “在会场偶然遇到了同族,”阿瑟很淡定的回复他,“怎么?你不是去跟矮人沟通了吗?” “那条精铁矿脉我已经拿下来了,阿瑟,你更喜欢红宝石还是蓝宝石?” 阿瑟闻言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一缕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肩膀,对面的雪妖精连忙慌乱的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的脸颊渐渐地烧起来了。 “如果我说都喜欢呢?”阿瑟起了一些玩笑的念头,谁知道对面的炼金师突然轻笑了起来。 “那就都是你的,我的小陛下。” “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去找你。” 阿瑟默默的挂断了通讯,默默的拿手撑住了额头。 他这算是……被撩了吗? 这个世界的萨里奥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赶紧去下一个世界然后好好的选择身份,最好能够武力破表碾压四方!他就不信这样萨里奥还能下手! 虽然不久之后阿瑟就被下一个世界打了脸,但是他现在还是充满斗志的。 对面的同族已经如坐针毡了,他想要搭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惊人的美丽让他的舌头直打结,明明在族中的时候他也算得上是一位人见人爱的小王子的,现在却弄得这么狼狈…… “现在族中还剩了多少族人?”阿瑟端起一杯冰水,觉得温度还是有些高,自己又速冻了一下,一手冰魔法着实漂亮。斯诺尔越发的局促了,他觉得自己像在面对积威深重的大长老。 “回迁之后数量有所增长,还是不足一百个……”他小声的回答。 阿瑟点了点头,内心思考着要不要把冠冕还回去,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管理降雪,只不过送回族中的事还要慎重考虑,凭他身上的皇族血统,很可能会被强行留下。 还有姐姐,一旦被族中知道她居然与不洁的人类相恋,肯定是好一番发作。 他自己其实也…… “之后我派人送你回去,改天我会回去拜访。”阿瑟一锤定音,斯诺尔显得有些焦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位流落在外的同族的,对于他们这支种族来说,难道不是洁净的极北更有吸引力吗? “我还是觉得……回去比较好,长老们人都很好的,所有人肯定都很欢迎你的到来……”急切之下,他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阿瑟很轻易地就拦截了他的话头。 “斯诺尔,”冰玉一般的音色咬着字音,清润润的,浅紫色的眼眸显得有些锋利,阿瑟选择了一个最妥当的借口,“你要让我放弃这里的一切事业和朋友,只为了回到从未待过的族中吗?” 斯诺尔怔怔的,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他觉得阿瑟说的很有道理,没有人能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一切的,但是长老说,人类世界是污秽的,他们不该…… “这些年流落在外,哪怕回到族中,我跟你们也不一样,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长睫毛一下垂落,“已经看到了太多的复杂悲惨之事,当初注视着白雪而心无旁骛的心情,早就找不回来了。” 斯诺尔一下就哭了出来,他并不知道这位同族孤独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想过他的心情,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回到族中的话了,我已经回不去了。”阿瑟放下手中的杯子,隐瞒了姐姐的存在。眼前的同族年纪还小比较单纯,可长老就不一样了,阿瑟决不会让人破坏姐姐现在平静的生活,所以,流落在外的族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斯诺尔已经不哭了,眼圈还是有点红。阿瑟戴上帽子,先行一步推开门,就看到炼金师笑盈盈的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壁角。 斯诺尔手忙脚乱的拉低帽子,“人人人人类?!!” 这幅防范的姿态也挺可笑的,萨里奥可不认为自己的品味有那么差,他并不喜欢那种柔弱的菟丝子,千年前他就见过雪妖精一族,收获的只有失望。 阿瑟淡定的仰望着炼金师,他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慌张,哪怕炼金师突然握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也不方,只是觉得,为了防止长老杀上门来,他大概可能也许要立刻搬个家了…… 阿瑟搬起家来是很迅速的,他甚至不用再思考怎么把冠冕送回去的问题,炼金师就能帮他办妥了。没有冠冕意味着不会降雪,阿瑟可以放心的离人类世界近一点,然后他在地图上挑了挑地点,指向了一处峡谷。 “这里?” 炼金师微笑着,“嗯,我好像曾经获封那里的领主。” 阿瑟动作一顿,又指向一处湖泊,“这里?” 炼金师仍然微笑,伸手就把阿瑟抱在了自己的膝头,霜雪色的发垂落下来,被他绕了两圈在手腕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这些人少的地方大多都有我的实验室,只要给一些好处,那些国王分起土地来非常慷慨……也许他们也怕得罪我吧_(:3ゝ∠)_” 阿瑟:真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一千年了,国家都更换过几批。当时的分封已经作废了吧?”阿瑟提出了很符合逻辑的疑惑,炼金师只是微微一笑。 “之前是我不想要,现在……我的东西,吃进去了也要吐出来!” 阿瑟在心里给可怜的国王们点了个蜡烛,然后选择了那片湖泊。 突然,炼金师的下巴搁在了他头顶上,亲昵的蹭了蹭,几缕微卷的黑发垂落下来,半遮半掩的黄金瞳漾起几抹幽光。 “……阿瑟,你真的不想要同族吗?” 第47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八) 同族? 阿瑟侧过头去,从萨里奥推上跳了下来,心情已经不如之前好了。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现在不需要,将来也不需要。” “同族”对于阿瑟而言,是个血淋淋的字眼,只要一闭上眼,那种悲哀的绝望的画面就会在眼前浮现。阿瑟最近开始频繁的做梦了,这对他的记忆恢复来说是好事,可是他现在似乎有一点明白了,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记忆下手的问题。 有些东西不如遗忘。 【无法拥有龙形的低劣混血!】 【你是我的亲子啊……】 【厮杀是必要的……你只是他的踏脚石!】 【到了最后……我也不会让你死去的……这是恩赐……】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声,阿瑟想要从床上下来,到窗边吹吹冷风,却被羽绒被绊了一下,一头栽到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的思绪已经纷乱到这种地步了吗?简直丧失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冷静! 房间里点着暖炉,靠近地面还是会有些冷的,阿瑟刚想从地上爬起来,房门突然开了,一线暖色的灯光倾泻进来,暖暖的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不由得蜷缩了一下,好像想要握住这道温暖,下一秒就被拔萝卜一样的从地上抱了起来。 温柔的亲吻落在眉心和睫毛上,阿瑟第一次没有避开或者挣扎,疲倦的闭上眼睛,算是纵容了萨里奥的行为。 他现在只是想抱一抱温暖的东西。 “阿瑟,做噩梦了?”炼金师顺了顺雪银色的长发,怀里雪的妖精只是轻轻的摇头,暖色的灯光之中,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炼金师把他抱到了自己之前做的椅子上,给他一条羊羔绒的毯子盖在腿上,自己去准备热茶和甜点。阿瑟端着一杯滚烫的红茶坐在椅子里,他现在的精神已经好些了,还有心情拿过桌上的几页资料,是关于宝石矿开采的。 “这么晚不睡,是为了这个?”阿瑟刚刚醒来,说话还带着一点鼻音,毯子暖融融的,茶点也很好吃,他禁不住的就开始操心萨里奥的睡眠问题。 “作为技术人员,熬夜研究本来就是本能,”萨里奥顿了顿,看到阿瑟不赞同的眼神,立刻识趣的改口,“我以后会改掉的……” 阿瑟还算满意的低下头,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垂落下来,又抬起,炼金师单手撑在书桌上分担自己的体重,有些懒怠的做法,这种小习惯就像他不太睁眼一样好几个世界都跟随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他教坏了。 阿瑟现在复苏的记忆,只停留在萨里奥小时候,萌萌的小孩子有一头微卷的黑发,会一叠声的管他叫兄长兄长,金色的眼眸也一望见底很好懂,现在就不一样了,果然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吗? “我在雪地里,挖出过你的飞行器,也从一些记载里得知了你的过去……战争,对吗?” 炼金师的动作稍稍停止了一下,然后又浑然无事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懒得歪到更远一些的椅子上,就这么斜靠在书桌边慢慢的啜饮着,些许水雾沾湿了他的睫毛。 “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而已,我赢得很轻松。” “为什么会选择攻击你?” 炼金师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瞬间露出了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神,阿瑟形容不出来那种复杂,只觉得那眼神中满溢着悲哀和愤世,也许还有隐藏的极深的寂寥。 “阿瑟,你太小看人心的卑劣了,也许是因为嫉妒,也许是因为恐惧,谁知道呢……总之只要一有机会,人类就会相互攻伐,那副嘴脸我非常不希望你见到。”炼金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也许这个范围不仅仅是人类。” 阿瑟心里微微一紧,鬼使神差的,他开口问道: “你……见过龙吗?” 这片大陆上是没有龙的,阿瑟口中的龙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龙族,而是穿梭在永恒时空中真正的龙族,勉强能够称得上是阿瑟的同族,虽然关系非常不好就是了。 萨里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阿瑟只是听到了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自己就被极尽温柔的拥抱住了。 “阿瑟,有没有见过龙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果他冒犯了你,我就杀了他。” 阿瑟习惯性的每月去看望一次姐姐和小公主,说起回归族中的事情,前任雪女王也摇头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美丽的面容上露出一点愁容。 “阿瑟,谢谢你,如果我暴露了,恐怕……” 温柔的目光投向正在侍女帮扶下摇摇摆摆走路的小公主,雪女王苦笑着握住自己的一缕长发给阿瑟看,“你看,已经全变了颜色,像我这种人,是要被按照叛族处理的,小白雪也会有危险。” 阿瑟盯了女王美丽的乌檀色长发一会儿,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的却是萨里奥昨天晚上的话,他摇了摇头把那句话挥走。 “我还以为那样的种族会温和甚至懦弱的……” “是的,他们确实温和又懦弱,但那只是对外的形象而已。”女王握住了阿瑟的手,摸了摸那一头长长的漂亮的雪银色长发,“多么美丽的颜色,多么洁净的颜色……因为自身的洁净于是忍受不了被污染,对自己是这样,对族人更是这样。人类对我们一族来说是污秽的,主动地与人类为伍,会让族中蒙羞。” “所以他们就算是半个敌人了。”阿瑟干脆利落的得出了结论,浅紫色的眼眸,渐渐泛起了一层锋利的锐光,“如果他们不来干涉我们的生活,我什么都不会做,但是……” 小公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腿边,抓着雪白的衣摆摇摇晃晃的站着,咯咯地笑个不停,还张开手臂向阿瑟要抱抱。阿瑟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忠心耿耿的侍女低垂眉眼走到一边,为她所效忠的皇后拿了一件厚一点的披风。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料峭,侍女并不想让自己温柔的主人着凉。 阿瑟的视线自然的转移到侍女身上,极盛的容色对任何人都是一个挑战,可是侍女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有看见,脸侧垂下的额发遮住了横贯半张脸的伤痕。 “缇娜跟随姐姐也有三年了,有没有想过回到家乡去?”阿瑟抱着小公主,随意地问道。三年前他和姐姐从人类的战场救下这个已经被毁了容的姑娘缇娜,缇娜当即发誓要效忠于救命恩人,阿瑟那边用不到人手,又看缇娜心思缜密处事果敢,就让她跟着姐姐生活在人类的世界。三年以来这姑娘一直做得不错,阿瑟乐意满足她的要求。 “家乡?”缇娜很平静,她恭恭敬敬的退到了雪女王身后,“王后陛下身边,就是我的家乡。” 小公主“嘻嘻”的笑了起来,含混不清的嘟囔着,“姐……姐姐……” 雪女王和阿瑟都笑了,女王亲昵的点了点小公主的鼻尖,笑道:“是啊,缇娜姐姐~小白雪能平平安安长大,多亏了缇娜姐姐~” “呀呀~姐姐……” 缇娜的眼神很温暖,她想,这样的画面,是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 “克劳迪亚又有什么异动?”阿瑟站在一片阴影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特意让缇娜送他一程,就是为了获知这段时间的情报。 “克劳迪亚公主来得更加频繁了,两国的友好关系是很好的保护色,现在她已经担任两国友好建交的大使,有了更多的理由出入宫廷。”缇娜快速的说完,从衣服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有一小块被咬下的苹果。 “前段时间小公主的饮食出现了问题,好在有您留下的药剂,咳出苹果之后就没有大碍了。我已经在彻查这件事,但凡是参与的……” 疤痕覆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杀意,很快她又低下头,显得极其温顺,虽然口吐的是最残酷的话语。 “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辛苦你了。”阿瑟的声音很温和,他想了想,取出一枚晶莹的指环,蓝宝石在戒指上闪闪生光。 “半个月后,我会想办法向王宫里送上一件大型冰雕,这枚戒指可以号令冰雕攻击,如果遇上不可避免的危险,我允许你动用它。” 缇娜平静的接过指环,脸上并没有什么被委以重任的狂喜,她提起裙摆行了个礼,就又匆匆返回王后身边。 冰湖之上的尖顶城堡是炼金师的杰作,这个职业学习艰难,却注定了一旦学有所成,就会近乎无所不能,无论是居家旅行还是杀人越货都非常好用。 阿瑟抖落了斗篷上的一点残雪,踏入和暖的房间里,炼金师正专心调试着什么,阿瑟走到他身后一探头,恰好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音—— “今天也要好好的疼爱我哟~” 阿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他觉得声音有点熟悉,一思考就回过味来了! 妈哒这不是他的声音吗?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鬼台词(╯‵□′)╯︵┻━┻ 正当技术宅·萨里奥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不可自拔的时候,他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萨——里——奥!!!” 第48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九) 炼金师头上顶着一个包,蔫哒哒的看着阿瑟收缴了他的违禁品,虽然这样的小人偶他做了好多个,但是这个果然还是调试的最好的。 阿瑟:你还不如堆雪人呢(╯‵□′)╯︵┻━┻ 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惊悚和怒气,阿瑟坐在雕金的椅子上,他刚刚都差点忘了自己是要回来做什么了。 “你留在克劳迪亚手中的魔镜,会教她调制□□吗?” 他很在意小公主差点吞下去的半块苹果,剧情中的道具提前这么早就出现,这让阿瑟有点不安。而且有关世界毁灭的结局他还没有头绪,自然也就无从下手。有毁灭世界力量的可能是他的女王姐姐,也可能是未来的恶毒王后克劳迪亚,更可能是…… 阿瑟看了一眼萨里奥,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省心了。 “□□?”萨里奥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有可能,毕竟魔镜那东西,除了作为进入我异度空间的门户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作为搜索引擎。” “在我藏身空间之中不问世事的那么多年,魔镜也并没有停止收集外界的信息,而且在制造它的时候,我加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设定。” 炼金师露出了微笑,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男孩子。他低下头,近的几乎要贴上阿瑟的前额,一双黄金瞳缓缓地完全张开。 “魔镜会以最大的恶意,来回答使用者的问题。” 阿瑟皱眉,“最大的……恶意?” “是的,恶意,随意给出的并不是什么正常回答,比如……”炼金师起身,在旁边的光屏上随便画了两笔,画出一个q版可爱的小人,“比如你与父母关系不好,于是问魔镜要怎么做。” 小人动了起来,双手捂着眼睛好像在哭,离他不远是背对他的另外两个小人,表现的很冷漠。 “魔镜不会让你努力沟通或者讨好对方,魔镜只会说……不喜欢你的人不应该存在,我为你提供□□,杀死他们就好了。” 小人从双手中抬起头,接过了空中漂浮的一瓶药,下一秒扮演他父母的两个小人双双倒地,鲜血流了一地,小人拿着空瓶子,嘴角越咧越大,狰狞的笑起来。 “因此,我自己在使用魔镜的时候,会事先调整参数。阿瑟,把你的手给我,我把魔镜的权限给你。” 阿瑟还没有从刚才画风清奇的诡异漫画中完全回神,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萨里奥一眼,最终还是把手递给他。结果萨里奥只是握着阿瑟的手,一脸深沉的不说话,指节轻轻摩擦过手腕的时候,阿瑟暴起又赏了他一下。 “我只是需要酝酿一下……”萨里奥闷闷的辩解,然而鬼才信他! “说起来,阿瑟,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掉那个女人?”萨里奥不太明白,威胁应该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是他惯常的思想,只要阿瑟有这个意向,他分分钟就可以通过魔镜拧断那个女人的脖子。 阿瑟不好跟他解释剧情人物不能乱杀的逻辑,穿梭无数世界之后这是阿瑟得出的血淋淋的经验,剧情人物太过重要,在不造成大乱子之前,阿瑟并不会对他们动手尤其是将他们杀死,不然剧情大变,该出场的人物隐藏起来,将非常不利于阿瑟开展工作。 当然,之前的养老世界不算,阿瑟可是早就向当初还有力量的主神要来了世界的所有权。 只有剧情人物才能找到剧情人物,这是规律。现在没出场的人物,还剩一个猎人,这是与恶毒王后密切相关的,全国的猎人千千万,阿瑟没那个心力也不可能在有限的时间之内找出原著中的猎人。 “她现在还不能死,我要通过她找到一个人。” 见阿瑟有自己的安排,萨里奥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只要不弄死那个女人就行,这样的要求可操作性还是很大的,萨里奥大可以密切的监视对方,一旦发现不对,拼着打乱阿瑟的计划也要立刻抹杀对方。 炼金师抬起头,专注的注视着雪妖精,雪银色的长发像一匹绸缎从肩上垂落下来,这样美好的生灵简直像从画卷之中走出来的一样,天生就不应该沾染污秽和苦心筹谋,他的黄金瞳中浮现出温柔之极的神色,随即有一丝寒意沉降下去了。 让阿瑟感到惊讶的是,炼金师第二天就给了他一份详细资料,才让他猛然发觉,克劳迪亚不知何时已经接触到了极北的雪妖精一族,看起来是冲着他去的,这么多年过去还死死记得当初的嫉妒和怨憎,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心生警惕。 “别担心,阿瑟。”萨里奥托着腮打了一个呵欠,颇有些没心没肺,“虽然种族特性摆在那里,但是并不是所有雪妖精都是傻的,那个长老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当年他们一支……” 他突然不说了,反倒格外让人在意,阿瑟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来,眼神分明传达了询问的意思。 “我不想提他,他那种人,一定会强烈的反对我和你在一起。毕竟这种行为对他来说,是玷污了种族的‘洁净’。”他凑近了阿瑟,在他耳边轻微的吐气,暧昧又煽情,“我这个污秽的人类,要把尊贵的皇族从云端拉到地面上来了呢……” 阿瑟冷静的捂住耳朵,顺手卷起羊皮卷给了不正经的炼金师一下。 “正经一点!” 炼金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还是打不起精神来的样子,他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之前阿瑟给他的冠冕,仿佛冰晶雕琢,折射着明丽的流光。他细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把冠冕重新戴回了阿瑟头顶。 “不是说要送还族中吗?”阿瑟下意识的伸手稳住了突然戴到自己头上的东西,“你没送回去?” “送回去不急,这是一件很好的筹码。我明白你不想跟他们起冲突的想法,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动手,阿瑟,你并非孤身一人,你是有弱点的。”炼金师的话让阿瑟沉默了,确实如此,他有姐姐和小公主,而雪妖精是如此的崇尚“洁净”,当他们知道族人与人类相恋并生下了女儿,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阿瑟已经可以想象了。 世界上没有不会曝光的假身份,更何况,还有克劳迪亚…… “她就是凭借这个接近族群的吧?”阿瑟向来不会低估童话中的反派,尤其是这个童话中的反派。他不知道克劳迪亚频繁出没宫廷的过程中有没有调查过姐姐的身份,如果调查过了又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她有没有将姐姐和小公主的事告诉雪妖精一族。 “我会好好调查的,阿瑟……你要不要给我一些奖励呢?”炼金师倾身而下,期待的眨了两下眼,雪妖精抬起晶莹的浅紫色眼睛,默默地看着萨里奥。 萨里奥:要摸摸要抱抱要么么哒(⊙v⊙)! 阿瑟:……让我思考一下(⊙︿⊙) 阿瑟思考的结果是,伸出手,摸了摸萨里奥的头,态度之敷衍,简直人神共愤! 萨里奥:不带这样的qvq 斯诺尔抖落了斗篷上的残雪,匆匆穿过大厅。极北的宫殿是千年之前建造的,保留了种族最初的审美意趣,斯诺尔觉得,这宫殿的风格就好像之前见过的同族一样,冰冷、华美,而且清寂之极。凝望着这所宫殿,就好像看到冰原上徐徐起飞的白鸟一般,白鸟有雪一般的翎毛和翅羽——他是雪最钟爱的孩子。 “父亲!你听我说!我在外面遇到了……”斯诺尔的声音渐渐的变小了,他看到站在父亲身边的中年人,那是雪妖精一族的长老,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有一双眼睛,像冰上裂隙延伸下去的深渊一般,深不见底,令人脊背生寒。 斯诺尔有一瞬间的懦弱,他低下头,不敢说话。谁知一向无视他的长老竟然笑着开口了,语气亲切得让斯诺尔有些胆战心惊。 “斯诺尔我的孩子,看样子在外面有了不错的经历。” 斯诺尔顿时打了个冷战,他讷讷的小声应道:“也……没有什么……” 长老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的孩子,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介意跟我这个老家伙说说吗?” 斯诺尔:qvq我能说介意嘛我好怕! “我在外面……遇到了同族……”一说到阿瑟,他的话匣子顿时打开了,先前的拘谨不见,神采飞扬的滔滔不绝,“您不知道,那是个多么漂亮的人!他的长发就像绸缎那样闪闪发亮,那双眼睛只要注视着你,没有谁愿意它们移开的!我……我从没有见过……” 他有点语无伦次了,羞惭的低下头去,本来以为会受到“不稳重”之类的训斥,但是长老和父亲谁也没有说什么,他们用一种奇异的全新的眼神看着斯诺尔,让他有点忐忑不安。 “是的,斯诺尔,多么的美丽啊……”长老轻声感叹道,他的视线有些迷离,好像跨过了千年的时光,最终定格在了斯诺尔不甚清晰的描述之中。其实不用描述的太过详细,只要想象,他就能勾勒出那种精致到极点的容貌以及洁净到圣洁的姿态…… “怎么可能不美丽呢,斯诺尔?那是……无与伦比的我族的皇室啊!” 第49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十) 斯诺尔驾着马车,思虑重重地奔行在极北荒芜的大地上。大地像一面巨大的冰晶的镜子,折射出冰冷而泛白的光,长老就坐在他身后,闭目养神。 犹豫许久,斯诺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您之前说的皇族……” 长老睁开眼,一线深沉的暗蓝浮现,他好像并不想理会斯诺尔而只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是心中涌动着的狂喜和期待让他无法按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是的,他有九成的可能是皇族,我族的冠冕……应该也在他手中。” 那么,尊贵皇族又怎么会流落在外呢? 看出了斯诺尔的疑惑,长老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一卷羊皮卷上,神态冰冷的开口,“因为邪恶的人类蛊惑了当时唯一的公主,不,已经不能称呼她为公主了,她是污秽的罪人!” “竟然会向往肮脏的人类的世界,还带走了部分珍贵的族人……她简直罪不可恕!” 斯诺尔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指责又发现没有立场,人类的世界充满了奇妙的吸引力,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沉迷其中,甚至有时候根本不想返回清寒孤寂的极北荒原。 那个人……也不想回来吗? “当啷”一声门铃的轻响,阿瑟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宽大的白帽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然而虽然没有露出全貌,还是引来了众多目光。他就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之中走上楼,侍者引他走进一个预先定好的房间,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下。 “这家店还不错吧?”萨里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支在桌面上看着菜单,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几分愉快。 “嗯。”阿瑟应了一声,在私人的空间里终于可以摘下兜帽,雪银色的长发一下滑落,发上晕开一轮光圈。走到餐桌旁只有短短的几步路,却有小雪纷纷扬扬的在地面上落了一层。 萨里奥把菜单递向他,“你想吃什么?” “凉的,甜的。”阿瑟不太有精神,他没有接过菜单,只是在椅子上坐下来,难掩疲惫,“姐姐的病情有些恶化了,我觉得……我可能拖不下去了。” 到底是由雪妖精变成人类的,生活在人类之中会令她终日不适,生小公主的时候又遭遇难产,险些没有救过来。阿瑟努力的拖了这么几年,可他终究不是医生,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萨里奥的表情正经了起来,他怜爱的伸出手摸了摸阿瑟的长发,雪的妖精温顺的低着头,明亮的紫色眼眸中蒙上了一层灰暗。 “我对她产生了感情……竟然……产生了感情……” 阿瑟不知道萨里奥听不听得懂,但是他这样说绝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身为优秀的轮回者,他是理智的甚至是冷漠的,主神不知道多少次的称赞过他的无情,因为感情——往往才是摧毁轮回者的关键。 行走于无数世界之中,完成一项项繁琐的任务,像一个过客一样对一切温情都冷眼旁观,不少轮回者会因此崩溃。阿瑟曾经见过一个成绩优秀的轮回者公然反抗主神,只为了见见他在某个世界里的恋人,当时是阿瑟代为处理这件事的,护在主神面前,将那轮回者就地斩杀! 红艳的血洒在地上,主神犹豫着用光的触-手,轻轻触碰了他的肩膀。 【阿瑟,一开始就剥离感情,你做的很对。】 但是现在随着主神权威的丧失,“剥离感情”这一兑换技能丧失了用处,阿瑟回忆过去时,会黯然神伤,站在现在,也终于觉察出在世界之中投入感情的沉重。 世界是可爱的,世界是多变的,它们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小脾气,衍生出自己独一无二的各色人物,这一切的一切在阿瑟眼中终于染上了感情的色彩,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应。 “阿瑟,你已经尽力了,哪怕是神也是要死的,她总会走在你前面。”萨里奥在这个世界中经历太多,在某种意义上看得甚至比阿瑟还透彻,他给阿瑟点了沙冰,盯着雪妖精一勺一勺的吃下去。 凉而甜润的味道滑入喉咙,然后阿瑟感觉世界的意识传来了动静,却不是给他传递信息或者布置任务,只是非常没有道理的……把他下了一半的沙冰添满了。 阿瑟:……其实我已经吃饱了== 吃完了冰,阿瑟和萨里奥在这家视野良好的店面二楼等着花车□□,今天是小公主三周岁的日子,这位公主殿下乖巧可爱,全国上下少有不喜欢她的。国王陛下更是疼爱自己唯一的小女儿,特意在公主三周岁的时候举行这场盛大的花车□□,全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白雪公主”的名字将随着这次盛典传遍全国各地,甚至传到国外,听说已经有其他国王在考虑联姻的事情了。 花车的队伍远远而来,竟然别出心裁的用冰雪雕成,用魔法加以固化。国王和王后坐在最大的花车上,透过挑起的纱帘向道路两旁的民众微笑挥手,小公主被抱在国王怀里,圆溜溜的黑眼睛新奇的望着外面的人群,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幸福的一幕对有些人来说有点刺眼,克劳迪亚同样坐在一家商铺的二楼,涂成红色的指甲嵌入掌心,美丽的面容被嫉妒扭曲。她始终握着那面镜面漆黑的魔镜,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件死物,没有炼金师的操控,它仅仅能回答问题罢了。 同样觉得这一幕刺眼的还有雪妖精,长老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他对面的斯诺尔一声也不敢出。 哪怕是他,也能从王后手中抱着的小公主身上察觉出同族的气息,可是王后分明是个……难道还有族人选择堕落成人类吗?!斯诺尔觉得有些难以想象,他不经意的侧了侧头,正好看到长老动了动手指。 “长老?!!” 一道雪箭从半空中浮现,没人可以追溯这魔法的来处,雪箭呼啸着从人们头顶掠过,洒下一串凉意后,目标直指王后怀中的小公主!斯诺尔知道,这种魔法是长老独立开发的,击中目标后会瞬间爆开,威力惊人!看样子长老是打算连王后一起…… 一道比雪箭更快的银色闪光划过空气,拖出一道闪亮亮撒着小雪的尾巴,给炎炎夏日带来了几分清凉。在人们惊喜的呼声中,闪光与雪箭相撞,雪花洒落,漫天都是银闪闪的亮片。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筹划好的表演,国王神色不变,却很清楚地知道,这是遇到袭击了,幸好有人出手相助。现在的局面已经演变为两位魔法师之间的较量,普通人最好不要过分的插手。 他大幅缩减了花车□□的时间,务必最迅速的返回宫殿。王后紧抱着小公主,看着地上一层雪融化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她忠心的侍女托住了王后的后背,向她微微点头。 阿瑟也来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阿瑟简直愤怒极了!光天化日就敢出手,藏在幕后的那个人还真是好胆!阿瑟一开始以为是克劳迪亚,可萨里奥告诉他不是。阿瑟顺着魔法的痕迹找过去,却看到了没想到的人。 “……斯诺尔?” 美丽的人哪怕是盛怒之中也是美丽的,浅紫色的眼眸因为怒火显得格外明亮,雪银色的长发随着主人动作停止,像鸟翅膀一样安静地垂落在身侧,美丽的雪的妖精冰冷的注视着他的同族,串串冰花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开来,铺满了整个地面并且攀上天花板,凝结成精致浅蓝的纹路。 “袭击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的!”斯诺尔顿时激动起来,他绝不愿意给这位同族留下任何不良的印象,可是动手的是与他同行的长老,这让他百口莫辩,最终只能像一只沮丧的小狗一样低下头,让开了门的位置。 “不是我,阿瑟,长老想见你……” 脚步声很轻微,本来低垂着头的长老神情一动,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心情不佳,这位同族的涵养会让他一点声音也不弄出,是啊,那是尊贵洁净的皇族,他本就该无可挑剔。 本来应该按礼节低头,长老这时却反常地抬起了头,目光接触到皇族外表的一刹那,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何等的美丽啊!从长发到衣袍都在闪闪生光,萦绕在他身边的雪雾像最珍贵的纱衣,那双浅紫色晶莹的眼眸凝望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某种令人心神震颤的眷顾!他是雪的孩子,是雪神的爱宠,雪族最尊贵的冠冕只有这个人才配得上! 与长老的激动相比,阿瑟表现的很冷淡,甚至有些敌视。他几乎能猜得出长老的心理,无非是不能接受小公主和王后身上有同族的气息,于是先下手为强,凭借高深的雪魔法倒是真的可能不着痕迹的达成目的,但是——阿瑟还在这里呢! “刺杀这个国家实权国王的妻女,这一代的雪族疯了吗?!” 第50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十一) 阿瑟的语调并不高,言语间却透着几分逼人的锋利,明亮的浅紫色眼眸注视之下,连一贯冷静的长老都出现了瞬间的心神不稳,但是他到底还有理智。 “您就是斯诺尔所说的,流落在外的同族吗?” 站在他对面的雪妖精微微眯起了眼,神情有些不快,他身上有着从冰雪之中脱出的孤傲,白发紫眸,绚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打算开战吗?” 斯诺尔把自己缩小再缩小,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这样跟长老说话,连他的父亲在长老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族中传说长老是存世最久的雪妖精,从千年之前见证族中的历史直到现在,无论是资历还是年龄,都决定着他必定会受到最大程度上的尊敬。 出乎斯诺尔意料的,清高傲慢的长老竟然表现的很吃这一套冷遇,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语气舒缓,“您误会了,我只是察觉到那个人类身上有族人的气息,以为……” 他果然怀疑了!阿瑟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自然把主导权牢牢的抓在了自己的手里,他露出了更加不悦的眼神,这眼神配上美丽至极的外表,反倒像只被惹怒了伸出爪子的猫一样可爱生动。 “那是我的恩人,当年如果不是她,落入人类手中的我会被卖到哪里还未可知!你现在对她和她的孩子动手,是打算代替我恩将仇报吗?!” 长老愣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歉疚,更多的似乎是对于阿瑟好像发脾气的担忧。 “请您恕罪,我并不知情。”他慎重的欠身一礼,银色的长发自然的滑下肩头,他的发色比阿瑟要深一点,毕竟纯粹的雪银色哪怕对于皇族来说都是稀有而尊贵的,像阿瑟这种颜色纯粹几乎能倒映光圈的长发,长老一根都不希望损毁。 低头,地上一层薄薄的雪结晶…… 强大而美丽的皇族,在时隔千年之后终于又出现了,一开始没有在族中长大已经足够令长老痛心了,听这位小王子的叙述,似乎遭遇了很多苦难,也对,毕竟是周旋在狡猾残酷的人类中间,能平安长到这么大,实在是雪神的眷顾! “既然您曾经受到帮助,相应的报酬和谢礼会由我族提供,以您的尊贵,实在不应该与人类走的太近……”长老的话听起来恭敬,实则强势,阿瑟打量着他的神情,觉得他大概想现在就把他带回族中去,这可不是阿瑟所乐意的。 “这是我的决定,你无权干涉。”阿瑟绕过长老,决定结束今天这次并不算友好的会面,他向斯诺尔礼节性的点了点头,手还没有碰到门,就被半道拦截了。 长老的银发泛着冰冷的光,他破天荒的微微含笑,摇头表示拒绝。 “很抱歉,您要跟我回去。”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冰花越结越多,斯诺尔无措的想要劝阻,骤然卷起的风雪已经让他丧失了说话的资格。疯狂旋转的雪沫护卫在阿瑟身边,他只是平静的伸出手,冰晶爆开,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长老的反应也不慢,他无法做到阿瑟一般的瞬发,但是多年的积累足以支撑高速吟唱的魔力需求,两股力量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对撞,寒意透体,斯诺尔身为雪妖精早已习惯了寒冷,这种时候却冷的上下牙咯咯作响。 长老的双眼越来越亮,同一代的孩子——不!哪怕是上一代的孩子也少有做的向阿瑟这样好的!他的魔力精纯而强盛,对上已经在世间徘徊千年的他也丝毫没有落入下风!另外在魔法的创造力上,这孩子简直让人惊喜若狂!与他相比,自己的雪箭可以算得上是小孩子的玩具了。 只是有一点是致命的——魔力。 这是他为什么选择驻留世间的理由,哪怕过程无比痛苦,心灵上负罪累累,他也想活下来,只有他才能守护这个种族!只有他可以守护这份美丽和洁净! 【安塔……我族将永葆洁净!】 虽然是罪人,至少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高贵洁净的雪族,将在他的守护之下繁衍下去,百年……千年! “你的魔力储量多的不对劲,以为我会与你打消耗战吗?”阿瑟基本上试出了对方的深浅,决定由此撤退。他有大把的手段来对付这个同族,但不是现在,他也并不想夺取对方的性命,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他收手之快让长老猝不及防,根本不顾惜身体损伤的跳上窗台,阿瑟刚打算撞碎玻璃脱身,腰上就被紧紧的束缚住了,冰冷的炼金长链拖着他远离了危险的玻璃,看得长老都松了一口气。 没受伤就好,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厚底靴踩碎冰晶的声音尤为清晰,炼金师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像是遭遇了一场暴雪的房间里,从金属链手中接手了做出危险举动的雪妖精,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一会儿,松了口气,伸手替他抹去鬓角的一点冰屑。 “我只是晚来了一会儿,你就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萨里奥有些怒了,阿瑟也怒了,他挣扎着想要接触地面,因为他现在被公主抱的姿势不要太羞耻! 阿瑟:“放我下来!” 长老:“放他下来!” 长老你到底是站在那一边的_(:3ゝ∠)_ “拿开你的手!卑劣的人类!”长老表现的比发现阿瑟“执迷不悟”的时候还愤怒,冰雪在他手中蠢蠢欲动,殊不知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炼金师! “拿开……我的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萨里奥把阿瑟抱得紧了一点,“阿瑟不承认你是长辈,你就没有资格干涉我们!” 说着他低下头,精准的吻住了阿瑟的唇。 一屋子的人都惊住了,阿瑟也惊住了,他甚至忘了咬紧牙关,就这么毫无抵抗的被含住了舌尖吮吸。萨里奥在这方面的天赋简直人神共愤,他只是抬了抬阿瑟的下巴,调整出一个更合适的角度,舌尖就更加不客气的探入进去。黑暗矿洞里的记忆似乎在这一刻回笼了,阿瑟当时确实被服侍的很舒服,男人果然是感官动物,至少在这一刻,他几乎没什么挣扎的举动。 已经确定是这个人了,再抗拒未免显得太矫情。 因为种族的缘故,这具身体的敏感度在几个世界中是值得一提的,有些苍白的肤色在过分热情的侵占下透出了些许晶莹的粉色,一层生理性的水雾氤氲在眼底。萨里奥微微眯了眯眼,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他果然还是不希望这种艳丽的姿态落入别人眼里,于是宽大的衣袖张开,彻底遮住了身形娇小的雪妖精。 长老: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好白菜被猪拱了还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悲愤心情,好不容易找到了珍贵的皇族血脉,结果对方却被一个卑劣的人类雄性染指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愤怒的重点是“人类”还是“雄性”了!这样的人生简直操蛋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类他…… “阿瑟是我的,安塔克迪克,他是我的。”璀璨的黄金瞳完全张开,炼金师近乎挑衅的鄙视着浑身颤抖的长老,这种目光宛如千年之前,他站在两军阵前,平静的凝视着与他为敌的国家军队。 【两个国家……也无所谓……】 黄金瞳辉映着展翅的黄铜色飞行器,它们巨大的翅子在灰暗的天穹之下勾勒出死神的影子,大群的乌鸦在战地之上盘旋,指挥官颤抖着握紧手中的剑,却迟迟没有下令的勇气。 【一起——死吧!!!】 “你是……你是那个……”长老难以掩饰自己的惊骇,他以为挣扎过千年岁月的只有他一个,却忘记了自己所依仗的续命道具就是出自炼金师之手!那个乖戾又残忍的人物此时正抱着他族中遗落在外的珍宝,宽大的衣袖遮住细微的喘息和颤抖,显然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窥探。 为什么是这个人……雪神啊……这是您的恶劣玩笑吗?! “你的心脏是我打造的,我也有终结它的能力……”炼金师重新半阖了眼帘,刚刚得到了福-利让他的心情异常愉快,意犹未尽的低头亲了亲雪妖精的发顶,腰上突然一阵寒意袭来,估计半边身体都被冰冻了。 萨里奥:……好嘛我不亲了_(:3ゝ∠)_ 长老的脸色灰败,他抬手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已经不是鲜活的血肉了,精密的炼金机械足够他支撑更久的岁月,这是他当年舍弃尊严换来的,现在却成了困住他的枷锁,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种族或者阿瑟。 阿瑟已经平复了气息,从萨里奥的宽袖中钻出来,他觉得事情应该要解决了,可是长老的表情不怎么对。 他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落着,宽袖下的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 “人类……到底还要夺走几次?!还要夺走几次才甘心啊?!!”他猛地抬起头,年轻精致的容貌染上了狂怒,一双暗蓝的眼眸几乎要滴血。 “先是夺走了我所爱的斯诺蕾娜!现在还想夺走这孩子吗?!” “不可能……不可能让你得逞!我等是高洁孤傲的雪族!肮脏的人类统统都去死吧!!!” 萨里奥的手沿着阿瑟的手臂下滑,最终与他十指相扣,语气说不上是唏嘘还是感慨。 “真像千年前那件事的重演,我似乎不该留你一命的。” 第51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十二) “……什么事?”阿瑟很是理所当然的抬头看着萨里奥,这个动作有点萌,至少萨里奥是招架不住的,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给阿瑟,不过现在的场合有些不合适,所以他只是牵起了雪妖精漂亮的手,一笔一划的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单词。 ——【姐姐】。 阿瑟一秒就悟了,千年前的事恐怕与姐姐做出的选择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位名叫斯诺蕾娜的族人,应该也爱上了人类吧?所以长老才会露出这种被再一次抛弃的表情,这样的人很可怕,他们心中燃烧的执念稍有不慎就会把自身焚毁殆尽,进而堕落成难以想象的黑暗样子。 “斯诺尔,我们走。”漫长的沉默之后,最先开口的却是长老,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瑟,眼里有千年前残留下的痛苦,然后宽袖一扬,他率先走出门去。 斯诺尔犹犹豫豫的跟了上去,最后不忘向阿瑟点了点头。同族的白发很快消失在拐角处,萨里奥默默凝望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阿瑟。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所谓,我会立刻转移姐姐和小公主,矮人的族地是不错的选择。”阿瑟随意的挥手,将覆盖在房间里的冰雪消去,自己拢起了斗篷,却发现萨里奥还牵着他的手。 “如果要面见国王的话,带我一起去吧。”炼金师并不打算就此松手,眉眼柔和地微笑着,“如果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就让这个国家换个国王。” 这是阿瑟第一次正面见到应该被称为“姐夫”的生物,小公主见到戴着白帽子的阿瑟,立刻毫不犹豫的露出可爱的笑容,在母亲怀里张开双手要抱抱。 阿瑟的眉眼微微柔和,他把小公主抱在怀里,另一边国王挥手让侍从退下,整个房间里再无外人,阿瑟这才在萨里奥暗地咬牙的微笑之中,摘掉了头上的帽子,雪银长发顷刻滑落,拢着一层明亮的光圈。这种美丽超越了性别的概念,雪妖精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是令满室生辉的光源! 国王觉得自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一直以来,妻族的身份就是大臣们不满的重点,他们希望国王能迎娶一位温柔体贴的贵族女子,最好还跟自己的家族有亲缘关系。可是国王偏偏选择了来自民间的雪女王,至少在阿瑟为她伪装的身份之中,只是个稍有底蕴的富家女而已,这是非常不利于贵族利益的。 这些年国王和雪女王一同承担了相当的压力,随着阿瑟产业链的铺开,这种压力变得越来越微弱,贵为商会一半资财的持有者,贵族们再不甘心,这口气也要生生咽下。 现在再重叠一个活在传说之中“雪妖精”的身份,国王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些贵族们的脸色。 “……您是?”国王没有跟这支种族相处的经验,尽量小心的询问道。正抱着小公主任凭她拽着自己长发的雪妖精闻言抬头,浅紫色的眼眸像一层薄薄有-色-的冰晶。 “阿瑟·梅尔维德,雪之一族的皇族血脉。”他的视线落在雪女王身上,淡淡的继续下去,“所以不是姐姐配不上你,是你高攀了。” 冷场,国王觉得自己的脸笑得有点僵。他不由得把求助的视线投向自己的妻子,雪女王愉快的抿嘴微笑,让国王觉得有点幽怨。 妻弟看起来非常难以搞定的样子,亲爱的你真的不帮忙嘛qvq 阿瑟只是不痛不痒的“关照”了他几句,没有把关系闹僵的意思,他很快就回归了正题。 “矮人的族地?”国王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妻女送到异族的领地中去,无论从一位国王的立场还是一位丈夫的立场,他都感觉难以接受,但是阿瑟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坚定。 “就如同萨里奥所说的,族中现任长老安塔克迪克是千年之前的遗留者,其他方面无所谓,但是魔力!单凭魔力他就可以碾压所有的宫廷魔法师!身为普通人类的你根本阻止不了!” “但是……”国王还想拒绝一下,骤然爆开的冰花在桌面上盛放,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如果这个魔法不是冲着桌子而是冲着他的话,恐怕就…… 雪女王也沉默了下来,她思索一会儿,干脆利落的拍板。 “我和白雪去矮人的族地。” “亲爱的qvq” “这是最明智的选择!阿瑟已经这么说了,情况只会比他说的更严重,我和白雪……留下只会成为拖累。”雪女王叹了口气,把小公主从阿瑟怀里接过来,“白雪,跟妈妈来,我们去收拾行李。” 国王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姐姐是尊贵的,”阿瑟扫去了桌面上的冰雪,浅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国王,“拥有夺目的的银发,能够使用强大的冰雪魔法,但是她放弃了一切,选择了成为人类,甘愿受到世俗的限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饱受冷眼……” “我一度以为你会辜负她的,也已经做好了暴雪围城的准备,遗憾的是你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异动。” 顶着漂亮的外表,说出的话却尤为凶残,国王的内心充满了“卧槽”感,默默的为自己画了个十字。 “上述的话今后仍然有效,这个宫廷里发生的事情我了如指掌,邻国公主克劳迪亚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联姻选择,不是吗?” 说完,他起身离开,萨里奥紧跟着他起身,临行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看了国王一眼。他头顶视线不及的高空之中,黄铜色的飞行器悬浮着,蕴含着能够轻易灭国的强大力量。 当年强大的联盟已经分成了无数小国,一盘散沙般各自为政,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攻势,只要阿瑟愿意,大可以不用这么劳心劳力,他只要出动半数飞行器就足以将极北的雪妖精灭族,但是这并不是阿瑟想要的。 国王却说话了,他扬起声音,脸上的神情十足坚定。 “阁下,您对人类有着某种误解!”面对阿瑟的背影,他一字一顿的说下去,“那是我心爱的妻子和女儿,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和捍卫她们!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会倾向于世俗的利益,我可以发誓,在我倒下之前不会让她们蒙受任何伤害!” 雪妖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绮丽的雪银色长发铺展在肩头,在阳光下终于透出些许炫丽的温度。 “我不在意你的誓言,”他说,“我在意的仅仅是你的行动。” 一离开王宫,阿瑟就开始联系起了矮人,矮人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会照顾好母女二人,阿瑟犹疑的看着以不靠谱著称的矮人,打算去实地考察一下矮人那边的居住情况,还没有动身,就被匆匆赶来的斯诺尔拦住了。 “阿瑟……”斯诺尔几乎要哭出来,“长老他……跟人类联络,说要去王宫惩罚叛族的罪人!我……我觉得他做得不对……阿瑟……阿瑟?” 一层冰晶凝在了他触碰阿瑟的那只手上,斯诺尔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眼睁睁的看着大片冰晶以阿瑟为中心向外释放,冰晶中心的雪妖精微微抬起眼,眼底一层暴怒的冷光。 “又是……这样的理由……” 阿瑟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他只是混血而已。在被亲生父亲强行带走之前,他一直以母族的血脉和姓氏为荣,他的母族是帝国的荣光,以远古巨鲸“梅尔维尔”引申而来的的“梅尔维德”,他的母亲说,这姓氏意味着庄严、荣耀和责任,代代继承人将会如同那史前的大鱼一样,纵横于魔法之海,引领帝国前行。 但是这一切荣光在那个特殊的种族之中,什么都不是,最后甚至成为他的一条罪状,在评议会上宣读。 那种被审判的耻辱永远是他心中的一根利刺,再一次想起只觉得鲜血淋漓! 现在这命运轮到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了吗?!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拍他的发顶。 “阿瑟,不生气,我们先去看看,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我会立刻停止那个炼金心脏的运作。” 在他的意念操控之下,飞行器展翅高飞,速度极快的向王宫聚拢。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阿瑟在斯诺尔捡回一条命的庆幸眼神之中收起了暴涨的风雪,他能感觉到炼金师的手还在一下一下充满安抚意味的摩挲他的长发,这让他意识到,他已经不再如当年一般孤立无援。那时的经历就像一场大梦一般,醒了也就醒了,再无法影响他今后的生活。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阿瑟下意识的握住了萨里奥的手,声音平稳许多。 “我们去看看,我在王宫里留下了冰雕,事情应该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又一道木质横梁倒了下来,捡起大片的火星。雪女王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女儿,用自己的手臂加以遮挡,没有一丁点火星沾到她的孩子身上。小公主好像也察觉到什么,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艳丽的火光映入她乌亮的眼眸之中,让人觉得这场大火更为残酷。 “是的,这是我的选择。”雪女王静静的说,她的神情甚至透着几分安详,当一直防备着的灾祸猝不及防的降临,她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平静的迎接而已。 唯一担忧的只有自己柔弱的小女儿,雪女王低下头与小公主对视,小公主立刻紧紧抱住她的脖子,软软的叫了一声“妈妈”。 她的白雪是那么的聪明可爱,拖住了她离开这个世界的脚步,呛人的浓烟对这具满是沉珂的身体伤害尤其大,仅仅是站着,就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可她仍然站着,像一位真正的王国王后一样,腰背挺直,眼神清明。 这样的眼神让长老有一瞬间的动摇,千年之前的场景与现在重叠了,他所爱的公主殿下也是这样看着他,怀中抱着与人类生下的孩子。 “斯诺蕾娜……”长老喃喃道,他眼中渐渐沁出了泪水,“我……冰湖上的圣女啊……” 第52章 白雪公主+冰雪女王(完) 缇娜最终动用了阿瑟留给她的戒指,在已经焦急到失态的国王面前。巨大的冰雕活转过来,翅膀上抖落北国雪的结晶,它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恰似刺破黑夜的日出。它无惧融化的展开双翼拥抱炽热的火焰,身体在一点点消融,火势却越来越小。 正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飞落五六架黄铜的飞行器,绕着燃烧的宫殿循环喷水。国王认出了这些飞行器,他曾经在王宫的秘藏卷轴中读到过,传说中这是千年前炼金师的杰作,将会带来杀戮和灾厄,但是现在,这些冰冷的炼金产物带来的却是救赎。 国王身边的侍卫死死拉住想要以身犯险的国王,幸而火势减小,皇家护卫队立刻有秩序的组织人手冲入火海,提娜也在其中,利落的身手让人惊诧不已。 宫殿内部的大火仍在持续的燃烧,雪族的长老与前代女王对峙着,暗蓝的眼眸中,瞳孔剧烈的收缩着,安塔克迪克觉得难以理解,因为眼前应该被审判的罪人做出了令他惊愕的举动——她平伸双手,把小公主递向了他。 “你以为……你以为我会救这个有着人类血统的不洁之子吗?!”安塔克迪克脸上流露出被侮辱的愤怒,他抽出了魔杖,然而杖尖颤抖着,杀伤性的魔法迟迟不能发出。 为什么要犹豫?他问自己,一千年带来的难道是优柔寡断吗?不!绝不是!他仍然有撕破伤口的决心,仍然有惩罚同族的义务,与人类相恋是错误的,他要将这错误彻底终结!但是…… 她信任着他。 就像千年之前的斯诺蕾娜。 记忆又回到了那场黑色的风雪中,他眼睁睁的看着所爱公主的银发一点点变黑,像是被黑夜浸没的月光一般,从纯净变成不洁——让他绝望的颜色。 “你是错的……你变成了不洁的……我不会再爱你……” “我不会再爱你了!别期待我心软!斯诺蕾娜!!!” 他露出了像是哭的表情,“我要从你的阴影之中走出来了……雪族永远纯洁……堕落的要被清除……我不就是怀抱着这样的愿望走到现在的吗……” 女王轻轻的笑了,她说—— “我仍然纯洁。” 【我仍然纯洁。】 世界上真的存在轮回吗?!雪神啊,何必向你的信徒开如此恶劣的玩笑!他所爱的公主已经在千年前死去,现在站在眼前的,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侍卫们的呼喊声渐渐近了,王后已经听到了缇娜的叫声,但是她并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最后一次亲吻了女儿。 “我的白雪,你也同样,是纯洁的雪的孩子。” “姐姐!”阿瑟赶在所有人之前闯进了火场,他现在的姿态有些狼狈,腮边的长发被火燎去一缕,一双浅紫色的眼眸在看到雪女王的一瞬间睁大了,“姐姐!” 好像已经预知到了某种可悲的命运,他没有再向前,宽袖之下的手慢慢攥起了拳。 他的姐姐,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确定了死亡,无论他这些年多么努力,最后仍然回到了童话原有的结局。 他不甘心。 但是……结局似乎有些不一样。 黑发一点点重归冰雪般的银白色,小公主好奇地伸手抓握,女王纵容的笑着。高温不再,雪的结晶旋转升腾,在整座宫殿上归鸟一般的盘旋,天空中似乎响起了冰雕铃铛的声音,欢快的摇响。 收纳物品的空间中突然传来寒意,阿瑟取出了开始结冰的冠冕,这冠冕是雪王的证明,每年冬天这个世界都依靠它来降雪,而现在女王一招手,这顶仿佛冰雕的冠冕就落入她怀中。 “白雪……我的白雪……”女王微笑着叹息,她头顶的宫殿天顶已经挂满了冰霜,火焰早已熄灭,只有袅袅青烟在盘旋上升。她再一次的伸出手,将小公主递给了安塔克迪克。 “我仍然纯洁。”她轻声重复道。 下意识的接住了小公主,安塔克迪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他近乎失态的低声咆哮,“斯诺蕾娜!你回来了吗?!是你回来了吗?!!” 月光一样的银色……冰雪一样的银色……回来了…… 他所执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也许……只是妒忌而已吧。 双膝无力就要跪倒的时候,阿瑟伸手扶了他一把,心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杀意,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复仇,而是耳边世界的提示音。 【毁灭隐患克劳迪亚,抹杀完成。】 【毁灭隐患安塔克迪克,修复完成。】 【世界命运重构中……因果律重构中……】 【谢谢你,前轮回者阿瑟·梅尔维德!】 雪女王的身体渐渐散出光轮,她在上升,在这冰晶凝结的王国宫殿中羽化,她的声音随着雪和风一起传来—— “我将化为雪……初冬的雪……深冬的雪……” 温柔的光影掠过国王身边,雪女王低头亲吻他的前额,凉凉的触感一触即离,国王泪流满面的伸出手,只抓到了一把轻雪。 “亲爱的……” 从现在开始,大地上没有了掌管风雪的雪族,只有自然的节律运作不息,雪女王将变成一个永久的有关冬天的符号,游走在大地之上、天空之中。 当冰雕的铃铛奏响,漫天白雪降临,就是她驾着雪鹰拉的车从空中急速掠过。她会偏爱喜欢雪的小孩子,在街巷之中与他们嬉戏,当然最偏爱的,永远是她可爱的小公主,她会在雪天尽情亲吻自己孩子的面颊。 小公主睫毛上落了一片雪,她伸出小手抓住,雪花却在掌心化成了水滴,她也不恼,反而咯咯的笑起来。 “妈妈!”小公主响亮的叫道。 阿瑟从刚才开始就知道了原著中恶毒王后的死讯,虽然是主要剧情人物,但是现在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世界的危机已经解除,新的因果律生成,平稳运行几万年并不是困难的事情,等到阿瑟脱离这个世界,酬劳就会立刻打到他账上。 炼金师也把一面镜面漆黑的小镜子放进他掌心,双手合拢握着他的手,染血的炼金长链也收了起来,并不打算让阿瑟看到。 阿瑟看了一眼克劳迪亚的尸体,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还有心思拉住想要把纵火犯鞭-尸的国王,让他不要做出这种有损一国之主名声的蠢事。 比国王更蠢的是抱着小公主的安塔克迪克,堂堂一族长老就这么颓废的坐在地上,斯诺尔在一边想拉他又不敢拉,急得快哭了。 “长老,请您……起来吧!这样真的……真的……” 见到阿瑟向这边走来,斯诺尔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忙求助,“阿瑟!长老他不太对劲qvq” 阿瑟瞥了斯诺尔一眼,走到长老面前,把小公主从他怀里抱了过来,小公主开开心心的笑弯了眼睛,抱着阿瑟的脖子蹭蹭,突然,小动物的直觉让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炼金师幽幽的眼神。 萨里奥:盯—————— 小公主愣了一会儿,脸颊渐渐开始泛红,一层水雾在眼里滚动,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被炼金师吓哭了。 萨里奥得到了阿瑟无数的眼刀,一脸委屈,然后他猛地发现正被阿瑟拍着哄的小公主从手指的缝隙里露出眼睛,乌溜溜的很是无辜,眨巴了几下,就又继续卖力的装哭。 萨里奥:我真是哔了狗了(╯‵□′)╯︵┻━┻ 因为克劳迪亚的死亡,小公主的国家与邻国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寒冷的冬天就宣告结束。国王率领的军队如有神助,在风雪之中来去自如,杀得敌队措手不及,连投降都是懵逼的。 吞并了邻国,国王的势力空前膨胀,但是他终生没有续娶,他的深情让后世的少女们津津乐道。国王的弥留之际,只有女儿也就是在雪族长大的白雪女皇陪在身边……也许还有其他人。 铃声响了起来,窗外风雪呼啸,国王感到前额有了凉凉的触感。 雪女王低头将他亲吻,牵起他的灵魂,去往永恒的雪的国度。再过几十年她还会来接引自己可爱的女儿,他们会再一次以另一种姿态重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虽然也很想接着阿瑟,但是雪女王在大地上并没有再找到弟弟的踪迹。 全知全能的魔镜同样变成了无法验证的传说。 裹着厚厚的绒毛斗篷,美丽至极的雪妖精弯腰从地上攥了一团雪,用力地砸向炼金师,雪球被炼金长链裹挟,并没有落在炼金师身上,这种防卫只是炼金器物的本能反应,当发现阿瑟更加愤怒的时候,萨里奥果断的拿过了雪球,毫不犹豫的拍在了脸上! “阿瑟,别生气了_(:3ゝ∠)_” “那你就给我把它拆掉!!!” 炼金师抬头仰望了一下巨大的可怕的“阿瑟”雪雕,雪雕高耸入云,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垒了起来,就这样拆掉总觉得可惜。 “那……把头留下?” “那样更奇怪好吗(╯‵□′)╯︵┻━┻” 阿瑟大概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滞留一段时间,一直以来他还留存着一个疑惑。 “萨里奥,你会毁灭世界吗?” 彼此牵着手走在雪地上,阿瑟还是像当年一样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与萨里奥交流,这该死的种族身高已经被他诅咒了无数遍。 炼金师微微停住了脚步,点点雪花飘落在他的黑发上,魔镜中的空间就是这点好,季节可以随便调整,养一只雪妖精没有一整个冬天可不行。 遇到阿瑟之前的漫长千年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他吸进一口冷气,眼帘慵懒的半阖着,睫毛下仍然泄露出点点金色的流光。 “没有你的话。”他这样答道。 第53章 火绒盒(一) “欢迎回家~\(≧▽≦)/~”阿瑟一走进法师塔,头顶顿时落下无数彩带和花瓣,这样花俏而毫无用处的欢迎仪式是主神最愿意做的,拳头大小的灰羽猫头鹰眼睛都弯起来了,开开心心的扑到阿瑟肩膀上,使劲儿蹭他的脸颊。 “一路辛苦啦~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吧~(~ ̄▽ ̄)~” 阿瑟随手揉了他一把,在宽大的缠枝花藤椅上坐了下来,下意识地寻找之前养小龙的鱼缸,结果他找到了——一只水缸。 有那么一两秒阿瑟是懵逼的,他探头向里面看去,一团黑影猛的扑出来,在快要扑到他脸上的时候及时收住,只是用湿润的吻部蹭了蹭阿瑟的鼻尖,一双同样湿漉漉的黄金瞳盯着阿瑟,带倒刺的尾巴欢快的甩来甩去。 阿瑟把世界给的魂片喂给小龙,小龙逆来顺受的抬下巴露肚子,无论阿瑟怎么揉都不反抗,不像是高傲强大的的龙族,倒像是一条大狗。 “他怎么长得这么快?”阿瑟问主神,主神很高难度的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哼哼唧唧道: “这我怎么知道,他长起来就像吃了激素一样!” “……” “怎么了,阿瑟?”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需要重修修辞学。” 阿瑟迅速的与世界交流完,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迅速,因为这个世界的意识简直像个人到中年一事无成的猥琐大叔一样,说好听点叫落拓不羁,说难听点叫吊儿郎当不修边幅,阿瑟面无表情的听他叨叨咕半天讲不出重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你希望我做什么?” 世界的意识放空了一秒,似乎在思考,然后他很无所谓的手一挥。 【我觉得男女主角爱得不够深,最好能让他们感情好一点吧……】 这真是他见过最无厘头的愿望! 然后阿瑟就被世界的意识传送到了一片燃烧的大地上,他睁开明亮绚丽的金红眼眸,脑海中流淌着世界传送来的信息,这个大叔一样的意识显然非常厚道,在这个有人类又有恶魔、深渊与人间重叠存在的世界中,他给阿瑟的身份非常强势—— 不死鸟,菲尼克斯。 括弧,幼年期。 他真的没有穿错世界吗?!弥漫在这个世界中的能量和氛围根本不像个童话,沸腾的火焰,昏暗的深渊、恶魔们渴血的双眸……一切的一切都让阿瑟感到熟悉而亲切,在经历了无数被毁的彻底的童话世界之后,这个世界……貌似被毁的更加彻底了_(:3ゝ∠)_ 不过亲切就够了!阿瑟终于可以在一堆公主王子的爱情故事洗礼之后,重新做回自己的本行,这个本行的定位叫做—— 争——霸——流!!!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气息,熔岩在裂开的岩石缝隙之间若隐若现,不死鸟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一场歌舞,羽翼上落下大团的流火。恶魔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前一秒对神兽血肉的渴望,后一秒就变成了无尽的恐惧,金红的眼眸冰冷的扫视一圈,阿瑟只留下了一个活口,他在半空中变幻成人类的形态,轻盈的落到烧焦的地面上。 恶魔的眼中是无尽的惶恐,还没有等他说什么,不死鸟金红的眼眸已经摄住了他的心神,脑海中的记忆疯狂的被索取,没过多久,恶魔就双眼空洞的软倒在地上。 “召唤?”阿瑟歪了歪头,他随手把战场清理了一下,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所在的童话是《火绒盒》,讲述的是一位士兵得到可以召唤三条狗的火绒盒,获得取之不尽的钱财,最后在狗的帮助下迎娶公主成为国王的故事。果然如同世界意识所说的,男女主角的感情并不亲厚,公主是脑子有坑才会爱上杀父杀母窃取国家的凶手。 童话之外,世界自动补全,从阿瑟获取的信息来看,男主角拿到的火绒盒是一件与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签订契约的神器,原著中的女巫想要得到这只火绒盒,其实是想得到强大的召唤生物地狱三头犬,没想到被草根男主角反杀白捡一个便宜。 再次随手一道火焰把潜伏在暗中的恶魔烧成灰烬,阿瑟背后的金红羽翼一张,瞬间飞上天空,准备返回岩穴中的居住地。阿瑟保证自己不会一直住在那种地方的,最近外出狩猎已经让他基本上摸清了这片区域的平均实力,对于恶魔记忆中的炎魔领主,阿瑟有七分把握可以把他拿下,另外再做一些准备,这把握可以提高到九分。 公主准备了亲手制作的小饼干,冲泡好了红茶,然后就一脸期待的坐在洒满阳光的庭院里等着她的客人,美丽的眼眸亮闪闪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 今天,是父亲为她引荐王国首席召唤师的日子。 按照父亲的说法,她的年纪虽然不大,日后还是要和丈夫一起撑起这个王国的,与召唤师保持良好的关系非常必要,因为你永远都想不到他们会召唤出怎样强大的生物。也许是毫无危害的普通兔子,也许又是张口能吞食半个王国的巨龙,公主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幻想,直到国王在他身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公主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脸热,她连忙站起来行礼,一抬眼就看到国王身后一身黑袍的青年,微微垂下的眼帘让他显得温文而慵懒,俊美的容貌,欣长挺拔的身材,抬眼间隙露出的一线黄金色,让公主的心脏砰砰的急速跳动了起来。这个青年像一只美丽而危险的野兽,虽然有着漂亮的皮毛,藏起的利爪却更加令人胆寒。 “人我已经见过,接下来我就回去了。”青年冷淡的转过身,面对传说中美貌非常的公主也没有半分动摇。国王一听就急了,他千辛万苦才让召唤师从自己的图书馆里走出来,这才多长时间就要回去了?不行!这绝对不行!根本对不起他豁出去的脸! “萨里奥我的朋友,还记得我承诺过什么来着?哦,是那件拍卖会上意外所得的藏品,我敢说,那比你的那些文献有参考价值。”威逼利诱,好说歹说,召唤师才勉强同意坐下参加下午茶,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骨瓷杯,召唤师心里想的却是图书馆里那一堆破旧的羊皮卷。 需要……更加强大的召唤物…… 召唤师做到他这种地步,满可以说一句功成名就,但他就是不满意,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狰狞强大的生物,召唤师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一百点暴击,强大没有错,但是伤眼也是真的。 难道就没有强大又美丽的生物吗?实在不行凑活着能看也行,然而…… 召唤师失落的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食不知味的咽下了一口点心。 下午茶在沉闷的有些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国王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差点没吐出来!他千娇百媚的女儿没有分到召唤师一星半点的关注,用处只有倒红茶倒红茶还有倒红茶!别以为他不知道召唤师走神了!肯定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些召唤来的生物! 你这辈子就跟自己的召唤生物过去吧(╯‵□′)╯︵┻━┻ 国王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未来的某一天一语成谶。 他气哼哼的把自己从拍卖会上买来的东西推给召唤师,是一件长条形的匣子,足有成人双臂张开般长,通体黑色还贴着封条。这件物品是作为拍卖会上“神秘邂逅”环节的拍卖品而存在的,看多了传奇小说的国王颇有兴趣的把它卖了下来,结果到手后发现封条根本揭不下来,实验了各种诸如刀劈斧砍火烧的方法,黑匣子只是发出无声的嘲笑。 国王……有些炸毛了…… 如果不是召唤师对这件物品上的图文有些特殊兴趣,国王早就愤怒之下把这件东西沉尸河底了! 召唤师还算满意的抱着盒子离开,回到自己的图书馆,这里的藏书数量甚至超过国家图书馆,尤其是各种语言类书籍更是花样繁多,这是任何一位召唤师的必修课。 不能与自己召唤出来的生物交流未免太过可笑,而且越高等的召唤物,越愿意响应使用它们自己语言的召唤誓约。 然而神器是特殊的,只要得到一件神器,就必定能召唤到异常强大且俯首听命的生物,遗憾的是,随着众神时代的结束,神器失落无踪,只有传说还在世间流传。 召唤师的手拂过封条上的一圈花体文字,比起人类的规整拼写,这串文字像是漂浮在火焰或者水波上,有种粼粼的灵动感。这种灵动感通常属于天界或者深渊的文字,这两个地区的文字往往承载着更加强大的力量,所以每一个字符都被力量涨得鼓鼓的,动感十足。 毫无犹豫的选择了有关深渊的卷轴,这些卷轴旁边排列着的是天界卷轴,被一层黑绒布罩了起来。因为过往的几百上千年之中,再也没有天界生物响应召唤来到人间,在召唤师的老师那一代,郑重宣布了天界业已崩塌的消息,所以只剩下了深渊。 一提到深渊,召唤师脑海中顿时掠过一串丑陋狰狞的恶魔领主形象,他不由得扶住了前额,突然不想再碰那个盒子了。 颜控的召唤师伤不起啊!深渊的召唤物往往长得格外对不起观众,他真怕自己在召唤出深渊生物的一瞬间,就因为对方太丑而毫不犹豫的把召唤物塞回法阵中去! 为了平复心情,召唤师吃了晚餐,这才重新开始钻研那串文字。 一直到天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晨曦,召唤师终于借助浩如烟海的典籍翻译出了那串文字,羽毛笔在洁白的纸面上猛的倾斜了一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召唤师撑在桌沿上的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吸气再吐气,平复太过狂烈的情绪,终于,他勉强平静了下来,轻轻地念出了翻译出的尊号—— “傲慢与火之王……菲尼克斯!” 第54章 火绒盒(二) 名字是非常重要的,几乎就在炼金师无意识念出他名字的一瞬间,深渊之中的不死鸟就睁开了金红炫丽的眼睛,他正栖息在熔岩汪洋中的一块巨石上,满目都是像迷彩那样流动、带着大片光斑的熔岩,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好在深渊生物的瞳仁上覆盖着一层特殊的光膜,过滤掉了绝大多数刺眼的红光。不死鸟用力地舒展了一下巨大的羽翼,火雨从天而降,溅落在他的羽毛上,像是雨水落下打出一圈圈涟漪。 那一丝悸动随着伸懒腰的动作消失了,不死鸟乘着四面八方吹来的热风飞起,长尾羽花朵一般绽开。利爪抓在岩壁上,他吞噬了几块口感不怎么好的炎晶,就保持着挂在山岩上的姿势开始思考——这是他当燕子时领悟的技能。 很快的,他飞出了栖身的岩洞,来到深渊空旷的大地上。黑红污浊的云沉沉压下,狰狞丑陋的恶魔散落在地面上,飞翔在空中的不死鸟找到了目标,翅膀一折,他向着这群可悲的生物伸出了利爪—— 杀戮正式开始! 做回老本行的阿瑟积极性显然很高,不去计较感情纠葛,将一切都理智的规划为可利用和不可利用,幼年期的不死鸟白手起家,威慑收服弱小的族群,挑拨大领主之间的关系,渐渐拥有了自己的一支力量。 他并不宽容,深渊生物从来没有这种美德,但是他足够公正,从没有制造过无意义的杀戮。在他手下效忠的恶魔感到安心,只要不犯错,他们绝不会被上司随意扯成碎片。 当然,阿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身为不死鸟,会为他带来一部分重视血统的恶魔的支持,但是他的处境会更加危险。他的血脉象征着新生和不死,对于一些身居上位的高等恶魔来说,很有诱惑力。 因而平时出门,阿瑟一向是以炎魔的形象示人。 火红透亮的螺旋角并不狰狞反而透着美感,阿瑟盯着桌面上铺开的一张深渊地图,一手把有点歪的角扶正了。 他其实只是带了个发卡来着,只要气息伪装成功,这样确实就够了_(:3ゝ∠)_ “领主大人,魅魔前来拜见。”一只中阶恶魔恭恭敬敬的前来报备,恶魔们本来是没有这种报备的规矩的,想见哪个领主在对方地盘上轰一炮就好了,对方肯定会飞快的赶过来。 阿瑟开辟了提前通报的先河,因为其独一无二的装逼感,极大程度上满足了恶魔领主们高人一等的心理,在深渊风靡一时! 恶魔们哟,你们之前的生活到底是多么缺乏趣味啊_(:3ゝ∠)_ 阿瑟点头应允,收起地图坐回自己的宝座上,这是他收拾了某个领主之后的战利品,炎晶打造的椅子有些过分巨大,只要他想,整个人都缩上去也是很宽松的,然而为了领主的尊严他傻了都不会缩上去! 魅魔是深渊最漂亮的一支种族,也是地位最低的一族,他们被低等恶魔欺负,又被高等恶魔视为玩物,族群内部早已压抑着不甘的火焰,只要有一点契机就能被引爆!阿瑟第一个拉拢的就是魅魔,他自己没有那些高等恶魔们的龌龊念头,确定了恋人之后,以他的性格,忠诚是最基本的。 也不知道萨里奥在这个世界中,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 身段妖娆容貌美丽的魅魔使者一进入宫殿,就看到新上任的火焰领主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发呆,宛若黑夜一样的柔顺长发到腰附近,两侧每一边都掺杂着两缕一金一红的碎发,不明原因,颜色划分却意外的清晰,似乎永远都不会乱掉。螺旋的角像是美丽的火晶石,在深渊昏暗的光线之中,一闪一闪的生光。 作为炎魔,这实在是漂亮的有些过分了。 坐在宝座上的炎魔领主凝视着魅魔,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红色之上笼罩着一层明亮的金光,专注的凝视着什么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认真而虔诚的感觉。 虔诚?魅魔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这位领主的手段可跟这种无害的词汇沾不上边,死在他手中的恶魔不知几千,这幅柔弱的看上去甚至没有成年的外表之下,潜藏着强到可怕的力量。 “听说魅魔一族要建城了?”阿瑟对这个消息很有兴趣,建城带来的利益会非常巨大,在这思想理念落后的深渊之中,只要他的商业线一铺开,处境就会安全很多,当恶魔们尝到贸易带来的甜头,作为建城的最大投资方,阿瑟已经可以预见到源源不断的利益了。 “是的,族中这次派我前来,就是要与您商讨一期建设的相关问题。” 在这么个童话世界中听到现代化的词汇还真是有点出戏,阿瑟表情不变的点了点头,魅魔一族很聪明,他只需要稍加指导再提供一些武力支持,就能够收获自己想要的。 商谈一直持续到深夜,为表亲切阿瑟让手下准备了适合魅魔食用的火棘草,这是任何一个恶魔领主都绝不会细心想到的。魅魔的眼眸中更添了温度,上围丰满的身体微微前倾,她做出了出声的邀请。 “也许,我能给我族的朋友带来一个美好的夜晚?” 阿瑟的视线一瞬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刚想张口拒绝,魅魔却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一个巨大的召唤阵在她身下张开,光芒之中,魅魔消失在原地。 这种被突然召唤的情况深渊生物大多都经历过,有的还经历过好多次,级别越低越容易被召唤,高阶恶魔领主反而因为索求太多难以掌控,一般不会被召唤去人类的世界。 就像阿瑟,种族特殊又有上古的封号,召唤条件苛刻到让召唤师想去撞墙,不说每一只不死鸟爱好的东西不一样,单是签订契约需要的不死鸟羽毛就让人类抓狂,如果上一任不死鸟对人类好感欠奉,根本不打算继续留下羽毛,传承就算彻底断绝了。 阿瑟没有过多的在意,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几天,魅魔就会回来,刚好也避开了之前有点尴尬的问题。 想到这里,阿瑟的思维有些放开了,召唤魅魔的人类一般只是为了求-欢,想来这又是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家伙了。 魅魔在前往召唤之地的过程中,就摆好了自以为最撩人的姿势。她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身体上的交易很正常,只要人类能付出相应的代价,她心情好了还愿意玩上几个花样,而且她也挺喜欢人类的,那个种族非常美味。 召唤她的青年有一头颜色深沉的黑发,让魅魔一瞬之间想起了之前的炎魔,不由得舔了舔唇,张口刚想把握主动权,就被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 “闭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见过不死鸟吗?” 魅魔的表情是呆滞的。 ?这就是你召唤我的理由?不是为了来一发? “没、没有,我们……” “好了,站到那边去,下一个。” 召唤师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想说的话,魅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墙角里拥挤这一堆深渊生物——幽灵张着嘴呆滞的吐泡泡,吸血鬼蹲在地上画圈圈,红龙委委屈屈的把自己缩成一团,女妖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墙上节省空间,堕天使的翅膀被挤到了也不敢发出声音,皱着眉一点点往外抽……所有生物挤成一团,而魅魔很快就要加入他们的行列。 “乖乖站着,不要发出声音。”召唤师头也没回的命令道,魅魔却感到自己的脊背上掠过了一层战栗,她不知道自己在畏惧什么,只是顺从本能迅速加入排排站大军中,她觉得自己的胸都要被挤扁了! 又一个恶魔在召唤阵上现身,他的性格似乎很是粗暴,高大的像一座小山的炎魔瞪大眼睛,裂开一个颇具威胁意味的狞笑。 “嘿,人类,别想命令我!” 他的话音刚落,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就劈了下来,生生劈掉他半边身子,喷出的鲜血有几滴溅落到了魅魔脸上,她紧紧的闭上嘴,什么都不敢说。 “你见过不死鸟吗?”召唤师例行公事一般问道。 劈开身体的伤势对炎魔来说并不致命,但是摧毁他所有狂妄的是召唤师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动手!他觉得召唤师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死物,只要证明无用而且还不听话,就会干脆利落的清理掉。 他的态度一下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跪在地上疯狂摇头,“不不不我没有见过!轻饶我一命!” “站到那边去。”召唤师并没有动怒的表示,他脸上仍然缺少表情,手上却在不停地召唤着。来的恶魔越来越多品种多样,房间里都快挤不下了,他的魔力也没有丝毫不足的迹象。 可怕的人类!所有深渊生物都这么想着。 召唤师的心情明显越来越差,越来越差,深渊生物们惊恐的注视着他身边快要凝结成实质的黑气,大气都不敢出。最后一只恶魔花费了召唤师最多的时间召唤出来,显然,这是一位恶魔领主,召唤师终于打算玩票大的了。 “哼,人类啊……怎、怎么是你?!!”拥有银色羽翼和犄角的恶魔领主完成了从装逼到逗比的迅速转变,极其识时务的一下就跪倒,温顺并且语速稍快的说道:“感谢您的再次召唤我感到很荣幸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这似乎已经不是语速稍快了,领主大人表示吓得宝宝标点符号都不会加了! “你见过不死鸟吗?”召唤师明显已经有些焦躁了,他微微皱起眉,袖子下面的手微微颤抖着。 如果在再得到否定的答案,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见过见过见过的!!!”恶魔领主之前跟他打过交道,一见这表情就知道要糟,碰巧他前段时间确实收到过有关不死鸟的情报,不然真的要了老命了! “你……见过?”召唤师有些愣怔,随即,他眼中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喜悦,金色的眼眸好像一瞬间就被点亮了,辉煌至极! “那孩子多大了羽毛什么颜色你在哪遇到他的他都喜欢什么……” 恶魔领主:……麻烦您把标点加上好嘛~~o(_)o~~ 第55章 火绒盒(三) 召唤师的问题恶魔领主大半都答不上来,他之前扫了一眼不死鸟的情报,只是因为对方出现在自己的领地附近,并且他也确实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这是打死也不能跟召唤师说的! 恶魔领主看着那双完全睁开的黄金瞳,身为人类,却有一双比恶魔还要勾魂夺魄的眼睛,虽然美轮美奂,直视却会让人感到巨大的压力。此时那双眼眸中盛满了闪亮的喜悦,好像被流放多年的犯人终于得到了外界的一封书信,空气中的魔力向下重压着恶魔的翼,恶魔领主谦恭的把头更深的低下。 “我大概是在大半年之前得到消息的,不死鸟曾经在我的领地边缘大肆猎杀炎魔,想必是被这群向来没有眼色的家伙惹怒了。不过,看现场残留的魔力气息,那应该还是只小家伙……” 召唤师的眼神已经变得水一样柔和,他含着笑垂下眼帘,轻声呢喃道: “还是个小家伙吗……” 他是强大的召唤师,但是内心总是无比空虚,当他已经能召唤出凌驾于老师召唤兽之上的可怕存在时,他的老师这样对他说—— 【我的孩子,你已经得到了召唤师所能得到的一切,为什么还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召唤师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应该不是正常人所有的狂喜,他只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失望的看着站在法阵中凶狠咆哮的地狱魔龙,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想看到的不是这只。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过往的岁月中他时常觉得有一种灵魂深处透出的寒冷侵袭了自己,有时候看到明亮的火光,他甚至想要投身而入,去感受一秒的温暖。 当他终于翻译出那串深渊的古文字时,他在想,他找到了。 ——那是个念出来像在唱歌的名字。 恶魔领主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确定他没有更多的消息可以提供,当着所有召唤生物的面,召唤师毫不犹豫的把领主撕裂。 血雾之中,他的眉眼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柔和。魅魔死死地捂住嘴,她头上一层冷汗,眼睁睁的看着召唤师走近,几乎就要失声尖叫。 而女妖作为尖叫的始祖,这种时候都能拼命遏制本能,她当然也忍住了。 “知道他为什么死吗?”召唤师的眼角沾了一滴残血,像是一颗泪痣,让他俊美的容貌增添了几分魔魅。 魅魔幅度小小的摇头,她身后深渊生物一起整齐的摇头,每双眼睛都写满了惴惴不安。 “因为他打了那只小家伙的主意,并且在我问话的时候,这种念头仍然存在,他啊……想吞噬那只小家伙的血肉,真残忍,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召唤师低低的笑着,“所以我也希望你们能记住,不要打他的主意,想想也不行。回去之后,在深渊的范围内为我打探消息,我会不定期把你们召唤回来……好好利用你们的族群吧。” 一只一只的深渊生物带着劫后余生的神情被送回了燃烧的大地上,落地第一件事是拥抱一下光秃秃的大地。堕天使们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族长不顾仪态的扑倒在地上,看样子短期内不打算起来了。 堕天使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阴郁,想到召唤师的命令,他立刻派遣族人外出探听消息,务必找到不死鸟的下落!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各个族群,深渊的生物们沸腾了,哪怕以人类之身无法降临深渊,召唤师也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统治。 魅魔形容狼狈的落地,她的长发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残血,空荡荡的宫殿中,只有宝座上还有一星火光。炎魔睁开绮丽的金红色眼眸,纯正的红色在昏暗的空间内显得尤为明亮。 “你回来了?” 这是魅魔在过往的几百年之中,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滋味。 所以她下意识的隐瞒了危险的人类召唤师,也没有要求阿瑟做些什么,只是妩媚的微笑了一下,伸手挽起了散落的鬓发。 “是的,您莫非一直在等我?” “这是礼节。”阿瑟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从宝座上站起来,“商讨已经结束了,我让属下送你回去。” 魅魔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她几乎有点恋恋不舍。年轻的恶魔领主,强大又温和,如果能建立长期关系,哪怕不在与他人有纠缠魅魔也是愿意的,可是火焰领主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这让魅魔有些失望。 不过现在更需要操心的,还是人类召唤师的要求。 阿瑟把手头的事务处理好,敲打了一番几个心腹,收拾收拾动身去之前的岩山。传说中不死鸟每隔五百年会收集珍贵的香木然后,其实这只是换羽的仪式而已,幼年期生长迅速,羽毛换的会频繁一些,所以阿瑟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进行这种有益于身心的仪式。 金红的羽翼宁静的垂落在身后,火热的熔岩让每一根羽毛都充分的舒张开,幼年期的不死鸟愉快的在熔岩里翻了个肚皮,爪朝上露出覆盖着绒毛的腹部。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呛人的硫磺味道,而是芬芳馥郁的香雾。深渊物产贫瘠,阿瑟也是颇费了一些力气才收集到足够数量的香木,现在这些香木正在他身侧的熔岩中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哔啵”声。 这才是生活_(:3ゝ∠)_ 沐浴完毕,阿瑟随手披着外袍上岸,开始打理自己的一头长发。上一个世界的经历让他颇有心得,拆掉了主神给的脑残装置之后,把头发剪到腰际,看起来既不奇怪又不会碍事。 只是梳了两下而已,阿瑟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冒出了光芒,看样子很快就要波及到自己这里,他皱了皱眉,拎着衣摆站远了一点,静静的看那圈光装逼。 光芒渐渐清晰,出现在阿瑟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法阵,精心绘制的深渊文字在上面旋转发光,紧接着,大段大段的香木被法阵吐了出来,到最后简直是喷薄而出。阿瑟飞起来才躲过了被砸到头的厄运,双手抱臂,并没有贸然冲入阵中拾取。 阿瑟:怎么看都是一个陷阱(⊙-⊙)! 另一边,召唤师紧张的注视着召唤用的法阵,他的定位应该是没错的,也精心选择了不死鸟可能喜欢的物品——比如香木——所以不出意外,他应该能召唤出那只涉世未深的小家伙。 理想总是很丰满,召唤师焦心的看着从匣子里取出的长尾羽一点点变得暗淡,这说明上一只不死鸟遗留下来的气息在减弱,很快就会彻底丧失对血亲后代的吸引力,到那时,他将再也召唤不出心心念念的不死鸟。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大堆的宝石又被倾倒了进去,从阿瑟一边喷发而出,金红绚丽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阿瑟躲避着漫天的宝石,按捺住自己伸手去碰的冲动。 他现在已经基本上弄明白情况了,不知道是哪个有勇气的家伙在召唤他,献上的祭品倒是大手笔,如果阿瑟有了想得到的意向又触碰到祭品,他就会被传送到人类的世界。 开什么玩笑,他目前一点都不想与不认识的人类签订契约!虽说是神兽,可还是幼年期,万一他根本压不过对面人类的力量,很可能真的沦为召唤物任凭驱使! 宝石之后是水晶,水晶之后又是黄金,阿瑟躲避着满世界的闪亮亮,拼命按捺着想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的愿望。 召唤师的唇越抿越紧,加大了魔力的输入,然而羽毛还是在渐渐丧失光彩。不喜欢香木也拒绝了宝石,这只小家伙到底想要什么?还是……他根本不想服从于人类?怕被伤害? 他虽然沉默寡言,却算得上是个很温柔的人,面对这么一个敏感脆弱的小家伙更是会拿出十万分的耐心,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回应他的召唤?! 心脏处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召唤师感到一种狂烈而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将他困住了,他的喘息声渐渐加重,投在墙上的影子微微扭曲起来,但是因为缺少什么,并没有完成形态的变化。 金红的羽毛从半空中悠悠落下,变得黯淡无光,法阵的光芒飞快地向中心收缩。召唤师魔力用尽靠在桌案上,然而桌子没能支撑的起他的体重向一边倾倒,他也随之摔倒在地,没有多少对疼痛的感知,他只是觉得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我? 桌案上的一只铁盒滚落在地上,发出了响声。里面是一些甜饼干,每当召唤师研究到废寝忘食的时候,是没有心思去吃得好一点的,就会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防一些易于食用的甜食。铁盒子落在地上碰巧立了起来,一路滚到法阵上,召唤师已经不想管它了。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心中沸腾的渴望得不到纾解,让他心脏发疼。 宝石雨没有再次降临,阿瑟舒了一口气,降低高度。身为一位有探索和研究精神的魔法师,他对于这种法阵还是很感兴趣的,召唤失败之后法阵黯淡无光,想必威胁已经解除,他可以飞的近一点看看……那是什么? ——一只摔开的铁盒子躺在地上,诱人的甜香随之散发。这种香气不及香木浓郁,但是在阿瑟的世界中,微带焦香的甜味绝对是他这辈子都不可抵抗的梦魇! 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吃甜食了!!!魂淡深渊没有糖!!! 他迅速伸出了手,也许一直以来的谨慎还在微弱的叫嚣着,但是在压抑已久看到饼干不要命的阿瑟心中,已经不重要了。 饼干盒落入他手中,本来已经宣告失效的法阵竟然重新启动了起来!疯狂旋转的上古深渊文字结成数条锁链,将年幼的不死鸟牢牢束缚! 这不科学!召唤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召唤师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一团活火,已经暗淡的长羽毛重新光焰大放,它就如同不死鸟这一种族所诠释的一样,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意外的奇迹! “难道是……死而复生?!” 第56章 火绒盒(四) 一般情况下,如果用作召唤的媒介出了问题,比如丧失效用,召唤只有宣告失败一个结果,但是不死鸟作为深渊的象征之一,以其新生与复活的概念存在于世,他们的羽毛自然也沾染着种族特有的能力。 ——【新生】。 凌乱的房间里,一道金红的光将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重新点亮火光的羽毛熊熊燃烧着,向内旋成一个圆满的大圆。召唤师感到灼热的风拂过腮边,向中央的召唤法阵汇集,光芒渐渐炽烈的看不清羽毛,只有一轮巨大的红色空洞悬浮在半空之中,笙箫一般的鸟鸣传出,带着被束缚的不满和愤怒,不死鸟还没有被拉入人间,就张口愤怒的吐出了烈焰! 一切都在燃烧,烧得却是那么的美,金的红的光点在虚空之中流动蜿蜒,落在那华美非常的深渊生物羽毛之上,金红的双眸异常明亮,专门适应深渊红光的光膜还没有从他眼眸之中退去,不死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现在的光线对他而言太过暗淡,有些看不清。 只是一只幼年期的小家伙,撑开双翼的时候已经能占满大半房间,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子有点不舒服,于是在一阵炫光之中,羽毛华丽的神兽渐渐缩小成人类的形态,他身边仍然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人类,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不死鸟的嗓音曼妙犹如诗歌,他一步一步冷笑着走向召唤他的人类,神兽的傲慢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柔然的黑发随着他的步伐款款而动,两侧的金红更添了十分亮色。 召唤师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他不着痕迹的舔了舔唇,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就被馥郁的香木的气息笼罩了。 似乎刚刚进行过火焚的仪式,不死鸟身上带着温暖的芬芳,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召唤师,好像在考虑要怎么处理这个冒犯他的人类。然而还没有考虑出什么结果,阿瑟就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黄金瞳,正隐藏在凌乱的黑发之下,像以往那样满含渴望的注视着他! 这个眼神太熟悉了,在熟悉的基础上好像又多了什么想把他吞噬殆尽的渴望,让阿瑟感到头皮发麻,饶是这位傲慢与火之王,也不由自主的小退了一步。 恰在此时,属于深渊的身体适应了外界环境,自动做出调整——金红的光膜从眼中褪去,露出清亮宁和的浅紫色,两侧象征火元素的金红碎发也变为黑色。这么一番变动下来,深渊的领主仍维持着少年姿态,却像人类中贵族的孩子一样,流露出温雅而无害的一面。 他也确实是个小孩子。 一开始的愤怒和不满,尽数变成了无奈,然而阿瑟还是维持着高贵冷艳的表情,这次萨里奥突然冒出来,也不代表他就要乖乖接受沦为召唤兽的命运,至少主导权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 “神兽不是人类可以掌控的,在我真正发怒之前,放弃你的契约,宣誓为我的臣属……”阿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召唤师干脆利落的打断了,黄金瞳亮晶晶的,召唤师简直是在迫不及待的表忠心,如果不是阿瑟抽身及时,恐怕会被捉住衣角亲吻。 没有亲吻到衣角,炼金师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满眼喜悦的单膝跪地,“是的,我愿意成为您的臣属,也请您在契约之中占据主导地位……这样的话能让我抱抱您吗?” 阿瑟:节操呢?!怎么感觉这个世界的萨里奥更加的不要脸了(╯‵□′)╯︵┻━┻ 最终,为了不落什么把柄日后被拿捏,阿瑟木着一张脸跟萨里奥签订了平等契约,双方大部分时间内不会互相干涉,但是遇到突发性的危机,阿瑟还是矜持的表示可以召唤他。 有了契约这一层关系,召唤师心里终于有了些许安定感,可他很快就又觉得不满足了,他已经得到了不死鸟,小家伙却跟他不怎么亲近,看那防备的眼神,召唤师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_(:3ゝ∠)_ 想摸摸想抱抱想么么哒o( ̄e ̄)! 高岭之花·阿瑟表示:呵呵你想都别想! 一切平定之后,召唤师才注意到他家不死鸟怀里抱的那个小铁盒子,没有选择香木,黄金和宝石也弃置一旁,唯独被一盒意外落进去的小饼干占据了全部心神,召唤师感到有些抑郁又有些庆幸,然后他灵光一闪。 “我请你吃甜点?” 把最后一口布丁塞进嘴里,阿瑟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补充过糖分之后他会显得很温顺,柔软的长发散落到肩上,召唤师伸手摸了摸,他没有拒绝,只是懒洋洋地盯着吃空的盘子,难得的惬意。 呼吸之间再也没有了硫磺的味道,也不用担心手下会起什么不好的心思,总之,呆在萨里奥身边,他可以暂时把大脑放空,为此被摸上两把也算不了什么了。 召唤师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长发之中,仔细的把发丝梳顺了,看到黑发中露出的莹白耳尖,他心尖颤了颤,状似无意的蹭过。阿瑟侧眼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抗拒的表现,直到那只手渐渐滑到了脖颈处,他才抬手把萨里奥的手拍掉了。 “回去吧,你的图书馆还乱成一团,要收拾很久。” “那种事我自己……”萨里奥默默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年幼的不死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付不起责任的,烧掉了的东西我很抱歉,至少善后的工作让我来承担。” 自家的小凤凰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这么认真的提出要帮忙实在是让召唤师萌得心花怒放,他从善如流的站起来,打算带着阿瑟回去了。 然而总是有意外情况的发生。 嘴角带笑的贵族青年从玻璃窗里看到了两人,确切的说,是看到了召唤师,他露出了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反复确认之后,他的视线情不自禁的被召唤师对面坐着的少年吸引了。 该怎么形容那种漂亮?几乎逼近华美的美丽能俘获任何一个人的目光,然而外表优秀的人到他这层次也见过不少,难得的是那种气质,那种灵动如火焰一般的气韵青年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虽然有着沉静的紫眸和黑发,青年却觉得,映入他眼中的这个人好似在燃烧一般,那种光焰实在是诱人至极! 他连忙带着手下推开了店铺的门,正巧召唤师起身,向那个少年伸出了手,少年歪头与他对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放在了他掌心。 浓烈的喜悦从凌乱黑发遮掩下的黄金瞳中流露出来,召唤师满足的牵起自家小凤凰,准备回家,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的那个人,却是他一点都不想见到的。 那是他名义上的师兄,同样天赋卓越的召唤师,有着世代相传爵位的年轻伯爵,在王国的社交圈里可比他讨喜多了。 也对,像他这样阴沉古怪的人,怎么可能讨人喜欢呢? “很久不见了,刻耳柏洛斯。”贵族青年的礼节分毫不错,只是他在公式性的问候之后,就有些迫切的转向了阿瑟,“这是你的朋友吗?真是难得啊……” 阿瑟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隐含挑衅的后半句话上,刚刚听到的名字让他差一点咬了舌头。凭他从世界意识那里得到的信息,刻耳柏洛斯分明是与不死鸟齐名的神兽,怎么会是……萨里奥?!! 说好的人类呢?他到底跟什么签订了契约_(:3ゝ∠)_ 刻耳柏洛斯牵着阿瑟的手,脚步顿了顿,接着不管不顾的直接越过贵族青年,谁知道青年却不打算就这么让他离开,他的视线落在阿瑟身上,近看更是为这种绚丽的容色惊艳。 “为什么要急着走?我还没有结识这位……”空出的一段是为了等待名字,阿瑟感到握着他的手一下子收紧了,相处久了,阿瑟很容易分辨萨里奥的情绪,他现在身上膨胀着一种莫名的愤怒,又有些委屈,然而压抑着没有说出来,这让阿瑟感觉有点心疼。 这是被欺负了吧,不知道这种事以前发生过没有。 阿瑟主动地反握了萨里奥……不,是刻耳柏洛斯的手,刻耳柏洛斯低下头,很轻易的就望进了不死鸟褪去金红光膜之后、明亮的浅紫色眼眸中。 “是敌人吗?是你的敌人吗?”他的小凤凰这样问道,认真严肃的表情好像在显示,一旦确定是敌人,他当场就会动手让贵族青年化为灰烬。 刻耳柏洛斯的呼吸稍微停止了一秒,然后他吐出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起来,“不是敌人,只是认识而已,关系算不上多好。”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想告诉小凤凰,这是他召唤出来的美丽而强大的深渊生物,其他人……没有觊觎的资格! “这样吗,”阿瑟点点头,“既然不想交谈,就走吧……那边的两个人类,把路让开。” 他毫不客气的命令青年的两个跟班,不死鸟本来就是傲慢的君主,人类在他眼中更算不上什么,唯一重要和特殊的只有一个萨里奥,他已经找到了,就在身边,所以连虚与委蛇都不需要,强势的姿态让贵族青年深感诧异。 “阁下,我想……您似乎弄错了什么,我确实是好心跟您打招呼,并且想要给您一些有益的提示!”青年语气急促,生怕被打断一样的说下去,“您身边的这个人并非善类,他从小性格就阴沉古怪,还曾经犯下过血案,连他的老师都拿他毫无办法,我希望您能慎重的……” 阿瑟没有去看刻耳柏洛斯的表情,他只是平静的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青年觉得他是动摇了,顿时眼睛一亮,“我是大召唤师古德的弟子蒙蒂斯·莱因哈特!王国世袭伯爵……说来惭愧,这个人,与我有着同一个老师。”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阿瑟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紧握着他的手上,紧绷的肌肉顿时舒缓下来,召唤师紧张的低下头,眼中有着哀求,“你不要相信他,之前的事……” 他太怕被这只小凤凰嫌弃了,他知道自己的风评一向不好,大多数人都对他抱有成见,只有国王和他的老师站在他这一边,但是他们都身居上位,为他解释的机会太少太少了。 “他之前,一直是这么诋毁你的吗?”诗歌一样的嗓音响起,召唤师猛地抬起头,却看到年幼的不死鸟骤然露出一个璀璨的微笑,金红的光膜响应情绪的变化覆盖了眼眸,潋滟的鲜艳颜色之中,擒着一抹冰冷的杀意。 “如果是的话,他就该死了。” 第57章 火绒盒(五) 丝丝缕缕的火焰逸散,这火焰没有固定的形态,反而犹如丝绒一般勾缠着空气,然而其中蕴含的恐怖高温令人胆颤不已。蒙蒂斯后退两步,脑海中回放的却是这个少年之前说的话—— 【那边的两个人类,把路让开。】 ……人类?如此轻易的就把自己与人类割离,有着燃烧般鲜艳的眼瞳,这已经不能也不再是一个人类了,难道是……! “虽然我不会被人类所驾驭,但是你所侮辱的是我的召唤者,火焰荣光笼罩的臣属!这是你的重罪!”傲慢的君主说出了审判的宣言,然而冷笑还没有收起来,就被生生打断了。 召唤师默默的从身后抱住了他,摇了摇头,阿瑟微微凝眸。下一秒,狂风从敞开的大门中吹卷进来,引起一片惊叫,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响起。 “刻耳柏洛斯,蒙蒂斯,来我的高塔!” 这声通知过后,又是一阵狂风大作,伴随着嘹亮的龙吟,老迈却不失威严的召唤师乘着一头白龙远去,白龙细密的鳞甲在天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象是雪国冰封的原野。蒙蒂斯眼中流露出热烈的向往,反观刻耳柏洛斯倒是异常镇定,他把自己的小凤凰抱得紧了一点,趁没被拍开之前_(:3ゝ∠)_ 又小又软又暖好好好~\(≧▽≦)/~ “那头亚龙身上,有让我不舒服的气息。”阿瑟没有在意仍然抱着自己的召唤师,看着白龙远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些许兴味。几个世界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形生物,只不过再怎么样,也只是一条被困在世界因果之中的“亚龙”而已,远不及真正的龙族。 “不舒服是正常的,白龙本是天界生物,与深渊生物是完全对立的。”召唤师语气柔和的解释,然后被毫不留情的给了一手肘。 “保持距离!”阿瑟无视了蹲在地上扮委屈的召唤师,眼神微微放空,与世界取得了联系。翻看过天界历史之后,阿瑟反倒不怎么忌惮那头白龙了。 天界与这个世界已经割裂开来,白龙只不过是存在于漫长因果链线之上的残余者,不会再有他的同族蒙受召唤,这个世界注定倾向于深渊。 在前去召唤大师古德的高塔的一路上,刻耳柏洛斯为阿瑟补充了相关知识。身为人类的古德是一个庞大召唤师世家的后代,他们家族存世悠久,天界崩塌之前就与白龙有着契约,契约延续至今,才使得古德成为唯一一位能召唤天界生物的召唤师。 听起来还是有些唬人的,不过阿瑟表示,真打起来他也不会惧怕! 蒙蒂斯没有与他们同路,倒是先到了高塔。刻耳柏洛斯带着阿瑟登上塔顶中央区域的时候,蒙蒂斯正站在古德面前,大声说着什么,古德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就变得很是难看。 古德的身后站了一个人,他的站姿并不怎么标准,衣服也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像是王国裁汰过的军装,五官很平凡,只有一双眼睛透着些许不一样的神光,好像是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阿瑟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皱了皱眉。 这种表情一般只会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他们都是时空中特殊的存在——穿越者和轮回者。穿越者露出这种表情,说明心性本身不到家;轮回者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致命的了,他们对世界和本地土著报以轻视,早晚会被教做人。 暗地里戳了戳世界,阿瑟在等待回应的间隙里,旁观了一场好戏。 “老师,我不同意!”蒙蒂斯看样子气得不轻,他努力想表现的尊敬一点,但是老师的决定让他不能接受,“每一个召唤师学徒,都是经过艰辛的努力才能够站在您面前!这个人来历不明,他甚至根本没有召唤的相关知识,您竟然要收他当弟子,这……这简直不像您!” 古德本来是个爽朗大气的老头,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很心细也很会关怀弟子,对于风评不佳的刻耳柏洛斯都能嘘寒问暖,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他从小看到大的是个好孩子。然而他现在只是眼神阴鹜的站在那里,不耐烦的宣布自己的决定。 “苏德尔是我生平仅见的天才,他所能召唤的东西不是你们能想象的!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就向国王通报!” 蒙蒂斯眼睛都红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古德,想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刻耳柏洛斯从他身后走出来,凌乱的黑发下,一双黄金瞳完完全全的张开。 “老师,您真的想好了?” 古德顿了一顿,他的眼中闪现出一秒的挣扎,但随着名为苏德尔的青年不着痕迹的靠近了他的身边,挣扎的神情渐渐消失了,他重新板起脸,但是刻薄的话怎么都说不出了。 阿瑟仍然在观察那个苏德尔,世界还没有给他回复,所以除了看出这是世界的主角之外,阿瑟并没有什么收获,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个主角有些不对劲,所以表现的格外警惕,很明显的护在刻耳柏洛斯身边,殊不知他一出现,就让人眼前一亮。 金红的光膜已经褪去了,浅紫的眼眸,柔软的黑发,让他显得格外乖巧无害,像个贵族的小少爷一样,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和掌控欲。 古德也注意到了这个过分漂亮的孩子,因为是出现在刻耳柏洛斯身边的,他下意识地想要询问,但是不知怎么的,那句话好像梗在了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来。 他真的想要收下这个人当弟子吗?这么一想,思维甚至都有些混乱了起来。苏德尔暗道不妙,连忙加大了能量的输出,最终,老召唤师梗着脖子说道:“是的,我就要收下这个人!” 他的眼神游移着,显得有些心虚。刻耳柏洛斯只是点了点头,顺便扯了一把蒙蒂斯,“我们不会过多的干涉老师的决定,之后的仪式,请务必让我们到场。” 蒙蒂斯大急,“喂!你就这样同意了?!我不同意!这个……唔唔唔!” 随手召唤了一只蝙蝠封住蒙蒂斯的嘴,刻耳柏洛斯带着自家的小凤凰,拖着挣扎不休的同门师兄,平静的退了下去。 阿瑟很赞同这样的做法,走的同样干脆,只是隔着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粘着一道目光,带着某种势在必得,让他感到反感至极。 等到世界回复他,他就要决定是否要动手了,这么个给人感觉不太舒服的人,阿瑟根本不想撮合他跟公主! 蒙蒂斯感到气急败坏,他坐在刻耳柏洛斯的图书馆里,看着不争气的师弟忙里忙外准备晚餐,把一碟熏煎小牛排放在阿瑟面前,配上一份滋味浓稠的甜汤,态度殷勤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哪怕是高级的召唤兽,也不应该这么的……蒙蒂斯微微皱眉,然后他看到黑发的少年低头看看餐盘,微微抬起头,浅紫的眼眸有些萌呆呆的。 “你的呢?”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蒙蒂斯被这个眼神煞的一脸血,他几乎忍不住要去摸摸这个小家伙的头,然而想起那凶残的火焰,这份心思终于还是熄了。 刻耳柏洛斯没有这份顾忌,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不死鸟的头,没有遭到反抗,胆子就稍微大了一些,帮他把长发绑了,温和地说:“我跟蒙蒂斯有事要谈,你先吃。” 阿瑟眨了眨眼睛,又让蒙蒂斯捂住了鼻子,不过他的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两个人类都惊了。 “那个人,身上有神器。” 神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只完全听从命令的神兽,还有某些附加的能力。只要得到一件神器,最卑微的普通人都可以一步登天,再稍微花点心思,就能成为危险至极的存在。 蒙蒂斯“噌”的就站了起来,双手撑住桌子,身体极力前倾,“神器?莫非是有神兽的?是什么神兽?” 阿瑟冷眼看着他不理会,可是刻耳柏洛斯一看过来,他就顺口说了,“是有神兽的,而且是深渊的神兽,但是并非我的同族。” 他这么一说,刻耳柏洛斯心里有了一点底。如果是以前,对上一位神兽的主人可能会有点棘手,可现在深渊的象征——永恒燃烧的不死鸟就在他身边,无论是怎样的神兽,面对无限的新生,都会感到力不从心。 当然,他并不会舍得这么做,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自己的小凤凰不要参与这件事情。 “如果那个人真的有问题,神兽我来对付,你们专心应对那个人就好,他身上可能会有别的东西。”阿瑟并不是多么肯定,穿越者还好说,如果是轮回者,层出不穷的道具数量着实让人头痛,特别是在没有主神加成的现在。 刻耳柏洛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蒙蒂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刻耳柏洛斯,觉得他简直疯了,“虽然火系魔法非常强大,可这么一个小家伙正面对上神兽,只会被生生撕裂吧?!” 阿瑟理都不想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敌对boss,现在看来竟然有点二,想必除了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来诋毁,其他什么都做不了吧。 认认真真的吃完了牛排,阿瑟在一串“怎么这么没礼貌”“喂喂喂”“听我说话啊”的背景音中,施施然放下刀叉。 “我吃饱了,先回深渊处理一些事物,之后再回来专心应对这边的情况。” “在走之前……”阿瑟扯住了刻耳柏洛斯的衣领,把他拉低了一点,唇印在了他的颈侧,“给你这个。” 第58章 火绒盒(六) 从他亲吻过的地方开始,大片火焰花纹熊熊绽放,使得刻耳柏洛斯的半边身体都沉浸在一种灼热之中。他能感觉到这些花纹活物一般卷绕延伸,蜿蜒到他的肩头还有半边手臂,大股的魔力在这花纹之中鼓胀着,澎湃的快要满溢! 年幼的不死鸟矜持的站直了身体,后退一步观察他颈侧的花纹,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事召唤我,我明天就回来。” 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之前的召唤阵,深渊的红光喷薄而出,长长的黑发随之染上了冶艳的色彩,在蒙蒂斯宛如看到了世界末日的眼神中,俊俏的少年霎时间变作一只金红羽毛的神鸟,双翅一扬掀翻了旁边的书,然后一头扎回召唤阵之中。 热风还在浮动着,蒙蒂斯一下就坐到了地上。他也是优秀的召唤师,所以当然认得出那只神鸟的身份,怪不得拥有那等美丽绚烂的火焰和高傲难相处的性格,因为他是雄踞深渊之巅的傲慢君主——不死不灭的菲尼克斯! “那是你召唤出来的?!!”他激动地询问刻耳柏洛斯,完全不管坐在地上的可笑姿势。对于召唤师来说,神兽是终生的追求,今天他竟然就见到了活生生的一只,怎么不能刨根问底?! 刻耳柏洛斯一改在小凤凰面前的温柔体贴,冷冰冰的瞥了蒙蒂斯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我是一个少言寡语、阴沉古怪的人。” “???” “所以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还能不能做小伙伴啦(╯‵□′)╯︵┻━┻ 阿瑟的落地点是之前的岩洞,空气里还弥漫着香木的芬芳气息,满地都是黄金和宝石,闪亮亮的让阿瑟在极大程度上感到了愉悦。因为已经算是响应了召唤,所以阿瑟毫不客气的把这些闪亮亮统统收了起来,把螺旋角的发卡重新戴回头上,对着块大宝石扶正了,检查无误后,踩着火光离开了这片岩山。 他本来定好的日程是去魅魔的城建区看看,现在虽然迟了一天,却也没什么。 火光翻涌,深渊的恶魔们抬头一望就知道是一位领主经过了,为了不被随便杀掉泄愤,低阶恶魔们纷纷躲藏,这也是深渊大地总是荒凉的原因。 另一位美艳的魅魔接待了阿瑟,见这位领主无视她若有若无的挑逗,有些悻悻的只是带路。阿瑟看到了魅魔正在建设的城市,工程进度极其之慢,不过这也是阿瑟早有预期的,他本身就不对深渊的建造能力抱有信心,连他住着的看似威武霸气的城堡都是建了上百年的。 围着正在打地基的城市参观了一圈,阿瑟一直不动声色。他站在城西眺望远方的荒原,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再扩建一些?那边不是荒原吗?” “不是我们不想,而是不能。”魅魔叹了口气,美丽面容上流露出的些许愁绪让人想揽她进怀里呵护,可惜阿瑟熟视无睹,不着痕迹的扶了扶头上的角,“不能?” “是的,那个方向……千年之前是那位大人的领地,哪怕到了今天,我们也仍然不敢冒犯神兽的威严。” 阿瑟最近对“神兽”这个词有些敏感,稍微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之前统治这里的神兽,是哪位君主?” 魅魔明显打了个寒战,她犹豫着说出了几乎算作禁忌的名字,声音很低,“是贪婪与影之王——地狱犬刻耳柏洛斯。” 苏德尔从王都最为混乱的红灯区回来,疲倦的打了个呵欠,他把藏在内侧衣袋里的火绒盒塞到枕头底下,就这么仰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感到一阵无趣。 老实说,穿越之前他就是个二世祖,家境优越父亲有权,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终于在一次酒后飙车时,从山道上飞出去坠崖身亡。本来以为就这么死了,谁想到睁开眼睛,他就成了一个退伍的士兵。 家徒四壁,摸摸兜里连一个金币都没有,让他气闷不已又无可奈何,内心不知咒骂了多少次上天的不公。他只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存在,混在肮脏的酒馆里喝着最廉价的麦酒,听身边那些粗鲁的男人高谈阔论,这种生活……这种生活……! 他慢慢的得知这世界是有魔法和召唤存在的,可是本来应该成为主角的自己却一无所有,这不公平!他脑袋里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他应该站在顶峰! 颓废了一段时间,钱用完之后他第一次有了被人扫地出门的经历,一个人在大街上过了一段颇为落魄的日子,然后一个身材火爆长相冷艳的召唤师找上了他,让他去地底下拿一件东西。 【按照我说的做,你不会有危险。】 他穿过黑色的裂隙,下到了地底,看到了三座宝库和宝库尽头石台上的火绒盒。 苏德尔这才确定,原来自己是在一个童话里。 虽然细节方面有了不同,但是他果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啊!他按照召唤师的指示躲过了大狗,连金币都没拿,因为知道以后这些都是自己的,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试验了火绒盒的使用方法。当里面的火石打出火星的时候,一条通体雪白似狼一般的大狗出现在他的面前,微微低下头表示听候吩咐。 狂喜已经不足以形容苏德尔那时的心情,凭借这条大狗,他俘虏了冷艳的召唤师,可惜那女人的召唤生物有着剧毒,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得手,只能慢慢消磨她的魔力,估计这几天就差不多了。 只可惜,那两块打火石他只能打击一次,打到第二次他就浑身冒虚汗,手抖得捏不住火石。果然召唤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点跟童话里不一样了,也让火绒盒变成了有点鸡肋的神器,好在那条大狗蛊惑人心的能力可以勉强弥补这一点。 想着想着,苏德尔掏了掏口袋,只摸出了几枚古铜币。因为短期内出手太多,这东西已经不怎么值钱了,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更多的钱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他之前下到地底,铜币的仓库和银币的仓库前都有大狗守卫,铜币仓库已经向他开放,银币仓库前的大狗一身银灰皮毛,简直不像狗而像狼了,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不过金币仓库前……他可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守着。 苏德尔的心思浮动起来,他从枕头底下拿出火绒盒,用火石互相打击,一点火星溅起,虚空扭曲,通体雪白的犬类生物降临在苏德尔眼前,“汪”地叫了一声,苏德尔烦躁的一脚踹了过去。 “闭嘴!畜生!” 大狗后退了一小步,看似是被踹到了,其实毛都没有乱掉一根,他安静地蹲坐在那里,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 “给我打开大门!”苏德尔命令道。 大狗低了低头,他前额浮现一个奇异的字符,发出白亮的光,光芒将一人一狗包裹起来,一个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原地。当苏德尔再次睁开眼,入目的就是火红色的岩石,熔岩蜎蜎流淌,不时鼓起一个小小的泡,转瞬之间又炸裂。 苏德尔不适的眯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最近看东西有些不清晰,总是笼罩着一层虚化的膜,让他很是烦躁。不过今天最重要的,是去金币仓库看一看。 凭着记忆,他朝记忆中的仓库走去,大狗跟在他身后,神态乖顺,眼里却划过一抹讽笑。 在神兽之中,私闯对方领地也是极大的挑衅,可阿瑟顾不得什么了,支开魅魔之后,他就踏足了那片被视为禁区的地方,头顶的螺旋角早已取下,他以最强盛的姿态准备迎接突如其来的攻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片领地非常广袤,看得出领地主人之前赫赫的声势,阿瑟飞了很久才抵达中央区域,之所以知道这是中央,是因为一片连绵不绝的城堡正纵横在他眼前,规模之庞大简直难以想象!阿瑟在空中观察了这片建筑群一会儿,遗憾的表示,如果一座城堡一座城堡的逛起来,他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阿瑟隐约看出这是一座荒废了的城市,比现在深渊中的任何一座都要大,气势雄伟至极。不难想象,这里曾是深渊的中心,而这里的领主就是深渊的无冕之王,四面八方的恶魔都会听从他、服从他,并且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搜索了一会儿,阿瑟突然感知到某个方向有生命的波动。 他是象征新生的不死鸟,在深渊之中,没有谁对生命的气息比他更敏感,所以那两道生命的气息就像夜色中的探照灯一样耀眼,指示着阿瑟前去。 他锁定了一间似乎是仓库的建筑物,缓缓降低高度。 苏德尔几乎是狂喜的推开了金币仓库的大门,果然没有守卫!门一打开,闪亮的金币几乎刺瞎了他的眼! 有一些装在箱子里,有一些直接高高的堆到天花板上,其中夹杂着水晶和硕大的宝石,将整座红色为基调的仓库映照的光彩煌煌。苏德尔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枚金币,检验了成色之后,他整个人高兴的快要疯癫了! 都是他的!这些都是他的!!! 他倒在金币中,抱起一捧用力向天空抛洒,又拿起一枚宝石,着迷的品鉴它的光色……在这无与伦比的财富面前,他忘却了一切,贪婪之心空前鞥张,这幅丑态让浑身雪白的大狗愉悦的眯起眼睛,金色如同液体一般在他眼中流动。 被内心贪欲所俘获的人类,还真是丑陋的让人愉快啊…… 突然,立在头顶的狗耳朵动了动,鼻端似乎飘来了香木的芬芳气息。 苏德尔沉浸在喜悦之中难以自拔,大狗却抬起了头,红衣黑发的不死鸟踏着一地金币和宝石而来,那双金红的眼眸比最奢华的宝石还要动人。他停下了脚步,皱眉盯着眼前的一人一狗。 大狗的尾巴不受控制的开始摇晃起来。 第59章 火绒盒(七) 这个少年苏德尔是见过的,并且保证近期内不会忘记那张脸,作为一个男女皆可的双,白天所见到的那个孩子是他生平仅见!只是单纯的看着就让人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上手! 而现在,白天的少年一身迥异于外界的服饰出现在他面前,头顶一对仿佛在燃烧的螺旋角,像是他在古德那里见到的恶魔。 ……恶魔? 阿瑟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会儿,轮回无数世界的阅历让他瞬间就读透了眼前这个人的表情,贪婪和欲-望没有很好的收敛,让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不,也许眼睛的浑浊还有别的原因,毕竟这里是深渊,毕竟他只是个人类。 阿瑟差点就因为这个主角的作死笑出来了,没看到只要一待在深渊,自己眼睛上就会本能的蒙上一层光膜来保护视力?深渊到处充斥着的红光可不仅仅是装饰,如果瞳仁上没有光膜覆盖,被红光刺瞎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智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主角的┑( ̄Д ̄)┍ 还是先稳住这个蠢蛋吧_(:3ゝ∠)_ 阿瑟很擅长演戏,这是轮回者必备的技能,他可以笑得很可爱,也可以表现的很魅惑,只是退休之后他懒得伪装,如果都退休了还需要扮演,那他退休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有些东西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为本能。 本来就轮廓圆润的眼睛微微睁大,显出十分的惊讶,少年在金币堆上小退了一步,一点点的警惕也显得合情合理。然而那双金红的眼眸清澈而纯净,是那种不惧任何威胁的美,这种姿态让本来想要呼唤大狗攻击的苏德尔一时愣住了。 “你是……神器的主人吗?”他眼里没有什么贪欲,反而有些激动的样子,这让苏德尔心中掠过了一个猜测。 什么隐藏的地宫投怀送抱的器灵神兽统统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一直以来期待的奇遇就要来了!这次是真正的奇遇! 不过他表面上仍然显得十分淡定,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我不是呢?” 少年的脸色一秒就沉了下来,丝绒一般的火焰在他身侧缭绕燃烧,释放出恐怖的高温,他的声音像是从冰中传出的一样寒冷—— “除了神器的持有者,谁也没资格进入这里!这是我在千年之前许下的承诺……”森冷的话语突然一转,少年对着脸色有点发青的苏德尔,活泼的眨了眨眼睛,“吓到您了?我开玩笑的~神兽已经在您身边了,想必您就是这一代的神器持有者,这片宝库当然也会无条件的向您开放。” 苏德尔的一头冷汗刚刚退去,知道这少年是友非敌之后,他下意识地想要发怒,可转念一想这性格着实可爱,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日后相处的好了再管教不迟。 雪白的大狗被这一连串剧情弄懵逼了,什么“神兽的主人”“千年的承诺”,这这这简直无稽之谈!这头上顶个角的根本不是恶魔,分明是只小凤凰!撑死三百岁哪里来的千年?! 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了疑惑的“呜”声,阿瑟早有成算怎么会让他坏事,迅速地从金币山上扑了下来,一把搂住大狗的脖子,暗中阻止他发声的同时,金红的眸子极尽妍丽的弯了起来,把见到故友情难自已的形象演的淋漓尽致,看起来演技完全没有退步! “真是一千年不见了!我很想念你!” 【闭上嘴,不然你就死在这里!】 大狗:小凤凰你精分的如此严重你妈妈知道嘛qvq 虽然身体被束缚住了,可是芬芳的香木气息扑面而来,大狗深知,身为本体碎片的自己敌不过这只真正意义上的神兽,他也没有动过什么敌对的心思,从一开始小凤凰从金币山上望下来的时候,他就开始摇尾巴了。 现在被抱住,尾巴摇得更是欢快至极,苏德尔诡异的看了晃成花的尾巴一眼,这下真的不怀疑阿瑟的身份了。 他一直以为这条大狗高冷来着,现在舌头都快舔到对方脸上去了。 阿瑟按着不安分的狗头,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被胁迫了还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这种人……狗最可怕了! 苏德尔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白天那个召唤师,那时候,他可是分明看到这个少年跟在召唤师身后的!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直白,这种人没有什么挑战性,阿瑟再一次的把想舔他脸的狗头按下去,面对苏德尔含怒的质问,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情。 “但是……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您啊?”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真挚,头上有着迥异于白天那个少年的螺旋角,而且性格上似乎也有着偏差。苏德尔矛盾了,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能安慰自己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长相一样的双生子,说不定更添几分趣味。 “现在我能现身的时间很短,恐怕不能为您做些什么……不过这座宝库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些金币了,东面是宝石,西面是水晶,您想带些什么回去吗?” 一路走来,阿瑟早就背好了地形,他真的像困守此地千年一样熟练地指示着方位,出色的演技让大狗都吐出舌头暗赞一声。苏德尔没有傻到现在就相信他,却也放下了些许戒心,带了一小袋宝石离开这里——红光让他眼睛生疼,快要无法忍耐了。 大狗重新守在铜币仓库门口,阿瑟也把苏德尔送到了那里,笑盈盈的告别。他的身份对于苏德尔来说还是一团迷雾,可是正是这种不坦诚和讳莫如深,让苏德尔觉得这恐怕是一个大人物。他也并没有过多的怀疑阿瑟,毕竟,如果真的想获取他的信任,坦诚是必须的,这个少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一路思索着,苏德尔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旅店,第一缕晨光已经刺破地平,他觉得眼睛一阵疼痛,连忙低下头躲避光线。 阿瑟在原地站的时间有点久,雪白的大狗试探着靠近,还没等上爪碰,阿瑟的视线就落到了他身上,其中蕴含的深意让大狗“嗷呜”一声夹紧了尾巴。 阿瑟刚刚收到了世界意识的无死角循环立体声式轰炸,这个世界的反射弧有些过于长了,阿瑟提示过他之后,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查之后整个意识都不好了,像是被坏了贞操的少女一般嘤嘤嘤的好一阵哭喊。 【有虫子!有虫子爬进我身体里了啊啊啊啊啊!!!】 【他在动!他在蠕动!我受不了了啊啊啊!!!】 【快把他捏死!快把他捏死!爆出汁来的那种捏死!!!】 阿瑟被他说得有点恶心,不过他也听明白了,苏德尔真的是个闯入者,世界绝对是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弄死他的。 可是世界意志与主角光环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万一晴空一道雷想把主角劈死,结果反而给他开了任督二脉,这就不好玩了。无奈之下,世界的意识只好求助阿瑟,也不想什么主角跟公主幸福的在一起了,不管怎样先把这讨厌的虫子弄死弄死! 盯着那条大狗,阿瑟的脸上早就没有了之前天·真·单·纯的笑容,而变得面无表情,金红的眼眸仿佛在燃烧一般,之前收敛的威势统统释放,大狗呜咽一声,心甘情愿的低下了头。 “你身上有着神兽的气息,却不是神兽,你算是什么?”阿瑟问道。 大狗想了想,爪子开始在地上扒拉,写出了一串歪歪扭扭堪比小学生的字迹,虽然字丑,文字却是现在的深渊都不使用的上古深渊语。传承记忆霎时被调动起来,阿瑟眯着眼注视着大狗写了很长一串,内容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狗说他是地狱犬刻耳柏洛斯的一部分,也是最弱小的一部分,蹲在银币仓库前的那只是更强大的另一部分,然而最重要的本体在千年之前就消失无踪了。三座宝库本来是本体的,本体一消失,他们就只好孤独的蹲守在这里。 大狗写到这里,低下头,有亮闪闪的泪水从他眼中滚落,落到地上,很快就蒸发成了气体。阿瑟静静的看着他,伸出手—— 赏了他一个爆栗! 容貌明艳的不死鸟冷笑着,“少演戏了,哄骗那个人类不是很乐在其中吗?在过去的多少年中,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了吧?” 大狗摇动的尾巴停下了,蓬松雪白的绒毛让他看起来像个天使,就像阿瑟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的名为萨摩耶的狗,然而那双金色的双眼中流动着灵动和狡黠,甚至是一种轻慢——无论是对于生命还是别的什么。 【人类的欲-望,是很有意思的东西。】 明亮温柔的声线直接从阿瑟脑海中响起,不说外表,连声音也是如此的有迷惑性。大狗吐出舌头,眨着眼睛看着阿瑟,白绒绒的尾巴不自觉的又晃了起来。 【过去的一千年中,我做了很多实验……你见过金鱼吗?】 见阿瑟没有回答,他还是愉快的说了下去。 【被召唤的时候,我见过几次,它们跟人类很像,只要一直喂食,它们就会一直吃下去,直到撑死为止。】 【看到金鱼之后,我觉得很奇妙,我也开始投喂给人类他们想要的东西,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他人的尊敬还是美满的爱情,这些我都能给他们,我给得起~】 那张毛绒绒的面孔像是在微笑一般,阿瑟却觉得浑身发寒,眼前的神兽的一部分也许力量并不强大,可是这种心智和诡异的性情,让阿瑟更加忌惮。 【我不断地给他们“投喂”,他们也一直在“吃”,我没有见到主动停下来的人类,他们的欲-望无穷无尽,触犯的原罪名为贪婪。】 “那些人最后怎样了?”阿瑟皱眉问道。 大狗咧开了笑—— 【嘭!他们……爆炸了。】 第60章 火绒盒(八) 大狗上前一步,靠近了阿瑟,湿润的鼻子里喷出柔和的气息,他的声音低而柔缓,像是某种无声的引诱。 【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小凤凰。】 阿瑟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眉眼本来就极尽妍丽,此时微微舒展,带着种火光一般勾魂夺破的漂亮,他揉了一把大狗颈侧的皮毛。 “世界之外的愿望我就不提出了,这个世界之内的愿望,我自己就能实现。” “我不需要金钱和权力,也不想操控生死……我只要好好保护我的召唤师就够了,我自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我不需要你。” 【如果我能帮你杀了苏德尔呢?】大狗这样问道。 阿瑟是真的不认为大狗能做到这一点,每次对上主角他都要慎之又慎,他曾经在几个轮回世界中与主角正面相对,每一次都要倾尽世界之力才能将这种天之骄子置于死地。对方层出不穷的逃命手段、己方脑残无脑的错误都给阿瑟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只要一次打不死,就会像野草一样旺盛的疯长起来。 如果有世界之外的轮回者,那是最好不过的合作对象,不会被主角光环干涉是轮回者最大的优势。可惜这里只有他一个退休了的轮回者,世界意识派不上多大用场,只能用最费力的方法把主角弄死。 是的,世界意识派不上多大用场,这还是主神交给他的。 阿瑟当年第一个针对主角的任务是惨胜,结束之后回到主神空间治疗,主神很严肃的指出了他的问题——太过依赖世界意识。 【阿瑟,我给你与世界意识连线的权利是为了让你获取资料,而不是为了让你依赖那个意识。】 【你想一想,写一部小说之前,事先想到主角,还是先构筑出世界?】 阿瑟被问得一愣,他慎重的思考过了,然后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主角凌驾于世界之上,世界是以主角为中心展开的,就好比创作小说,总是先想出一个具备萌属性的主角,然后随着他的心理活动和经历,世界才会一点点在读者面前展开;随着主角的成长,世界将一点点完善……最后主角登顶之时,世界才真正完整。 所以听到大狗的问话,阿瑟直接转过身去,并不想理这只心比天高的汪。 “你可以试试。” 大狗:汪觉得受到了挑衅哼!╭(╯╰)╮ 没有理会跟在身后的汪,阿瑟打算原路返回,从仓库的大门出去然后飞出这片荒城,他在这里滞留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要赶紧回去跟魅魔讨论清楚建城事项然后还要安排好自己的手下,他今后的重心可能会大半放在召唤师那边。 计划赶不上变化,当阿瑟即将经过第二个仓库大门的时候,看守银币似狼一般的生物拦在了他的面前。 换个时间,阿瑟可能会很赞叹对方这身银光闪闪的皮毛,可是现在的场景之下,这种拦路行为可算不上多么友好。 银狼的尾巴纹丝不动,强大的气场可不是身后那只萨摩耶能比的,他用那双虹膜为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阿瑟,年幼的不死鸟倒映在他眼中,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雪白皮毛的大狗这时也从后面赶了过来,阿瑟心里暗叫不好,面前的银狼实力强大,如果再加上身后那个狡猾的家伙,阿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他大意了! 思索对策之间,银狼竟然蹲坐了下来,仍然是死死地盯着阿瑟,眼珠连转都不转,大狗一见他这个动作,顿时有点兴奋起来,他特别哥俩好的对银狼隔空喊话。 【嘿,兄弟!拿下这只小凤凰!】 银狼高冷的瞥了他一眼,更进一步的趴下来,似乎还觉得不够,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把白绒绒的肚皮露出来,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 大狗:……我&¥(╯‵□′)╯︵┻━┻ 阿瑟:……仍然不能放松警惕!(⊙-⊙)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发现阿瑟毫无所动,银狼的尾巴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吐出了舌头。 大狗一脸的惨不忍睹,毛茸茸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阿瑟仍然保持警惕,他既没有去碰那只银狼,也没有对身后没安好心的大狗动手。他脚下张开了繁复的召唤法阵,不到一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那边的召唤师本来正左耳进右耳出的听蒙蒂斯说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冷不防红光一闪,阿瑟就从天而降扑进他怀里了。头上的角有点歪,年幼的不死鸟在心里给那两只犬科生物狠扎了一顿小人,抬起头,正望进一双绚丽的金色眼眸中,于是下意识的—— 【契约小助手提示您,您无权攻击您的契约者。】 我的妈这个提示怎么这么像100x6啊摔! 迎面被糊了一脸火,刻耳柏洛斯也有点蒙,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小凤凰,于是声音也有点小心翼翼的,“阿瑟?” 阿瑟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伸手扶正了头上的角,从刻耳柏洛斯身上下来,一脸懵逼的召唤师表示:虽然还想抱一会儿,但是惹毛了就不好了qvq “之前在战斗,只是本能反应。”阿瑟这样解释道,旁边的蒙蒂斯一脸心有戚戚,果然神兽都是不好养的,要不是有契约刚才那就是弑主了! 好像发现了阿瑟的尴尬,刻耳柏洛斯体贴的转移了话题,“我们正讨论到如何解救老师,他现在非常不对劲。” 刻耳柏洛斯对这种不对劲表现的相当敏感,他的感知是更深层面上的,之前的老师不光对他很是关照,骨子里还能感觉到一种深刻的敬畏。 是的,他的老师敬畏他。 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是刻耳柏洛斯就是有这种感觉,从很小开始他跟随老师学习召唤术,就察觉到了这种敬畏。 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存在一样,老师在极力的关照他、安抚他,放任他一个人待在图书馆里,从不逼迫他去做什么事。 之前见到老师,老师像是□□控一般摆出了厌恶的情感,可是他的潜意识里似乎还记得这种深入骨髓的敬畏,身体有了本能的表示——他的手在抖,很轻微的。 蒙蒂斯这时候插话道:“我们怀疑老师被神器控制了,你……您之前不是说那个什么德尔身上有神器吗?” 要使用敬称还是让蒙蒂斯感到不适的,阿瑟瞥他一眼,“不必对我使用敬称,至少我们现在站在一条战线上,等一切结束,我再跟你计较之前的诋毁之言。” 蒙蒂斯:求放过qvq 阿瑟很快回归正题,他肯定了蒙蒂斯的猜测,因为昨天晚上他已经跟主角正式碰面过了,伪装之下,会面竟然还算得上是愉快。 “确实是被控制,不过不是神器的力量,而是那只神兽……”又想起了表面单蠢其实肚子黑的大狗,阿瑟微微皱眉,“那只神兽力量也许算不上强大,但是玩手段,普通人类根本玩不过他,蛊惑人心的力量就是他的。” “现在苏德尔能召唤的只有这只力量弱小但智力强大的神兽,第二只神兽是绝对的力量型,我跟他对上会被缠住,到时候根本无暇顾及你们,如果两只一起……我可能会落到被迫重生的地步。” 蒙蒂斯听得瞠目结舌,这还是阿瑟特意把神兽碎片替换成神兽之后。刻耳柏洛斯则是狠狠皱眉,这么详细的信息,恐怕小凤凰已经与那个苏德尔见过了。 “你接近了他?” “这只是巧合,之前我也没想过会这么轻易地与他会面,那是个很自负的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阿瑟还在认认真真的分析着,这样的任务很有挑战性,让他的思维高速运作了起来,一时无暇顾及刻耳柏洛斯微妙的醋意。 蒙蒂斯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犹犹豫豫的问道:“我不是批评你的性格,可是尊贵火之君主,你是怎么跟那个人相处的?” 刻耳柏洛斯的小雷达“滴滴”的响个不停,迅速的砖头看向阿瑟,只见容貌绮丽的不死鸟缓缓露出了笑,只是眼眸微微睁大一点,顿时就显得天真纯粹,犹如一捧清水那样无害。 “自负的人很容易被主观臆断所操控,”他笑着说,这样的笑容柔和了凌人的气势,让出众的容貌愈发光彩四射,他的音调也发生了变化,蒙蒂斯只觉得耳膜一阵酥麻,如同笙箫奏响在耳畔,“只要小心一点,得到信息是很容易的。” 麻麻快来看这只小天使!!!小天使啊啊啊!!! 蒙蒂斯一向眼高于顶,都被撩成了这样,可见阿瑟被轮回打磨过的演技确实出彩。刻耳柏洛斯眼神幽深,心底一直压抑着的那团意识又开始蠢蠢欲动,那是某种黑暗的渴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欲-念,当想到自家的小凤凰就这么对着别人笑的时候,他的内心翻腾着难言的杀意。 无论是注视还是笑容……都想要更多更多的……! 大召唤师古德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晨光熹微映照着窗棱,他呆呆的盯着窗外好一会儿,如同大梦初醒。这两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从脑海中掠过,他低咒一声一拳锤在了床上,立刻调动魔力召唤了白龙。 白龙的降临让这个房间里满溢着辉光,柔和的光线给人以心灵的宁静,白龙铂金的双眼也温柔的如同一汪泉水,被这样慈悲而怜爱的眼神注视着,古德却觉得内心的焦虑和恐惧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 “我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要回来了……他要复苏了!!!” “这并非都是你的错,”白龙柔声叹息,“那种操控人心的力量连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你能现在醒来,也是好事。” 古德仍然满眼惊惶,“我感觉到了封印的异动,他一定又在渴求什么了……他到底还渴求着什么?!这个世界真的能够满足他吗?!!” “古德!”白龙打断了他,他的眼中像是蕴含着极大的悲痛,最终稀释成无可奈何,“他最渴望的,难道不是千年之前未能孵化而出的不死鸟吗?是我们毁了让他得到满足的唯一机会,天界,人类……这是我们的罪孽……” “如果他真的要让贪婪淹没这世界,将是我们……” “罪有应得!” 第61章 火绒盒(九) 刻耳柏洛斯和蒙蒂斯第二天竟然破天荒的得到了古德的召见,这让两个人都有些不解,可是不解归不解,这无疑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阿瑟仍然要求随行,他还需要一次会面来把自己演的戏圆过去,于是摘下头顶的螺旋角,跟萨里奥一起去面见古德。 上一次来时,阿瑟就见识过了这座规模宏大的高塔,虽然与他的法师塔完全不能相比,却是整个王国乃至世界范围内召唤师心中的天堂,在这里,他们可以得到丰富的知识、上流社会的尊重,以及名声所带来的财富。所以当苏德尔以吊儿郎当的姿态站在这里时,蒙蒂斯才会表现的如此愤怒。 以往他讨厌刻耳柏洛斯,是因为这个人顶着王国第一炼金师的身份,却毫无作为,只知道蜗居那座图书馆里,简直是给老师乃至召唤师的荣耀抹黑!可跟那个莫名其妙的苏德尔一比,刻耳柏洛斯简直上进的不得了! 古德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白龙伏在他身边休憩,温润的白鳞放出柔和的光,这光芒却让阿瑟的眼眸瞬间覆盖上一层金红色。阿瑟不知道其他深渊生物是种什么反应,他只知道——他极度厌恶天界生物。 刻耳柏洛斯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主动地牵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下他的手背,阿瑟深吸一口气,总算把莫名其妙的杀意压下。 “老师!您……恢复正常了?!”蒙蒂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看到古德点了点头,更是长出了一口气,“我就知道,那种旁门左道的手段……” “可惜只是暂时的。”古德遗憾的摇了摇头,蒙蒂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难道只是因为那个什么德尔不在,您才能……” 古德点了点头,关切的看向刻耳柏洛斯,“之前说了过分的话,不要过分在意。” 他表现的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好奇的打量藏在刻耳柏洛斯身后的阿瑟,“这个漂亮的孩子是谁家的?怎么我之前没有见过?” “……是只炎魔,不久之前召唤出来的。”刻耳柏洛斯摸了摸阿瑟的头,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表现出神兽的孤高,所以阿瑟只是瞪了也想趁机占个便宜的蒙蒂斯一眼,似乎很温顺的垂下眼帘。 “哈哈哈,我还以为炎魔都是丑陋狰狞的呢,没想到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家伙。”古德大笑几声,这个话题就算过了,毕竟炎魔实在算不上什么强大的召唤物。反而是古德身边的那头白龙,认真的看了阿瑟好几眼,然后扯了扯古德的袖子。 “也好,都是召唤生物肯定更有共同语言,让他们两个去玩吧!”古德随口说道,突然看到刻耳柏洛斯眼神一沉,几乎要露出几分不悦来了,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可是白龙还在持之以恒的拽他袖子。 古德陷入了两难,还是阿瑟开口给他解了围,“可以,我们去另一边了。” 刻耳柏洛斯的眼中顿时流露出被抛弃的幽怨,他目送阿瑟的身影远去,回头直直的盯着古德。 古德头上滑下冷汗,连忙拿苏德尔的事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什么有共同语言,简直笑话!天界生物和深渊生物凑在一起,不理智的当场就会打起来。好在阿瑟和白龙都没有争斗的意愿,只是绕着高塔中的空中通道慢慢地走着。 两侧别出心裁的栽种了许多绿叶植物,在透明玻璃反射的光线下显得绰约多姿,白龙大半的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到了第三趟之后,才缓缓的开口。 “深渊与天界有着世仇,我相信你对我的观感不会太好,当然我也一样。” 阿瑟站定了,明亮的浅紫色眼眸是紫丁香的颜色,很难想象,黑暗的深渊生物却拥有这么一双色调烂漫的眼眸。 “你想说什么?”阿瑟近乎直白的问道。 白龙叹了口气,神情有一瞬间的低落,很快又强打精神,尽量柔和的问道:“我希望你能在深渊帮我打探一下……不死鸟的消息。” 阿瑟的眼眸微微一闪罕见的出言讽刺道:“怎么?天界开始打起不死鸟的主意了吗?” “不是!”白龙立刻反驳,反驳的甚至有些过于急切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太过,重新舒缓下语气,“不是在打不死鸟的主意,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开战的前夕最重要的不是情报吗?以为我会告诉你?” 白龙再一次见识到了深渊生物的乖戾,他苦笑着连连摇头,“算了算了,我不问了,倒是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问我。” 对方的好说话让阿瑟有点诧异,不过送上门的情报不要白不要,哪怕问题敏感对方不想回答,也可以从表情的变化中窥探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为什么要知道不死鸟的消息?”阿瑟紧紧的盯着白龙,没有错过对方任何一点表情。只见白龙微微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快两千岁了,是族中最后一代。相信你来到人类世界这么久,一定已经听说天界崩塌之类的说辞了吧?那是真的,所以只剩我一个了……” “彻底的孤独之后,思考的反而是之前做错的事,我想……至少做出一些弥补……哪怕被说伪善也好……” 他低下了头,阿瑟没有看到他的眼泪,那种悲伤却比哭都清晰。 “你们之前做了什么?” 伴随着这句问话,白龙沉默了,这种问题他不能回答,毕竟自己的召唤者无论如何都想要隐瞒。 阿瑟略一思忖,换了另一种问法——“刻耳柏洛斯是人类吗?” 白龙铂金的瞳仁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生在天界,哪里懂得这种问话的艺术?阿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转动的念头愈发纷杂,几双金色的眼眸在他脑海中交叠,最终定格在那个神兽的名字上。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倒是多谢你了。” 刻耳柏洛斯耐着性子听老师说了一下午的话,内心始终惦记着自家的小凤凰。不过看到阿瑟跟白龙一前一后的回来,眉眼甚至还带了些笑意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吃味。 先是苏德尔,再是老师的白龙,和谁都谈得来的样子,完全把自己丢到一边……这样的召唤兽应该好好敲打敲打,最起码要稍微确立一点主人的优势地位! “晚上吃什么?”阿瑟抬头问他,柔滑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泛着水一样莹润的光,刻耳柏洛斯立刻条件反射性的进入了二十四孝好主人的状态。 “你想吃什么?”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然出去吃?” “嗯,你想去哪?” 蒙蒂斯在旁边很想说带我一个,结果半天没能插上话,张着嘴站在原地显得有点傻,最终恼怒的一甩袖子走了,他决定回去让厨师做大餐!吃撑为止! 他的赌气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阿瑟颇有些兴致勃勃的看着两边的店铺,终于在黄昏时分选定了一家店,要进门之前,阿瑟突然转头看了刻耳柏洛斯一眼,视线停留在他前额的碎发上。 “……吃饭不会碍事吗?” 刻耳柏洛斯:还没有长到那种地步啊(╯‵□′)╯︵┻━┻ 外表被嫌弃了,刻耳柏洛斯有点气闷,突然,一侧的额发被撩了起来,些许温暖的触感掠过鬓角,最终停留在了头侧偏上的位置。前额的碎发被撩上去之后,召唤师俊美的面容完全露了出来,黄金瞳熠熠有着难言的威势,完全不是之前阴沉古怪的样子! “这样就好了,要好好打理自己。”阿瑟终于在审美方面有了说教刻耳柏洛斯的机会,难得流露出些许孩子气。刻耳柏洛斯摸了摸散发着温度的地方,好像是一片小小的柔软的羽毛,却格外坚韧,这样小的羽毛,哪怕是幼生期的不死鸟也只有特定的几块地方有,比如肚子上…… 肚子上的羽毛……软软的……蓬松松的…… 刻耳柏洛斯拼命按捺着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他决定以后一定要以此为理由,要更多更多的羽毛!所有的饰品都是小凤凰的羽毛!他要幸福的被羽毛淹没!!! 阿瑟:你想拔秃我吗混蛋(╯‵□′)╯︵┻━┻ 吃饭的时候,刻耳柏洛斯随口提到了古德说的召唤师失踪事件,最近影响颇为巨大,毕竟失踪的召唤师潜力很强,还是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自然就引动了不少人帮忙寻找,然而现在还没有下落,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阿瑟的眼神微微放空,从世界意识那里读取着资料,当翻到失踪女召唤师身份的时候,他差点把嘴里的茶吐出来! 那是原著里被称作女巫的倒霉存在啊!被一个普通人杀死真是耻辱啊耻辱! “前几年我见过她一面,确实有些天赋,因为喜欢召唤剧毒生物被人私下里称为‘女巫’,对神兽的兴趣似乎很大……阿瑟?” 阿瑟回过神,感叹了一下原著巨大的惯性。 原来真的是被称为“女巫”啊…… 吃饭的时候还在感叹,结果到了晚上阿瑟返回深渊的荒城,竟然就见到了那位被称之为“女巫”的召唤师,她是被苏德尔带进来的,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苏德尔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他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了召唤师魔力耗尽这一刻,剧毒生物退走,他下意识地想找个更加隐蔽的地方把自己的战利品藏起来。 不过看到了坐在金币堆上的阿瑟,他感到了一丝心虚,竟然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更为漂亮的少年存在,现在两人并存,会不会遇上吃醋的情况呢?这真是坐享齐人之福的烦恼啊。 阿瑟:看不懂这蠢货的表情是不是还能舒服点? 还有些警惕阿瑟,苏德尔把召唤师安置在了大狗守卫的铜币仓库里才离开,临走前好一顿安抚,阿瑟微微笑着,手底下一下一下□□大狗的白毛。 等到苏德尔走了,这间十分安全的仓库就被阿瑟淡定的推开了,大狗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讨好的摇着尾巴。 【小凤凰,不喜欢那个人类何必还要对他笑呢?弄死他啊!】 这种谗言当过皇帝的阿瑟表示根本听不进去,何况他现在也不怕了,已经确定刻耳柏洛斯就是本体,这两个碎片再怎么蹦跶,最终也会回归本体的掌控。不过他现在根本不会说出任何有关刻耳柏洛斯的事情,毕竟…… 碎片也会想要取而代之的。 第62章 火绒盒(十) 阿瑟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召唤师,冷艳的容貌完全有吸引主角的本钱,放在种马小说中还好说,被世界观影响不会觉得开后宫有什么不对,放在一个逻辑正常的世界里就是悲剧了。 他想了想,抬手削了一缕长发下来,长发瞬间变做半截长羽毛,被覆盖在了女性召唤师眼睛上,阿瑟纡尊降贵伸手准备帮她系好,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后撤几步,饶是他撤得及时,衣袖也被锋利的匕首撕下一大截,险些见血! 雪白的大狗分分钟炸了,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吼声,本来与阿瑟一般高的身形急剧增大,一尾巴就把阿瑟捞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对着召唤师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召唤师奋力翻身而起,她已经很虚弱了,精神高度紧绷,反手握着匕首,好像谁靠近都要狠狠给对方一下。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简直让作为天之骄女的她崩溃!错就错在自己怎么就选择了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落魄士兵!让自己蒙受了那样的……那样的…… 阿瑟按住了蠢蠢欲动想要扑击的大狗,微微勾起了唇角。果然,哪怕平时总是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会不假思索的护在自己前面,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是他多少年都没有的。 “别冲动,她经历了那种事,恐惧是应该的。”阿瑟揉了揉大狗脖颈处的皮毛算作安抚,大狗从鼻子里发出不甘不愿的哼哼声,最后向召唤师呲了一下牙,安安静静的趴下来,还不忘伸出尾巴把小凤凰的半截羽毛捞到自己身边,爪子压着,一副打死都不交出去的吝啬样子。 阿瑟敲了他一下,“把羽毛给她,这里的红光会对人类的视力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大狗抬起后爪挠了挠耳朵,装作没听到的样子,阿瑟被他气笑了,从他爪下抢过羽毛,远远地丢给召唤师。 “不想眼睛出问题,就蒙上这个。” 召唤师已经逐渐从最初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她看了一眼手边的羽毛,犹豫着咬住了下唇。因为之前的事,她对一切性别为雄性的生物都抱有极大的戒备,可是眼睛确实传来酸涩刺痛的感觉,对面被大狗保护着的少年容貌绮丽,并不像一般男性那样轮廓分明,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加舒缓。 “……你是谁?”长久不说话让她的声音有点嘶哑,她不太明显的吞咽了一下,让阿瑟注意到了。 哪怕没有服侍过别人,阿瑟也知道这时候是要给这位女士倒点水的,他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出声道:“稍等,我给你弄些水来……”说着他就转身,谁知道召唤师猛的拔高了声音,几乎惊慌失措的阻止。 “别、别走!!!” 她怕极了,一边瑟瑟发抖着,一边不愿失去与外界的唯一联系。她看得出这个少年与之前的人不是一伙的,这个少年眉眼中的高傲也不允许他跟那种人同流合污,所以她是不是可以通过少年向外界传达信息呢?如果她的老师和家人知道,一定会来营救她的! 阿瑟能理解召唤师现在的心情,所以他瞥了一眼大狗,大狗不满的哼哼着,最终还是走出去找水和食物去了,阿瑟给他指点方向。 “从这里向东,魅魔正在建造城市,不要惊吓他们,报上我炎魔的名号,他们会准备食物给你。” 大狗走远了,少了那么个庞然大物,召唤师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舒缓下来,阿瑟柔和的外表减轻了她的戒备,理智冷静的措辞又让她想到远在王都的家人,她眼中泛起了一点泪光,手里仍然紧紧握着匕首。 阿瑟找了一堆铜币坐下来,侧面的长发少了一截,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一边说道:“你应该就是前阵子在王都郊外失踪的召唤师‘女巫’小姐吧?你的家人正在王都寻找你。” 召唤师露出了激动的神情,可是仍然抱有警惕心理,直到阿瑟说出刻耳柏洛斯、蒙蒂斯和古德的名字,她的怀疑才渐渐被淡化,手中的匕首也渐渐放下了。 “你是……刻耳柏洛斯那个古怪家伙的召唤生物?” 阿瑟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刻意放柔,平静的样子反而让召唤师感到很舒适。 “嗯,名字我不能告诉你,那是召唤师专属的。” “我当然知道。”召唤师眼中露出了一点笑意,“我是海伦……一直以为刻耳柏洛斯这辈子就要孤独一人了,谁知道他能召唤到这么个漂亮的生物,我都不能相信你是一只炎魔。” 这个梗已经被吐槽过无数遍了,阿瑟面无表情的坚持自己的伪装。 “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恭喜你,现在已经成为了百年内第二个踏上深渊土地的人。” 海伦:……啥?!!Σ(°△°)︴ 大狗气哼哼的回来,拎着食物和一条蒙眼的带子,于是他又重新把小凤凰的羽毛扒拉过来,据为己有了。 这时候,海伦的三观已经被重塑过了。 他·妈·哒·老·娘·一·点·都·不·想·待·在·深·渊!!! “原来那条通道是通往这里的,当时我只是翻译了一些文献猜测这底下会有神兽的遗迹,没想到直接就到深渊来了……” 海伦已经很听话的把眼睛蒙上了,当听到阿瑟说苏德尔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她心安理得的笑了。在她报复这个人之前,就先让他尝尝失明的痛苦吧! 吃过东西恢复过体力,阿瑟想了想,又一次劳动大狗跑腿,去正在建设的城市中请了一只恶魔过来。阿瑟跟她算是老相识了,美艳的魅魔一见阿瑟,就露出了亲切的微笑。 “领主大人,不知您有什么要求?” “如果给你一只能力强大的梦魇,你能不能顺利扮演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魅魔笑了起来,她脸上露出自傲的神情,“那是自然,毕竟……角色扮演也是情-趣的一种呢~” 专业问题交给专业人士,阿瑟还有一重顾虑,万一魅魔被主角光环所影响,真的爱上了苏德尔,以这个种族低微的武力值来说,威胁相对要小得多。 让大狗把海伦送回去,阿瑟一转头,银狼就叼着一只梦魇放在他面前了,虹膜为金的眼眸固执的凝视着他,带着某种奇特的偏执。 阿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主动的伸出手,试探着摸摸他的耳朵,银狼没有发出声音,耳朵却软软的倒伏下来,伸出舌头猛的舔了阿瑟一口。 阿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舔得有点蒙,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边安慰自己这只是犬科生物表达好感的方式,一边迅速的后退,摆明了不想再遭受第二下。然而银狼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凑上去,结结实实的舔了他一顿。 野兽带倒刺的舌头舔舐过脊背的时候,阿瑟拼命伸手拽住他的颈毛把他拉开,拢起被舔的散开的衣襟,一手迅速扶正头上的角。一系列动作干脆利索,魅魔揣摩了表演方式之后探出头来,只看到阿瑟匆匆远去的背影,衣服的下摆有些散开了,脚步也匆匆忙忙的。 魅魔:??? 阿瑟堆了一堆香木抛进熔岩里,袅袅的青烟之中,他放任自己被一片金红的汪洋淹没,之前有些乱糟糟的思绪也回归了正轨。 他之前……竟然像个变态一样被舔的起了反应!!! ?!他脑子的哪个零件出了问题吗?!! 阿瑟拒绝再去回想之前的事情,一边舒服的泡着澡,一边思考怎么让刻耳柏洛斯融合那两个碎片的问题。 一开始大狗所说的话,处处透出对本体的尊重和顺从,可是阿瑟不敢赌,自己还没有成年,如果那两个碎片联手,他很可能护不住刻耳柏洛斯,这样的结果是他绝对不想见到的。 身上连带羽毛变换成的衣服上都染上了香木的气息,阿瑟从熔岩里起身,要思考的事情还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也许他应该再从白龙嘴里套套话?或者问问刻耳柏洛斯的意思?身为本体,应该保有之前的意识吧…… 蒙蒂斯照常来找刻耳柏洛斯,他们的关系已经比较缓和了,相处过之后蒙蒂斯才充分认识到这个号称阴沉古怪的家伙的才学,他一向尊重有才能的人,也就不再针锋相对,现在已经养成了没事来晃晃的习惯。 敲了两下门,像往常一样毫无回声,蒙蒂斯大大咧咧的走进去,刻耳柏洛斯正坐在一片黑暗之中,椅背上还挂着一件外出的披风。 “你出门了?”蒙蒂斯有些新奇的问道,“小凤凰不在你也愿意出门?” 刻耳柏洛斯没有理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蒙蒂斯都有些习惯了,他转到另一边的房间里去挑拣自己想看的书,却不知道在他走后,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人动了——他不适的眨了眨眼睛,一层鎏金的光膜在他瞳仁上一晃而过。 只是跟踪苏德尔,没想到会发现深渊的入口,他只是向下深入了一段,就觉得身体颇为不适。 这种不适不是外部原因,而是从身体内部生发出来的。他其实很喜欢深渊里的高温,那会让他感到温暖,刺眼的红光映入他眼帘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流水样的东西漫过了他的瞳仁,于是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得见飞舞在深渊中无形的火星,感受得到力量脉动的经络网,他脚下的石头都似乎在欢欣鼓舞期待他的回归。 是的,回归。 他也许……很久以前就属于那里,属于深渊。 但是他是个人类啊,父母双亡由古德老师亲自教养长大,能够使用召唤术,确实是个人类没错的。 可是他转念又想起老师的莫名恐惧,想起深渊生物的战战兢兢…… 他仰躺到床上,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人生都被摧毁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渊纯粹而耀眼的红,这种红宛若什么鸟类绚丽的羽毛。 【环境已经很温暖了,我也撒了血,为什么还没有孵化出来?】 【三百年了啊……你还活着吗?】 然后是白色的,白色的光从天而降,他站在很多很多恶魔之前,然后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惶恐——为首的龙类爪中是那只不大的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却做着最下-流的事! 利爪把那个还没有降生的小生命捏碎了。 整个深渊都响彻着哀歌,红色凋零了,城池荒废了,深渊的君主崩塌了天界,站在破碎的白色中间,却再也找不到那抹红。 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能让他感到满足的东西……找不到了!!! 这一刻,深渊的君主终于接下贪婪的封号,要承受永恒渴望的空虚。 【我的小凤凰……是不是……】 【……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第63章 火绒盒(十一) “……刻耳柏洛斯?”清亮犹如笙箫的声音响起,有只手覆在了他额头上,好像刚刚火浴完毕,年幼的不死鸟身上带着馥郁的香木气息。刻耳柏洛斯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双褪去了光膜而显得格外清澈的浅紫色眼眸。 他忽然一下抱紧了阿瑟,千年前的惶恐和后怕尽数爆发出来,他把头埋在阿瑟的颈侧,许久不愿移开。 “怎么?做噩梦了?”年幼的不死鸟好像有点诧异,不过还是很自然的给他顺了顺毛,没有计较这种冒犯的举动。 “嗯,做噩梦了。”刻耳柏洛斯干脆利落的应下,黑暗中阿瑟看不到的黄金瞳闪烁着微亮的光,“我梦见我死了,你回到深渊去了。” “人类的寿命很短的,菲尼克斯。我死之后,你会回应更多惊才绝艳的召唤师的召唤,最终有一天把我遗忘在记忆的深处。” 阿瑟略微挑眉,忍不住微笑了,“那你想要个承诺吗?” “什么?” “我会在你死之前终结自己的生命,毕竟……”阿瑟没有说下去,他又一次想起了那片星月和大海,想起了亲眼看到那个人离世的寒冷感觉,很糟糕,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菲尼克斯!”刻耳柏洛斯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显然很不愿意听到自家小凤凰的名字跟“死亡”并列,“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阿瑟:到底是谁先起的头啊喂(╯‵□′)╯︵┻━┻ 阿瑟扭过头,不想跟这个愚蠢的人类继续交谈下去! 蒙蒂斯隔着一堵不隔音的墙,心酸的听着神兽跟刻耳柏洛斯约定同年同月同日死(?),手里的书都捏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被他随手塞进了角落里。 有神兽了不起啊!╭(╯╰)╮ 打破了他内心咬手绢举动的是皇室派来的侍卫长,侍卫长目不斜视的无视了他,郑重其事的把一烫着火漆的调令交给了刻耳柏洛斯。 “国王陛下密令!” 色-胆包天的主角比阿瑟想的行动要快,阿瑟还以为他要先搞定被控制的女性召唤师,才会对公主出手,谁知道这货完全打算双开啊! 跟着深得王室信任的刻耳柏洛斯,阿瑟顺畅无阻的进入了皇宫之中。没有什么压力的欣赏了一下黄铜打造的宫殿,这种并不算太闪亮的东西勾不起他的欲-望,有些审美疲劳的时候,刻耳柏洛斯跟国王一起匆匆从台阶上走下来。国王的脸色十分凝重,对着刻耳柏洛斯说了些什么,刻耳柏洛斯先是摇头,后来好像被说动了,和国王一起看向阿瑟这边。 阿瑟感到了不祥…… “做你的美梦去吧不可能!你怎么自己不穿?!!”阿瑟抵死不从,警惕地注视着不断靠近的召唤师,身边的火焰张开,一副蠢蠢欲动想要弑主的样子。 “我穿上不合适,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假扮的……” “你什么意思?!!我穿就很像?!!”阿瑟炸了,他已经受够被人称作“小姐”甚至是“公主”的日子了! “我严肃的拒绝你!我宁可去深渊拦截那只蠢狗,我也不穿那种衣服!”阿瑟已经做好了返回深渊的准备,干脆直接从源头上做掉那只蠢狗,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件“公主半夜被带离”的皇室丑闻。 大狗:阿嚏!!! “菲尼,你要想想公主的感受,她本来就害怕极了,怎么可能再参与设下陷阱?”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阿瑟有些犹豫了,他想到了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召唤师海伦,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大概都是非常恐惧并且羞于启齿的吧,更何况是这种社会环境下,召唤师还好说,对于其他的女孩子,即使贵为公主,流言蜚语都会毁掉她的后半生幸福。 国王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有些坐立不安。公主房间的门突然开了,容貌冷艳的召唤师走了出来,海伦有些诧异为什么国王坐在这里,不过身为公主的密友,她还是需要关心一下的,询问之后,才知道刻耳柏洛斯来了。 【嗯,名字我不能告诉你,那是召唤师专属的。】 刻耳柏洛斯,王都传闻中阴沉古怪的家伙,也是那只炎魔的主人…… 海伦抿了抿唇,安慰国王道:“不必担心,我去看看吧。” 召唤师确实更容易与召唤师交流,国王按捺住心中的忧虑,点了点头,海伦随即走入房间,正好看到炎魔在跟自己的召唤师无声的僵持着。与深渊中的形态完全不同,柔软的黑发,浅紫的眼眸,柔和的轮廓,看起来更加没有攻击性。 “我打扰了吗?”海伦打断了这种僵持,刻耳柏洛斯微微皱眉,更让他皱眉的还在后面,一向被评价为脾气不好的“女巫”小姐,竟然主动减弱了自己的气势,微笑着跟他家小凤凰寒暄。 “上次的事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恐怕……” 阿瑟摇了摇头,“那不算什么,我也只是看不过眼。” 海伦的微笑甚至有了甜美的味道,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觉得脊背一寒,刻耳柏洛斯正死死地盯着她,一副恨不得跟她决斗的架势。 果然是个阴沉古怪的人呢_(:3ゝ∠)_ “只是你虽然已经回到家人的保护之下,还是暂时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也要减少外出活动。”阿瑟提醒道。 “我知道的,直到你杀掉他,我会好好的深居简出的。”海伦笑道,还眨了眨眼睛,完全破坏了自己冷艳的形象。 刻耳柏洛斯:……不高兴!╭(╯╰)╮ 看到了海伦,再想想公主的遭遇,阿瑟在心里给人渣主角扎了一万次小人,黑着脸接受了扮演“公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他根本不要那些红的蓝的衣裙,选了最低调的黑色,款式也是最保守的,只有裙摆和袖口缀着繁复的花边,像开在夜风中的花。巧手的侍女帮他更加柔化了脸部的轮廓,卷了睫毛,头上戴上黑纱,他就真的像个养在皇宫里的小公主那样,矜持而高傲,有一番迷人的神秘风韵。 至少真正的公主殿下看到这身打扮的阿瑟,痛苦的捂住了脸,扑到闺蜜怀里找安慰去了。 “嘤嘤嘤海伦,我竟然还不如一个男孩子qvq” 海伦双眼放空,显然作为一个纯正的女性,她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公主殿下教了阿瑟几个自己的小动作,阿瑟学得很快,他的宫廷礼仪本来就是按照帝国继承人的规格所培养,虽然在各个世界礼仪有所不同,但是那种矜贵和庄严是永远不变的。 当黑色衣裙的“少女”撩开裙摆行礼的时候,柔软的黑发从肩膀上滑落,被他随手撩到身后,微微抬起的浅紫色眼眸,冷冽而高傲,让在场两位女性的心脏都砰砰砰跳得飞快。 妈蛋老娘这是弯了还是直了啊(╯‵□′)╯︵┻━┻ 公主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个……我觉得……扮演我的话……是不是要平易近人一点?” 她的话音刚落,黑色衣裙的“少女”顿时露出了明亮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冲淡了他身上的冷冽气质,显出几分女孩子的娇俏姿态。再一次的撩起裙摆演练行礼的姿势,他的动作已经与公主别无二致。 “您觉得怎样?达到您的预期了吗?” 声线调整过了,更显得清亮柔和,公主和海伦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海伦的表情更加的惊悚一些,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阿瑟,明明与公主的样貌不同,一眼望去,她却觉得两个人极其相似……当然是指正常状态下的公主_(:3ゝ∠)_ 这是一个优秀轮回者应该具有的素质,这么多年了,阿瑟也没有将这项基本技能丢弃。 “……这是怎么做到的?”公主喃喃道,阿瑟只是回以一笑。 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阿瑟难得起了些孩子气的心思,微笑着转过头去,裙摆绽放如同花朵,容貌明丽的“少女”吐字轻盈—— “您还满意吗,我的契约者?” 黄金瞳中,瞳孔骤然紧缩。刻耳柏洛斯僵立在当场,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突然冲上去,他现在需要冷静,贸然上前拥抱,他也许真的会丧失理智也不一定。 阿瑟等了一会儿,有些失望的发现刻耳柏洛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相当淡定稳得住,恶作剧失败,他收起了微笑,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冷淡表情上。 “这样就没问题了,我今晚会在王宫里拦截那条蠢狗,你还希望我怎么做?被带走试试行刺?” 刻耳柏洛斯身后的国王短暂晃神之后,咳嗽一声恢复了正常,他觉得阿瑟的提议不错,不过怎么是行刺呢?抓起来审判就好了,而且涉及公主名誉,也不能公开审判…… “那个人,需要慎重对待,也许连我都杀不了他。”阿瑟的表情有些沉重,气运之子这种东西,最好的办法还是等他自己作死。 “菲尼不去。”刻耳柏洛斯突然开口,神情无比坚定,冷冰冰的瞥了国王一眼,他快步上前,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伸手触碰。 他怕……心中涌动的贪婪会控制不住…… 国王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他跟刻耳柏洛斯是忘年交,而且在这位惊才绝艳的召唤师面前总是没有人权,不去就不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3′○) “去就太危险了,我们在王宫里围堵那只神兽。”刻耳柏洛斯看了阿瑟一眼,目光中压抑着一些快要压抑不住的东西,他索性闭了眼,“菲尼说,那只神兽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所以不需要多少人,人多了反而会有麻烦。” 国王顿时熄了想要召来皇家骑士团的心思,只听从刻耳柏洛斯的要求叫来了蒙蒂斯,阿瑟的任务前期比较轻松,到晚上之前的时间,他可以用来睡觉。 两位女士都很喜欢阿瑟,又是安排房间又是建议吃些小饼干的,刻耳柏洛斯都看在眼里,心里的小本子上狠狠记上一笔,等到他拿回自己的力量,一定要让小凤凰知道,亲近外人忽略契约者是要不得的! 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来的是他的“力”还是“智”了,这没有什么所谓,两块碎片终究会与他合为一体,到那时候…… 本来还在一本正经的思考着,想着想着思维就跑偏了,刻耳柏洛斯脑海中晃过小凤凰掩在黑纱下面的腰身,转身从衣兜里摸出了那片小小的羽毛。 他把侧面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光洁的前额,阴郁的气质顿时十去八-九,国王惊讶的看着他的新形象。 “刻耳柏洛斯?你什么时候……” “准备吧。”他只是淡淡地说,明亮的黄金瞳完全张开了一瞬又阖上,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就是不知道小凤凰跟·别·人·一·起·吃·的饼干怎么样了。 刻耳柏洛斯:哼! 第64章 火绒盒(十二) 清凉的夜风穿过庭院,本来是让人身心舒畅的事情,却让在场的几个人都默默的绷紧了神经。公主已经在海伦的陪伴下进入地下密道避难,这并不是祸患别嫁,而是担心庭院沦为战场之后,自己会成为拖累。 作为重要参与者的阿瑟并不需要劳心劳力,黑纱遮在头顶,裙摆拢好在身侧,他低着头安静的一本书,魔法灯的光晕晃动了一下,阿瑟似乎是毫无所觉,手中的书又翻过了一页。 灯光之外的阴影中,有什么在潜伏着,阿瑟听到了侍女软软倒地的声音,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意识中若有若无的想起了渺茫的声音—— 【兄长……你看看我……】 阿瑟的瞳孔骤然紧缩,尽管他想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但是展现在他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之前所信任的一切!那是锁链加身的……自己?!! 身材颀长挺拔的青年握着栏杆,阿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那仿佛得偿所愿的叹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等?什么等?你在等的是什么?这一切都是一场局吗?! 如果萨里奥也不能相信,那他该相信谁?!! ……主神? 灰羽的猫头鹰背过翅膀去,声音冷酷,【我走了,你就继续当你的胆小鬼吧。】 破碎的记忆成了致命的毒箭,施加幻觉最高明的手段,不是创造新的可信幻境,而是将现有的记忆进行打乱深化,从其中组合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魔法灯的光线暗了下去,雪白的大狗施施然从门外走进来,他身后是倒了一地的侍女和卫兵,今天晚上也非常顺利,只是可惜了这位公主,竟然被那个人渣看上了。 大狗唏嘘着,走到了椅子旁边,刚要将昏迷过去的公主负在背上,突然觉得不对,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一双手臂结结实实的抱住了,馥郁的香木气息传来,大狗抽了抽鼻子,顿时认命了。 【小、小凤凰……你勒得好紧快要喘不过气了汪呜qvq】 “萨里奥,你还真是一朵奇葩,这个世界干脆连自己的台都拆。”阿瑟微微冷笑,明亮的浅紫色眼眸掩在黑纱之下,仍难掩那种光辉夺目,“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懂,你都给我听好——” “哪怕会碰得头破血流,我决定信的东西,我也会信到底!” “惧怕背叛而放弃相信,我不会活成那个人的样子!” “汪汪……汪呜qvq”完全不知道自己戳了小凤凰哪根肺管子的大狗,唯一的选择只有低头先认了,母语都蹦出来了想要阿瑟松松手。 真的……要死汪了喂! 没捞到公主,反而捞到了小凤凰,大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被挟持着爬上屋顶,风吹动宽大的裙摆,阿瑟眺望着皇宫围墙的方向,那里正腾起滚滚烟尘,建筑物在倒塌,显然正在发生恶战。 “他已经能同时召唤你们两个了吗?”阿瑟皱眉问道,主角不愧是天之骄子,他的进步速度果然让人侧目。 大狗摇了摇尾巴,语带不屑,【那也不是凭借他自己的力量!不知怎么的竟然被他找到了献祭的方法,杀了几个人把我们两个都召唤出来了,对了……】 他转过头去好像想看看阿瑟,然而还没拧过头去就被按住了,顿时有点蔫蔫的,【你们那边的消息走漏了,他这是在向你们示威呢。】 阿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不太好,主角那样自负的人,坐拥两只神兽之后必定会空前的膨胀,哪里还会将王国威严放在眼里?唯一能让他忌惮的古德又被精神控制所影响,这样完全有利于他的情势下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风光于人前的机会? “苏德尔没有来,是不是在召唤他所谓的‘第三只神兽’?” 大狗的瞳孔缩紧了,他的智慧极高,自然也想到了阿瑟所说的这一点,更进一步的联系起苏德尔在他出门前的异状。以往苏德尔是信任他的,甚至于过分信任,什么都会让他知晓,可是现在这个人类渐渐摆脱了自己的掌控,是不是因为两个月之前那次试探性的暗-杀…… 那天他见了小凤凰,察觉出他对苏德尔这个人的忌惮,内心暗暗的取笑过,就自己动手试着杀死或者重伤这个人类,结果他操控的杀手自杀式的袭击竟然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苏德尔也只是手臂上添了道伤而已,难道从那个时候…… 大狗觉得自己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我早就表达过对他的忌惮,现在你应该可以相信,有的人天生就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所庇护着,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把他杀死,这也是我把魅魔放在他身边的原因。”阿瑟拽了拽大狗的毛,“现在带我过去,如果想要召唤你们的本体,他很可能丧心病狂的拿半座城来陪葬!” 拿人命献祭是召唤师忌讳的邪道,何况是半座城的居民?大狗先是把阿瑟带到了交战的中心,银狼正戏弄一般一爪子一爪子的拍打蒙蒂斯召唤的魔龙,看得蒙蒂斯直咬牙。然而每次刻耳柏洛斯一出手,总是会让银狼忌惮不已。 深渊的红龙和堕天使,拥有强大元素魔法的恶魔领主……简直像是在竭尽所能的展示深渊物种一般,近乎永不枯竭的魔力支持下,银狼感受到了压力。更多的恐惧来源于灵魂深处,银狼能模模糊糊的感到一种想要服从的意志,他的思考能力不如代表“智”的大狗,几乎全凭本能行事,这种不利的压制之下,他选择了臣服。 小山一样的躯体趴伏在地上,银狼喉咙里溢出沉闷的声响,蒙蒂斯很想上去痛打落水狗,却被刻耳柏洛斯单手制止了。 蒙蒂斯从来没见过刻耳柏洛斯这种神情,他不再阴沉且没有存在感,一侧的额发撩上去之后,露出明亮锋利的黄金瞳,他整个人的气势也发生了变化,银狼在他面前趴伏着,很恭敬的低着头。 “一千年了……”刻耳柏洛斯轻声喟叹,抬手摸了摸发间那片小小的羽毛,眼中多了些许温度,“我终将再次完整,无论是都将重归我的身体,共铸君主之名。” 蒙蒂斯后退了一小步,眼中有着诧异的神色,随即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上,“这不可能!你明明可以召唤其他生物,并且缔结契约的,这是上天给人类的恩赐!” “如果那不是契约呢?” “什……什么?!!” “……那不是契约,而是同盟。”开口的是坐在大狗背上的阿瑟,他看看刻耳柏洛斯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想起了一切,至于隐瞒他来骗同情占便宜的帐后算,“深渊生物狡诈且难以信任,需要特殊的束缚手段,【同盟】是很好的选择,只是不像契约那样可以知晓召唤生物的情绪……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隐瞒着这一点吧?” “嗯,”刻耳柏洛斯含笑承认了,“古德老师一直在隐蔽的为我打掩护,所以他也是当年那件事的知情者。” 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不知情一样!蒙蒂斯颇觉憋屈,脸色都不好看了。 “这是种保护,古德想要培养的弟子,自始至终,可能只有你一个吧。”刻耳柏洛斯看在这些日子的情分上,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即笑道,“这就是人类的思维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千年前就是这样,与我们深渊生物是不一样的。” 他不再等候,黄金瞳在月光之下更加炽亮,金液在其中闪闪的流淌。阿瑟从大狗背上下来,雪白的大狗直接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晚风拂动他雪白的长毛,像是一团光在下落。银狼也站起身,从头顶开始,银亮的光线分解错落,化为最纯粹的力量向本体流动。 天空中聚起了乌云,沉沉的压在整个王城之顶,国王在书房看到这一切,不明所以,却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了。 最该为此恐惧的古德,现在却根本无暇向窗外望去,他拼命想要找回自己的意识,进而操控自己的身体,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眼前这个疯子! 苏德尔不急不慌,火绒盒在手,他不相信古德能够挣脱他的束缚,大半个城都已经被他提前绘制好了特殊的符文,很难想象这还是召唤师海伦提供给他的,这样的女人才是他需要的,脑海中虽然某一个瞬间划过了那只炎魔的形象,又被他丢到脑后。 该有的总会有的,等他召唤出最强大的神兽,想要什么都会招手即来! 然而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了,古德感到精神上的束缚某一个瞬间消失无踪,他难以置信的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展现了一个召唤师高超的素养,极短的时间内,通体皎洁的白龙出现,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翼遮蔽了苏德尔的视线。 怎么回事?苏德尔不知道,他呆滞了那么一两秒,拿出火绒盒里的打火石狠狠的敲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拼命勉强着自己敲下了第二下,令他绝望的是,这件神器就像完全失效了一样,根本没能给他带来神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勉强自己敲打第二下的结果就是脱力,古德谨慎的观察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具备威胁,立刻命令白龙把他杀死,这种败类不应该留在世界上!他存活的每一天都是别人的灾难! 白龙不喜杀戮,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他吐出白金色的龙息,滚烫的火焰将四周的家具金属融化,然而苏德尔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一个用力踩断了脚下的地板,猛的掉了下去。古德命白龙破开楼板,灼热的龙息翻腾燃烧,烧塌了屋顶,乌云密布的天空映入古德眼中,他剧烈的战栗了起来。 白龙叹息一声垂下双翼,眼看着苏德尔狼狈的跑到了街上,可他已经无心去管了。崩塌的天界的影像在他脑海中闪现,族长狰狞的脸,懵懵懂懂的自己,那只再没办法开口唱歌的不死鸟……许许多多的画面依次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位深渊君主冰冷的黄金瞳上。 “报应……要来了……” 第65章 火绒盒(完) 苏德尔竭尽全力的跑着,滚烫的气流贯穿肺部,让他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一张正在缓慢燃烧的纸,被剧烈的动作以及心中的恐惧慢慢灼烧出破洞。他再一次的试图催眠自己,这只是一场试炼,是称霸的流畅剧情中一个小小的坎,他只要越过这样的坎,未来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但是怎么会这么痛苦……他要死了吗…… 眼前晃过的画面属于被他杀死的人,没有刻意的选择,他只是随心所欲的挑了几个人,有男人也有女人,甚至还有老人和孩子。先前并没有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是现在,那些狰狞扭曲的人脸不断地在眼前闪现,他从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嘶吼,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别来!别来找他!!!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苏德尔整个人还是呆滞的,直愣愣的抬起头,容貌冷艳的召唤师冲他微微一笑,这种时候她的动作中仍然蕴含着无言的诱惑。这种熟悉而特殊的魅惑感让苏德尔有片刻的放松,他果然是主角!无论落魄到什么地步,他的正宫还是会陪在他身边的! “海伦,你……你很好!等我……等我逃过这一劫……” 魅魔饱满的唇瓣划开一抹微笑,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德尔,一只形状奇异通体赤红的怪兽在她肩上显露身形,呲出交错的獠牙。 “啊呀,你在叫谁呢?我可不是什么海伦呢……” 梦魇的幻惑之术解除,魅魔以更加美艳夺目的形象站在苏德尔面前,头顶一支小小的独角让她显得愈发风情万种。 “我只是受人之托,来骗你的啊~” 苏德尔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好像想要笑,脸部的肌肉却根本扭曲不成一个笑的模样。这样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让向来追随强者的魅魔撇了撇嘴,又有点小小的遗憾,“我本来都快爱上你了,真的,可是我不是你的一件物品啊,也最讨厌被当做物品了。我族一直试图改变的,就是被当做物品的卑下地位……看我的眼神,可不可以多些尊重呢?” 惋惜的摇着头,魅魔五指成刃,与肩上的梦魇一起向苏德尔扑了过去! 霎时间,鲜血泼洒!!! 幻痛已经变成了真实的疼痛,苏德尔还在跑着,跌跌撞撞,不止哪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被掏了两个洞的身体,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的火绒盒,像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突然间,他的脚步停下了,他看到了之前画下的奇怪花纹。 前两只神兽都召唤不出来,那第三只呢?第三只一定可以的吧?!! 腿一软他跪倒在了那花纹前,许久不转动的大脑疯狂的思索起之前魅魔教过的触发方法,终于他想起来了!苏德尔把火绒盒打开,拿出了两块火石,顾不上敲打它们会抽取自己的力量,他一下一下的敲打直到火星迸溅,眼睛和口鼻里慢慢有血涌了出来,把他的实现都染成一片血红的。 快……快着火……这是用特殊材料绘制的……一定可以! 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了他眼中复仇的野望,他嗬嗬的诡笑了起来。 “出来吧!我的神兽!!!” 刻耳柏洛斯终于将庞大的力量收入身体,前额的一缕碎发染上霜白,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化,他却亟不可待的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阿瑟身上,黄金瞳顿时显现出一种潋滟的柔和。 “菲尼。” 阿瑟报以冷笑,“隐藏这么久也真是辛苦你了。” 刻耳柏洛斯沮丧的连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他眨了眨眼,神情很是无辜,“这样不好吗?我们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谁要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阿瑟撇过头去,无形的火焰在他身侧张开,火光中闪现魅魔传递过来的信息,这样的大好形势下竟然还让苏德尔带伤跑了,让人不得不感叹身为主角傲娇而顽强的生命力。也许他该亲临现场,毕竟,最能理解主角这种生物可怕之处的绝对是轮回者。 “你很在意那个人类?”刻耳柏洛斯猜到了信息的内容,眼神微闪,心中对苏德尔更添几分不满。 如果让他见到那个人,一定会…… 巨大的召唤阵突然张开,刻耳柏洛斯挑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颇有几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阿瑟也看到了那个召唤阵,脸色顿时一变,几乎是瞬间就从房顶上扑了下去。 “不要回应召唤!!!” 如果回应,大半个城十几万条人命就危险了! 迎着微凉的晚风,不死鸟宛若将自己燃烧一般扑下,巨大的火翼在他身后成型,艳丽的翎羽摇曳着,像一条光彩熠熠的缎带,他是深渊的神鸟,不死的象征,每代以唯一之数出现,用香木和火焰堆叠自己君主的尊号。 千年之前的和现在的,也许是一只,也许不是一只,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仍然受到这位火焰君主的蛊惑。 阿瑟一把就扑倒了刻耳柏洛斯,闪烁的召唤阵感知到两只神兽的强大力量,另一端献祭的物品却远远不够,这个巨大而周密的程序运转了一下,最终得出自己的结论。 ——那就让召唤师来补齐空缺吧! 苏德尔得意地笑容定格在了脸上,他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附住了,道道青筋在皮肤下鼓起,虫子一般游动着。不仅仅是体力,血肉也在被贪婪的吞噬,可是哪怕被榨-干成了一具骷髅,他也仍然活着,这种活着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大半个城都燃起了火光,白龙注视着这一切,铂金的双眼中满溢着悲悯,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古德。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皎洁的白龙低下头,用与自己身份不相符的温和语气礼貌的问候道:你好,我是天界的白龙一族,将是你的召唤兽。 “古德,你不要怕,当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只是守护着一个秘密而已。”他的话音轻轻的,古德分明从其中读出了一丝不祥。 “你……”大召唤师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喉咙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硬硬的硌在那里,不一会儿就觉得酸痛起来。 “犯的错误,终究是要偿还的。我早就应该随天界一起消湮,又活了这么多年,遇到了很多任契约者,已经够了。” 他的鳞片发出耀目的辉光,闪烁出昔日天界盛极的景象,被抽取力量的虚弱人们仰起头,只看到大片光明的幻影。 “……该走了。” 只是在最后的光明里,他仍然能想起当年那只不死鸟,还没有诞生就被无情的摧毁,他本是很喜欢那种生灵的,那样纯净的红色,归入天界似乎也不为过。如果不死鸟的传承因为他们这些罪人而断绝,他也许死了都会抱有遗憾。 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整片天幕,不死鸟的鸣声宛如笙箫钟鼓,纯粹的红将一切视线都俘获,白龙的眼睛慢慢的睁大了,他低头笑起来,也张开龙类的飞翼。他不会浴火重生,死了将再不会活转过来,可他已经不甘心再活下去了。 天界有诸多错处,他却仍然愿追随自己的故土覆灭。 白龙带来了复苏。 阿瑟从高空俯视着着一切,被抽取了生命里的人类再一次的从地上爬起来,彼此惊讶的打量,然后虔诚的祈祷。这么说来白龙确实有可取之处,本来阿瑟是打算拼着重生一次,也要把人救下来的,现在白龙先行献祭,他伸出手去接到了几片光的碎片。 刻耳柏洛斯没有跟他一起,他去料理苏德尔了。不愧是主角,生命力强悍到让人吃惊,可是他已经被召唤神兽的代价拖垮,变得垂垂老矣身体干瘪,这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倒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如果有说他是乞丐可能也有人信,苏德尔抬起浑浊的眼睛,衰老让他的眼帘向下耷拉着,他要使劲睁大眼,才能看清停在他面前的一双长靴。靴子的主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晦暗的黑发间夹杂着几缕亮白,为他添了几分跳脱。 “不用人在背后动手,你也能把自己折腾到这地步。”他轻声嘲讽道,“我就是你所追寻的神兽,现在响应召唤而来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德尔努力的想了一下,思维始终是停滞的,他感到茫然无措,明明最期待的是神兽,神兽来了,他却又想不出要让对方做什么了。 他选择性的遗忘了神兽会不会听从号令的问题。 “治……治好我……” “我并非治愈系的神兽,”刻耳柏洛斯懒懒的拒绝,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眉眼之间染上了些许柔和,“不过你这次其实召唤了两只神兽,另一只是象征新生的不死鸟,也许可以救你啊。” 苏德尔激动地抬起头,只见火光撕裂夜色,熊熊燃烧的神鸟如同天空中一颗不灭的恒星。他是华美的、明亮的,火焰为他唱响颂歌,深渊为他俯首称臣,当他收拢羽翼从天空降下时,羽毛片片如花凋落,一身火色衣袍的火焰君王以人类的形态落到地面上,刻耳柏洛斯几乎是立刻牵住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苏德尔开始剧烈的颤抖,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曾经有一只神兽近在咫尺,却用完美的伪装掩盖了自己的存在。苏德尔承认自己还有过绮念,可此时绮念就像水汽一样的蒸发了,他恐惧的把自己蜷缩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接下来的厄运。 不死鸟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没有无害的微笑,只有一派傲慢和冰冷。他似乎想到苏德尔身边去,却被不满的拉住了,显然对于刻耳柏洛斯来说,这样的人类肮脏到他不愿意自家小凤凰触碰。 阿瑟被任性的拦住,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算了,我不过去,你也杀不了他的……不如把他交给魅魔。” 这是个绝妙的好主意,既然如此喜欢祸害清白的女孩子,就让他自己吞下恶果吧。 刻耳柏洛斯表示赞同,他一抬手,闪亮的火绒盒从苏德尔口袋里飞起,在半空中被碾成粉末。这件承载了主角气运的东西被有资格那样做的人销毁了,刻耳柏洛斯再不可被召唤。 魅魔平静的接手了苏德尔,她向两位君主风情万种的行礼,接着带苏德尔一起返回深渊。在那里,魅魔的城池正在修建,作为一个有特殊功能的城市,想必人类这个物种也是很受欢迎的吧? 魅魔脑海中转动着许多如何安排苏德尔的念头,再没有回过一次头。 她是妖艳而薄情的魅魔,魅魔……永远不会爱上谁的,给予尊重的人也一样。 返回深渊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方面刻耳柏洛斯归来必须要重整荒城,另一方面就是盯着苏德尔,防止这个主角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有在蒙蒂斯与公主大婚的时候,阿瑟和刻耳柏洛斯才过去了一次,算是给昔日的友人撑了撑场子。四周的宾客都不认识这两个容貌出众、气度斐然的特邀客人,可是看看国王跟公主的态度,也多多少少明白这两个人的重要地位,然而宴会后想要结交,这两位又不见去向,让不少人扼腕不已。 荒城逐渐展现出当年身为王城的气度,四面八方的恶魔们迁来定居和贸易,靠近荒城的魅魔赚的盆满钵满。与阿瑟直接交好的魅魔在之后的选举中,当上了魅魔一族的族长,将率领族群彻底摆脱被轻视的地位,获得深渊中的尊严。 阿瑟并没有什么事可做,他觉得上古深渊语很有意思,简短的字符里包含大量信息,有利于魔法的速发,于是他一头扎了进去,让刻耳柏洛斯因为被忽视而抑郁了好久。 阿瑟始终记得那几幕记忆中的画面,他不会去私下怀疑或者暗地猜测,直截了当的问刻耳柏洛斯:什么情况下会把他关起来? 刻耳柏洛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几眼,从阿瑟严肃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抛掉玩笑性质的回答,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在你想伤害自己的时候,我会采取一切措施控制你的行动。” 阿瑟什么也没说,算是收下了这个答案。 “不过另一种情况下我也会尝试。” “?” 河蟹撸过明天放肉,实在赶不上了啦┑( ̄Д ̄)┍ 等到苏德尔寿终正寝,阿瑟才终于脱离这个世界。研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萨里奥痴缠太过,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了身。 等回到法师塔,主神早就等成了一朵风干的灰蘑菇。 “阿瑟我讨厌你我们绝交吧!”小灰猫头鹰愤怒的忽闪着翅膀,阿瑟若有所思的盯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揉成了一颗团子。 “这口无遮拦的傲娇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之前的画面……也是这个吧。” “嗷!阿瑟我说真哒!有那么——那么真(〃>皿<)!!!” 第66章 灰姑娘(一) 又一次在新世界睁开眼,阿瑟熟门熟路的读取记忆和世界信息,这个世界的意识温和而有耐心,相处起来宛如春风拂面。也对,她所宠爱的世界之子是那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虽然受尽折磨也没有改变本心的善良,仍然纯粹的像百合一般。 所以,阿瑟还是挺喜欢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的。 “天使长大人,天主在召唤您了。”一个小天使轻快的扇动翅膀,悬浮在他身边,眼中全是仰慕之情,“人间升上来一个光明的灵魂,在为她可怜的小女儿请求神恩呢。” 那想必就是辛德瑞拉的母亲了,因为善良和虔诚她已经能够享受天堂的一切荣光,唯独放不下的却是自己年幼失母的小女儿,显然,她不认为自己的丈夫能担得起照顾女儿的责任。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阿瑟点了点头,拢在身后的巨大羽翼缓缓张开,光轮在上面转动,每一根羽毛都莹润生姿,好像把天国的光辉都编织进去了。羽翼掀起一阵风,阿瑟很轻易的飞了起来,身下是光的云海,这里的一切事物都美丽而洁净,笼罩在最温柔的光明里,这里——是永恒的天国。 与希伯来神话不同,这里的神被尊称为天主,他宽容而仁慈,在阿瑟的理解里还有些冷漠,平时是不会管理天国事务的。他只是创造了一方净土,供洁净的灵魂休憩而已。 “神出现了?”阿瑟有些诧异,小天使连忙摇摇头。 “没有,神还在沉睡着,但是已经传达了要求。”小天使有些遗憾地说着,随即又表露出几分不舍,“也许这次要您去了,光明的灵魂希望守护她的女儿的,是最强大的天使。” 阿瑟点点头表示知晓,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他也乐意接下这个任务,找找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萨里奥。世界意识没有给他明确的任务,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相当于度假。 天使们聚集在天主所居住的宫殿外,天国的生活悠闲,除了维持日常设施运转,天使们也就陶冶一下情操,关注一下新闻,哦对了,还有追追星。 阿瑟刚一降落,无数火热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他淡定的拢起了翅膀,只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就引起一阵轻轻的讨论声。阿瑟没把这当做一回事,万众瞩目的经历他有过很多,并不会怯场。铂金的发是极柔和的颜色,没有像大多数天使一样留长,只是左侧有一缕稍长,用发带松松的绑了,配上神秘莫测的浅紫色眼眸,愈发显得高贵神圣,不可侵犯。 光辉的灵魂在几个小天使们的簇拥下,笑容温柔可亲,人类的灵魂状态会反映出他最青春健康的样子,所以她以美丽的中年女性形象出现,脸上没有死时的病容,反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我的小女儿,拜托你了。”灵魂微笑着,“她是个很乖的孩子,像我一样的虔诚,所以我怕她会被困苦的生活所伤害,会被诡诈的人群所孤立……我恳请您!光辉的天使长!请您保护我的孩子,直到她生命的终结!”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行善的人总是会有好报的。阿瑟接下了这位母亲的请求,询问了一些人间的事情,接着,就在一群白鸽的簇拥下,穿过浩大的云海,从天上飞往人间。 呼吸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不洁净,阿瑟放弃了天使的形象,化为一只纯白的小鸟,人间的任何一本百科全书里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他的羽毛边缘烫着明亮的金色,三根有身体两倍长的硬羽组成了尾巴,轻盈的飞翔在空中。大群白鸽展翅飞过天宇,没人发现其中混入了一只美丽的鸟儿。 这年月,发展不错的富人大多习惯住在乡下,重重绿树掩映之中,才是他们理想的有品质生活,鸽子们在阿瑟的指示下,穿过一个个小村庄,最终,找到了那个灵魂提供的地点,几所红白的小房子错落有致,后院有梨树和鸽子房。 鸽子们咕咕的叫着,落到了鸽子房顶上,这么大的一群,立刻就被屋里的人发现了。 “天哪!亲爱的你看见了吗?!这么多的野鸽子!”浓妆艳抹打扮得像贵妇一般,可是一开口就暴露了粗鄙贪婪的本质,女人拽了一把身边的丈夫,“快快快!拿起网!把这群白来的鸽子抓起来!” 丈夫也心动了,他站到窗口探头看了看,转身准备去叫仆人,谁知道女人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拦下了他。 “不!不叫仆人!前几天不是为了省钱刚把仆人辞退了吗?让辛德瑞拉去吧,她是这家里的女儿,吃白饭长到这么大,该干一点活了!” “可是……”丈夫有些犹豫,话语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埋怨,“你说你,辞退仆人干什么?家里付得起这份钱……” 女人不高兴了,她哼了一声,“怎么?有钱就不知道勤俭了?我们这个家里里外外的开支你知道有多少吗?!天天大手大脚的,早晚有一天会变穷!” 见丈夫紧皱的眉宇渐渐舒展,女人又温言安慰,“你看,我们的两个女儿都在勤奋的织花边补贴家用呢,辛德瑞拉也应该做点事,就让她去抓鸽子吧,如果少了一只,就让她晚上不能吃饭!这样奖惩分明,才能称得上是一个家啊。” 丈夫被说动了,他本就不喜欢前妻生的女儿,因为她不爱干净,整天躺在灰堆里,算是他的一个耻辱。这样的性格也该好好改改了,要不然以后嫁出去,也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小白鸟停在屋檐上,房间里的对话一点不漏的被他听进耳朵里,他拿尖喙梳了梳翅膀底下的羽毛,然后“啪”的一翅膀把屋檐扇碎了一块,破碎的声音让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女人有些惊恐的向外看去,她终究是心虚的。 足足花了三年的时间,她才彻底消磨掉辛德瑞拉在她父亲那里的好印象,毕竟跟自己的女儿比起来,这个女孩子太过美好,三个女孩走在一起,其他人关注的总是美丽温柔的辛德瑞拉,这让她屡屡恨得咬牙。 简直……简直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阿瑟只是稍微吓了吓那个继母,毕竟更多的事情是需要辛德瑞拉自己去做的,他的插手会阻碍主角自己的成长。 继母从房间里走出来,提高声音呼喝着,要辛德瑞拉去捉屋顶上的鸽子。小女孩头上戴着灰扑扑的头巾,身上也穿着灰扑扑的旧罩衣,脸上没有自卑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就去搬梯子去了。 在阿瑟的指令下,鸽子们一动不动,很顺利的被轰赶进了鸽子房,辛德瑞拉给它们倒上食水,这群可爱的小鸟就毫不认生的食用了起来,辛德瑞拉看着看着,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真正高洁的人是不会被困境所打倒的,他们总在艰难困苦中沉淀,等着一朝崛起,期间还不忘丰富自己,这会让他们将来飞得更高。 继母显然很想挑出错处,可是鸽子一只也没有少,看着低眉顺眼的辛德瑞拉,继母被一口气憋得胸口生疼。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对面房顶上的白鸟,继母简直欣喜若狂,她抬高声调,伸出食指连连点着辛德瑞拉的鼻尖。 “好啊,什么都齐了?对边的屋顶上不是还有一只吗?!” “可是,母亲,那并不是鸽子啊,只是一只从其它地方飞来的小鸟。”辛德瑞拉知道继母又要为难自己了,所以她只解释了这么一句,就低下头聆听继母的咆哮和辱骂。 最初的时候,还会哭泣不甘,可是看到父亲一日比一日冷淡的态度,她就知道那些情绪是没有用的,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为她提供帮助。被打疼了或者饿极了,她就在深夜里醒来,对着月亮喃喃的剪一段祷告词——这是亲生母亲教给她的——这样之后,疼痛和饥饿似乎就消失不见了。 她会比谁都虔诚,比谁都洁白,默默的存着自己的钱,现在已经有好几个银币了,这样等到她长大,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小村庄,去繁华的大城市,或者去画册里见过的风景优美的地方。那里没有欺侮和辱骂,没有黑暗和饥饿,她将会健健康康的活着,邂逅自己心仪的男子,有几个可爱的孩子,认真地教导他们抚育他们,这就是辛德瑞拉理想中的人生。 又一次被剥夺了晚饭的权力,辛德瑞拉叹口气回到自己的小阁楼上,这里黑暗而潮湿,每一件东西都像她一样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她把浆洗得很干净的被子披在身上抵挡夜晚的寒冷,凑到阁楼的窗边,小声哼着母亲还在世时教给她的歌。 月光很好,一切都银闪闪的,从她这里能看到母亲的坟墓,坟头有一棵小榛树,是她好几年前种下的。当两个姐姐都向父亲索要漂亮的衣服和珍珠宝石的时候,只有她,要碰到父亲帽子的随便什么树枝。本来只是想供奉在母亲坟墓前,让光秃秃的坟墓也能鲜亮一些,结果树枝长成了小榛树,总在有风的时候沙沙沙唱着歌,很可爱。 辛德瑞拉入神的看着,突然间,好像有一片白光轻盈的落到了榛树上,层叠的叶子晃了晃,又重归平静。小姑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那片白色还在树叶间转悠来转悠去。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辛德瑞拉有些好奇,她轻手轻脚的爬下阁楼,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了母亲墓前额头已经微微见汗,她弯下腰把气喘匀了,抬头往枝叶间看去,白影又是一闪,然后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紫眼睛跟她的眼睛对上了,灵动的忽闪了一下。 是白天见到的白鸟,要在榛树上安家了! “小鸟先生,你好。”辛德瑞拉提着裙摆向树上的阿瑟行了一礼,然后自己就笑了,这样的举动有些过于孩子气,动物虽然有灵,却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 谁知道白鸟歪了下头,转个身,然后从身后的树上揪下了一小颗榛子,高高的抛给她。 “这……是给我的吗?”辛德瑞拉从地上把榛子捡起来,下意识的琢磨起榛子酱的做法,紧接着,如同下雨一般,大把大把的榛子从空中落下来,甚至淹没了她的脚踝。 辛德瑞拉:我只是心里想了想“要多一点就好了”这样!怎么就心想事成了呢?!! 第67章 灰姑娘(二) 小白鸟一脸的高贵冷艳,区区榛子而已,想要多少都行……虽然这是他早就猜到并且预估好的_(:3ゝ∠)_ 被逼干活的夜行鸟类:人干事(╯‵□′)╯︵┻━┻ ……虽然老鼠很好吃啦=v= 一只猫头鹰守着自己的一小堆老鼠,幸福地吃着,决定下次有这种活它一定要抢着干! 小姑娘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才想到把榛子捡起来,她用围裙兜起了一些,又想起什么,连忙向树上的小白鸟鞠躬表示感谢。这么一倾身,围裙里的榛子撒了出来,她连忙又蹲下去重新捡拾。 接连跑了好几趟,小姑娘才把大部分的榛子都送到阁楼上,用一只有些破旧的袋子装好,剩下的十几颗,她用石头围了一个小小的炉灶,点着火烤熟了。 入秋的天气有些冷,篝火却把身子烤得暖洋洋的,烤熟的坚果散发出酥香的味道,她忍着烫剥了一个塞进嘴里,丰厚的植物油脂安抚了空荡荡的胃,让身体也前所未有的暖和了起来。她吃了十几个,并不感到饿了,就很克制的停下又向树上看了一眼,失望地发现小白鸟已经不在了。 今天这份丰厚的礼物,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 阿瑟初来人间,与未来的被保护人达成愉快的初次会面,现在他需要的是大量人间的货币和物资,以便在小姑娘成长过程中提供多种多样的帮助。他可没有童话中那样的能力,挥挥手什么都有,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阿瑟:……好明显的差别待遇啊尼玛(╯‵□′)╯︵┻━┻ 阿瑟盯上了王都的教堂,众所周知这是个相当有油水的地方,这个世界的教会并不像之前的某个世界一样不堪,虽说仍然有阴影存在,整体上还是虔诚而洁净的,身居高位的主教们大多都威严而慈爱,从心底相信着天国的存在。 所以弄个显灵或者托梦什么的,想必能忽悠住一批,大不了回到天国,他给这几个主教开开后门就好了。 愉快的想着,阿瑟速度极快的飞过天宇,他不是人间的品种,夜晚对他的视力没有丝毫影响。因为是天使幻化而成,他的飞行速度远超之前世界的雨燕,只见一道白亮的闪光在夜空中一闪而过,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白鸟就在教堂顶上盘旋了。 教堂里的蜡烛常年不熄,唱诗班已经回去了,还有许多人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忏悔,每晚值班的牧师坐在祭台下第一排长椅上,喃喃的念一本描绘天国的典籍。 “那里是洁净的光辉之地,那里是明亮的温暖之所,那……!” “呼”的一声,好像有什么在头顶飞过,上百支蜡烛的光焰一阵摇动,将自身巨大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牧师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教堂里的人也被这声音惊扰,抬头向天顶上看去。 圣母的微笑仍然慈爱庄严,被烛火映出一层温暖的光晕,一切如常,牧师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他唤来值班的修女,请她为现在还在教堂里的人准备一碗驱寒的热汤。 交代完一切,他就又低下头,准备接着刚才的继续向下读。 信徒的惊呼声却毫无征兆的响起,牧师抬起头,只见祭台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小鸟,有着比身体两倍长的尾巴,雪白的羽毛烫着金边,最惊人的还是他身上晕开的光轮,这绝对不是视觉造成的幻影,一圈两圈三圈,斑斓明亮,宛若身上披挂着彩虹。 牧师站了起来,他的喘息声渐渐急促,真实的神迹就出现在他眼前,他想要大声喊来在后院陪伴贵客的主教,又怕惊飞了这只白鸟,只能小心翼翼的合上书,小心翼翼的往一边蹭。 白鸟歪头看了他一眼,顿时让牧师僵立当场,他不敢动了,在心里默默的说—— 主教大人,不是我不想提醒你啊!吓跑了神迹罪过就大了! 在场人类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让阿瑟觉得有些感慨。在神权不发达的世界,永远不能想象对于有信仰的人而言,“神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被肯定的信仰也好,心灵的归宿也好……至少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心潮澎湃,难以自已,甚至有信徒哭了出来,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生怕“神迹”会被惊扰。 阿瑟没有让他们僵立太久,白鸟的喉咙里发出清亮而柔软的鸣声,那音韵的美妙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概念,只觉得听了这么一声,整个人都像漂浮了起来,被暖光照耀着,被天使拥抱着,人世间的一切烦恼忧患都远去了,只剩下绝对的安详和宁静。 教堂的风琴自动自发的奏响,竖琴的弦被无形的手拨动着,这些乐器尽管质量上佳,却从没有发出过如此悦耳的声音,乐器们合奏着闻所未闻的音乐,将人们带入缥缈的天国。 层叠的云朵涌现,渐渐汇聚成浩大的云海,太阳的光线在云上跳跃……这也是幻境吗?不,身体确实感受到了潮湿的水汽,教堂变成了光的云海,从外面看,白亮的光从教堂的窗子里透出来,射向四面八方,吸引了路人的视线,然而无论怎么努力,他们都进不去这件明显有异状的教堂。 “……感谢您的大力捐助,您的善行佐证了您的高贵。”主教笑着与一位青年并肩,话语中没有过多的恭维,那种快乐却是遮掩不住的。有了王子的这笔捐款,他可以修缮一下圣母像,再安置几排长椅,或者收养更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主教想着想着,眼帘上突然掠过一道亮光,他抬起眼,只见前方是一片洁净的云海。 主教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凝固住了,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眼前还是明亮的一片,许多人在这一片云海中或战或坐,每个人脸上都是做梦一般的表情。 这难道不是做梦吗?集体做梦?! 主教身边的青年也站住了,微长的黑发有几缕缠绕在后颈,微微抬起的黄金瞳有一瞬间的茫然,站在云海中的人在他的视野中都有着模糊的脸,在一片白茫茫中简直堪称可怕。王子稍稍蹙眉,隐忍着后退的愿望,不像一般信徒那样诚惶诚恐,反而四处打量。 视线停在了祭台上,下一秒,他几乎要扑过去了! 那张脸!那张脸不是模糊的!这在他的世界中还是第一次!!! 他能看得清那柔和的面部轮廓,微微上翘的睫毛,柔软的唇瓣,连眼睛的轮廓都一清二楚,左侧稍长的一缕发垂落,打了金色的缎带,显得宁静又庄严。他坐在祭台上,默默地注视着陷入狂热的信徒们,巨大的雪白羽翼拢在身后,那明亮的光轮就是从羽翼上焕发出来的,一圈圈宛如彩虹。 所有人只是看到一只小小的白鸟,而王子看到的,却是天使退去伪装的真容。 这是除了自己之外,他唯一能识别的人。 “神迹”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天使挥了挥翅膀,一个小小的金属匣子“咔哒”一声掉在地上,与教堂里募捐的盒子一样,阿瑟还特意费力气给匣子镀上了一层金粉,以掩盖匣子是从教堂仓库里摸来的这一事实。 阿瑟:……心力交瘁_(:3ゝ∠)_ 这是短时间内阿瑟能想到的最安全来钱方式,当然他也不会让这些人白交钱,从天国带下来的鸽子是他的信使,每一只都有极快的飞行速度,可以为他汇集四方的消息。如果真的遇上需要帮助的人,或者什么值得关注的大客户,阿瑟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还是可以帮一帮的,只是那些许愿要一大笔钱的……他这又不是金融项目小钱滚大钱。 幻境渐渐消散,然而信徒们还沉浸在震撼之中,在没有魔法只有神迹的这个世界,掌握力量的只有天国的天使和地狱里的恶魔,阿瑟这一手放出去,绝对让人终生难忘。 “刚才……那是……” “是神迹把?是神迹吧?!!” “快看!那里有一只小箱子!” 阿瑟静静的隐藏身影,等到确定这些人真的领悟了他的意图之后,就拍打翅膀离开了,完全没意识到,有人一直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对于有奇怪脸盲症的王子来说,阿瑟隐身和没隐身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他能猜出来这位天使是隐藏了自己,不然那些信徒不会这么平静的。为了稍微掩饰自己不正常的激动,也为了赶快表表忠心,王子殿下抢先一步,往小匣子里塞了一把金币,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远去的天使似乎听到了这种声音,他觉得…… 有点吵== 系统提示:您的男神阿瑟已经关闭了礼物提示。 王子表示已哭晕在厕所qvq 说好的傻白甜每天刷日常就可以攻略男神呢?!作者你出来我们谈人生!!! 处理完前期事项,阿瑟算是半清闲的状态,他在榛子树上给自己编了一个小藤球钻进去住,这个世界他的力量很是强大,圣光像个万能小帮手,既可以治疗也可以烧烤更可以挡雨,阿瑟对此表示满意。 偶尔他会在小姑娘那边没事的时候去王都的教堂看看,反正两个地方离得远,他也不怕暴露小姑娘的所在地。教会的人相当贴心,把在小匣子里捐钱的人名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人名后跟着捐钱的数量,阿瑟每次去看,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 萨里奥·赛尔温斯! 阿瑟:……完全不用找啊!这败家孩子! 小匣子像个无底洞一样,教会从来没有清理过,里面的钱财在进去的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阿瑟的小仓库里,那是他请求松鼠帮忙掏的树洞,现在已经快被金币填满了。 不光如此,每天还有信徒供奉洁净的点心,阿瑟不会全部拿走,只是从中挑选有营养的几样,随机投喂给小姑娘。小姑娘脸上渐渐有了光彩,也长了点肉,继母恨的牙痒痒,不断地指使小姑娘去干会拖垮身体的重活,可是有阿瑟在,沉重的物品变得轻盈,寒冷的天气变得温暖,小姑娘似乎也知道有奇异的力量在暗中帮助她,于是每天的祈祷变得更加虔诚了。 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冬天到来了,这时候,有一股不祥的气氛开始在小村庄周边蔓延,原因是隔壁有一个村子,爆发了奇怪的疫病。 阿瑟收到白鸽带回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乌云飘过来了。 第68章 灰姑娘(三) 虽然村子里还没有人倒下,但是粮食和药物已经变得抢手了起来,价格一路飙升。继母每天带钱去采购生活用品都一脸肉痛,后来心中一动,偷偷拿自己的私房钱做起了倒-卖的生意,很是赚了一笔。 分给辛德瑞拉的食物越来越少,根本没办法饱腹,小姑娘只好拎着只小篮子到林子里去找吃的,之前积攒的榛子已经吃完了,天寒地冻的条件下,哪里又有地里的作物呢? 真·物资囤积者·阿瑟:我存的粮食数量连我自己都怕! 于是辛德瑞拉在地里没有刨到剩下的土豆,反而刨到了铁罐装的饼干和水果罐头。 小姑娘:骗人!地里才不长这个呢! 她虽然只有十三四岁,艰苦的生活已经让她懂得辨别人的善恶,她绝对没有那种过分脑残的以德报怨心理,又知道继母在从事不好的生意,于是抿了抿嘴角,小跑去之前摘蘑菇待过的山洞,生了火把罐头加热,饼干也掰碎吃了,咸香很浓郁。 小姑娘还在饼干盒底下发现了几片火腿,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肉类是很抢手的,油脂可以让她充分的保存热量。小姑娘珍惜的抿去了火腿上的油脂,一点点吃进肚子里,感觉已经很饱很饱了。 饼干剩下一半,她没有往回带,继母最近对她搜查的很严格,生怕她偷拿吃的,房间也搜过好几遍,要不是榛子早就吃完了,恐怕也保不住。 她去镇上跑腿买东西的时候,有时会听到人们的议论,疫情已经开始扩散了,到处人心惶惶,虽然王都派下了有名的医生,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治疗疾病,越来越多的人们染上疫病,表现症状不一,但都有过浑身发热、局部溃烂的症状,死的时候会很可怕。私下里有人散布谣言,说这是恶魔的惩罚。 辛德瑞拉低低的念了几句祷词,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是敏感的觉察出,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这个国家就不好了。没有人愿意苛待自己的,食物和药品都不够,那些人会去做什么呢? 不敢再想下去,辛德瑞拉提着裙摆匆匆跑上阁楼,没有让任何人看到。继母不在,姐姐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许是在试穿新的好看衣服,暂时没有人来打扰她,这让辛德瑞拉多多少少松了口气,从旧枕头底下翻出一本书来。 天色渐渐暗了,她看起书有几分吃力,又舍不得放下,这时,熟悉的拍打翅膀的声音响起,辛德瑞拉一打开窗,小白鸟就轻盈的飞了进来,有些疲倦的梳了梳胸腹的羽毛。 他的羽毛在黑暗的阁楼上发出柔光,视野渐渐亮堂起来,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辨。然而他看起来是那么疲惫,好像不眠不休的飞翔了一整天一样。 “小鸟先生,您累了吗?”稚气的话语里满含着诚挚的担忧,小姑娘低下头,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上,“我不知道您在忙什么事情,也没有办法评判,但是……如果为了做不完的事情把自己累倒了,那些事情就真的做不完了。” 小白鸟的眼神很柔和,他把翅膀覆盖在小姑娘手背上,片刻之后才移开。 看来这个世界的确是存在被神庇佑的说法,信仰虔诚的人不会被疾病所侵袭,当然也许他自己也起了一定的作用,毕竟能够被天使长常伴身边的殊荣,连沉睡中的神也没有过。 阿瑟一直陪着小姑娘,直到她看完书睡下,才展翅飞向夜空。 累是有原因的。这场疫病实在来的太过蹊跷,简直像要把这个国家覆灭一般,蔓延的速度异乎寻常,这在一个土地广袤农耕为主的国家,是非常不科学的。阿瑟在之前的世界经历过疫病,人口越密集,传播就越迅速,灾害性也就越大,现在这种传播速度,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普通人类做不到这一点,所以阿瑟去地下深处传说中地狱的入口兜了一圈,吊打了一顿看门人,算是得到了一点消息。 确实有恶魔出去了,还是两只。 于是阿瑟又马不停蹄的奔赴天国,汇报了这一恶劣事件,抽调为数不少的大天使镇守各大教堂,还炸了地狱大门,近段时间内无论是那只恶魔都别想往外钻!小范围的蛊惑人心,阿瑟绝不会去管,但是这一次……恶魔们做的过了! 现在阿瑟打算与这个国家的掌权者谈一谈,尽可能地找出敌对势力,揪出那两只散播瘟疫的恶魔,至于是当场打死还是审后问斩,阿瑟冷笑着表示,这就看他的心情了。 至于不死?找了这么大麻烦还想活命,简直做梦! 白鸟再一次的扎进了自己显灵过的教堂,顿时就被里面的人数惊住了,大概有上百个衣着华贵的信徒站在在教堂里,正在听主教诵读一段圣典,教堂建得很大,所以并不显得拥挤,只是人数确实比往常多得多,看他们的衣着气度,显然是这个国家的贵族,正在为这几个月肆虐的瘟疫进行什么大型仪式。 为首的青年身披雪白披风,单膝跪在祭台下以示对神的尊敬,主教念完一段圣言,将圣水洒在他头顶,接着从台阶上走下,想要进行下一步仪式,教堂里的上百支蜡烛光焰一晃,随即尽数熄灭。 人群骚动起来,服务于皇室的侍卫想要冲过来保护王子殿下,还没等从教堂外面冲进来,他们的脚步就再也移动不了了。 一柱白而微蓝的光线从天空中投下,真的是从天空中投下,光源来自看不见的高空,然后光线透过祭台顶上的玫瑰窗,慢慢地渗透下来。 光点在缓缓的移动,与上一次光辉万丈的神迹不同,这一次的光芒偏冷,有着神罚的冷冽和漠然,不会令人感到亲切,却足以使人发自内心的产生敬畏。彩色的琉璃质地的光,花瓣一样鲜妍张开,一瓣扣着一瓣,缓缓旋转着,小白鸟乘着风,落到了盛开着五彩光辉的祭台上,光影颤了颤。 整间教堂里回荡着空灵的翅声。 主教激动的快要昏过去了,他虔诚的五体投地叩拜,口中喃喃念着神名,在他的带动下,贵族们恍然大悟,连忙也跟着跪了下来,却没有人感发出声音。 王子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只不过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大胆,甚至敢抬起头,关注那只小白鸟在做什么。只见小白鸟在所有人叩拜之际,打理了一下身上的羽毛,尖喙从翅根一只梳理到翅尖,不过在王子有些特殊的眼眸中,情况远远不是那么单纯。 修长的手指理顺了肩上的金色绶带,让它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然后天使拆开系在左侧的发带,重新端正的系了一遍,编织的手法很简洁,然而头发和缎带的质地都无比顺滑,并没有带来什么麻烦。随着动作结束,指尖掠过稍长的那缕发,任凭这片明亮的铂金色垂落到锁骨处。 王子忍不住吞咽一下,他觉得有点渴了。 确保在这样的正式场合有完美的形象出镜,是一名王族应该具备的素质,阿瑟打理好自己,这才从祭台上跳下,巨大的羽翼掀起一阵风,三圈光轮全部展开,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还要明亮,他也终于在普通人面前,显出了天使的形态。 高洁凛冽的天使悬浮在空中,难以言喻的光辉流转在他身上,浅紫色眼眸半垂下,悲悯的俯视着跪倒的人类。 如果没有看到天使之前打理自己的那一番姿态,王子殿下默默地想,也许他还会更加敬畏一点…… “天国第六十七任天使长,阿瑟·梅尔维德,为人间的疫病而来。”天使长的话语简洁而冷漠,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眼前的这位可是天国的天使长,仅次于神之下的第二顺位领导人,他应当如此威严! “瘟疫的源头,已确定是地狱中的恶魔,我会负责将他们斩尽。” “各大重要城市中,也有天使驻守,明天开始发放治愈疾病的圣水,希望人类能加以协助。” 天使长的话驱散了多日以来的恐惧和沉重,贵族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勉强可以抬抬头,可是仍然不敢直视天使的容颜。紧接着天使长从翅膀上取下了一根洁白无瑕的羽毛,随手交给离他最近的王子。 “这个,可以召唤我的鸽子。” 主教:……天使长大人我才是自己人啊羽毛怎么不给我qvq 接过羽毛的时候,似乎是不经意的,也似乎是仗着没人敢看,脸上表情非常正直的王子殿下的手指从阿瑟的手背上擦过,瞬间就让阿瑟联想起了上个世界做过的事情,他强忍着给这家伙一翅膀的冲动,尽量淡定的收回了手。 天真的主教和一众贵族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管他们怎么脑补王子接过羽毛的画面,也绝对想不到王子殿下胆子大到敢调戏天使长的地步。不光是摸手,往日总有些沉默惫懒的王子今天简直像是吃了豹子胆,盯着自己唯一不脸盲的对象,轻轻地笑起来。 “阿瑟大人,萨里奥·赛尔温斯代表王国感谢您的恩惠。” 贵族们已经在心里破口大骂了,报名字什么的简直偷跑!这是作弊的行为!天使长大人也听听我们的名字嘛听听嘛_(:3ゝ∠)_ 光说这些还不够,萨里奥竟然直接从原地起身,上前两步之后再次单膝跪地,托起天使长垂落的金色缎带,置于唇边轻吻。 “为了报答您的恩情,我愿意成为您忠实的仆人,虔诚的信徒。您所在之处即为我灵魂所在之地,您欣悦之时我会为此鼓舞……我将敬爱您、追随您、将一切奉献给您,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息!” 阿瑟已经完全僵硬了,也许是他的偏见,他觉得萨里奥这家伙哪怕在念着自创祷词一样的东西,都念的色-气满满,充满了莫名的暗示意味,最重要的是——是—— “请您给您的追随者一个答复吧,如果不能在您的翼下,我将会非常悲伤。” 他还真敢逼他回答啊(╯‵□′)╯︵┻━┻ 用力的斟酌措辞,阿瑟觉得哪怕自己当年修辞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刻苦的想过,最终,他勉强按捺住蠢蠢欲动想要扇出去的翅膀,语气平淡的说: “我乐于接受纯洁的信仰。” 言下之意,不纯洁的混蛋言论别指望他会接受! 然而在场众人的理解都是这样的—— 王子殿下祷词优美→王子殿下信仰纯洁→天使长接受了这份纯洁的信仰。 阿瑟: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ノ`Д)ノ 第69章 灰姑娘(四) 不管怎么郁闷,阿瑟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接触萨里奥,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实权的王子,更是因为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在阿瑟心里都是确定了恋爱关系的恋人了,不信任萨里奥还能信任谁? 然而……刚被无耻的撩过、高贵冷艳的天使长大人表示:他一点都不想变成送上门的便宜! 所以萨里奥暂时被无情地打入冷宫,阿瑟扇扇翅膀,变成小白鸟去投喂乖巧的小姑娘去了。他带了榛子蛋糕和甜牛奶,照例一罐水果罐头,从藏物资的地方钻出来。 算算时间,他应该着手定制小姑娘的礼服了,三件礼服一件比一件华美耀眼,水晶鞋的工艺更是巧夺天工,估计只有大洋彼岸的那个盛产宝石的国度才有可能雕琢得出,瘟疫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之后,他就要尽快动身。 可是王子就是萨里奥啊……阿瑟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倒不至于怀疑萨里奥对自己的用心,他相信那只隐藏属性很可怕的家伙哪怕没有记忆,也会死缠着他不放,他操心的是小姑娘未来的幸福,至少要嫁一个不逊于王子的显贵吧?! 头疼着这个问题,阿瑟陪了小姑娘三天,实在不能拖的时候,才终于去了一趟王宫。 这个国家因为有信仰的缘故,王宫与教堂离得并不远,几乎是从王宫的露台上向下俯瞰,就能看到教堂门口来来去去的信徒们。因为三天前那场真正的神迹,这所教堂已经堪称拥挤,圣水的发放也开始了,源源不断的金色水流从教堂中央的池塘里不断涌出,由一身素净头戴白蔷薇花冠的侍女们庄严的取出,倒入金杯中分发给圣徒。 虽然使用着昂贵的容器,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金杯遗失。再穷困潦倒的人到了这里也会心怀敬意,虔诚的喝下神赐的圣水,感觉身体里泛起一股暖意,从此就不再惧怕瘟疫。 又一位侍女将金杯递给一位身患重病的人,这在几天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患病的人会被隔离起来等死,更别说到教堂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来了。但是有了神赐的圣水之后,信徒们脸上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他们不再畏惧生病的同胞,甚至还有年老的信徒附身贴贴病人的额头,念一段祝福的祷告词。 病人眼中始终含着感激的泪水,他喝下圣水,小声开口,请求侍女给他一朵白蔷薇别在衣襟处。白蔷薇是教堂里特别培育的,每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小巧玲珑的花朵瓣羽层叠,像是九天之上层叠的云海。侍女当然应诺,温柔的从花冠上取下一朵花,佩戴在病人的领口。 一切都安宁而祥和,人们彼此祝福,彼此鼓励,疫病的乌云逐渐从王国的上空散去。阿瑟坐在祭台上,注视着这一切,巨大的羽翼拢在身后,翼尖几乎垂落到祭台的中部,浅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柔和。 他重新变成一只小小的白鸟,展翅飞向王宫,他决定彻底从根源上解决这次的事件,想必幕后黑手此时已经焦躁不安了。 确实如他所猜测的,有人开始焦躁了,不过暂时不是两只恶魔,而是辛德瑞拉的继母。 瘟疫被圣水所遏制,虽然不必再担心自己患病,但是物价不再上扬,反而在王室的政令下飞速回落,直到落到比她大肆购买时还要便宜的地步,继母终于开始慌了。 她站在仓库里,木然的抓起一个玻璃盒的罐头,怔怔的盯了许久,用力地一把把它投掷出去,玻璃在墙壁上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果和糖水泼洒出来,涂在墙上黏腻腻的一片,她开始惊恐的、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这些东西如今一文不值!!! 而且……而且买这些东西的钱,只用她自己的肯定是不够的,女儿们听说后也卖了几件首饰闹着要加入,她不太情愿的答应下来,还有,还有她从家里账上偷偷拿的钱…… 政令下达的太快了,有几个大发瘟疫财的人已经被抓了起来,她还没来的及将货物脱手,侥幸逃过一劫,可是一旦月底丈夫查账,她肯定是逃不过去的! 怎么办……怎么办……得想想办法…… 她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而可怕的念头。 小白鸟张开翅膀滑翔,徐徐的落进了一片暖光里,他终于打算面对热衷撩他的萨里奥了,当然也有把小姑娘托付给这个国家王室的意思。如果真的动身追杀那两个恶魔,他势必没有太多精力陪伴小姑娘,阿瑟根本不放心那个继母,万一她又作出什么来伤到小姑娘…… 越想越有可能,阿瑟坐在了洁白大理石的栏杆上,随手折了一只柔软的蔷薇花枝在手里摆弄,渐渐编成一个花环的形状,只是形状虽然有了,却显得……有点丑。 阿瑟:…… “不是这样的,您缠得太紧了。”王子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充满暖光的花园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阿瑟手中拿走了那只挺丑的花环,熟练的整理起来,不一会儿,花环就肉眼可见的蓬松了起来,一朵朵蔷薇颤巍巍的,显得鲜嫩可爱。 阿瑟:我觉得刚才听到的话有点歧义啊喂…… 高贵冷艳的天使长低垂眼眸,俯视着萨里奥,眸光闪动出一片浅紫的薄光。面对这样的神情,萨里奥只是微微一笑,伸长手臂把花环放到了天使长的头顶,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只有最皎洁的花朵,才能配得上您的美丽。”他轻轻的笑道,忍不住又靠近一点,温热的呼吸有一些扑到了阿瑟的肩颈上,端庄的天使长微不可查的颤了颤,猛的打开了翅膀,终于把这个不恭敬的人类逼退几步。 然而萨里奥岂是那么好摆平的?阿瑟感觉翅膀内侧羽毛最软绒的地方被抚摸了一把,沿着骨骼的纹理抚过去,力道还算不上小。 这这这胆子简直大过天(╯‵□′)╯︵┻━┻ 他差一点就展翅从栏杆上飞下去了,仅剩的理智阻止了他,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天使长的声音还算平稳,“瘟疫已经得到了控制,然而源头还没有清除。” 萨里奥很是上道,紧跟着问了一句,“那么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吗?” “……有一个孩子,我希望王室能代为照料。”阿瑟缓缓说道,想到那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他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柔和,“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那里。” 萨里奥瞬间就眯起了眼睛,他感到了威胁,不过还能按捺的住,一口就答应下来,还不忘顺便表忠心,“当然,只要是您的愿望,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去达成……您卑微的信徒可否询问一下,她是崇信您、又最得您喜爱的孩子吗?” “不,她不是我的信徒,甚至不知道我的身份。”阿瑟的眼神越发柔和,“但是她心地善良,不会被艰苦的生活摧折,无论在何等困厄的境地中,都不忘对神的信仰。” 他罕见的说了不少,也有想跟萨里奥分享的意思,却不知道某人已经快被醋意冲昏头了。 “您喜欢她,因为她虔诚的信仰神?” “是的,对神的信仰是高尚的。”这在这个世界是思想的主流,阿瑟说的丝毫没有压力,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据说就是神造就的,虽然常年在沉睡之中,可是天国生灵对神的崇敬从来没有丝毫减少,他对那种存在也有着淡淡的敬意。 “那么,您也信仰神吗?”萨里奥的黄金瞳已经完全的睁开了,他问的几乎有点执拗,冥冥之中,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报以一百二十分的关注。 阿瑟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储存的祷告词,按照一位天使长应有的虔诚回答:“当然,我信仰着神,愿意将我的一切献上!” 任谁都能感觉到萨里奥的愉快,他本来就容貌俊美,这么一笑,宛如将四周点亮一般,说不出的明亮耀眼,连阿瑟都微微有些失神。 在他失神之时,萨里奥凑到了他耳边,声音里含着笑意—— “从身体到灵魂?” “……什么?” 萨里奥不回答了,他心情很好的把阿瑟的要求分配下去,并不再提防那个小姑娘,毕竟比起阿瑟小小的喜爱,他所被承诺的更多更多。 只是……要找机会兑现才行。 天国的神殿内,沉睡多年的神祗睁开了黄金瞳,有些倦怠的四下打量一番,手在虚空中一招,一张特制的羊皮卷出现,他随手写下几行字。羊皮卷自动卷起,飞出神殿,落到了当值的大天使头上。 大天使原本的不悦在看到羊皮卷之后尽数散去了,眼中只剩下无限的狂喜和崇敬。 “昭告整个天国!神……神苏醒了!!!” 辛德瑞拉这天跑了好远的路到镇上,挤在人群中领到了一小瓶圣水。大城市都派发完了,这才到小一些的镇子上,辛德瑞拉没有什么可怨恨的,她着急回家把圣水喂给自己的父亲。 父亲生病了。 虽然往日对她多有忽视,可是父亲就是父亲,他给了辛德瑞拉生命,辛德瑞拉是很感激的。所以看到父亲生病,她旁侧敲击的请求过继母,可是继母表现的很冷漠,也不让她再靠近父亲,每天都给父亲喂药不假,但是不是有圣水吗?有治疗瘟疫的神迹之物在,为什么要吃普通的药呢? 辛德瑞拉不明白,却不妨碍她去行动。小心翼翼的揣着圣水回到家,鞋都磨破了一只,辛德瑞拉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露出开心的笑容。 父亲喝了圣水,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她脚步匆匆的穿过客厅,路过厨房,里面已经传来了浓郁的药味,她犹豫了一下,想要提醒继母不用再熬药了,还没等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继母和姐姐的对话声。 “干嘛要熬这些难闻的药?我的手上都烫起泡了!让辛德瑞拉来做!”这是大姐姐的声音,气鼓鼓的,正在质问继母。 “我们至少要做个样子,过不了多久,你就不用熬药了。”继母的声音很平静,辛德瑞拉听的点点头,哪怕是吃药也可能治好瘟疫的,更何况她把圣水带了回来,很快就不用辛苦姐姐熬药了。 “……他什么时候死?”姐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隐秘的窃喜,让辛德瑞拉猛然一颤。 死?为什么会……很期待的谈到……死? 第70章 灰姑娘(五) 继母的声音像淬了毒,宛如蛇的吐信一般阴冷,“就这几天了,我会加大剂量,你记得给我把辛德瑞拉看好了!” 辛德瑞拉猛地贴到了墙上,她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的踮起脚溜了出去,到院子里才敢大口的喘息。装圣水的小瓶子被她紧紧护在胸口,小姑娘的神情几近彷徨,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黑暗的现实,逃避是没有用的,她做不出抛下父亲独自逃走的事情。 圣水在胸口处散发出一阵温暖,辛德瑞拉深深吸进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做好晚饭,干了繁重的家务之后,装作很疲倦的样子爬到阁楼上,继母和姐姐的声音渐渐减小了——她们都准备去睡了。 小心的从简陋的小床上下来,小姑娘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的穿过走廊,手中紧紧攥着那一小瓶圣水。到了木质楼梯处,她小心地脱下鞋子,光着脚踩上去,木板的温度很凉,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一路小心翼翼的到了父亲的房间前,自从父亲生病之后,继母就从这个房间里搬出来了,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辛德瑞拉并不担心会撞上继母,她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灵巧的钻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夹杂着将死之人沉沉的暮气,这里的摆设是小姑娘没有见过的华贵,不过这在她眼中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也许还不如几株小草小花来的鲜嫩可爱。脚步匆匆的来到父亲床前,小姑娘看到床上的人,惊讶的捂住了嘴。 脸颊上的肉已经凹陷下去,颧骨很明显的突出出来,中年人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苍白枯槁的躺在那里,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辛德瑞拉觉得自己应该去怨恨的,可是看到病重的父亲,喉咙里好像被一种格外酸涩的情绪填满了,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跪在床边的地板上,轻轻地叫了一声“父亲”。 被病痛折磨的根本无法入睡,中年人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眸光渐渐聚集,他认出了自己曾经最最疼爱的小女儿,泪水带走了她脸上的脏污,露出白皙耀眼的肤色,如同她的母亲一样美丽动人。中年人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种莫大的悲哀从心底升起,最终变成眼泪沿着脸颊流淌下来。 能把生意做大,他绝不是蠢人,只是一时之间被“女儿可能疯了”的说法所蒙蔽,轻信心怀恶念的母女三个,把自己弄到了这种地步。他清楚自己的病谁怎样染上的,这两天又是怎样被慢待,结果到了最后,前来陪伴他的只有一直以来受尽磨难的小女儿。 他怎么还能担的起父亲这个字眼呢?! “父亲!”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有些急促,“我去镇上要了圣水,好多得病的人都因为这个痊愈了,我喂给您!” 她把小瓶子拧开盖,试了一下角度,还没有递到中年人唇边,就看到对方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身后。 辛德瑞拉一愣,下一秒,握着小瓶子的手上就袭来一股大力,手背霎时火辣辣的红了一片,圣水撒了出来,接着是脸上,她感觉自己的头嗡的一下,顿时天旋地转,等她捂着脸微微抬头,看到继母踩碎了装圣水的小瓶子。 清脆的一声响,像是踩碎了最后的希望。 继母阴森森的笑了起来,像是忍无可忍抛开了所有顾忌。这么早就动手不是她原来的计划,可是这个小贱种差一点就要把那个男人治好了!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阻止,等男人好起来自己会遭遇什么! “母……母亲……这是为什么……”辛德瑞拉勉强撑起身体,她的嘴角在刚才的一巴掌之中咬破了,有血渗出来。可是她仍然是那么的美丽,伤痕丝毫无损她的气度,戚哀的眼神看着继母。 “父亲生病了……圣水能把他治好……” “不许治好!不能把他治好!!他要死!他一定要死!!”人类的声音中掺杂了歇斯底里的快意,继母捂着自己的脸,呵呵的笑起来。 “他死了就好!所有的钱都是我的!我的!!!” 两个姐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看着母亲发疯,眼神没有什么波动,脾气急躁的大姐姐竟然还出声道:“母亲,这里面还有我们的一份呢。” 言语之间竟是丝毫没有把亲生父亲的死活放在眼里! 男人气得直发抖,辛德瑞拉也像第一次认识继母和姐姐一样,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她们……为了一些钱,就能够放弃血脉亲情吗? 继母发过疯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强硬的把辛德瑞拉拖出了房间,大姐姐也帮着她,二姐姐锁上了房门,辛德瑞拉听到父亲在里面发出微弱的动静,然而很快就悄无声息了。 被拖下楼梯的时候,她本能的护住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避免磕碰,思维却是有些呆滞的,人世间的恶在她面前展现了狰狞的面貌,远远不像母亲的故事里描述的那样美好。她不懂亲人之间的相互践踏,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各牵她一只手,把她带上秋千,然后一家人在一起幸福的笑。 记忆里的眼光总是暖暖的,怎么现在有点冷了呢? 小姑娘被拖到了屋子外面,冷风呼呼的吹刮着,天上零星飘起了小雪。 破旧的裙子无法御寒,她觉得很冷,到处都黑漆漆的一片,这样的黑暗里似乎藏着凶猛而野蛮的东西。小姑娘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头顶尖犄角的恶魔。 对方优雅的坐在一棵枯萎的矮树上,明明不会感到寒冷,却像人类一样穿了一身厚实的皮草,黑红相间的颜色让他显得邪恶而乖戾,恶魔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闹剧。 “哦哦,看样子是想杀了你呢,你不想逃跑吗?” 小姑娘低头无视他,只是看着身子底下拖出的雪痕,把冻僵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 “不逃跑也行,我可以帮你反杀,怎么样?”恶魔仍然不放弃,循循善诱道,“你看,这三个女人是多么的坏,应该弄瞎她们的眼睛,让她们在地上爬着走!” 小姑娘仍然不理他,因为听到的话太过污染心灵,甚至小声念起了祷告词,她的声音和雪落下的声音汇合在一起,细细软软的,悦耳又坚定。 恶魔小声“嘁”了一声,知道对这种信仰纯洁的人来说,他的诱惑只会被无视,一点都不好玩。 继母看着辛德瑞拉,不让她逃跑,两个姐姐叫苦连天,在小姑娘生母的坟墓旁边挖了一个深坑,继母打量两眼,觉得有些满意,单手拎着辛德瑞拉的后领就把她拖了过去,扔进坑里。 恶魔兴奋的伸长脖子,想要就近去看,却被同伴一把拉住。 “蒙多,那个地方不能靠近,那里埋葬的是光辉的灵魂。”拉住他的恶魔显得很严肃,他们两个细看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神情非常不同,一个轻佻一个沉稳,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蒙多有些悻悻的,却不好反驳自己双生哥哥的话,无辜的摊开手,“我这不是太无聊了么,那两个叛徒跟泥鳅一样,钻的不见人影,找来找去简直无聊死了。 奈法没有理会自己的弟弟,他的感知一向比较敏锐,现在即将被活埋进去的小姑娘身上,有着不容忽视的天使气息,恐怕在今天,他应该就能见到那种传说中圣洁美丽的存在了。 沙土一点一点将视线掩盖,辛德瑞拉觉得更冷了,她被土呛了几下,本能的把脸上的土拨开。她知道现在自己就躺在母亲的坟墓旁边,那棵小榛树在这个季节里一反常态的葱葱郁郁,可惜小白鸟不在树上。 “小榛树……摇一摇……”她轻轻地唱起了歌,生母小时候经常拿这个来哄她,所以她喜欢榛树,秋天的时候去摇一摇,就会有榛子掉下来,冬天的时候摇一摇,会落下一阵轻轻的小雪。 现在呢?她不能去摇一摇了…… “快、快点!”继母催促着,她想得很清楚,只要自己咬死说辛德瑞拉自己跑到别处去了,没有人能反驳她,那些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自己丈夫的丧事上,谁会去管一个小孤女呢?所以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知道了她秘密的讨债鬼弄死在这里! 沙土埋得更急了,辛德瑞拉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向天空伸出手,嘴里还在唱着温柔的歌谣—— “小榛树……摇一摇……美丽的小白鸟……飞到天上去了……” “让她闭嘴!!!”继母气急败坏的抄过铲子,自己动手。 蒙多有些怔怔的看着,他虽然知道人类的恶,可是到底是在地狱里长大的,看不过眼杀掉就好了,而眼前几个人类却选择了最缓慢的杀人方式,等到沙土填平,这个小姑娘还会挣扎很久,最后死去的时候一定很难看。他不由得动了动,突然脸色一变,他跟自己的孪生兄长同时听到了声音……遥远天际穿来的尖锐音爆声! 狂风将大地上的雪像抖簸箕一样全部掀了起来,满天都是纷飞的白色,迷蒙了人的视线,四面八方的树木咯吱作响,甚至连乌云都在一瞬间被廓清了,一缕晨光滑落下来。 “咕咕”声响起,大群的白鸽飞来,它们是天国的信使,向来无惧人间的寒冷。鸽子们把刚被风雪迷了眼的三人围起来,脖颈上羽毛炸起,愤怒的咕咕叫着,有一些用翅膀爪子和尖喙为辛德瑞拉清理身上的泥土,小姑娘咳嗽着坐了起来,立刻被温暖的翅膀团团拥抱。 音爆声消失,因为鼓动着声音的天使已经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他没有厉声叱责,没有出口呵斥,但是他的右臂挽着一张弓,闪闪的白银色辉光流淌在弓身上,左手一支同样色泽的银色箭矢,圣洁的气息逼迫两只恶魔也张开翅膀飞起来,可是饶是这样,也仍然无法抵消天使带来的压力。 巨大的羽翼宛若天国的云朵,天使轻轻侧了侧头,左侧稍长的发丝也随之一动,潋滟的铂金色在天光下闪烁,美得神圣而庄严。 “散播瘟疫的,是你们两个吗?” 蒙多舌头打了个结,奈法连忙接上,他眼中仍然残留着惊艳的神色,只是比弟弟更加冷静,这件事如果解释不清楚,他敢保证,下一秒天使的箭矢就会把他们贯穿! “不,并非我们所为,我们也在寻找那两个叛徒。” 天使没有回答,不过身侧的寒气收敛了一点,他俯视着地上瞠目结舌的母女三人,手中弓箭蠢蠢欲动,只是碍于天使不得杀伤人类的规定,迟迟没有把这些杂碎射个对穿。 他只是离开了一天左右,没想到这几个女人真敢动手! 既然这样,不必他自己动手触犯戒律,也有的是办法让这三人生不如死! 第71章 灰姑娘(六) 突然降临的天使高洁、神圣且不可侵犯,似乎没有谁会得到他的青眼,可是他此时自发的从天空的神坛上降落下来,银白的长靴踩在已经没有多少积雪的土地上,羽翼在背后拢起一个异常优美的弧度,十几只鸽子围着他上下盘旋,有几只落在了他的肩上,咕咕的小声叫着。 他在小姑娘面前半跪了下来,丝毫不顾惜精美的衣饰,而是以一种格外平等或者是愧疚的态度,半跪在一个人类的小姑娘面前。 “我很抱歉,辛德瑞拉,我不该离开你太久。”天使的声音略微有些沁凉,他低着头,铂金色的发垂落到耳边。 辛德瑞拉眨了眨眼睛,有几分无措,她涨红了脸,飞快的摇头。 “不、不是您的错!这些天都是我在依仗您的照顾……”窘迫的这样说着,小姑娘抬起头,正对上天使的紫眼睛,那颜色明亮而清澈,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小白鸟叼榛子给她,那双眼睛微微泛着柔和的光。 “小鸟先生,”小姑娘轻轻的说,“我刚才很害怕。” “现在不怕了。”天使的羽翼把小姑娘温柔的包裹,阿瑟把辛德瑞拉抱起来,任凭两个恶魔跌碎了一地的下巴,“我带你离开这里。” 小姑娘拽着他的袖子,“可是小鸟先生,父亲……” 阿瑟思考了一秒钟,翅膀一扬转了个身,面向那两只恶魔,“你们在这里照看一下,那三个人……也别让她们死了。” 蒙多本来还想跳起来抗议,可是在那一瞬间他接触到了天使的眼眸,鲜明的凌厉把他那点小脾气都顶回去了,恶魔不大高兴的转过身,他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资格。 确实,这只天使太过强大,手中的弓箭似乎是神赐之物。他们两兄弟哪怕合力,也根本不是这种存在的对手。 奈法比他能屈能伸得多,闻言点了点头,“可以,您处理完事物就回来找我们,在此期间,不该死的人一个也不会死。” 两只恶魔很识相,阿瑟也乐意给他们提供一些便利,两只鸽子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恶魔身边的栅栏上,可要是再靠近两只小家伙就不乐意了,它们是天国的信使,当然不会喜欢恶魔。 “你们两个不用全都守在这里,留下一个,剩下的可以去附近城市的教堂,那里现在有天使驻守,搜罗了一些有关瘟疫源头的信息,也许能帮你们抓到那两个叛徒。” 这倒是意外之喜,这个天使这样一看还挺好相处的。 巨大的羽翼掀动气流,天使带着所庇佑的小姑娘飞上铺满晨光的天空,洁白的羽毛根根渲染上金辉,很快就飞远了。蒙多仰头眺望了一会儿,无意识的感叹了一句。 “天使都是这么漂亮?” “毕竟是上位天使。”奈法侧眼看看两只小白鸽,鸽子们警惕地睁着豆豆眼,生怕他会突然扑上来非礼一样,让这只恶魔嘴角微抽。 奈法跟鸽子较着劲,蒙多无聊的打了个呵欠,微微一抬手,拼命向远处跑去的继母就跪倒在了地上,膝盖以下失去了知觉,她喉咙里发出绝望而凄楚的喊叫,还不死心的在雪地上爬着,想要离两只恶魔远远的。 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那个死了母亲的小贱种竟然被天使接走了,看上去还相当熟稔,她知道信徒们的势力有多么庞大,如果辛德瑞拉日后想起来,充分利用这一点,那么她就…… 蒙多和奈法同时露出了嘲讽的微笑,身为品行恶劣的恶魔,看到这样的场景,怎么不让这样的“喜剧”更进一步的发展下去呢? “喂,”蒙多笑吟吟的,蝠翼一张就跃到了继母面前,拿靴子抬起了她的脸,语气说不清是愉快还是嘲讽,“我给你一个机会好不好?你可以把罪责分给在场亲密的人,让她们替你承担,这样你就没事了~” 继母哆嗦了一下,她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两个女儿,死死地看了好久,突然猛扑过去,“我的好女儿!帮帮妈妈!帮帮妈妈好不好?!“ “凭什么?!!”大女儿尖利的叫起来,她本来软倒在地上,现在一听这话,猛的就站了起来,一脚把爬到她身边的母亲踹开。 “滚开!别来找我!”她冷酷而又厌恶的说。 二女儿拎着裙摆,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跑得远远的,虽然很快就被另一只恶魔赶了回来,可是只要离母亲远一点她就松了口气。她不像姐姐那样粗暴,频繁的转着眼珠思考逃出升天的办法。 继母苦苦哀求了很久,已经绝望了,她狼狈的趴在地上,散乱的头发遮住眼睛,却遮不住仇恨的光。奈法看着她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抬手放出了两个小东西,小黑点一般飘飘悠悠的,速度却很快,瞬间就没入了两个女儿的后背。 接下来…… 两只恶魔把三个女人赶回房子里,又有点憋屈的把天使吩咐要照顾的男人弄出来,取走了他体内瘟疫的种子。 坏心的只在房子里留了少量的食物和饮水,蒙多心情愉快的坐在矮树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 “你说,是两个生病的人比较强,还是一个没有生病的人比较强?” 奈法扫了他一眼,召唤一只红龙坐骑扛着男人,他决定去城市里的教堂走一趟,一是为了获取情报,二是为了把麻烦送下。 见孪生兄弟要走,蒙多不满的哼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反对,毕竟以他的个性,很有可能因为勾搭天使而被教堂乱棍打出去,还是安安静静的留在这里看着三个人比较好。 “别让她们死了。”奈法交代一句,蝠翼打开准备起飞。 蒙多也扇了扇翅膀算作送别,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 “奈法,如果勾搭上天使可一定不能忘了我啊。” 奈法很想撬开弟弟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浆糊,他深吸一口气,按下脑门的青筋,“别多想了,天使是要虔诚的侍奉神的!” 蒙多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猥琐,“神……吃得消吗?” 奈法终于忍无可忍,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跟自己的孪生兄弟打了起来! 阿瑟把小姑娘平平安安的送到了王宫,没有交给似乎有吃醋嫌疑的萨里奥,而是直接交给了王后。王后只有萨里奥一个孩子,还是男孩子,养大了之后更不亲人,现在正处于母爱泛滥的阶段。一见小姑娘,整个人就迅速的沦陷了! 她给天使送来的辛德瑞拉准备了新衣服,温柔的安抚一番,完全不需要阿瑟特别嘱咐什么。小姑娘一开始有些不安,阿瑟留下几只鸽子陪伴她,自己却是没办法再停留了,因为天国的信使送来了神醒过来的消息。 作为天使长,于情于理,他都要回去看一眼稍作安排。 于是再一次被白鸽簇拥着,阔别天国多日的天使长回到了云海之上。 天国之中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虽然神醒过来了,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命令下达,只是在一封神谕中提出要召见阿瑟,这相当正常。 阿瑟换上了正统的天使长礼服,璀璨的金色绶带从肩头一直垂落到小腿,他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这个世界的短发让他很是愉悦,毕竟对于务实的人来说,长发并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一级一级的走上台阶,羽翼拢在身后,天使长在无数天使的瞩目之中走进了神秘的神殿,雕满蔷薇的大门在他身后合死,严丝合缝。 阿瑟对神权没有狂信,却有基本的敬畏,毕竟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他的举动间多了几分小心。天使长在挂满薄纱的神座台阶下单膝跪地,嗓音清冽庄严。 “赞美我神,天使长阿瑟觐见。” 薄纱后的人影微微一动,阿瑟听到了一声喟叹,他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就看到纱帘后伸出了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从侧面撩过那一缕稍长的铂金色发,顺势抚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天使长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阿瑟觉得自己应该把这样的举动理解为是父辈的爱抚,可是已经谈过几个世界的恋爱、广泛的撒播狗粮之后,他无法欺骗自己这种抚摸所带有的意味。 ——是某种情-欲。 宫殿中雪白细腻的石料发出柔暖的光晕,身披洁白羽翼的天使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神态恭顺,可是他的睫毛在颤抖,微微抿紧的唇显示他并不喜欢这种“爱抚”,却因为对方是神,迟迟没有发作。 如果这时候抬起头,他眼里会不会满溢着被亵渎的屈辱呢?神这样想着,他的手顺势下移,略微翻转手背向里,修建的圆润整齐的指甲边缘蹭过天使长的锁骨,是比抚摸更坚硬的触感,而且还有向下的趋势。 已经完完全全确定这是一场非礼,阿瑟抬起眼,浅紫的眼眸很漂亮,却已经冻结了一层冰凌。 “请您住手。” 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安分的手微微蜷缩起来,遏制住自身的某种颤抖,神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样高洁凛冽的眼神好像某种催化,让他忍不住的想要更多的欺负眼前少年身姿的天使长,最好能够让他呜咽着喊出自己的神名,意乱神迷的间隙中宣示要将一切交付神来掌管。 对方的动作停止了,手也缩回去,这让阿瑟松了口气,如果可能,他是不想跟这个世界的神对上的。 可是对方如果始终在打自己的主意,按照阿瑟专一的恋爱观,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萨里奥在这个世界是人类,那么他就在短短百年之后追随对方而去就好,只要这位神不从中横插一手。 “阿瑟,”神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有种其妙的倦怠感,好像还没从长梦中彻底醒来,“《圣典》的第一卷第一章是什么?” 阿瑟犹豫了一下,淡淡的复述道:“我愿将我的一切奉上,祈求神的垂青,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只要神有所求,信徒将竭尽全力。” 纱帘后的神享受的眯起了眼睛,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句子,当然更喜欢念着这样句子的人,潋滟的黄金瞳微微眨动一下,他有些孩子气的再次要求道:“再念一遍。” 阿瑟沉默一会儿,再一次复述之前的句子。 直到口干舌燥,他才被大发慈悲的放过,忍着放火烧神殿的冲动,阿瑟询问神的想法,“您为什么召见我?” 神托着下巴,无聊的卷着自己的衣袖。 “我想跟你聊聊天。” 阿瑟:……打死你啊(╯‵□′)╯︵┻━┻ 第72章 灰姑娘(七) 心中汹涌着弑神的念头,高贵的天使长吸气再吸气,头也更加低垂下去。 “您说笑了。如果您想聊天,不知会有多少虔诚的孩子愿意伏在您膝头聆听神谕……” “你不是虔诚的孩子吗?”神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推拒,语气冷淡下来。 “天使长,你在就职的时候难道没有发过誓吗?要将身体和灵魂都奉献给神……之类的?现在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聊聊天,你却在拒绝我?” 阿瑟的睫毛颤了颤,内心吐槽了天使长的就职誓词几十遍,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没有拒绝您的意思,只是我有任务在身。” “你可以推给别人!”神极度不负责任的怂恿道,“那个叫什么米什么尔的,你可以把任务推给他!” 阿瑟面无表情,“恕我直言,莱米尔天使长是您的第二任天使长,已经死去多年,我是第六十七任。” 神:“……”有点小尴尬_(:3ゝ∠)_ 蹲在神座上想了很久,神绝望的确认,整个天国他也就知道阿瑟的名字了,还是刚刚知道的。 “不管推给谁都行,天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神有点想耍赖了。 阿瑟仍然面无表情,“现在人世的局面很复杂,带来瘟疫的恶魔横行,大天使几乎都下去驻守了,没有空闲的人手。” 神:……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就要聊天嘛!(⊙︿⊙) “如果您实在无聊,可以找两只小天使打发打发时间,他们都很敬仰您。”阿瑟提了个可行的建议,总之把自己摘出去就成功了。 “……我不!”神冷酷的拒绝。 阿瑟:怎么办我更想打他了(╯‵□′)╯︵┻━┻ 见天使真的有点生气了,神悻悻的住了嘴,再纠缠下去他也讨不了什么好,还不如养足精神再等下次。 反正只要阿瑟一天是天使长,就算做他的造物,面对自己他会感到亲近孺慕,这也是阿瑟迟迟没有糊他一翅膀的原因之一。 “那你就走吧,几天之内我仍然会召见你,希望下次……”神说到这里稍微坐正了一点,从有点小脾气的状态里脱身出来,语气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平缓温和。 “你会伏在我膝头,虔诚的聆听神谕。” 神谕你个头! 天使幻化的小白鸟落在王都教堂的屋顶,长途跋涉之后稍微修整,就准备去看看小姑娘过得怎样了。鸽子将他簇拥着,落日金红的光线浸润在雪白的翅膀上,颜色鲜艳的快要流淌出来。教堂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将整个王都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氛中。 阿瑟到的时候小姑娘正在吃晚餐,她的刀叉用的很好,正插起一块羊排,王后就坐在她对面笑眯眯的看着,显然又有了为人母的愉悦感。 阿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轻轻的拍了拍翅膀,飞回教堂里的落脚点。 哪怕是天使,长时间奔波之后还是要休整的,小白鸟落在祭台上,天顶的玫瑰窗投下五彩的微光,他把头埋进了翅膀底下,想小憩一会儿。 教堂的大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上次神迹之后,这间教堂的开放时间有了严格的限制之前神迹降临的时间段内,禁止闲杂人等出入。信徒们非常自觉的遵守着这条新增戒律,教会也没有安排过多的守卫,所以闲杂人等还是钻的进来的——比如这位脸盲的王子殿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祭台上的小白鸟,当然在他的视线之中,看到的是身披羽翼的天使倦怠的伏在祭台上,雪白的羽毛随着轻软的呼吸微微颤动。他好像很累了,见有人来也只是轻轻抬抬翅膀,表达自己不想被打扰的意愿。 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轻轻的脚步声,萨里奥走到祭台边,从上而下的俯视着沉睡的天使,黄金瞳闪了闪,他单膝跪下来,没有发出声音,身后的披风流水一样倾泻到地上。 阿瑟连睁眼都懒得睁,横竖都要被占便宜,还不如睡自己的。果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翅膀,顺着羽毛的方向一点点把凌乱的地方梳顺,如果只是这样温情的举动,阿瑟大概会有点小感动,但是品行不良的王子殿下到底没有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翼尖。 他好像很喜欢这对翅膀的样子。 巨大的羽翼是天使与人类相区别的关键部分,彰显着身为神造生灵的优越,神明喜欢洁白轻盈,于是每个天使都有一对属于自己的翅膀,上位天使的更加漂亮一些,会因为自身神力而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就像阿瑟一样。 亲吻逐渐从翼尖移动到了翅根处,那里覆盖的不是漂亮规整的正羽,而是软软的绒羽,触觉也尤为敏感,阿瑟终于纡尊降贵的睁开眼,翅膀挣了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萨里奥?”他的声音带着一些慵懒的迷蒙意味,显然还没有睡醒。 “当然,”脸皮够厚的王子殿下微微一笑,特别义正言辞的说,“我在用自己的方式膜拜您。” 你竟然还有脸说?!阿瑟瞌睡都被吓跑了,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萨里奥,对这个人的脸皮厚度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他想,在有生之年,他永远无法在这一点上与萨里奥匹敌_(:3ゝ∠)_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萨里奥眼中还带着笑,又得寸进尺的凑近了一点,“这对羽翼是神所赐予的吗?很美丽。” 阿瑟觉得有一点奇怪,直觉的末梢好像震颤了一下,他故意说道:“是的,无所不能的神将羽翼赐给众天使,为了回报这份偏爱,我愿意奉上自己全部的信仰。” 萨里奥短暂的怔了一下,黄金瞳中骤然溢出浓烈的喜悦,真心实意的附和道:“神一定会为您的虔诚感到高兴。” 阿瑟:我跟你讲我现在就是这个表情(﹁﹁) 人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达到萨里奥这种境界?!以阿瑟对萨里奥的了解,这个人小心眼占有欲又爆表,要是知道自己虔诚的信仰那个什么神,早就把天掀了,能乖巧地坐在这里拼命附和,你们是一个人啊还是一个人啊还是一个人啊!!! 还厚着脸皮听别人夸自己,简直无耻之极! 冷笑着回想起在神殿里被勾搭的经历,高贵的天使长大人一翅膀就把无耻的“人类”掀下了祭台,自己也站了起来,羽翼拢在身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差点满地滚的萨里奥。 萨里奥有点蒙了,他完全不知道阿瑟为什么会突然翻脸,他刚才并没有做什么啊?也顺着对方的话说了,怎么就突然暴起不让抱抱摸摸了呢qvq 天使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_(:3ゝ∠)_ “是啊,神会感到高兴的,他很快就会更高兴。”丢下这么一句,天使再次化为一只小小的白鸟,从教堂里飞出去了。 萨里奥:卧槽到底发生了神马?! 阿瑟辨了辨方向,展翅飞向之前小姑娘待过的村庄。不知道那三个女人怎么样了,恶魔可不是好相与的,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折磨人的点子,这让阿瑟有些期待。 等到了地方,阿瑟再一次确定,真是术业有专攻,恶魔做的远比他想象的好的多。于是他索性展开翅膀悬浮在空中,静静的旁观底下的三个人——两个活的,一个死的。 他正好赶上最后一幕戏,上一幕似乎刚刚结束不久,因为地上流淌的鲜血还是温热的,这是恶魔上一幕剧本残留下的一点余韵。大女儿死不瞑目的仰面躺着,眼窝里空洞洞的,她的眼珠已经不见了,脸颊上淌了两道血痕。 还活着的两个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二女儿还算正常,脸上布满病态的潮红,精神极度紧绷,眼里被红血丝占据,继母则比她凄惨的多,手里握着一把厨房用的刀,脸上三道皮肉外翻的伤口正在渗血。 她们眼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和仇恨,好像不是亲生母女而是仇人。 蒙多看到了空中的天使,本来以为他会露出不适的神情,没想到天使神情淡漠,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恶魔挑了挑眉,也展开翅膀飞起来,飞到阿瑟身边,在空中摆了一个盘腿坐的姿势。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他邀功一样地说道。 阿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恶魔立刻兴奋起来,滔滔不绝的叙述自己怎么把三个人关进一座大房子里,只留下少量的食物和饮水,自己在旁边推动诱导她们厮杀,哦对了,最值得一提的是他还给可能联手的姐妹两个种下了瘟疫的种子,这样形不成合力,内斗也会更好看一点。 “这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蒙多冷笑道,“表面上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心里小想法都不少,稍微挑拨一下就不得了了。” “我以为你们恶魔会喜欢这种人。”阿瑟淡淡道。 蒙多翻了个白眼,显然不喜欢这种误解,“恶魔的趣味才没有这么低级,纯粹的坏人平常我看都不会去看一眼的,反倒是那些清高的苦修者……啧啧,你不知道诱惑他们有多带劲,那种在欲-望和虔诚之间艰难抉择的样子,像是陷入网中努力挣扎的鸟一样,简直……有话好说!” 被天使的弓箭指着,蒙多一头冷汗,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不是能分享战果的恶魔同伴,而是真真正正的上位天使。在一位上位天使面前谈论怎么勾搭人家虔诚的信徒,简直是当着主人的面撬墙角,不被打才怪! 好在他们之间还有合作关系可以稍作缓冲,他不至于被当场打死。 “我之前说过吧?一个都不能死的问题。” 蒙多自知理亏,蔫蔫的不说话了。 阿瑟没打算与他过多的计较,两个非人类冷静的俯瞰着战局,眼中只倒映着人类的丑恶。母女两个撕扯在了一起,二女儿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面包,连日来的饥饿已经让她没有多少力气,疫病又让她浑身忽冷忽热,她挣扎着想躲开母亲的手,左眼骤然一痛,鲜血瞬间铺满了眼前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 世界总是在惊人的地方,回归原著。 继母大口的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从爬不起来的二女儿手中抢下染血的面包,胡乱塞进了嘴里,拼命咀嚼着。她已经没空去想如何逃离这种境地,只知道盲目的吞咽着,沾染了亲生女儿的血也无所谓。 阿瑟看到这里,微微阖上了眼帘,“就到这里吧,杀了这两个人,清理干净这里,把辛德瑞拉的父亲带回来。” 恶魔打不过他,低眉顺眼的去干活了。 又有一点雪沫落下来,天使在细细的小雪里抬了抬头,没有去遮挡,任由雪花落在铂金色的发上。 有些东西,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小姑娘。 第73章 灰姑娘(八) 奈法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天使汇总的资料,不同于恶魔,这些圣洁的神造生灵有数量庞大的信徒,这让他们的信息收集变得容易。 天使神态高冷,不太愉快的拢起翅膀,表达自己内心的抗拒。 “如果不是天使长大人的命令,我不会给你一点有用的东西!” 奈法侧头看了看正停在天使手腕上吃豆子的小白鸽,虽然之前已经有了有关阿瑟地位的猜测,却不知道对方来头竟然这么大。神明沉睡多年,主掌天国事务的自然是天使长,他手中所握有的权利堪比地狱的恶魔之主。 “你们已经确定了恶魔的位置,为什么不动手?”奈法问道,他相信天使们比他们两兄弟更希望解决掉那两只渣滓。 “谁知道他们的临死反扑是什么样的?”天使冷笑一声,小白鸽吃完了豆子,乖乖落到他的肩膀上梳理羽毛,“天使长大人会亲自动手,他让你来这儿拿资料,不过是跑腿给他带信罢了。” 奈法:虽然他猜到了但果然还是不爽== “记住,这次是地狱欠了天使长大人一个人情。”天使丢下这句话,毫不客气的送客,两只小白鸽咕咕的叫着,虽然不情愿,还是尽职尽责的跟了上去。 奈法回去的时候,蒙多正在念念有词的烧尸体。恶魔的火焰温度很高,三具尸体丢进去,分分钟就化成了灰烬,也懒得安葬什么的,随手就撒到了雪地里。 天使坐在屋顶上,巨大洁白的羽翼从身后垂落,羽毛的线条纤秀而柔和,低垂的睫毛下流泻出星星点点的浅紫色,在雪后的天空之下,他清澈得像一块纯色水晶。 无论看多少次,恶魔都会发自内心的赞叹这份高洁的美丽,难怪天使终生信守独身,因为他们作为神的代言,本身的端庄不容亵渎,陷入爱恋之时不理智的情态也会被视为对神不敬。 这样不可侵犯的美丽存在,却每天都会对神吐出缱绻孺慕的句子,从这个方面来说,神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消息带回来了?”阿瑟看到了归来的奈法,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平白被当成了跑腿的,也亏他脾气好,才没有甩手不干。 奈法点了点头,“我猜你还需要我们的协助,毕竟最了解恶魔的永远是恶魔。”顿了顿,他接着说下去,“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藏身地点,我们可以先在周围设下陷阱……” 阿瑟静静的听他说完全部计划,有点无语,“你真的是恶魔吗?” 奈法:“……咦?” 阿瑟:“我选择直接杀过去,如果想埋伏的话你放手去做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只是空话,之前阿瑟是腾不出手,现在解决了继母和她的两个女儿,他就要全力追杀那两个败类了。 撒着金辉的洁白羽翼张开,天使缓缓升空,唯恐天下不乱的蒙多连忙跟着起飞,生怕错过了直播。奈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天使凛冽而张扬的话语—— “那种货色不需要埋伏,一击就铲除!” 奈法麻木的跟着前面两只飞翔在高空中,作为长兄他是稳重的,这一点在总是会头脑发热的恶魔中很难得,他一直以来都谨守自己的这一项优势,期望在将来竞争地狱之主的王座过程中,能有更大的胜算。 可是天使的举动把他一直以来的观念推翻了,本来应该是最谨慎严苛的种族,却口吐张狂的话语,就好像现在,天使飞在所有人的前方,风从那双羽毛丰盈的翅膀上呼啸而过,柔软的羽绒却发出了清晰的破风声,带着令他羡慕的潇洒 明明是个天使啊…… 非人类的速度很快,在奈法稍微有些吃力的时候,天使骤然降低了高度,与此同时,奈法感觉到了淡淡的恶魔气息,夹杂着一些血气。这说明出逃的叛徒很有可能已经开饭了,食物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类。 “我们来晚了一步。”奈法如实说道,他觉得天使应该会感到痛心,毕竟他们与人类的关系紧密,可是阿瑟始终面无表情。 柔软的铂金色发被自下而上的风轻轻撩动,天使的浅紫色眼眸中自始至终都是一片凉凉的淡漠。察觉到奈法的视线,他侧了侧头,淡淡道:“你真该生为天使,同情心比我都泛滥。” 奈法难得露出了有些憋屈的表情,他张口想要解释,蒙多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啊哈哈哈天使奈法哈哈哈!” 奈法:……每天都想打我弟弟! “比起无意义的同情,复仇更符合我的逻辑。与其为了展现善良而露出悲伤的表情,还不如下一刻就杀下去!”天使的字句中有难以掩饰的杀意和凛冽,他就像他所说的一样,翅膀的关节一折,整个人就扑向了下方的大地! 尖锐的音爆声再度响起,天使在高速的飞行中幻化出了神赐的弓箭,银白的弓身上缠绕着金色花纹,一只金色羽箭架在了弓弦上。阿瑟微微眯起眼,箭矢射出的瞬间翅膀发力,整个人迅速爬升上高空,潋滟的火光在他身下熊熊燃烧,两只狼狈不已的恶魔从变成废墟的藏身之处逃出来,嘴边还沾着人类的血。 孪生的恶魔一左一右拦住他们的去路,蒙多笑吟吟的打了个招呼,“哟,初次见面请你们去死怎么样?” 恶魔们喉咙里发出嘶叫,在人间的安逸生活已经让他们连人形都舍弃了,漆黑的皮肤和利爪、闪烁着兽性的眼瞳……奈法皱眉盯着它们,觉得这两个简直是在败坏地狱形象。 虽然本来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_(:3ゝ∠)_ 恶魔之间的战斗向来凶狠异常,叛逃的恶魔逃走前吞下了瘟疫的种子,这才带来了人间的大规模疫病。瘟疫的种子只有上位恶魔才有权持有,数量有限,丢一个都肉疼,所以才会派人出来追踪,否则哪怕人间沦陷了,恶魔们也不会操心半点。 蒙多很快就逼得他的对手步步倒退,恶魔承受了几次贯穿伤,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穷途末路,血红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狰狞,不管不顾的触动了身体里的瘟疫之源。滚滚黑气从他口鼻中溢出,过于庞大的能量将他的身体撑得裂开,恶魔发出痛苦的嚎叫,下一秒,脆弱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瘟疫的力量,像被吹破的气球一样爆开,滚滚黑气霎时四溢! 如果这东西弥漫到城镇之中,沾染到普通人类身上,连圣水都救不了! 阿瑟对此早有准备,四面升起了光墙,金色的屏障不断抬升,到顶部向中间聚合,一个半球形的结界将黑气拦在了里面,牢牢锁死,只有三个非人类还停留在结界之中。 另一只恶魔也在攻击之下选择爆开,更加浓郁的黑气聚集成了模糊的人形,血红的眸光在黑色之中忽隐忽现,它凭空一握,手中就多了一把巨大的黑镰。 这种时候,两只恶魔只能选择退开,站在光屏边缘围观。黑镰用力的切割在光屏上,模糊的人形伸出手想要触碰光屏外的世界,却被金色的光芒灼伤,痛苦的嘶吼起来。 阿瑟冷静的搭上又一支纯金的箭矢,箭羽平稳的一丝颤动也没有,金色的花纹在弓身上流淌蜿蜒,依稀还带着许多任天使长的温度。 地狱曾经是有瘟疫君主的,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形似乎是残存下来的意识,天使们仇恨瘟疫胜过仇恨地狱之主,后者算是天性的相斥,而前者……曾经杀死过不止一任的天使长。 神勉强记得的第二任天使长莱米尔,就是陨落在那位瘟疫君主的手下。 这算是新仇旧恨?阿瑟眼神冷淡,箭矢瞬间离弦而去! 一团金色的光焰在人形头部爆开,正中一只眼睛,人形发出嘶吼,仇恨的视线投向天空中的天使,然而黑镰虽然威势惊人,体积却太大,根本无法伤到在空中如鱼得水的天使。 实力不足全盛时的八成,也就块头大一点,阿瑟自信可以对付。弓箭不是他最擅长的,魔法才是他最高的追求,囿于天使的身份,只有圣光魔法可以使用,这已经足够了。 晦涩的咒文缓缓吐出,天使一边躲避着黑镰的攻击,一边念诵长长的咒语。阿瑟是个务实的人,最喜欢瞬发的魔法,不是瞬发也会想方设法的改造成瞬发,唯一一种乐意长时间念咒语的只有—— 禁咒。 太阳的光线似乎都被吸收了,或者说,与天使手中的光明比起来,太阳也显得黯淡,世间的一切明亮与莹洁汇聚在天使手中,又缓缓地——降落下去—— 像是落下了一枚火星。 一道通天的光芒突然降落,十二道光轮依次显现,描绘出彩虹的颜色。阿瑟被气流掀飞了十几米,腰身处好像被人扶了一把,帮助他稳住身体,他脸上没有施法成功的骄傲,只有愤怒! 光芒根本不是他降下的,九天之上的神不知为何竟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声光壮阔,将他的敌人生生碾成了最基本的元素! 通天的光柱一直持续着,金光迸射到天使的衣饰和发上,溅起圈圈金色涟漪,铂金色的发被衬托的光明璀璨,雪白的羽翼上光轮旋转,光明、富丽、璀璨……一切描述美好的词汇此时都可以堆叠到他身上,他是真正的光明之子。 两只恶魔傻了,远处眺望光柱的人类也傻了。 辛德瑞拉陪在王后身边,她的眼瞳中也充斥着璀璨的金光,不舍得眨一下眼睛。 “小鸟先生……” 码头上,异国的轮渡刚刚抵达,被使臣簇拥的王子殿下抬起头,眼中也倒映着璀璨的金色流光。俊秀严苛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疑惑,他侧身询问身边前来迎接的萨里奥。 “这是贵国的欢迎仪式吗?” 萨里奥遥遥望着那片金光,似乎回想起了刚才所见的画面,脸上露出了微笑。 “只是一场神迹而已。” 他说的轻巧,同样信神的异国使节团却忍不住了,轻轻的议论声响起来,人人眼中都有着淡淡的艳羡。 这也许是被神眷顾的国度吧…… “对了,这似乎已经是第三次神迹。”萨里奥倦怠的半阖着眼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段时间确实频发了一些,请多担待。” 异国王子:……这是在炫耀还是在炫耀啊(╯‵□′)╯︵┻━┻ 第74章 灰姑娘(完) 瘟疫的源头已经被清除,天使们陆续离开教堂回到天国,大群白鸽追随他们而去,在金光中扇动翅膀,像是一场金色的大雪。阿瑟暂时也要回天堂述职,不过在走之前,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把两只恶魔送到地狱大门口,盯着他们走进去。 “这就是我们的友谊吗,天使长阁下!”蒙多一脸的痛心疾首,“我还没有看够外面的花花世界,你就要无情的把我赶回荒芜地狱里去了吗?!” 阿瑟瞥了他一眼,转向相对正常的奈法,冲他点了点头。 “这次回去,就要争夺恶魔之主的位子了吧?我记得那位不只有一个儿子。” “是的。”奈法的神情有些凝重,不过随即就舒缓了下来,“我很感谢你,你给我上了重要的一课。” “一直以来都在小心谨慎的生存着,依赖计划胜过依赖力量,这一点上我还没有蒙多做得好,都不像个恶魔了。” 微微苦笑了一下,奈法重新打起精神,“我会用恶魔的方式去争夺那个位置,到那时,合作的机会就更多了吧?” 天使没有回答他,只是矜持的拢起了羽翼。目送两只恶魔投身地狱的火焰之中,阿瑟开始在门口布置封印,地狱的看门人好像很想来阻止,可是回忆起被吊打的经历,他默默地蹲到了一边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阿瑟从未信任过这些恶魔,合作只是暂时的,当这两只小家伙褪去了现在的青涩稚嫩,也许有一天会变成敌人吧。 说到敌人……高贵冷艳的天使长露出了冷笑。 那只上蹿下跳还玩精分的二货神,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辛德瑞拉清早在花园里摘了一束花,是没有刺的郁金香,典雅的浅紫色就像那位天使的眼眸,她把花抱在怀里,匆匆穿过走廊,过往的仆人们对她点头致意,她一个一个认认真真的回礼。 不是疏远的礼貌,小姑娘一直都牢牢记得,这里不是她的家。 其实这世界上哪里还有她的家呢?继母那里回不去了,王宫里也绝不是她的归处,只有在小鸟先生身边,她能感受到一丝慰藉。可是小鸟先生终究是天使,天使,是要回到天国去的。 抱着那束郁金香,小姑娘有些怅惘的停下脚步,她的视线越过王宫的高墙,落在教堂的钟楼上,一群鸽子从远天飞过,好像从来没有忧愁的样子。 “……裙子的腰线不够流畅。”一道低沉的声音评价道,辛德瑞拉感觉手腕微微一紧,她就被带到了来人的身边,裙摆旋开一个扇面,郁金香散落一地,些许清淡的香气漂浮着,她懵懵懂懂的抬起眼,试探的问了一句。 “什么?” 来人微微一窒,似乎不敢对上她的视线,连忙松开手,侧过头解释道:“我、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这样一条做工拙劣的裙子,根本配不上你!” 辛德瑞拉低头看了看身上绣着金线的白色衣裙,有些无语的眨了眨眼睛,不过一直以来的温柔和礼貌让她不会轻易反驳别人,只是微笑着应了一声,“嗯,也许入不了您的眼,但这确实是王都里最好的裁缝铺做出来的了。” “我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青年皱眉,耳尖一点点染上红色,他的声音一下子轻起来,“只是您这样漂亮的姑娘,应该穿上更好的衣服。” 辛德瑞拉愣了愣,抿嘴笑起来,“谢谢您的夸奖~” 青年的脸也染上了绯红,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蹲下-身把散落的郁金香一支一支捡起来,辛德瑞拉也拢起裙子一起捡。青年把捡起来的一束递到辛德瑞拉手中,指尖相触的一刹那又缩了回去,侧过头不说话。 “谢谢?”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咳咳,不客气。” 短暂的对话之后,小姑娘提起裙摆穿过回廊,青年在原地目送她离去,末了一手捂住脸呻-吟道,“赛瑞莫里,你真是个蠢货!” 阿瑟把萨里奥堵在了书房里,为了在这样狭小的地方也能撕得起来,他把翅膀都收了,一身轻便的走进去。正在批阅公文的王子殿下抬起头,只见天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单手撑在桌沿上的姿势有种慵懒的优美,左侧稍长的那缕发滑落到锁骨处,像是一缕温柔的晨光。 “有关瘟疫源头的处理已经结束,我来进行阶段性述职。” 萨里奥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述职’的用法还真是有趣,你不回天国去吗?” “没有那个必要。”天使轮廓漂亮的眼眸中擒着一抹锐利,“我应该汇报工作的对象,不就在我面前吗?” 这一次沉默了更久,萨里奥注视着他的天使长,向后依靠在了椅背上,黄金瞳倦怠的阖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瑟直起身,冷笑道:“您夸自己夸的太明显。” “是吗?”黄金瞳中晕开星星点点的笑意,萨里奥哪怕身份暴露了也显得很坦荡,他向着他的天使长张开了怀抱,“那么,来践行我上次所说的话吧。” 【伏在我膝头,聆听神谕。】 阿瑟已经亮出了弓箭,白银的弓身上缠绕着神赐的金色花纹,被金色的箭矢正对着,萨里奥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仍然微微含笑,阿瑟稍微皱了皱眉,身后突然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洁白的衣袖掠过他身前,握住了那张弓。 阿瑟那一瞬间简直是惊悚的,他不可思议的想要转头去看。身为人类的萨里奥明明坐在他眼前,笑盈盈的张开双臂邀请,那身后抱着他的到底是……! “这是我赐下的东西,”低缓的声音犹如流水,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谕,“手握着件武器,是应该保护我的呢。” 他制住了阿瑟想要回头的动作,低悦的嗓音再一次响起,“你很在意那个么?”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人类姿态的萨里奥就化为一串光点回归他的身体,“只是一部分精神而已,总是沉睡也会无聊的,偶尔会到人间来逛逛……” “顺便听听别人对你的歌功颂德?”阿瑟淡淡的讽刺道,他倒是很想张开翅膀,可是被抱得紧紧的,恬不知耻的神明还伸出舌舔吻他的耳垂,温热濡湿的触感勾起了一些零碎的回忆。 神明满意的舔吻着天使微微泛红的耳尖,手也开始不安分的向下滑去。天使微微喘息,浅紫色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光,像是在极力压抑身体内部蹿升的欲-望,这幅姿态像是被从一尘不染的神坛上拉下来,一边是谨守洁净收束欲-望的理智,一边是对神的信仰爱戴,重重情感掺杂在一起,连挣扎都显得软弱无力。 弓箭被随手甩到一边,神明的衣袖一拂,顷刻间扫落了书桌上的文件,阿瑟的后背贴上冰凉的桌面,眸光颤抖一下,一丝寒光悄无声息的划过。他仰着头,被迫承受敬爱神明掠夺式的亲吻,然后在唇舌交缠最激烈的时候,他曲起腿狠狠给了对方一下! 饶是至高无上的神明,这种时候也不得不退开了,他控诉的看着翻身坐起的天使长,铂金色发的天使张开了羽翼护在身前,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服。 阿瑟在任何时候,几乎都是能保持理智的,也许是因为“理智”是他过往那段黑暗经历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东西。这种意乱情迷的前戏阶段,不足以让他神志昏沉……也许被做到份上他会失去理智,不过显然不是现在。 金色的领扣扣到了最顶端,天使重新衣着端正的坐在那里,只是脸颊上还带着诱人的颜色,眸中浅浅一层水光诱人无比。 “你这是在殴打神qvq!”萨里奥控诉道。 “只是在为您纠正一些错误。”阿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坐在书桌上,羽翼愉快的展开又收拢,“承受了您在天国和人间的双重眷爱,我还真是愧不敢当。” “qvq”萨里奥自知理亏,这样隐藏着身份的两边讨好,固然可以获得更多福利,却会给阿瑟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一想到这里,他之前的气焰就丁点不剩,阿瑟之前那一下又没有太用力,疼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又凑上去了。 阿瑟: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神! 可是这具身体到底是神所制造,骨子里就铭刻了信仰和忠诚,如果不是阿瑟的灵魂进驻,很有可能在神开口要他献身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听从了。创造者的气息笼罩在周身,阿瑟有心想给作死的萨里奥一些教训,最终还是变成了叹气。 “您还真是擅长撒娇。”身体的本能仍然在让他使用敬语,尖刺都被一一收起来,神蹭到他身边,展开衣袖将他的天使长包拢,轻轻笑了起来。 “没办法,对象是只铁石心肠的小白鸟,我不得不全力以赴。” 天国依旧宁静庄严,因为神的醒来,更是增添了几分生机。按照萨里奥的意思,他根本不想让阿瑟再去担任什么守护天使,一心只想让他留在神殿里,聆不聆听神谕倒是无所谓,只要常伴在他身边就好……如果能在信仰的神面前彻底打开身体,那就更好了。 阿瑟拒绝了他,神有点可怜兮兮的守了几天空荡荡的神殿,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投身人间,风度翩翩的接待异国的使臣。 欢迎的宴会要进行整整三天,邀请数得上名号的贵族名媛参加,辛德瑞拉本来是没有资格的,但是她的入场方式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她穿着一身鹊灰色的礼服,处处装饰着银链,头上小巧的银冠亦在微微闪亮,灯光之下,纯银的光辉洁净而高贵,她的仪态也高雅天成,虽然年纪尚幼,却让属于少女的柔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人跌碎下巴,真正让气氛攀上一个高-潮的,是牵着少女的天使。他有一头奢华的铂金色发,巨大雪白的羽翼上镀着纯金的流光,天使长的礼服从肩上垂下绶带,带着难以言喻的神圣之感。 阿瑟牵着小姑娘到了场中,就松开了手,开场舞的前奏响起,身姿挺拔的异国王子向辛德瑞拉伸出了手,微微欠身。 “美丽的小姐,这件礼服足以与您相配。” “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辛德瑞拉落落大方的提起裙摆,牵住了对方的手,像是牵住了美满的未来。 之后无论是第二天璀璨奢华的金线编织的礼服,还是第三天缀着闪耀水晶的礼服,都是令人惊艳的华美。每一天晚上她都跟那位王子待在一起,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午夜十二点的魔咒。 踩着水晶鞋,小姑娘站在露台上,礼服虽然较为单薄,她身上却披着一件男士的外套。紧拽着外套,辛德瑞拉向悬浮在空中的天使伸出了手,她眼里含着泪水,却笑得非常幸福。 “小鸟先生!”她大声地说,眼睛弯了起来,“我找到了!找到辛德瑞拉的幸福啦!” 伸出的手碰到了柔软的翼尖,天使浅紫色的眼眸中,含着浅浅的欣慰。 “那就好,辛德瑞拉。” 两只小白鸟一左一右落到了小姑娘的肩上,夜空之中,一团白亮的近乎太阳的光芒缓缓飞起,飞向永恒的天国,向那个光辉的灵魂汇报最新的好消息。辛德瑞拉在露台上默默目送,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冷吗?” “不冷,也许只是有点寂寞。”小姑娘转了个身,眼睛闪闪的,盛满世间一切光明的倒影。 “我……好喜欢小鸟先生!” “辛德瑞拉!那我呢qvq?!” 第75章 夜莺(一) 上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任务,某种意义上讲是度假,阿瑟回来的时候精神不错,主神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表现为糊在他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一团黑影也紧跟着主神的脚步,猛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小腿,发出稚嫩的龙吟。 “嗷呜呜呜呜~~~” 因为体型过大,阿瑟被撞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 阿瑟:……果然还是弄死这两个家伙吧! “这次去的久了一点呢~”灰色的猫头鹰眼睛都弯起来了,在阿瑟包含杀意的视线中恋恋不舍的滑到他肩膀上,抬起头萌哒哒的问道:“这次要休整一段时间吗?” 阿瑟摇了摇头,“不,我怕等久了之后出现什么变数。” 浅紫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阿瑟伸手摸了摸已经到他腰部的黑龙,很有些欣慰,“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都吃了些什么?” 主神眼神游移,怎么看怎么心虚的样子,“也没吃什么,就是吃了仓库里的一部分魔晶,跟吃豆子似的……” 阿瑟内心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当他来到魔晶仓库,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库房,一瞬间悲从中来。他僵硬的站了一会儿,僵硬的低下了头,不知怎么的竟然笑了起来。 “这是我近万年的库存,萨里奥。” 黑龙蜷起爪子,弱弱的“嗷呜”了一声,黄金瞳霎时变得湿漉漉的。 “现在它没有了。” 虽然说龙族成长过程中是需要大量的能量,可是萨里奥他只是个精神体啊!吃他个大头鬼啊根本不需要吃吃吃好吗?!完全就像那种明明不饿还要一直吃吃吃吃零食的人一样!除了长赘肉什么意义都没有(╯‵□′)╯︵┻━┻ 黑龙垂头丧气地趴在了座位底下,表示要为自己的败家行动负全责。主神被好好的耳提面命了一番,夹着小翅膀跟黑龙蹲到了一起,似乎也在之前的吃魔晶行动中担任了共犯的角色。 阿瑟叹着气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感叹这年头队伍真是不好带。 几十面光屏从上到下扇形排列着,阿瑟随手划了几面过来,思考如何与下一个世界接洽,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之前所说的魂片的事……” 主神蔫蔫的抬起小脑袋,乖巧的答道:“我调查过啦,灵魂的碎片化现象,是因为强行穿越世界。萨里奥可没有法师塔,龙族虽然可以游走于时空之中,却不代表不会被世界伤害,可能是为了节省时间吧,他没有选择进入世界获得许可,而是强行穿越过去,结果可想而知。” 见阿瑟微微垂眸,主神安慰道:“没关系的阿瑟,萨里奥尚且伤成这样,那个人只会伤得更重!你一路上把碎片收集起来,到时候让他自行融合就可以啦~龙族的恢复力可是很强的!” 能够恢复,却不代表所受到的伤害会被消抹。阿瑟缓缓吸进一口气,时空中纷乱的彩光透射进来,在他的金发上微微闪动。几十面光屏执行着传递消息的任务,频频闪动着。 主神扑腾着小翅膀飞到阿瑟身边,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阿瑟,别难过啦~” 黑龙也试探着移动到了阿瑟脚边,见他没怎么生气,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噜噜”的声音。 紧皱的眉宇慢慢舒展,阿瑟揉了一把团子样的主神,又挠了挠黑龙的下巴,鳞片的摩擦声里黄金瞳舒服的眯起来,黑龙得寸进尺的舔着阿瑟的手腕,还有些圆钝的牙齿细细研磨着,阿瑟随手敲了他一记,正想开口教训,眼前的光屏就以完全不正常的频率疯了一样闪烁起来! “能量持续暴动中!因果律偏移!” “警告!前方乱流!将导致塔身偏移!” “应急预案选择中,c级预案选定,开始执行……” “航向导正成功,绕行成功!将于三个魔法时后回归设定路线!” 法师塔优越的性能足以度过这次危机,阿瑟站在最大的一面光屏前,紧盯着上面的画面。没有经历过时空旅行的人永远想象不到那种震撼,两个世界各自张开因果律相互撕扯,紧接着轰然对撞!没有巨大的爆破声和闪光,只有令人胆寒的缓慢糅合,阿瑟甚至能看到被撕开的世界的内部,在一片寂静中粘合在一起。 安静,极度的安静,巨大的能量波纹以近乎固态的形式定格在两个世界外围,不过如果有人认为那波纹是无害的,从而想去试探着触摸一下的话,他会在瞬息之间变成最基本的粒子,被两个世界争夺。 阿瑟以前听说过世界之间的对撞,有的会在对撞之后迅速衰败下去,毕竟两个世界观的融合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比方有神论和无神论的两个世界相撞,大概就会陷入逻辑上的矛盾之中;而有一些好命的世界,会在对撞之后进一步的繁荣起来,也许是一个世界带动另一个,也许是各展其能齐头并进,总之都是好的结果。 “这里已经靠近童话世界的边境了,对撞是正常的。”主神从刚才链接法师塔的状态里退出来,蹲在阿瑟肩膀上,有点忧心忡忡的。 “世界融合之后,难度不知道会不会上升,阿瑟……” “你忘记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阿瑟挑了挑眉,准备进入眼前这个融合过的世界,黑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脚边。 “就像之前执行完任务回到你的主神空间一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再一次睁开眼睛,已经在世界内部了,阿瑟睁开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刺眼的光线,一股大力就推到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推了个趔趄,幸好他反应及时稳住了身体,这才免于摔倒在地。 这具身体……简直称得上是娇弱了…… 没有选择立刻反击,阿瑟眯了眯眼,过于长的刘海遮挡了他的视线,更要命的是还有一副眼镜夹在鼻梁上,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看东西了(╯‵□′)╯︵┻━┻ 他还感到喉咙里似乎哽了一团东西,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一来就遇上这么恶劣的情况,阿瑟很无奈,没有过多的时间接受记忆,他尽量按照他所猜测的原主性格,做出一副怯懦阴沉的样子。 “喂!这个月的钱呢?!”肩膀上又被猛推一下,这下阿瑟真的稳不住这具身体了,踉跄着向后倒去,幸好后面是墙,他用手臂做了缓冲。见对方有上来搜身的想法,立刻把手伸进衣兜,把钱和口袋都翻了出来。 抢劫的几个少年扬长而去,阿瑟一一记住了他们的脸,靠着墙坐下来,迅速浏览起原主的记忆。 他这次倒是主角,不过只是童话《夜莺》的主角,两个世界对撞之后,原主的遭遇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这个世界由羽族统治,高等羽族本体一般为猛禽,拥有强大的力量,可惜美中不足,他们总是被狂躁的思维主导,没有妥善的引导治疗甚至能把自己逼疯,而夜莺的歌声有奇妙的力量,能够抑制这种症状的发作,所以从祖辈开始,夜莺就享受皇室的供奉。 然而一切都在人造夜莺诞生之后改变了,经过漫长的研究,夜莺的歌被汇总成了厚厚的曲谱,只要完美掌握这些曲谱,任何鸣禽都可以抑制高等羽族的狂躁。而且更重要的是,鸣禽们的歌声是可以被录制的,夜莺却不能,这种限制之下,夜莺们没了优势,待遇一落千丈,后来更是被善妒的鸣禽陷害,全族逐出帝国。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只能被称作“鸣禽崛起史”,戏剧性的转折却在夜莺彻底销声匿迹之后出现了—— 鸣禽们的歌声失去了作用。 这个过程不是突然的,而是缓慢的,本来可以满足于普通鸣禽歌声的高等羽族发现,他们的狂躁又开始发作,虽然有乐谱在,不至于精神崩溃,但是内心的空洞和黑暗却与日俱增,实力越是强大,所承受的精神压力越大。帝国最终支撑不住,想要将夜莺们重新接引回来,可是哪里还有夜莺呢? 真·夜莺·阿瑟表示:我特么都混到被人勒索的地步了,对帝国没爱手动拜拜! 不过被勒索也有原主自己的锅,一脸软弱的样子摆明是在告诉别人“我不会反抗快来打劫我”,不被勒索才有鬼了!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阿瑟终于在刘海的骚扰下跌跌撞撞回到了家,原主是被帝国抚育的孤儿,住在制式的公寓楼里,六十多平米的大小,里面算不上整洁,让这段时间被娇宠惯了的阿瑟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接受了。 身为轮回者的时候,他连大街都睡过,现在的条件已经算是很好了,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生活花销,阿瑟找到了原主藏钱的地方,然后对着小半盒硬币发愣。 这下真的是草根升级流了_(:3ゝ∠)_ 要想脱离这个融合后的世界,推动剧情是唯一的做法,或者根本不管剧情,只要最后达到了那个结局就可以。阿瑟面无表情的思考着,一时没顾得上刘海,戳在眼帘上刺刺痒痒的,阿瑟抄起桌子上的剪刀,走到镜子前,“咔嚓”就是一剪子。 细软的褐色发落了下来,掉在脚边。也许没什么审美,阿瑟剪头发确实很利索的,分分钟就把刘海剪好了,眼前顿时一片清爽,镜子里的少年露出浅紫色的眼眸,明亮而锐利。阿瑟还想把落在肩头的半长发也剪了,身体传来些许残存的意念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看看镜子里自己娇小的个头,阿瑟简直一脸生无可恋。 比我高的人统统都该砍腿砍腿!!! 阿瑟剪完头发,去厨房里摸了一个似乎是番茄的东西来啃,在房间里转悠两圈,发现了一台电脑。好久没有在世界内部接触这种高科技产品,阿瑟有些感慨,使用虹膜锁开机后,阿瑟收获了原主一条来钱的渠道。 作曲。 原主的水平似乎不低,有几个固定的大客户。不过阿瑟看着看着却皱眉了,他调出原主写的歌,又跟网络上的价位进行对比,发现原主简直脑子有坑!他卖歌的价钱是一首五百左右,而网络标价还要在后面加三个零。 阿瑟:……呵呵! 他手指飞快移动敲打压感键盘,把那几个“大”客户统统从通讯录里删除,自己把用于交易的那个账号注销又开新号,把电脑里存着的几首想要低三下四请客户买下的歌丢到专用音乐平台明码标价,做完一切他简直神清气爽,忍不住又啃了一个番茄。 第76章 夜莺(二) 饥饿感真是久违了,尤其是睡前又做了一个身体素质的评测,阿瑟半夜就饿醒了,晃晃铁盒里的硬币,还是决定出门买点东西。 打开衣柜,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暗色调的廉价货,阿瑟皱了皱眉,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衣柜底层翻出了一件纯白的呢子斗篷,配上一顶同色的画师帽包裹在一起,袋子上还有小卡片——【恭喜您抽到伊格尔亲王新年包裹。】 看着那行冷冰冰的打印体,阿瑟却觉得身体深处泛起一股酸涩的甜蜜,这是残存下来的一些意识,原主似乎非常喜欢那位亲王,抽奖抽中这个一看就是随意准备的包裹让他高兴了一整个月,可是因为自卑,他根本没有勇气将这身闪亮的衣服穿出去。 阿瑟叹了口气,微妙的音色逸散开,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刚才自己发出了声音,简直心花怒放! 这个身高已经是二级伤残了,再加一个口不能言,这个世界的难度系数就太高了,还好他能说话,不然……哎?哎哎哎?! 阿瑟张了张口,依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在阻隔着,逼得人难受。阿瑟尽量放松自己,平复呼吸,再一次尝试发声……结果还是失败! 好像刚才那一声只是幻觉一般,但是那种音色实在是太过美妙,轻轻一声叹息,简直让人的骨头都酥软了,应该是夜莺的种族天赋。 肚子又叫了起来,阿瑟暂时把声音的问题丢到一边,匆匆带上了那顶雪白软绒的画师帽,抱着零钱盒就出门了。当然,他没有忘记带上原主用惯了的写字板,方便与人交流。 年纪不大个子娇小的少年手臂下夹着写字板,头上画师帽歪歪戴着,像个半夜出去写生的小画家一样,有种俏皮的优雅。他离开公寓区走到街上,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走去一家小商店,街道上灯光明亮人来人往,有的羽族甚至大大方方的露出翅膀,着实很占地方。 阿瑟一路避让着那些露出翅膀身材高大的羽族们,可是总有人往他这边凑,他身为小型鸟,碰撞起来根本不占优势,有时候被撞个趔趄,撞人的混蛋赶忙扶着他嘘寒问暖,几次之后,阿瑟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这明摆着是占他便宜!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阿瑟放弃了原本的计划,拐进街边的小店,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甜点心吃。自己占据了一张桌子果然感觉好了很多,阿瑟拿叉子戳起一个捏成兔子的点心,“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 空荡荡的胃部被食物的温暖安抚,不高兴的情绪都消失了,阿瑟眯了眯眼睛,很满足的样子,看得忙碌的老板心里一软,反手又给了他一叠点心。 “你给我带来了不少客人呢,这是请你的!” 对于这种单纯的善意,阿瑟是很乐意接受的,他在手写板上认真的写了一个词,翻转过来展示给老板看。 【谢谢o(n_n)o】 老板捂住了心口,他觉得自己简直要融化了,这个小家伙实在是有点萌! 两碟点心没有完全吃掉,阿瑟把剩下的打包准备当明天的早饭,付了钱,转身离开。最繁华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除了一些习惯夜行的羽族,街上没有多少人,阿瑟按照原定的计划去超市采购物品,零钱几乎花了个干净,然后有点吃力的拎着一个大包回家。 反正钱这种东西,很快就会有的,阿瑟不怎么担心。 路灯仍然明亮,只是街边的摊子已经收了回去,繁华的街道显得有些安静,阿瑟一个人走着,突然听到旁边的小巷子里传来“哐啷啷”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到了木头上。阿瑟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从旁边走过,连探头去看的欲-望都没有。 好奇心害死猫,不该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的想法很好,老天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本来很结实的布袋子突兀的裂了个口子,十几罐糖霜全都滚落了出来,幸好罐子质量好没有被摔裂,不然阿瑟肯定要找人拼命! 他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在糖和麻烦之间纠结了一下,毅然决然的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袋子,把糖罐一一放进去。 没有想到他还有另一个袋子的人:…… 重新整理好,阿瑟继续目不斜视的往家的方向走。如果袋子破裂两次,那未免太刻意,于是巷子深处又传出了沉闷的咳嗽声,有些痛苦的样子。看到阿瑟还在往前走,咳嗽声更加大了,显然想唤回这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换来的是阿瑟继续目不斜视越走越远。 纤维丝裂的声音响起,阿瑟手中第二个袋子也寿终正寝。更加可怕的是,阿瑟觉得自己在那个瞬间处于一片寂静之中,唯一听到的声音,只有罐子摔裂的轻微“咔嚓”声。 他的糖啊啊啊啊啊啊糖啊啊啊啊啊!!! 路灯照耀下,路面上像是洒落了一层小雪,阿瑟失魂落魄的站在糖霜的尸体中,灯光打在他脸上惨白一片,一双瞪大的浅紫色眼眸中慢慢渗出了生无可恋的感情。 他冷静的,冷静的松开了还紧紧攥在手里的袋子把手,任由它软软的落在地上,然后冷静的,冷静的走进了巷子里。 有些黑暗,不过托种族的福,他的夜视能力还好。走到深处时,路灯的光已经完全投不进来了,这里似乎是一家酒品商店的后门,原本整齐堆放的酒桶被砸塌了,木桶滚得满地都是,凌乱的木桶中间,引他过来的羽族扶着一只木桶勉强站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阿瑟低头开始在写字板上写字,末了想了想,加了个可爱的表情。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简直像是刚才那个完全没有同情心的家伙不是他一样!演得特别纯洁天真! 羽族有一瞬间的懵逼,又咳嗽了两声,巨大的黑色羽翼缓缓撑开,对于阿瑟这样的小型鸟来说,简直称得上遮天蔽日。面对物种上的天敌,阿瑟有些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颤抖,他索性就放任了,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 羽族看了他的写字板,似乎猜测到了他的身体缺陷,没有询问,又咳嗽了几声,“给我找一个休息的地方,隐蔽一点。” 多大脸多大脸!阿瑟的身体微微发抖,这次是气的,他脸上仍然是没有多少表情的怯懦,低头又写了起来。 【那,我家可以吗?您现在还能走吗?(n_n)】 羽族皱了皱眉,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纡尊降贵的说道:“你过来,扶我一下。” 阿瑟乖巧的走过去,靠近了才发现,这名羽族的原型应该是数得上的大型猛禽,足足比他高出一头还多,一双纯黑的眼眸没有一点杂色,如同压抑着波浪的墨色的海,制式的似乎是军装的制服穿在身上,此时眼中是淡淡的嫌弃,似乎让阿瑟来扶他是一种需要忍受的事情一样。 靠近之后,阿瑟没有急着搀扶,低头在写字板上写着什么,褐色的半长发滑落到胸前,露出白皙的后颈,显得非常温顺。 羽族眼里的嫌弃淡了一些,主动伸出了没有支撑身体的手臂,与此同时,阿瑟把写完的板子送到了他眼前。 【多大脸我管你去死(╯‵□′)╯︵┻━┻】 然后,娇小的夜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巧劲一脚踹开了羽族支撑身体的木桶,羽族猝不及防,久经锻炼的身体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很不幸的以头抢地了一次,下坠的视线中,是那个娇小的家伙翻上墙去的身影。 阿瑟在墙头停留一瞬回望一眼,心情好到爆表,压抑一段时间再报复果然让人愉悦,只不过这种幸灾乐祸决不能持续太久,万一被逮到就不好玩了。 之前做过了身体测评,虽然力量和体力都不算好……说到这里阿瑟特别想吐槽一下,这两样都不行夜莺果然只有被供起来的命啊!劣势很明显,优势却也很突出,良好的夜视能力是一点,另一点就是轻盈迅捷了。 迅速的翻过高墙,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影,凌晨时分的街头比午夜还要寂静,阿瑟已经感到了喉咙处的烧灼感,他又一次对这具身体无语,想要慢慢停下来,却突然有了危险的预感,不顾身体状态骤然提速,可是仍然没有躲过来自天空的袭击! 巨大的羽翼扣下来,轻易地就把娇小的夜莺盖在下面,羽族还算有分寸,扑倒阿瑟之前还用手臂护住了他,巨大的惯性让两个人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羽族率先抬起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报复幼稚。 “怎么?被本能吓傻了吗?”羽族得意洋洋的询问道,低头看着被困在双壁之间的阿瑟,耳中却突然听到了轻微的迤逦的声音,随着急促的喘息声不断流泻出来。 本能无法违抗,阿瑟在刚才的一瞬间真的是完全无法思考,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猛禽从空中扑下来的画面,勾起了属于种族的恐惧,他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完全忽略了自己又能发声的事实。 “呜……”夜莺的喉咙里溢出甜美的呜咽,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潜意识里还在试图压制着。明亮的灯光之下,羽族愣怔了一会儿,纯黑的眼眸中似乎荡起一圈金色的涟漪,连日的狂躁似乎也随之褪去了,他好像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对一只胆小的小型鸟做出了怎样可怕的举动,连忙退开一段距离。 阿瑟的呼吸渐渐平缓了,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停止,出于本能的恐惧让他的心情非常糟糕,勉强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了地上。 “我很抱歉……”黑衣的羽族皱眉,收起了翅膀,这会让他的体型显得小一些,减轻对方的恐惧心理。 明明是报复对方之前的举动,现在却让自己都有点愧疚了。 凌晨时分的街道,一名负伤的高等羽族,一只被吓到发抖的小鸟,这样荒诞的一切,放在今晚之前是羽族完全不能想象的,如果不是突然发作的狂躁症…… 嗯?狂躁症? 焦虑感和空虚感不复存在,简直不可思议!羽族怔怔的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猛地抬头看向了阿瑟,却发现对方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了。 真是惊人的恢复力,普通的小型鸟遭遇扑击,起码要腿软个两三天。、 看对方走路有点摇晃,顾不上身上的伤,羽族站了起来,想要扶他一把,却被毫不犹豫的拍开了手。 绮丽的音色再一次逸散在空气里,微微带着一点颤音和鼻音,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给我……离远一点!” 第77章 夜莺(三) 阿瑟被吓坏了,确切的说,是这具身体被吓坏了。拍开对方的手之后,他又在原地颤抖了一会儿,才渐渐找回知觉,随即意识到了声音的问题。 “能……说话了?”微妙的音色层层荡开,明丽的不像是世界上该有的,这是独属于夜莺的音色,无法抹杀的种族天赋。当他们在夜晚唱起清甜的歌谣,融融的温暖温度浸润每一个音符,再怎么高傲的鸣禽,都要含恨低下头。 这算是因祸得福了,阿瑟重新抬起头,对方俊美的容貌暴露在灯光下,左眼下一点泪痣几乎称得上勾魂,长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眼里的神情。 “我很抱歉,吓到你了。”他没有再次伸手,军装笔挺的穿在身上,可是从衣角上一滴一滴的淌下粘稠的液体,落地聚成小小的一滩。 阿瑟的瞳孔缩了缩,他知道对方受伤了,却不知道伤得这么严重,黑色的军装看不出出血的痕迹,浸透了之后却流淌下来,看看这出血量,要是放他一个人待到天亮,肯定会失血过多而死。也不知道是不是高等羽族体质强悍,失血量这么大,对方的身体一直稳稳的,扑他的那一下也很有力。 简直自己找死!阿瑟在心里斥了一句,接触到对方纯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又有点心软。 收留他一个晚上,并不影响自己的计划。 阿瑟低头在手写板上画了两笔,面无表情的展示给羽族看。 【跟上。】 这次可没有表情福利了,阿瑟收起写字板,扑扑衣服上的土,径直走在前面,身形高挑的羽族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面,低眉顺眼的,老实说画面有点美。走了几步,阿瑟突然回头,写字板上一行字。 【我知道你这种人身上有药水,把血迹抹了。】 羽族老老实实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一路撒下药水掩盖血迹,阿瑟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呼吸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加快,说明对方的失血量越来越多了,还好夜市离他的家并不远,阿瑟刚刚虹膜验证打开了家门,高大的羽族就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阿瑟被压得够呛,撑着一口气把对方推开。羽族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却微微有些涣散,依靠在门边动也不动,阿瑟把他推开一点关上门,看着地板上的血简直要抓狂,最后还是认命的拿了医药箱来给对方包扎。 原主是经常被欺负的,药品之类的很齐全,阿瑟包扎的手法也相当过硬,忙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处理干净了,把从羽族身上换下的衣服收进篮子里,再一股脑的倒进洗衣机器里。 如果没有这个机器,阿瑟大概会选择把这堆脏衣服直接丢进粉碎机里吧_(:3ゝ∠)_ 轻微的洗刷声和熨烫声里,阿瑟有些疲惫的来到床边,羽族的上身是□□的,漆黑的羽翼从肩胛处身处,将自身紧紧的守护起来,他还睁着眼,看起来一点也不打算入睡。 阿瑟又在写字板上写了字,就放在他眼前,呆滞的黑色眸子眨动了一下,羽族辨认着上面的字迹,然后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终于哄睡了,阿瑟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人生艰难,他自己被折腾的全无睡意,于是索性开了电脑,有些惊讶的发现之前挂上去的三首歌已经被高价买下,比起他之前的定价足足高出四成还多! 原主的才气果然无法掩盖,之前白菜价卖掉那些歌,简直是暴殄天物! 收入已经到账,阿瑟立刻立刻雷厉风行的从网上订了几大罐硬糖,确认明天到货之后,就开始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了。 要让童话像原著那样结局,必须让原主名扬帝国,之前丢出的曲子只是试探,当然生活费也是很重要的。现在看来他找到的的音乐平台机制健全,收益到账也快,完全可以长期驻扎下去。 阿瑟自认没有什么审美意趣,他的音乐水平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可他虽然不会唱歌,但是…… 他会咏唱啊傻了吧!!! 魔法师使用咏唱沟通自然,甚至可以说他们在用自己的咏唱蛊惑元素,让元素欣然为自己所用。属性平和的元素喜欢柔和低缓的咏唱,比如水和风;属性暴躁的元素喜欢有煽动性的咏唱,比如火和雷;还有一些更加矫情的元素,总是有特殊要求,光明要求圣洁,黑暗要求魅惑,时间和空间更喜欢空灵的质感。 阿瑟已经很多年没有吟唱过了,因为他的精神力和魔力足以支撑大多数魔法的瞬发,一些要求低的禁咒也不在话下,可是他从来没有遗忘过魔法的诗歌,它们变成闪闪发亮的符号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一生都不会褪色。 之前被吓了一跳,反倒能够发出声音了,阿瑟看一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的羽族,对方纹丝不动。可是他还是不放心的把自己关在了厨房里,锁好门,这才开始试着用这具身体咏唱。 清透的嗓音质感如同琉璃,平平常常的吐字都会令人心旌摇曳,一旦开始咏唱,阿瑟的神情就会变得认真而庄严。每一个字符都烂熟于心,所以吐出的时候没有丝毫障碍,只是圆润的从声带上滚过,顺滑得如同丝绸。 安全起见,阿瑟只选取了光系魔法中最基础的净化术,除了能驱散一下负面状态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他好像竖起了一个不得了的fg_(:3ゝ∠)_ 羽族其实并没有入睡,在陌生的环境里,他的警觉性会提到最高,所以只是闭着眼陷在柔软的床铺里,鼻尖萦绕着那只坏脾气小鸟的气息……好像是……糖的味道? 说起来他把那只小鸟的糖罐子打翻了,虽然本意是把对方吸引过来,但是赔偿果然还是必要的,想着想着,他觉得思维渐渐迟滞了起来,耳边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歌声,温柔而洁净的调子,让人仿佛置身于缥缈的云端,丝丝缕缕沁凉的水汽萦绕着,抚慰疲惫的身体。 在这样的歌声里,他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开门声把羽族惊醒,他眯着眼缓了缓,才慢慢睁开,本来纯黑的眼瞳中出现一圈金色,光彩滟滟。身上的伤竟然已经收口,虽然羽族知道自己的恢复力惊人,却也不认为一个晚上就能恢复到这种地步! 连续咏唱净化术光照术治愈术圣光之息等等从低到高魔法的阿瑟表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关系! 阿瑟幸福的拆开糖罐,纯果汁制作的糖果看起来朴实无华,放到嘴里才知道有多好吃,他怒吃半罐,现在正在灌水。 夜莺这娇弱的喉咙也是够了…… 想到咏唱带来的堪比魔法的效果,阿瑟还是决定好好保护嗓子,遗憾的放下糖罐,阿瑟又端起一旁的水杯,正要喝,就看到羽族蹲在厨房的门边看着他,上身仍然□□着,白色绷带遮住了些许肌肉线条,却仍然有微微隆起的形状,蜷缩着有点委屈的样子,纯黑的眼瞳中一枚光轮闪闪生光。 ……眼睛变了? 阿瑟随手摸过写字板,【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颜色让他想起了萨里奥,像按了一个小雷达一样,每个世界都能精准的找到他,这样看来似乎也有可能…… 不!阿瑟冷酷的推翻了自己的论断,萨里奥才没有吓他的胆子,否则他非打断那家伙的腿! 蹲在门边的羽族突然感到脊背一凉,为了逃避这种感觉他伸手触碰了自己的眼帘,“不知道,醒来就是这样了吧,我没看到。” 阿瑟把镜子指给他,冷静的看着羽族一翅膀拐掉了他放在案台上的糖罐,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他这次买的是有机材料的罐子!一点都不怕摔! 羽族照了照镜子,也发觉了自己的变化,眸光不由得沉了沉。 以他的身份,本来绝不可能大半夜在下城区乱逛,只是之前在处理一个棘手对象的时候狂躁症发作,险些撑不下来,不得不求助路人,结果还被这只坏脾气的小鸟报复性的二次伤害了一次,实在是凄惨。 羽族的思维已经转到索要什么补偿上面去了,写字板又一次递到了他眼前。 【眼睛先算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羽族想了想,阿瑟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想一想,如果不愿说身份随便报个假名就好,他询问名字真的只是礼节而已。 “我是……伊格尔。” 阿瑟在写字板上画了一个【(¬_¬)】的表情给他,完全不相信! 原主就是伊格尔亲王的脑残粉好嘛!真人在眼前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还有你中间的停顿也很可疑啊…… 伊格尔心梗了一会儿,重新打起精神,“那你呢?” 阿瑟知道对方身份不凡,回去肯定能把自己查个底朝天,连名字也没有隐瞒,写在了板子上。 【阿瑟。】 伊格尔笑了起来,眼下的泪痣愈发惑人,他向阿瑟伸出手,很友善的样子。 “那么,接下来就要打扰了,阿瑟。” 阿瑟看他一眼,伸出手去礼节性的想要握一下,触碰到对方的瞬间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显然还是小型鸟的本能在作祟。 伊格尔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这只小鸟无论是哪个地方都很小巧,握在掌心里的手好像稍加用力就能折断,脆弱得惹人怜爱。见阿瑟皱着眉试图抽回手去,他稍微一用力,就把这只小鸟揽在怀里。 大小刚刚好,他只需要展开翅膀就能把对方严严实实的包拢,这种感觉实在美妙至极,怀里的身体甚至还有细微的颤抖,被猛禽的气息全面包围着,这一刻应该是恐惧的吧?再靠近一点会不会小声啜泣呢?然而伊格尔并不敢抱太久,他举起两手向后退开。 “阿瑟,那个扎下来真的会死人的。” 阿瑟手里攥着刚刚开糖罐的水果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褐色的柔软的半长发披在肩上,怎么看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伊格尔却毫不怀疑他真能在自己身上开几个窟窿,只要拿出踹那个木桶时一半的气势就够了! 第78章 夜莺(四) 与一只大型猛禽共处一室的感觉有点糟,阿瑟再一次睁开眼睛,眼神发直的盯着天花板,窗外天还没有大亮,但是与其这样睁着眼躺着,还不如下床来写写歌。 阿瑟轻巧的从床上下来,不忘从枕头底下拿着一样东西,羽族睡在床边的地板上,阿瑟猜他也没睡着,毕竟两个警惕性都极高的人凑在一起,一开始简直是灾难。 羽族的眼帘半抬起来,显露出半圈金色,巨大的羽翼悄无声息的张开,在阿瑟途径他身边的时候,猛的向里一扣,但他紧接着就闷哼一声,忙不迭的张开了翅膀。阿瑟跪压在他两腿之间的部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匕首抵在对方脖颈上,露出了冷笑。 没有写字板,他不方便说话,看到羽族乖乖的不再作妖了,这才站起身来到电脑前,开了机,径自搜索自己想要的资讯。 羽族被他压的那一下着实不轻,有气无力的躺了一会儿,幽幽怨怨的从被褥上爬起来,也不做别的什么,就是盯着阿瑟发呆。 阿瑟联网逛了一会儿,顺便看一眼原主的个人信息,学历一栏残酷的【毕业申请未批准】好像在明晃晃的嘲笑着什么。阿瑟皱眉打开帝国音乐学院的官网,上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倒是下半年,他还有机会。 反正他绝对不会让这么个学历跟随自己一辈子,简直是污点污点!!! 帝国音乐学院这几年改革,为了显示教育公平面向社会开放了部分名额,阿瑟填写信息报上名,看准了下半年考试的时间,又从购物平台上定了一堆教材,打算从基础补起,反正要说纯理论,他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弄完一切,阿瑟有点饿了,他去厨房想找自己昨天放下的糖罐,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粥的香气。 好像加了什么海鲜料,闻起来有种鲜香,阿瑟探头进厨房,就看到高挑的羽族站在灶台前搅拌锅里的粥,睫毛低垂,眼下的泪痣更加分明,窗外朦胧投进的晨光中,愈发显得俊美高贵。伊格尔听到了轻巧的脚步声,稍微抬眼,就看到身形娇小的小鸟歪着头看他煮粥,样子萌的不要不要的。 “很快就好了,”他微笑着说了一句,“我在你冰箱里发现了米和冻虾仁,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先这样将就一顿吧。”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脸色也沉了下来,“难道你打算吃糖当早饭?” 阿瑟:……被猜到了!(﹁﹁) 过了五分钟,伊格尔关掉火,端着粥锅走出厨房,两只手虽然都空不出来,可是还有翅膀,漆黑的羽翼把阿瑟推到了桌子旁边,他放下粥锅,伸手给阿瑟拉开了椅子。 粥的热气升腾起来,阿瑟手里被塞了一个勺子,伊格尔盛出自己的一碗,见阿瑟迟迟没有动手,以为他不放心,于是自然而然的伸出勺子从阿瑟碗里舀了一勺,自己喝掉了。 “很安全的,我没有放奇怪的东西。” 阿瑟盯着那“差一勺一碗的粥”,有些纠结的尝了一口,顿时,他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 我的妈啊啊啊啊啊啊!!! 惊为天人不过如此,伊格尔看着阿瑟表情淡定飞快的一勺接一勺,自己也被激起了食欲,忍不住就把剩下的大半锅清空了_(:3ゝ∠)_ 阿瑟的糖罐子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被迫和主人生离死别,只有晚上才能被阿瑟抱一抱吃掉一颗,然后就会被羽族特别无理取闹的抢走,仗着身高优势举得高高的,阿瑟每一次都恨不得拿刀砍断这混蛋的腿! 【严正抗议剥夺甜食福利行为!╭(╯╰)╮】 阿瑟举起自己的写字板,与伊格尔对峙,誓死捍卫自己吃糖的权利。 几乎痊愈的羽族只是闲闲的举高手,就足以让阿瑟够不到,阿瑟把手写板丢到一边,拽着对方的翅膀试图往上爬,被单手扣住按在沙发上。 “我记得你八点钟有在线测试。”伊格尔一句话,就成功的让阿瑟消停了下来,阿瑟恋恋不舍的看一眼糖罐,扭头开电脑去了。 这个世界的萨里奥性格真是太恶劣了!混蛋!该砍腿! 哪怕名字不一样,也没有标志性的黄金瞳,但是恋人之间的感应是不会消失的,从伊格尔开始投喂他开始,阿瑟就基本确认了。自己如果没人管,就真的是抱着糖罐子打发每一顿,有且只有萨里奥,会再见他面的第一时间就试图纠正这个毛病。 阿瑟在做测试的时候,伊格尔保持安静。之前被阿瑟带回来时所穿的军装,他一次也没有上身过,阿瑟不知道他从什么渠道弄来了钱,很从容的给自己买好了衣服,日常生活必需品也基本包了,现在冰箱里塞满了各种有营养的肉类和蔬菜。 对此,伊格尔的解释是交给阿瑟的保护费。 阿瑟:…… 做完一套乐理题,阿瑟验看了正确率,仍然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比起一星期之前没有多大提升。他手边的资料几乎已经细细的吃透了,剩下的只有市面上买不到的那些孤本,需要去图书馆借阅。 规划好了明天的行程,阿瑟转过头,黑发的羽族正靠在他床上看一本书,羊绒的连帽卫衣让他有了几分内敛温润,然而眼下的泪痣却将整体的气质带向了不正派的方向,长腿架在床沿上微微曲起……阿瑟又开始琢磨砍腿的事了。 “做完了?”伊格尔随手把书扣在一边,“我在厨房炖了蛋羹,你是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 阿瑟:……当然是现在! 看着写字板上【(⊙v⊙)】的表情,伊格尔笑了笑,起身去厨房把蛋羹端来。暖黄的蛋羹上几乎没有空气孔洞,质感像布丁一样细腻滑嫩,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端到阿瑟面前的时候还微微颤悠了一下。 【明天我去图书馆一趟。】阿瑟边吃边写,【有几本书只有那里有。】 伊格尔沉吟了一会儿,“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那边……没关系吗?】 “嗯,没事。”伊格尔把阿瑟吃完的盘子端走,看了一眼小夜莺的体型,觉得一天五顿不够还是喂八顿比较好,明天就开始执行。阿瑟所说的意思他懂,不过且不说那些人会不会找他,就是找到他,他也不会回到那个宫廷中去了。 他不会回到那种生活中去了。 阿瑟定定的看他一眼,把头扭了回去,难得开了尊口,“随你吧。” 微妙的音色层层荡漾,伊格尔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灵魂被细致的安抚,某种甜美的温度将心脏紧紧簇拥,他眼中那圈金色的光轮愈发明显,几乎闪耀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危险,视线直直的落在被细软褐发遮掩的后颈上,是足以致命的部位,如果动手擒获的话…… 一块写字板又翻转了过来,【我去洗澡。】 羽族靠在床头上,下意识地又捡起刚才看的那本书,结果这次真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耳朵里充斥着水声,他微微闭上眼睛,正要暂时放纵脑袋里绮丽的想象,衣袋里前几天置办的传讯装置嗡嗡的震动起来。 划开屏幕,伊格尔盯着上面的字句很久,微微冷笑了一声。 想到他的时候,总是因为这种事,之前他并不在意,现在却不一样。 他不会再回到作为【死神】而存在的生活中去,也厌倦做一把好用的刀了。他要向那个人讨要一切他本该拥有的东西,能够袒露在阳光下的的身份、地位与权力,一个都不能少! 伊格尔亲王最近很焦躁,处理完一天的工作,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太阳穴好像又突突的疼了起来,眼前闪过一些凌乱的幻象——这是狂躁症将要发作的标志。 他唤来副官,副官对他摇头。 “这个月您已经使用过一支镇定剂了,这种药物副作用太大,不能连续使用。”但是见到上司有些痛苦的神情,他犹豫着提出了自己认为可行的建议。 “要不然,我帮您请一位善歌的羽族来,至少能稍微缓解一下。” 想到明天的几场会议,伊格尔亲王点头同意了,他只是低头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轻柔的嗓音。 “亲王殿下,我是帝国音乐学院现任首席雷洁尔,请允许我为您演唱。” 亲王抬起头,美丽的鸣禽穿着学院制式的白斗篷向他点头微笑,这样的款式似乎那个人是很喜欢的,而一想到那个人,亲王的头疼的更厉害了。 “请唱吧。”他尽量温和地说。 鸣禽的嗓音很美,而且他没有选择传统的夜莺之曲,而是选择了非常清新的调子,亲王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清爽的旋律,好像朦朦胧胧的能看到一只夜莺在枝头轻声吟唱,它所站立的柔枝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水,显得清脆美好。 一首曲子很快就唱完了,雷洁尔恭敬的低下头,亲王仔细品味一会儿,露出了笑容。 “非常美丽的旋律,是你自己创作的吗?” 雷洁尔眼中划过一丝迟疑,不过看到亲王的笑容,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是的,是我自己创作的。” 亲王有些高兴,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一些,这样的乐曲如果可能,他还想多听一听。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邀请你每天的这个时候前来为我演唱呢?”亲王璀璨的黄金瞳中满溢着期待,没有人舍得拒绝这个俊美青年提出的要求,雷洁尔当然也一样,她脸红的低下头。 “我非常愿意,今后也一定会为您带来更多的乐曲。” 作为在校生却被亲王赏识,他的前程想一想就知道会有多远大,所以雷洁尔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当然,不光是从前程考虑,亲王殿下也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高等羽族,如果将来能够结成伴侣…… 怀抱着满腹心思离开皇家行政院,雷洁尔给自己的副手打了电话。 “喂,你上次那两首曲子是从哪里弄的?” 第79章 夜莺(五) 阿瑟第二天早晨很早就被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感觉到羽族的翅翼轻柔的覆盖在他的眼睑上,明明是锋利的东西,这种时候却格外温柔,撩动睫毛有一些轻微的痒意。 “早点起来,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早餐店,”顿了顿,伊格尔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不够有诱惑力,又补充道,“甜的。” 阿瑟一秒就清醒了,他翻身坐起来,迅速的去洗漱,以往那点轻微的起床气已经消失不见了。伊格尔给他挑出要穿的衣服放在一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阿瑟视若珍宝的糖罐子,随手就把它放到了最高的柜子上。 嗯,今天早上这顿吃下去,这只小鸟一个星期都别想吃糖了。 贵族出行当然是有专车的,平民却没有那种待遇,有轨的电车穿梭在空中轨道上,平稳而安静。这个国家由羽族组成,倒是没有人恐高,早晨的凉风徐徐拂过面颊,阿瑟露出了舒缓的神情,探头向下看去。 这座宏伟的帝都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了全貌,以银白黑三色组成,点缀着小型绿地,洁白的建筑一般属于美丽的鸣禽,他们在帝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先祖曾经犯下妒忌的罪行,帝国却依然需要他们。 “不要太靠外。”一只手把他捞了回来,伊格尔凭借猛禽的身份单独占据了一排座椅,饶是有一段距离,周围的小型鸟还是吓得够呛,对于淡定坐在伊格尔身边的阿瑟,小型鸟们报以崇敬的目光。 他竟然没有发抖啊好腻害_(:3ゝ∠)_ 阿瑟表示,那段瑟瑟发抖的黑历史他一点都不想想起来! “你很少出门?”把阿瑟捞回来的手像是被主人遗忘了一样,仍然放在阿瑟的腰上,阿瑟低头默默地瞥了一眼,算是纵容了这种做法,点点头。 【嗯,我并不怎么出门。】 伊格尔竟然没说什么鼓励他出门的话,反而认真的应和道:“对于你这样的小型鸟来说,出门确实挺危险的,容易被欺负。” 阿瑟要是傻,他就信了! 【难道我还要住在笼子里不成?】 “那样也挺好的。”伊格尔赞同道,然后放在阿瑟腰上的手就被“啪”的一下拍开了,阿瑟扭过头去,专注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伊格尔的品味显然不糟,选定是位于市中一家特供早餐的餐厅,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可是伊格尔已经提前预定,自然就带着小夜莺一路走了进去,一只银色甜润好听的鸣禽为他们带路,个头也很娇小,见到伊格尔,本能的抖了一下。 “请见谅,我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强大的高等羽族。”引路的黄莺笑着,有点惊讶的看了看阿瑟,“不过您倒是一点都不怕呢,很少有鸣禽会跟高等羽族做朋友的。” 阿瑟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伊格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黄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显得冷淡而自矜,说道:“之前已经定好了房间,菜品也点好了,追加一份玫瑰布丁,尽快送上来吧。” “好的,布丁请您稍等,其他的菜马上送到。”黄莺礼貌地微笑着,记下了客人的要求,还没有等他转身离开,就被人出声喊住了。 “请稍等。” 帝国音乐学院制式的白斗篷垂落,俊秀的青年拦住了即将离去的黄莺,温和的询问道:“我们有人员上的增加,请问能否换一个大些的房间呢?” 黄莺有些为难,“但是,我们餐厅几乎没有空房间的,几天前就已经全部预订了出去。” 伊格尔对这种事不感兴趣,阿瑟更不感兴趣,他已经抬脚走进了房间里,伊格尔紧随其后,却被那个青年叫住了。 “先生,请问我们能否换个房间呢?我是帝国音乐学院的首席,带着来参加比赛的学生来吃早餐,您能否行个方便?您这间房间是最大的,两个人的话确实有些浪费……当然,我们也会给您相应的补偿。” 伊格尔对此的回答,是直接关上了门,摆明了没有丝毫交换的余地。这样不客气的做法让被关在门外的青年脸色忽青忽白,根本下不了台,他的眼神阴鹜了一瞬,向朝他走过来的副手打了个手势。 副手会意,拿出终端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眼神失落,甚至隐隐有泪水,配上详细的文字介绍,简直把一个为学生谋福利却遭到无情拒绝的首席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雷洁尔看着照片,冷冷一笑,玩弄媒体那一套他太熟悉了,任何对他无礼的家伙,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首席,要立刻发出去吗?”副手问道。 “不,不急。”雷洁尔慢慢的笑了,“秋季的时候我要争夺进入皇家乐团的机会,到时候再发出来为我造势。” 伊格尔早餐投喂完阿瑟,又亦步亦趋的跟去了图书馆,在自己的求偶计划小本子上记了两笔,认为自己执行的还算不错。 哪怕拥有了人形,求偶仍然是羽族生命中的头等大事,特别是对于一些忠贞的种族来说,谁妨碍他求偶简直是生死大仇!时代变迁了,求偶方式也不再是单调的炫耀羽毛和身体素质——当然这些也是很重要的——现在的求偶拼的是金钱和权势,所以他格外有钱任性的包下大房间,面对想换房间的蠢货…… 打扰一只金雕谈恋爱是要遭天谴的! 阿瑟不知道伊格尔的脑洞里又装载了什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从书架上抽下一本想要的书递给伊格尔,对方手里已经抱了厚厚的一摞了,阿瑟估计一下重量,让他送到那边的长桌上去。 不想离开自家小夜莺太久,伊格尔很快折返,穿过重重书架,身材娇小的羽族正低头翻看一本书的序言,柔软的褐色发从后颈上滑落,露出后颈处白皙的肤色,微微垂下的睫毛显得极为温顺。伊格尔心中一动,轻手轻脚的移动到阿瑟身后。 为了防止对方骤然受惊伤到自己,他还慢慢的张开了翅膀,几乎无声地靠过去,然后在某个瞬间猛的抱住对方,用力舔吻上阿瑟的后颈。 小型鸟本身胆子就小,阿瑟虽然心志坚定,但是在这个瞬间,他还是差点炸了毛,本能的挣扎起来,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他甚至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声音—— “你……混蛋……” 微妙的音色在空气中荡开,伊格尔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显然不想让其他人听到这美妙的音色,他唇舌的动作不停,阿瑟在他怀里本能的瑟瑟发抖,颤抖的指尖伸进衣袋里,摸到了匕首的柄。 伊格尔很迅速的按住了他的手,只用了一个词,就让阿瑟僵硬了。 “夜莺。” 没有疑问,他的声音平缓而笃定,伴随自己多年不得摆脱的狂躁症自从与阿瑟待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发作过,又联想到那天朦胧中听到的歌声,结论已经呼之欲出。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如果你不愿意,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的身份。” 因为这是他的夜莺,他抓住了。 阿瑟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点,温热而有些急促的鼻息扑在伊格尔手上,让他的身体微微紧绷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自己在这里的本意是想要撩小夜莺,可不是想在这里吃了他的。于是他有些恋恋不舍的轻咬一口,吮出一个红印,本来打算就此收手,眼前书架上的一本书却微微晃动了起来。 显然,对面有人想要抽出那本书。 阿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先前刚刚有些缓和的颤抖又再一次的开始了,他挣扎的的力度越发大了,伊格尔仍然游刃有余的按着他,甚至趁他不敢剧烈挣扎的时候,转过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阿瑟被逼的眼眶都有些湿润,陌生人近在咫尺,伊格尔还变本加厉,这种即将被看到的羞耻让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伊格尔吮吸了一会儿他的舌尖,到底还是心软,于是张开双翼把他蒙住,身子一矮,隐藏在了第几层的书架处。 所以当对面的人抽出想要的书,那边什么都没有。他也并不知道有一只珍稀的夜莺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被欺负的几乎要哭出来,还在他走后不久,真的发出了轻微的哭音,难以形容的悦耳音色只有一个人能听见。 虽然借到了想要的书,但是一天都没怎么复习,阿瑟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理伊格尔,不过已经尝到甜头的某人表示,哄还是哄得回来的嘛_(:3ゝ∠)_ 阿瑟在第一天的时候吃到了香草布丁,第二天的时候吃到了芒果班戟,第三天的时候吃到了蓝莓芝士,第四天的时候…… 【下不为例!】一个星期过后,阿瑟终于愿意跟伊格尔沟通了。 伊格尔:计划通! 夏季已经过去大半,紧接而来的是对于鸣禽来说至关重要的秋季考试,通过这次考试,他们可以考入心仪的学府,比如帝国音乐学院和中央音乐学院,前者主要针对贵族,招收少量平民学员,后者倾向于平民,算是这几十年间涌现的优秀学府。 阿瑟的第一目标,当然是高高在上的帝国音乐学院,那里有最先进的设施和最广阔的平台,可以为他的下一步名扬帝国的计划铺路。 准备考试很用心,所以阿瑟走进考场的时候并不紧张,一路答题很顺利,他甚至在乐理部分发现了从图书馆里翻出的参考书的内容。 伊格尔坚持在考场外等他,不过阿瑟前脚刚进去,后脚他就被人找到了。亲王的随身副官拦住他,脸上有真诚的喜悦。 “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殿下!” 伊格尔其实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双胞兄长,虽然是双生,但是两个人一点都不像,更因为双生子不祥的某种传言,他变成了兄长的影子,终年活在对方的阴影里,甚至连名字也是共享的。 不,不能说是共享,伊格尔这个名字基本上只属于兄长。 “……回来吧,你在外面呆的太久了,要不是追踪到你的资金动向,我可能现在还找不到你。”亲王又感到头疼了,他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 伊格尔定定的看着对方,最终摇了摇头,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眼中似乎沁出了一点笑意。 “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 “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我觉得要跟你说开。” 亲王正坐了起来,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他这才发现,向来饱受狂躁症困扰的弟弟如今神采奕奕,漆黑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轮是如此明显,都快要扩散到整个瞳仁之中了。 伊格尔继续慢条斯理的,用一种明显能感受到幸福的语气笑道。 “我要换羽了。” 第80章 夜莺(六) 亲王几乎可以说是悚然一惊,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伊格尔。 “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把你现在的黑羽毛全部都……!” “本来就是基因药物的产物,为了彻底将我们这对不祥的双生子剥离开……”伊格尔撑着桌子站起来,他今天只是来例行通知的,对方的反应跟他没多大关系,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他并不需要什么认同。 “可是现在我觉得金色比较好,显眼一点,炫耀羽毛的时候也能更有底气。”这么说着,伊格尔自己点头赞同了一下,“嗯,金色很好。” “我也不会再用这个名字了,会让我有不好的联想。” “但、但是……”亲王还想说什么,接触到那双冰冷的眼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金色的光轮浸在瞳仁里,像是黑色汪洋中透出了一线日光,这让他从小畏惧的弟弟身上多了一些柔和的意味。 “我替你杀了很多政要,你也应该清楚我的实力。把你伸出的爪子都收回去!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在调查我周边,也许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伊格尔,这是你的弟弟,看起来长得并不像对吧?我们对他用了基因药物……】 【他没有名字,今后将会作为你的刀存在。】 【皇族不允许出现双生子!那是——】 【绝对的不祥!!!】 从第一次让这个弟弟暗杀一位政要开始,亲王就知道了,这是一把好刀,但是一定要谨慎使用,因为他很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幸运的是,他的弟弟并没有过于强烈的个人意识,似乎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某些情况下会搜罗大量的金钱,这对皇族来说算不上什么,如果能够安抚这把刀,他是很乐意付出这些微不足道的代价的。 更何况,对方的狂躁症发作得极为频繁,如果没有皇室提供的药物,他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折断或者说是弄死,所以亲王很放心的使用着这把刀,直到半年前他的弟弟狂躁症发作飞出去,从此再没有回来。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奇遇吗?亲王很想知道,但是他同时又感到忌惮。无论如何,如果彻底惹怒了这个兄弟就得不偿失了,一旦他发起疯来,整个帝国没有任何一位高等羽族能够出手阻拦! 窗边一阵大风刮过,黑翼的羽族不见踪影,急急忙忙的像是赶时间。副官小心地敲了敲门,惊醒了魂飞天外的亲王,虽然觉得时机不太凑巧,还是小声的提醒道:“殿下,雷洁尔先生来为您唱歌了。” 亲王用力的想了想雷洁尔这个名字,才从记忆深处把这只鸣禽挖了出来,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去应付一只心思敏感的鸣禽,也懒得去做出温柔体贴的形象,于是向副官挥了挥手,副官会意,退下去打发雷洁尔。 一切再次安静之后,亲王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眼前再一次出现斑斑幻象,他痛苦地捂住了头。 这个月发作的频率似乎高了一点…… 阿瑟出了考场,破天荒的竟然没有看到伊格尔,他稍微有些疑惑,抱着自己的写字板左右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 个子娇小的羽族左转头右转头东张西望的样子实在是有点萌,一名同样在考场外陪考的高等羽族忍不住的上前搭讪。 “怎么?找不到家人了吗?” 阿瑟定定的看了那名羽族一眼,似乎也是猛禽,身上的威压如有实质,可是对于已经能够毫无心理障碍面对伊格尔的他来说,这种程度的威压,还不足以让他感到什么不适。对方也是好意,阿瑟后退了一小步,摇摇头,继续在人群中寻找。 “你有终端吗?可以通过那个联系对方,或者用我的?”羽族殷勤的建议道,让阿瑟有点意动,他的终端机因为今天考试丢在家里了,问题在于他根本不知道伊格尔的终端号。 阿瑟:……因为之前一直都待在一起没有分开过啊。 低头纠结的样子简直可爱到极点!羽族越发和颜悦色,无视猛禽威压的到这种地步的小型鸟他还真没有见过,追追看似乎会有不错的体验,那么…… 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像是把太阳遮住一样,几乎可以称得上遮天蔽日,高等羽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就在他头顶,瞳眸冰冷的凝望着,像是在考虑怎么拧断他的脖子。 周围的小型鸟已经吓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就连高等羽族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来者是鸟类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在场羽族的原型统统都可以划分到对方的食谱之上! 阿瑟半点害怕的意味都没有,他已经很习惯这种感觉,于是微微抬起了头。巨大的羽翼遮蔽了整个太阳,投下漆黑的影子,羽族的眼眸中含着两枚光轮,逆光之中璀璨潋滟,其中蕴含的情绪却是寒冷的。 这群傻鸟,真碍眼啊……还敢搭讪他的小夜莺…… 伊格尔满心不悦的落到地上,巨大的漆黑羽翼一下子就把夜莺遮住,阿瑟眼前只剩了一片羽毛的纹路,他在翅膀的包裹之内挠了挠,仍然没有被放出去。 算了就这样吧,这种经历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搭讪的羽族已经被威压逼迫的半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着暗暗叫糟,对于那只小鸟他是临时起意,没想到完全戳中了一只明显处于求偶期的雕类猛禽的肺管子!这仇简直结的妥妥的! 求偶期的羽族没有理智! 话说……为什么看上的是这样一只小型鸟啊……到时候承受起来会比较……辛苦吧? 这个想法有点猥琐啊喂! 翅膀内侧的羽毛被拽了拽,伊格尔小心的把翅膀张开一点,娇小的夜莺正对他,举起手中的小板子。 【他没有恶意,放他走吧。】 不爽……但是藏在翅膀里可萌! 伊格尔于是大发慈悲的把那只羽族放了,牵着阿瑟的手带他回家,翅膀却没有收起来,始终半遮半掩着小夜莺。 “考得怎么样?”尽管这么询问了,伊格尔可没有多少担忧的意思,按照阿瑟学习的状态,获得入学资格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觉得呢?当然是没问题。】 “那我们出去玩一玩,算作提前庆祝好了。” 对于这个提议,阿瑟也是很赞同的,让他没想到的是伊格尔的行动力,几乎是他刚回家放好东西,下一秒就被打包带到了电车上,显然对方是早有预谋,并且准备得非常充分。 “我在那里有别墅,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送过去了,你可以在那边练练歌,反正被森林围绕着,不会有闯入者。”伊格尔向阿瑟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阿瑟瞥了他一眼,举起自己的写字板。 【你筹备了多久?】 “也没有很久。”伊格尔微微一笑,伸手把阿瑟揽进怀里。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电车在空中行驶,四面都是金红的夕云,羽族漆黑的羽翼也染上了艳丽的火红流光,轻柔的把夜莺完全包拢。 “我在遇到你之后,就打算跟过去做个决断。那个□□控的宛如傀儡一般的自己……不想要了……这个名字……也不想要了……” “阿瑟,给我一个新名字好吗?只属于认识阿瑟的我的名字?” 浅紫色的眼眸骤然睁大,凌乱的记忆画面再一次闪现眼前。 【我收留了你没错,但是,如果再这样纠缠我,就把你丢出去。】 【……名字。】 【什么?】 【请兄长给我一个名字!】 “萨里奥……可以吗?”他像当年一样念出了这个名字。 “萨里奥·梅尔维德。” 伊格尔……不,现在应该改称萨里奥了。他所拥有的别墅真的坐落在深山里,四周几乎没有人烟,只有几十公里外有一座小城市可以采购生活用品。两人在这座小城略一逗留,然后萨里奥就带着阿瑟起飞,前往森林深处的别墅。 “我提前雇了人来打扫过,地毯都是新换的,要了最软的皮毛,不穿鞋踩在上面也可以。”萨里奥的眼睛在微微发亮,金色的光轮这几天好像又有扩散的趋势,几乎占据了整个瞳仁,越来越接近阿瑟记忆中的璀璨样子。 巨大的漆黑羽翼有力地扇动空气,速度堪称可怕,阿瑟把头从毛绒的衣料里探出一点来,只见视线范围内是层层叠叠的树海,吸进的空气都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气息,让他的血脉都在欢呼雀跃着,可惜没看一会儿,马上又被按了回去。 “外面风大,当心着凉。”羽族把他裹得更严实了,从树海上飞掠而过,最终落脚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 这座别墅的装潢非常具有自然气息,处处都是别致的藤类编织物,阿瑟被放在了一架藤秋千上,微微仰头望着萨里奥。 “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去收拾一下床铺,顺便准备晚饭……你可以唱歌打发时间。”黑翼的羽族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额头,脚步匆匆下楼去了。 阿瑟怀抱着一包小零食,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被娇养起来这件事表示无语,不过他还是拆了一盒布丁吃,至于唱歌……谁管他呢_(:3ゝ∠)_ 阿瑟是一只沉默而有气质的小夜莺(⊙v⊙) 阿瑟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格外惫懒的时光,按时吃按时睡,想到好的咒语会试着咏唱,平常说话也不用太顾忌,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用担心身份泄露。 于是萨里奥简直每天都在被过分悦耳的音色洗礼,好听到作弊的声音无论是说话还是唱歌都让人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萨里奥当然想过要扑,不过很遗憾的是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对自己注射了药剂想要换羽,药物生效期间,显然是不能扑的。 “这是怎么回事?”阿瑟把一把黑羽毛丢到了萨里奥面前,这是他在自己的床上捡到的。羽毛脱落很正常,但是脱落的数量如此之多,就已经可以追究病理上的原因了。 萨里奥在逼问之下,终于委委屈屈的张开了自己的翅膀,他本来想在长好之后再给阿瑟看的,到那时金光灿烂的一定能抓住小夜莺的目光! 新长出来的羽毛颜色还很鲜亮,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变成深沉的暗金色,摸起来的手感也绒绒的,当然也相对脆弱。 “不用担心,只是换羽而已。”萨里奥无辜的摊开手,“阿瑟你不是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第81章 夜莺(七) 阿瑟给他的回答是一个爆栗,毫不留情的落在萨里奥的头上。 “又在犯蠢了!我说过我不介意这些东西……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萨里奥沉浸在【yoyoyoyo小夜莺声音好听好听】的思维中,阿瑟敲得那一下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甚至还有些担心小夜莺的手。 阿瑟:……跟这种人根本没办法交流! 在录取通知下发之前,阿瑟有很长的一段假期可以利用,每天除了吃吃吃和去不远处逛逛之外,阿瑟登上了之前在音乐平台上的账号,本来想发表一两首咏唱的歌曲试试水,结果刚刚登陆,就被铺天盖地的私信请求淹没了! 阿瑟扫了一眼对方的id,凭借良好的记忆力想起了对方的身份,顿时冷笑了。 这不是原主之前的大客户吗? 于是果断的,阿瑟把对方拖进了黑名单,为了防止被对方的小号继续骚扰,阿瑟直接关闭了自己的私信开关,这下子他什么请求都接不到了,页面顿时变得清清爽爽,让人看了就心情愉悦。 调出原主常用的录音软件,阿瑟翻了翻手中早就写好的曲谱,选定了威力最小的光系治愈术。只是试探一下大众的态度而已,要是把高阶魔法弄出来未免太过夸张,一个治愈术足够了。 清澈的吟唱声回荡在别墅的二楼,明明是听不懂的语言,却散发着温柔和煦的韵味,如同午后的暖光,静好的朝阳,听着这样的歌声,好像每一丝疲惫都被抚平,夜莺闭着眼睛吟唱,然后在某一个小节戛然而止。 他可没有傻到把完整的曲目放上去。 点击了上传,阿瑟就下楼去找糖吃了,每一天萨里奥都会把他的糖罐换一个地方藏起来,好像一种小游戏,阿瑟找到了,就能吃……一颗。 一颗就一颗,有的吃就行!阿瑟觉得自己的要求越来越低了。 今天非常幸运,阿瑟在碗橱底下找到了糖罐,心花怒放之下,那半首上传的治愈术咏唱完全被他遗忘了,却不知道遥远的帝都因为这首残缺的曲子,彻底动荡了起来! 音乐在这个羽族为主导的帝国占据至关重要的地位,无论处于何种社会阶层,每天必做的一件事一定是刷一刷各大音乐网站。有狂躁症发作倾向的高等羽族更是安排专人替他们汇总这些信息,发掘善歌的鸣禽,虽然不能像当年帝国全盛之时有夜莺陪伴,也聊胜于无。 所以当一首歌势如破竹的一路冲杀进排行榜前三,已经有人在持续关注,而当他们打开这首歌聆听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把这首……不,应该说是半首顶到了榜首的位置。 除了这首歌,这一期没有一个有资格登上榜首! 只是一段浅浅的吟唱,甚至连伴奏都没有,但是那种明亮不似真实的音色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倾倒!难以想象世间竟然还有这样剔透的音质,毫无瑕疵的将一首曲子完完整整的复刻下来,每一处转折都处理得清甜圆润,令人听着听着就有落泪的冲动。 而且这样的旋律实在太过温柔,满含着祝福的感情,轻轻地款款地流淌过心间,犹如某种自然的声音,勾起羽族血脉传承中对天空和森林的深刻感情。 但是……这首歌里存在着某种噪音。 这是非常令人恼火的,不知道是录制的问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首本来应该毫无缺憾的歌曲偏偏充斥着细碎的电流噪音,大大破坏了听歌的羽族的心情,可是他们最终只能忍耐着,不断点击单曲循环。 有心思灵巧的鸣禽觉察到了什么,他们连忙通过网站私信向歌曲的主人要授权,希望能翻唱这首歌曲,然而所有或礼貌或急切地询问统统都石沉大海,歌曲的主人已经埋头蛋糕吃得不亦乐乎了。 “慢点吃。”萨里奥有点好笑的看着阿瑟一口接一口的吃蛋糕,哪怕动作稍微有些急切,他的用餐动作都是优雅好看的,也不会把奶油蹭到脸上,还非常仔细的没有弄花奶油,除了吃过的切口处,整个蛋糕完好无损。 “你还真是有经验。”这下萨里奥真的笑了,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时对阿瑟限制得太狠,不过很快,不希望阿瑟长蛀牙的的理性压倒了感性,他还是决定继续对阿瑟实行限糖令。 小夜莺矜持的点了点头,表示“我就是这么有经验”,然后慢吞吞的放下勺子。 他真的吃不下了_(:3ゝ∠)_ “真的那么喜欢吃,下周给你做巧克力的。”萨里奥说完,就看到阿瑟的眼睛亮了,不过小夜莺很快就用自己的板子表示,这间别墅在他的搜索之中没有发现巧克力。 萨里奥眨眨眼,突然想到确实没有买巧克力过来,并不是自己藏起来了。 “我明天出去买,不过……”他伸出手捏了捏阿瑟的脸,笑得格外坏心,“不过,哪怕我买了巧克力,也不会被你找到。” 阿瑟:哼!╭(╯╰)╮ 外界的一切风浪似乎都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最起码在这个假期里,那些憋足力气想要找到神秘歌手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最近在换羽,萨里奥不得不采用步行的方式去几十公里外的小城里采购,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他在高大的树木之间如履平地,只比飞翔慢了一线,饶是如此,萨里奥仍然不满意。 离开小夜莺会让他感到焦躁,他甚至想要在离开的时候锁上别墅的门窗,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的小夜莺不会喜欢待在笼子里的。 也确实如他所想,阿瑟很快就逛到了森林里,黄昏时分的森林很安静,夕阳的光一点点层次分明的渲染到落叶上,像是燃着了一样,而在这片无声的“燃烧”之中,夜莺闭上眼睛,温暖的风拂动他褐色的半长发,递来些许陌生的气息。 浅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阿瑟悄无声息的摸出了一把小小的短刀,隐入层叠的枝叶间,夜幕逐渐降临,像是天上落下了一张纯黑的大幕,幕布之后,夜莺隐藏起身影。 前来执行任务的高等羽族搜索了整个别墅,也没有找到亲王所说的小型鸟,也许对方是跑到森林里去了,但是最后一定会回来。所以他们耐心的在黑暗中潜伏了很久,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高等羽族们越来越焦躁。 亲王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游说成功,一旦不成功,他们需要一个人质。 一道难以形容的悦耳声音突然响起,只有一声,夹杂着些微的喑哑,羽族们感到耳膜微微酥麻,可是紧接着,他们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黑暗术!只需要一个音节! 悦耳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断断续续的,音色明丽不似真实,明明是这样美妙的声音,羽族们却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恐慌。 如果有羽族此时在高空中俯瞰,一定会惊骇地发现,别墅周围的树木纷纷不正常的涌动起来,枝干在莫名的力量之下飞速抽长,淹没了整个别墅。藤本植物犹如灵活的长蛇,叶片鳞片般开合,在月光照耀之下发出无声的嘶叫。 顺服于这个世界却又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力量体系,终于在这一刻展示了它的利爪! 夜莺本来清澈的眸光,在这个时候被暗色的杀意淹没,清浅的紫色变得犹如陈酿,厚重的覆压在眼底。 他已经基本猜到这些人都是来干什么的了,所以……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萨里奥终于控制不住的张开了翅膀,黑金交杂,他眼中的金色光圈也动荡不休。亲王有一瞬间几乎被他的气势压倒,最终勉强稳住了。 “我只是不希望失去你这个兄弟!现在皇族人员稀少,再减少下去,我们无疑会失去对议会的掌控……” “那只是借口而已!”萨里奥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几乎溢出了凶光,“我之前说过的,再伸手,就剁掉你的爪子!” 亲王顿时觉得手背抽痛了起来,他不动声色的把手背缩回袖中,换上了温和的语气,“伊格尔,过去我们相处的很好不是吗?我与你共享名字和荣耀,你是我的兄弟啊!” 萨里奥只是冷笑,他完全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他的小夜莺一定饿了,说好的今天晚上做蛋糕,万一食言的话一定会被讨厌的。冰冷的视线从在场羽族的脸上一个个扫过,萨里奥决定直接做掉这些人,到时候谁也阻拦不了他回家。 伊格尔与他相处久了,自然知道他现在的些许想法,心中不由的警铃大作,只得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想想你喜欢的那只小型鸟!他可没有办法像你一样肆无忌惮!” 萨里奥微微一怔,随即,滔天的怒火席卷了眼眸,金色光圈愈发鲜亮,将是像是要把伊格尔烧灼一般! “你……这是找死……” 他并非不信任阿瑟的实力,当时刚见面那只小鸟就能让自己吃个暗亏,可是面对数量众多的高阶羽族,连他都要打起精神面对,更别说一只柔弱的小鸟。刨除这一点,哪怕阿瑟聪明的逃跑了,他在森林里冷不冷?饿不饿?仅仅是这么一想,萨里奥就觉得自己狂躁症要犯了! 一只高等羽族从夜色中飞来,呼呼的翅羽扇动声让亲王露出了微笑,初步确认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出此下策,毕竟恐吓小型鸟的事迹说出去并不好听,可是他这个弟弟掌握了他太多的信息,他不可能放任对方游荡在自己的掌控之外。 “我们一起回去皇宫,放心,我不会做……”亲王本来在说着自己的胜利宣言,下一刻喉咙却像是被掐住了一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得意的被派去抓捕一只小鸟的手下脸庞完全被恐惧扭曲,涕泗横流的落到地面上,是趴着的姿势,几乎能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 “我……我把您送到了!请放过我!别杀我……啊啊啊啊啊!!!” 踩在他背上体型娇小的小型鸟轻描淡写的拧转刀柄,搅碎了羽族的心脏,凶残而熟练的手法显示他不是第一次夺走生命。短刀轻松地□□,在死去羽族自己的衣服上蹭干净,阿瑟处理完一次性利用的交通工具,慢慢的抬起眼。 亲王浑身一震,他在那双轮廓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了分明的杀意,浅紫的色调轻灵又浪漫,似乎蕴含着很多活泼的情绪,然而眼睛主人刚刚杀死了一只强大的高等羽族。 轻松娴熟,毫不犹豫的杀死了对方。 这真的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型鸟?!! 第82章 夜莺(八) 如果一开始就见到亲王,阿瑟可能会有瞬间把对方当成萨里奥,毕竟那双黄金瞳太过纯净璀璨,是近乎龙族的纯正颜色,但是…… 不是的终究不是,哪怕有着迷惑性的眼眸,阿瑟也可以从不同的灵魂上区分两者。 短刀归入鞘中,掩藏在衣袖里,阿瑟在高等羽族们忌惮的眼神中走向萨里奥,微微仰头看他,视线落在他脸上不知道哪只羽族划出的小伤口上,眼神微微沉下来,流露出不悦的意味。 阿瑟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带上自己的小板子,于是牵起萨里奥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你只说来买巧克力。】 含着一枚光圈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愉快的弯了起来,萨里奥半跪下-身,因为手上粘了些灰尘,所以只用脸颊去蹭他的小夜莺,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撒娇。 “我确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之前处理的不太好,好在还能补救一下。” 亲王一点都不想知道“补救”的深层含义,他开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如果没有一击杀死这个人的能力,他不应该直接出手的! 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回荡着—— 杀了他!就在这里! 高等羽族们当然忌惮,可是亲王的命令又不得不遵从,硬着头皮逼近。阿瑟皱起眉,短刀再一次从袖口中滑出,将要出鞘,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相信我,我很快就能解决。”萨里奥又蹭了蹭他,语气很轻松,“阿瑟在心里唱一首歌,唱完了……这里的事情就解决了。” 见小夜莺点了点头,萨里奥站起来,黑金交杂的羽翼在背后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像是某种不祥的阴云,沉沉笼罩在高等羽族们的头顶,亲王在这一刻感到了战栗。 他从来没有围观过这个弟弟处理政要的过程,只知道自己布置下任务,第二天就会接到那个政要的死讯,从来没有一次失手。无论对方雇佣了多少护卫,无论对方做了多少安全措施,最后都难以逃脱死亡的阴影。 亲王有时候会觉得,基因药物使用的真是贴切极了,这个弟弟天生就适合黑羽,他是帝国的【死神】! 萨里奥的手覆在阿瑟的眼睛上,阿瑟顺从的阖上眼帘,真的开始在心里唱一段不算长的咒语,黑暗之中,只有音符荡来荡去,咏唱的旋律起起伏伏,偶尔能和上外界凄厉的惨呼,有铁锈的味道萦绕在鼻端,不用睁眼,也能想象得出大片喷溅而出的鲜血。 一段咏唱还没有完成,熟悉的气息就回到了他身边,宽大温暖的羽翼熟练的把他包裹起来,萨里奥的声音响起,“好了,阿瑟。” 阿瑟睁开眼,深沉的夜色并没有对他的视力有什么影响,反而在这黑暗之中,鲜血被遮掩了大半,地上流淌的似乎只是黑色有腥甜气息的液体而已,他所在的区域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萨里奥的手法非常精湛,没有一滴飞溅的血液沾染到他身上。 亲王站在一地血泊中,勉强还站着,瞳孔却微微放大。 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亲卫!仅仅几分钟的工夫就……! “你还可以继续派人来,我非常欢迎。”萨里奥抱着自己的小夜莺,微微含笑,“只是下一次要是杀不死我,我就要毫不留情的反击了。” ……反击?这还不算反击吗?!! 见亲王久久没有回答,萨里奥的微笑淡了,“怎么?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不是的。”亲王低下头,已经生不出半点反抗的意思。然而在他低头的时候,碰巧看到了地上已经碎得不成形状的残破肢体,喉咙里顿时涌上一阵呕意,阵阵无力感在心中滋生。 这种疯子……他根本没办法…… 打一巴掌要给个枣,萨里奥深谙其中的道理,“我不会向你索要什么,甚至如果你想登上那个位置,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毕竟……其他蠢货登位就太麻烦了。” 亲王眼中闪显出微微的希冀,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能吐露出半个字。 今天晚上所见的一切,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虽然假期里有一段小插曲,总体来说还是过得挺愉快的,所以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阿瑟还有点淡淡的不舍,不过这种不舍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放榜日所驱散。 阿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了半天,这没什么要紧,他从容地打开电脑输入自己的考试号和密匙,几乎惊人的成绩浮现在屏幕上,虽然没有达到满分,但是在有开放题的情况下真心不可能有满分! 这样的话就能报考帝国音乐学院了,放榜三天后是各大院校的招新日,排名靠前的学院会竭尽全力的招揽排名靠前的学生,理论不代表一切,却能够代表学生的学习态度和潜力。更别说入校之前还有层层面试,学校并不担心会招收进一个空有理论的书呆子。 空有理论的书呆子·阿瑟:…… 他是真的没有什么歌唱天赋,咏唱所带来的附加效果太过显眼,他不知道其他鸣禽会通过咏唱达到什么效果,反正他使用出来,与魔法没有什么两样。 这样未免太过惊人,很难保证其他人不打什么主意,阿瑟在开口和不开口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就看到萨里奥端了一碟甜饼干过来,搭配着牛奶当做下午茶,阿瑟接过温热的牛奶,决定问问萨里奥。 “在其他人面前……唱歌?”萨里奥重复了一遍,倒是没有像阿瑟想的那样立刻阻止,只是独占欲还是让他的心情不太明媚。 【其他人会像你一样,轻易的识别出夜莺来吗?】 萨里奥摇摇头,很诚实的揭露了自己当时的心思,“我只是诈你一下,没想到真的是。” 阿瑟:…… 他还没有发作,萨里奥就连忙安抚,“但是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我听过夜莺的声音。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几百年前夜莺就已经绝迹,可是帝国提供的资料就真的是真实的吗?” 阿瑟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萨里奥的声音轻轻的再次响起,“帝国曾经捉到过一只夜莺,遗憾的是对方心存死志,怎么也不肯开口。” “为什么?”美妙的音色微微浮起,让萨里奥眸光一颤,忍不住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小夜莺。 “大概是因为绝望吧,她是被自己的恋人送进来的,就像被卖掉一样。” “而我,因为连续发作的狂躁症,也是实验室里的常客,与她有着不少的接触。那些人想方设法的让她发出声音,无论多么可怕的痛楚,她也一声都没有出,这样的意志真的十分惊人,我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她那样。” “不……”阿瑟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这样频繁的发声对他来说是相当罕见的,萨里奥微微一怔,就听见那美妙的音色再一次响起了。 “不是她不想发出声音,而是已经不能发出声音,背叛已经让她的心死去了。”阿瑟这样总结道,他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感觉是什么,也许有点悲凉,身为最善歌的夜莺却丧失了出声的资格,就像原主一样,那是一种哀伤的心灰意冷。 “一开始,我也是无法发出声音的,也许是种族的苛刻限制。”阿瑟顿了顿,抬起头,明亮的浅紫色眼眸倒映着羽族的影子,专注到不可思议。 “但是,你那天吓到我了。” “被真正拉进了这个世界,染上感情,才是会唱歌的夜莺。” 夜莺微笑起来,眉眼间盈满喜悦和温柔,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直可爱的像犯规一样,终于有了点小鸟的样子。 萨里奥下意识的舔了舔唇,但是一看到自己还黑金交杂的羽翼,又蔫了下去,换完羽之前他根本什么都不能做,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飞了真是让人捶胸顿足! 阿瑟:计划通! “等我半年。”萨里奥说的很郑重,显然是思考过了,“半年之内,不要开口唱歌,半年之后,我会让夜莺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国民面前!” 没有问对方想怎么做,阿瑟很干脆的点头。 “好,那我等你。” 萨里奥……萨里奥又可耻的荡漾了…… 网络上关于那首神曲的讨论终于接近尾声,有技术帝考证得出结论,演唱者应该是黄莺,为了更好的演唱效果使用了修音软件,用的太过度所以导致了大量杂音,但是乐曲质量实在过硬,这么一来瑕不掩瑜,这也完全可以说是一首极其漂亮的曲子。 越来越多的鸣禽希望翻唱这首歌,然而乐曲主人的私信常年关闭简直让人吐艳,他也没打算放出下半首,丢了就跑,好像完全不会回来了一样。 众人:嘤嘤嘤大大快回来qvq 他们口中的大大正站在迎新会现场,翻看自己手中的十几份邀请函。因为成绩太过优异,十几所知名院校向他递来了橄榄枝,阿瑟很专一的打算去帝国音乐学院的招生点接受面试。 学院联合租借了帝都最大的体育场,到处都是有志于音乐的鸣禽,各学院的招生点分散在会场内,持有邀请函就可以前去登记以及进行初步面试,面试官一般是各学院的学生干部,优秀学生将由首席面试。 阿瑟来到了帝国音乐学院的招生点前,放眼望去挤满了人,阿瑟微微皱眉,只见一名身穿制服的学生干部越众而出,明亮的嗓音轻易压过了嘈杂。 “各位请有秩序排队,因为首席事务繁忙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我们将先邀请持有黑色邀请函的新生进行面试!” 这下真的没有几个人了,只有考试排名前百的新生才有黑色邀请函,而且随着名次不同花纹也有差异,阿瑟把自己花俏得不得了的邀请函递过去,学生干部脸色一变,忍不住细细的打量这只娇小的鸣禽。 褐色的半长发,漂亮的浅紫色眼眸,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可以归入到萌属性上去,这样一只小鸟进入学院,那些高年级恐怕要疯了吧? 一边这样想着,学生干部露出真诚的微笑,引领这位排名第一的新生进入后面的面试区,首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阿瑟没有多少紧张,他刚一走进房间,就听到了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 “你好,我是帝国音乐学院的首席雷洁尔。” 第83章 夜莺(九) 阿瑟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小板子举到胸前,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不安和惶恐。 【阿瑟。】 雷洁尔仍然笑着,眼神中却透出一丝不满,“阿瑟同学还真是厉害啊,帝都这么多名考生中,你可是第一呢。” 这样不阴不阳的赞美让人很难有什么好感,阿瑟淡淡的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又一次举起自己的板子。 【可以开始了吗?我不想浪费时间。】 “嗯,当然。”雷洁尔脸上的微笑淡了一些,双手托着下颌开始发问,“那么,请你先唱一首歌吧。” 阿瑟这下忍不住皱眉,他明明已经在入学报名表上写了不能出声这一条,这个首席还让他唱歌,到底是没有认真看报名表还是故意揭他的伤疤,这其中就很值得研究了。 如果是前者,有这样工作态度成问题的首席,可想而知学院内部会是何等的藏污纳垢,如果是后者…… 夜莺抬起眼眸,浅紫浪漫的颜色渐渐沉淀下来,变得犹如陈酿一般醇厚,倒映出锋利而桀骜的神色。 【我无法出声。】他一字一字的写道。 雷洁尔翻了翻报名表,恍然大悟似的立刻露出抱歉的神色,“真抱歉,阿瑟同学!我之前没有看到!” 这只是一个下马威,阿瑟很清楚,如果真的是一只不能发声的鸣禽,这下心里恐怕是在滴血,更别说一直自卑怯懦的原主,恐怕当场就会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很多专业阿瑟同学都无法报名了呢……”指尖敲打着桌面,雷洁尔笑得很温柔,“不过也请不要泄气,毕竟这世界上的道路有千万条,隐藏起来作曲也是很好的,请千万不要感到自卑。” 【但是贵校当时给我的承诺,是成绩足够可以报名所有专业。】 “请出示相关授权书,不然我无法承认。”雷洁尔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他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有了严厉的意味,“身为帝国音乐学院的代言人,我有权要求相关文件的出示,不然每个人都说学校有承诺,招生会变得多混乱?!” 这种学院与学生之间的口头契约本来就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学院终究不可能把这种不太公平的交易摆在台面上,但是优秀学生难求,总要想法设法的争取过来,久而久之整个社会都默认了这种“口头承诺”。 阿瑟昨天就接到了帝国音乐学院的邮件,经过初步协商之后,尤其是在阿瑟提供了半首净化术的咏唱曲谱之后,对方干脆利落的告诉他,明天的面试只是走个过场,入校之后不仅所有专业任他挑选,还有大额奖学金提供。 现在在这里叫嚣要书面文件的雷洁尔,虽说是学院首席,也不过是在负责老师没来之前尽情的挥洒他可怜的嫉妒心罢了。 阿瑟定定的看着雷洁尔,半晌,突然微微一笑,他的容貌本来就精致漂亮,笑起来满是乖巧的意味,连雷洁尔都晃了一下神,回过神来之后,只见写字板上一串文字。 【既然这就是贵校的诚意,我也可以给贵校看看我的诚意!】 雷洁尔被这锋利的句子一刺,顿时恼怒,他无论如何都不认为阿瑟会把事情闹大,毕竟他还是想进入帝国音乐学院的不是吗?面对前辈的些许敲打,只要不再露出那种桀骜的眼神表现的乖顺一点,就可以了结了,然而这一次他完全猜错了。 阿瑟并不是只有一条道路可走,甚至可以说,他的计划相当随性,尤其是找到萨里奥之后,更是完全不怕了。只是最后功成名就而已,他有千百种方式可以达成目的,如果事实证明帝国音乐学院与自己的相性不那么好,还有大批的知名学院可以供他挑选,成绩即为一切! 所以这种情况下,闹大整件事对阿瑟有利,哪怕只是恶心一把雷洁尔也是好的! 会场的二层,贵为亲王的伊格尔正僵硬的站在一名羽族身后,有些不理解对方对于那只小型鸟的上心程度,却并不妨碍他听从命令,毕竟他现在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今年帝国音乐学院负责招生的,是首席?”萨里奥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他在会场里没有找到阿瑟的身影,猜测对方是进去面试了,而且时间似乎有点久,恐怕遇到了什么刁难。 “是的,是首席雷洁尔,负责老师一般不会这么早到达。”伊格尔谦恭地答道,又忍不住提醒,“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时间会很赶,长时间呆在这里的话……” 萨里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瞳仁中的金色光圈不断浮动,他看似在沉思,其实整个会场都已经在他的意识笼罩之下,如果他愿意,随便哪两个人的对话声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种怪物一般的能力对于暗杀而言很方便,他总能借此摸清猎物下一步的动向。 这也是他被恐惧的一个方面,也没什么了,反正已经被冠以【死神】的名号,再怎么不正常都是正常的。 专注的锁定了用于面试的那个房间,萨里奥一边光明正大的偷听,一边控制不住怒火,他家的小夜莺平白无故被这么欺负,还真是让他想把那个雷什么尔当场碎尸万段! 唔……小夜莺推门了!雷什么尔站起来了!小夜莺哭着跑出来了! 哭着……演技简直不要太赞! 因为之前摔门的一声巨响,场面开始嘈杂,会场里除了前来报名的鸣禽,还有为数不少的高等羽族,虽说追究血统,高等羽族与鸣禽捕食者与被捕食者关系,可是不得不承认,高等羽族实际上对鸣禽有一种天然的保护欲,娇小的羽族一路哭着从面试的房间冲出来,明显就是遇到恐惧或者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没有人认为阿瑟是面试受挫,因为他手中攥着的邀请函是最高等的纯黑色,描绘着复杂的花纹,估计帝都前十妥妥的。这样一只优等生哭着跑出来,面试官无论如何都做得有点过分了吧? 娇小的羽族慌不择路,一头撞到了一名高等羽族身上,被对方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不然非要向后摔过去不可。高等羽族感到掌心的手臂微微颤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怜爱,这么一只小家伙,现在还在哭个不停,不知道他刚才在房间里都遭遇了什么。 羽族的视线,不经意的一转,落到那个被死死抓着的手写板上,骤然凝固了。 【虽然不能出声,我也在努力的作曲!凭什么……否定我作为鸣禽的资格!】 一字一句,清楚明白,简直让人分分钟就能脑补出前因后果! 羽族简直是勃然大怒,他知道帝国音乐学院从来眼高于顶,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欺负一只娇小的鸣禽很有意思吗?还有这个小家伙……他……不能发声吗…… 对于鸣禽来说,这真是最残酷的诅咒。 “来!站直了!告诉所有人你在里面都经历了什么!”银灰色发的羽族提高声音,渐渐地有人围拢过来,“我是帝事学院的……” “闲杂人等退开,会被报复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他,阿瑟神情一动,果然下一秒他就被从羽族身边带开,护到另一扇羽翼下,掩藏的紧紧的。黑金交杂的美丽羽毛已经变得坚硬起来,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支撑飞翔,萨里奥在羽翼的遮掩下捏了捏阿瑟的后颈,似乎带着某种不高兴的意味。 阿瑟默默的叹了口气,他本来已经挑好了目标,结果最后还是要被迫跟萨里奥对戏吗_(:3ゝ∠)_ 周围的小型鸟已经颤抖了起来,后来的高等羽族气势太过强大,已经近乎压迫的意味,银灰色发的羽族跟他一比,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然而这么强大的羽族对于娇小的鸣禽似乎很温柔,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满含安抚。 “好了,不用怕,把你之前遭遇的写下来,我帮你念。” 娇小的羽族迟疑着摇摇头,头发又被揉了揉,这才慢慢的拿起手写板。 【之前在报名表上,已经注明了声音的问题,却还是被刻意问到了……】 【这是……某种歧视吗?之前在邮件里明明已经说好了的……】 【无法报名喜欢的专业,没关系的,但是……】 【绝对不能看轻隐藏在幕后作曲的羽族!放弃了站在舞台上歌唱的权力,一心写作美丽的乐曲奉献给帝国……我们的牺牲换来的只是轻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们以后不要使用我们这些不能登上舞台、隐藏在阴影中的人的曲子了!一边理所当然的使用着乐曲,一边心怀恶意的讽刺……】 【我受够了!不会报名这样的学院的!】 萨里奥的声音清晰地将阿瑟板子上的话传遍整个会场,雷洁尔期间试图阻止,被亲王的护卫拦住了,这些高等羽族看他的眼神已经隐隐有些敌意。 并不是所有鸣禽都能登台唱歌的,可以说大部分的鸣禽都在从事与音乐相关的幕后工作,他们写作歌曲,进行音乐平台的经营,对大量歌曲资源进行识别和筛选……这些人一直以来都受到帝国的尊重,也许私底下会有善于演唱的鸣禽看不起这些人,那也只能在私底下! 总有一类人,容不得半点侮辱! 这就是帝国音乐学院负责招生的首席吗?简直不可理喻!他以为他唱的歌都是谁写的?! 帝国音乐学院负责招生的老师姗姗来迟,大厅里的气氛让他感到有些不妙,他们学院的首席正被所有人的眼神无情的鄙夷着,脸色苍白却没有人怜惜,还有人在一旁拍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就是帝国音乐学院的素质?难怪他们只有演唱专业拿得出手……” “资源都倾斜了吧,我可不要报名这个地方。” “看那个邀请函!帝都排名前十都被嫌弃到这种地步,前百就更不用说了。” “快走快走!中央音乐学院那边已经排起长队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第84章 夜莺(十) 作为一切的幕后推手加直接参与者,阿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过他没有忘记把特地准备的录像交给萨里奥,有了这份证据,雷洁尔和帝国音乐学院估计会被直接黑出翔来。 小夜莺的做法实在是聪明,萨里奥揉了一把他的头,稍微直起身,“既然不打算报考帝国音乐学院,还有许多知名学院,你想选择哪一家?我带你过去。” 阿瑟探头看看萨里奥身后苦笑的亲王,用眼神询问萨里奥接下来的安排,毕竟亲王已经在这里了,看起来是在等萨里奥胡闹完。 “如果想在半年内达成目的,时间还是挺赶的。”亲王硬着头皮提醒,阿瑟闻言,轻轻的推了推萨里奥。 【你有事的话,我自己去报名点就可以。】 萨里奥显得很是不情愿,想要耍个赖多留一会儿,被板子上的一句话击溃了。 【乖,下次唱歌给你听。】 萨里奥:……这是犯规! 赶走不情不愿的萨里奥,阿瑟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让它垂下来显得温顺一点,从这个会场的角落走出去,有一些踌躇的样子。在旁边蹲等了很久的银灰色发羽族眼睛一亮,迅速出现在阿瑟面前,尽量露出不具威胁的微笑。 “我等了你很久,那个人……已经走了吗?” 阿瑟定定的看着他,浅紫色的眼眸轮廓圆润,透着宝石那样凛然的光泽,让羽族有一些狼狈,他低下头,觉得不应该再卑劣的掩饰自己的目的。 “好吧,我知道,就凭我适应不过他的,那样强大的高等羽族理应成为你最终的选择,但是至少……让我帮你一点忙好吗?” 感情一旦滋生,应该毫不犹豫的立刻斩断,这是作为一名轮回者的职业素养,阿瑟一直以来都粗暴的践行这一点,也许会制造出一些额外的敌人,可从总体上看是很划算的。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再反观这种做法,未免太过残酷……也许他应该采取更加温柔的做法,虽然会有点拖沓,不过他已经不算轮回者了,并不会影响他完成任务。 【可以啊,能带我去中央音乐学院的报名点吗?】 羽族本来有些暗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欣喜地点头,“当然!往这边走,这个会场是请我们帝事学院一大早来帮忙布置的,这里的设施我再熟悉不过了……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帝事学院的首席埃德米尔。” 阿瑟还是很信任自己的眼光的,但是竟然逮到一只游荡的首席也让他有点惊讶。埃德米尔是个很好的向导,按照猛禽的年龄来说刚刚成年不久,阿瑟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太大的压力,又不像跟其他鸣禽相处时那样束手束脚,表情不由得柔和了很多。 也许结交一个朋友也不错…… “就是这里了,看上去人有点……多……啊……”埃德米尔的语气有些迟疑,人岂止是有点多!简直多的吓人好吗!像阿瑟这样娇小的鸣禽挤进去就要去半条命好吗! 阿瑟看着汹涌的人潮,神色倒是很淡定,他没有挤进去排队,只是站在那里,不一会儿功夫就有负责老师看到了他,双眼顿时迸发出了惊人的亮光! 帝都排名第一的优等生! 作为新兴学院,他们才不会管能不能唱歌呢!能唱歌固然好,可是会作曲也不错啊!这么一个个头娇小的优等生举着块小板子站在那里,老师表示自己都要融化了好吗?! 必须拉进学院!必须的! 【到这里就没关系了。】 阿瑟向埃德米尔点了点头,稍微思考一会儿,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五线谱递给他,【这个,是感谢。】 埃德米尔愣愣的接过五线谱,目送娇小的羽族消失在老师的包围之中,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哪怕他是帝事学院的首席,也没有资格拥有这只鸣禽,对方理应属于更加强大的存在。 像现在这样做朋友就好,还有这张曲谱……埃德米尔低头看了一眼,仅仅是第一行而已,就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新颖的手法……” 果然是一开始选错了学院,阿瑟一边套上中央音乐学院的制服一边想,纯黑的制服是仿军装样式,剪裁得体而流畅,不像帝国音乐学院那种纯白娘兮兮的款式,这一点让他非常满意。 看了一眼课表,虽然有晚课,但是下午是空出来的,阿瑟打算回家拿点东西,比如他的糖罐子_(:3ゝ∠)_ 原主的懦弱阴暗已经成为过去,他注定要走向原著故事的结局,不说名利双收,至少要站在帝国音乐界的顶端,让曾经欺侮过原主的存在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么,就顺路把之前勒索原主之后勒索他的几个人收拾一顿吧,时间拖太久了他都快忘了。 调动原主之前的记忆,再结合对周围居民的询问,阿瑟很容易就摸到了三个人的居住地,本来以为是更加高大上的反派,结果却是只是街头的混混而已。 阿瑟:……莫名的失望。 短刀藏在袖子里,阿瑟站在据说是三人公寓的门前,刚要敲门,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多少声响,显然受过相关的训练。他心中微微一动,轻盈的翻上了楼梯的扶手,再一纵到了上一层楼,从楼梯之间的缝隙向下窥探。 脚步声在他刚才待过的房门口停住了,阿瑟控制了自己的呼吸,静静的观察着。只见来人敲了敲门,然后房门被打开了,明显被扰了清梦的混混骂骂咧咧还没说几句,就被粗暴地掼进了房间里! 房门里发生的事情,如果不采用特殊手段,阿瑟肯定无法知道,浅紫的眼眸微微一闪,在混混落地的巨大声响发出之际,他巧妙的借此掩盖了自己的声音。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空房间里,立刻迅速地滚进了床底下,稍微溅起一点灰尘,但是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房间外面是来人殴打混混的声音,其他两个混混好像也想要帮忙,被毫不留情的一起收拾了,来人显然想用恐惧彻底威慑三人,下手毫不留情,阿瑟听着沉闷的打击声,在心里估算对方的战力。 高等羽族,成年,羽翼有力,如果不使用魔法他不能保证战胜。 阿瑟更加冷静的倾听外面的声音,大概觉得打够了,来人停手,开始说明自己的来意。 “如果可以,我不会跟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扯上关系。”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傲慢,来人又是一脚重重踩在混混背上,“有事情命令你们,给我好好办妥了!” 混混们已经被吓懵了,连连表示一定把事情办好,然后阿瑟听到了纸张的声音,他轻轻地捂住嘴,引动了之前与瞬移一起咏唱出的魔法。 一扇小小的水镜在墙角张开,不断调整焦距,最终将画面输送给施法者,阿瑟快速掠过画面中的信息,感到一丝凝重。 本来还以为是件闲事,没想到自己中枪了! 纸上是一个地址,却不是常规思路里从大到小排列的,而是反常的从小到大。唯一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由帝国网络ip翻译过来的地址。 在某些网站上发表信息,是会被查到ip地址的,帝国的网络ip对应唯一的地点,有钱有势的人稍微花些心思就能锁定,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漏洞。原主并没有什么防备心,买卖歌曲全都在对方要求的网址,阿瑟代替了原主之后,立刻就发现了信息泄露的问题,彻底抛弃原主所待的交易平台,就是想亡羊补牢的挽救一下,如果对方没什么歹心,这件事恐怕就这么过去了,然而现在看来…… 最重要的是,那个纸条上的地址,就是尼玛阿瑟的家啊! 总有刁民想害朕(╯‵□′)╯︵┻━┻ 短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庞大的信息汇总,阿瑟耐心的等对方交代完事情扬长而去,三个混混也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像被鬼撵一样出门,这才施施然再一次瞬移出门,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路上用终端给萨里奥发了条短信。 【好像有人在找我,又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我要不要陪他们玩一玩?】 不到十秒,对方的回复噼里啪啦的就来了。 【憋轻举妄动等窝跟泥一起泥现在在哪周围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吗算了窝现在给泥定位泥乖乖站在那里就嚎千万别乱来!】 噗—— 阿瑟不厚道的笑了,这错字简直2333 不过为了防止对方急火攻心不择手段的赶过来,中途再造成事故什么的,阿瑟还是给萨里奥回了一条短信。 【嗯,我等着你。】还没有发出去,阿瑟歪了歪头,删掉重新写道: 【嗯呐,我乖乖等着你= ̄w ̄=】 终端那头的萨里奥:确认阵亡! 接收到卖萌短信的萨里奥完全丧失了理智,当他风驰电掣从空中赶到的时候,阿瑟其实一点都不惊讶,淡定的注视着他落地,然后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一把把自己捞进了怀里。 翅膀上的金羽毛好像变多了,阿瑟无聊的数了数,任由对方抱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推。 【快点回家,说不定能赶上一场好戏。】 这种摆明看热闹的姿态让萨里奥心中略松,他从接到第一条短信开始就有一种惶恐,生怕小夜莺不管不顾的去“陪他们玩一玩”了。他知道阿瑟有所依仗,也许认真起来连他都要吃亏,但是在他心里,小夜莺只是小夜莺而已,是需要被人慎重对待,捧在掌心的柔软生物。 “幸好……你没自己去……” 阿瑟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85章 夜莺(十一) 阿瑟不需要陪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亲生父亲从母亲身边夺走之后更是这样。习惯了谁也不依赖,习惯了成为别人的依赖,如果不想被这不依赖和依赖压垮,就要努力的握住力量。 不累吗?也许……只是感觉不到了而已…… “等着我来一起去,好乖~”萨里奥笑着揉了他的头发两把,柔软的褐发微微散乱,阿瑟在额发的影子里抬起眼,浅紫色的眸光轻轻曳动了一下。 【我自己也行……】 “那可不一样。”萨里奥按住了他的笔,把他写下的字迹一点点按按钮清除了,“那是不一样的,无论你去做什么我都想陪着你,更别说这种危险的事情。” 羽翼的遮掩下,羽族撩起夜莺的额发,亲亲他的前额,然后捉住夜莺的手,紧紧握住,像是怕他突然飞走一样。 “说好了,下次也要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亲吻带来的一点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前额上,阿瑟伸手摸摸,一瞬间感到有些狼狈,他低下头,看得清交握的双手,羽族牵着他向前走,羽翼柔和的把他拢在底下。 哪怕前方是令人绝望的境地,你也会陪我一起走吗?他很想这么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声,这个问题对于萨里奥来说就有点傻了。 稍微快走了两步,夜莺追上刻意放慢脚步的羽族,与他并肩。 会陪着他的,哪怕前方是绝境。 萨里奥牵着自家小夜莺的爪子,简直荡漾到不能再荡漾,那颗求偶的心又开始疯狂膨胀起来,除了炫羽毛还要炫实力!敢打小夜莺的主意,果断弄死弄死! 阿瑟:……感到了一些丢人== 没时间让他想丢不丢人的事情了,三个混混已经到了他家门口,重重的敲了几下门,确认里面没人,还狠狠的惊讶了一下。 “那个废物也会出门?是去买东西去了?”领头的混混不太高兴被增加了工作量,恨恨的踹了两脚门,“该在的时候不在!” 两人从上一层楼的楼梯间往下看,萨里奥把他圈在怀里,低头打小报告,“阿瑟,那几个人在欺负你家门。”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看到了这样的小报告还有什么意义可言!阿瑟有种无力感,萨里奥经常会有神志抽风的情况,他应该已经习惯了。不过他说的没错,哪怕是他家一扇不起眼的门,也不是轻易可以欺负的! 阿瑟本来想要自己动手,咏唱到了嘴边却顿住了,他侧头看了眼萨里奥。 【你不想表现一下吗?】 萨里奥顿时沉浸在被点名的喜悦里,既然阿瑟放心的把事情交给他,不光要办,还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不然有什么脸面把小夜莺拐回窝里?! 羽族和羽族之间差距极大,阿瑟现在终于能清晰地体会出来了,这种差距在于物种,下位永远无法反抗上位,称之为“种族压制”。 原主会被欺侮,懦弱的心性是一方面,更多的在于他根本无法反抗。鸣禽有歌唱的天赋,代价是脆弱的身体,如果阿瑟没有发现咏唱在这个世界的妙用,恐怕他现在也是任人鱼肉的一员。 这是他的底牌,当然,现在萨里奥也算是他的底牌。 巨大的羽翼掀起大风,带有金色光圈的眼眸敛去了与夜莺相处时的温情,种族天赋让他对付几只普通羽族也会全力以赴,只是一个呼吸之间,领头的混混就被扼住了脖颈,被举在半空中无力的挣动着。 要死了……要被杀死了!这里怎么会出现高等羽族!!! 没有例行的询问,因为阿瑟早已掌握前因后果,所以萨里奥格外肆无忌惮,惊人的威压让剩下两个混混根本无力从地上爬起来,只能一叠声的求饶。 “不知道那里冒犯了您!我们道歉!我们道歉!” 羽族轻轻的笑了,巨大的羽翼投下一片象征死神的阴影,这样低端的猎物让他颇有几分兴致缺缺,以往的时候会选择直接撕裂,但是他不想弄脏小夜莺的家门口,就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好了。 他松了手,翅膀一抬,几个人犹如看到了生的希望,疯狂的向外逃去,萨里奥一直锁定着他们,等这三人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轻轻动了动手指。 三朵血花爆开在人行道上,胆小的鸣禽发出尖叫,而高等羽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缄默不言。 出手的强大存在是他们无法抗衡的,低头是唯一的选择! 意识锁定周边区域,最终定格在气息紊乱的某一点上,萨里奥豁然睁开眼,金色光圈熠熠闪耀,羽翼在他身后舒展开,黑金交杂,在日光下流转着坚硬而锋利的光。 “找到了。”死神露出了微笑。 几乎没有什么生物能躲过金雕的扑击,阿瑟从破碎的窗口向外眺望,暴露身份的也是一只高等羽族,但是在那样倾尽全力的一扑之下,他的挣扎显得太无力了,更何况,夜莺将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吐出了几个音节的咏唱,瞬间封锁了他周围的空间。 高等羽族还没有从愕然中清醒,就感到一条软索勒在了脖颈处,翅膀的关节迅速被卸掉,他无法用飞行缓冲承受的冲击,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向下坠去,下面是川流不息的电车交通网。 ——他没有坠落。 “呃……呜……呜……”痛苦而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的手拼命抓挠着那条软索,比起窒息的痛苦,哪怕掉下去被电车撞的粉身碎骨都比现在要好! 萨里奥整好以暇的站在塔楼上,这是个地标性的建筑,可以俯瞰周围的一切,羽族选择了这里就是想密切监视那几个混混吧?还真是在意他的小夜莺,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想抓在手里呢…… ——不可……原谅!!! 敢于伸手的人,要做好被死神报复的准备! 冰冷的眼瞳满溢着暴戾的神色,萨里奥伸手拽着软索把对方提上来,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希冀,忍不住嗤笑一声,又松手任由对方坠落,发出痛苦的气音。如果不是高等羽族,恐怕就被刚才的一下弄断喉骨了,处于金字塔上层的身份此时成为一切痛苦的根源,羽族觉得自己快疯了,只要对方肯把他放下来,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阿瑟回家找到了糖罐子,藏在随身的包里拎着,又翻出几件要带的衣服。萨里奥迟迟没有回来,他就坐在餐桌旁一边等一边吃糖,没吃几颗,糖罐就再一次被举高高离开了他! 这个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小夜莺站起来抢救自己的糖罐,嘴里还含着糖让咏唱不怎么方便,他把糖顶到一侧,张口刚准备咏唱,就被堵住了唇,灵巧的舌尖勾住他口中的硬糖就往外撤,阿瑟顿时大怒,身体向前扑过去试图抢回来。 萨里奥吃到了前所未有的福利!把小夜莺逗得气喘吁吁之后,他很干脆的把硬糖嚼嚼咽了,完全不给阿瑟一点抢救的余地! 阿瑟:谁也别拦着我我要咏唱禁咒!!! “你不能再吃糖了,会蛀牙,对嗓子也不好。”萨里奥说到这里,看到阿瑟一脸要跟他拼命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点心蛋糕之类的可以有节制地进食一些,但是这种太甜的糖,还是戒掉吧,我来监督你。” 他又暧昧的附在阿瑟耳边低语,“哪怕你吃到嘴里,我也能抢回来。” 阿瑟冷漠的把他推开,自己坐在椅子上,把注意力从糖上移开。 【谁要对我动手?】 “说起来还是熟人,招新会上你刚让他名誉扫地。”萨里奥微微眯起眼睛,内心已经给那只鸣禽判了死刑,他记得在伊格尔的办公室还跟这只鸣禽见过几面,表面上温柔和善,骨子里却被嫉妒的毒液浸透,会打压伤害一切比他有天赋的鸣禽,手段很是恶劣残忍。 阿瑟若有所思,这个世界真是小,大客户竟然就是帝国音乐学院的首席雷洁尔,按照那个人的心性,确实会做出雇人来抓他的事情。最重要最廉价的“原创”通道被斩断了,这时候肯定是坐立不安吧? 如果是原主,在雷洁尔日复一日的贪婪索求下,会不会被抓住关押起来,每天只是拼命作曲呢? 萨里奥感觉到小夜莺的情绪低落下去,顿时紧张起来,饶是他也猜不出雷洁尔和阿瑟之间还有这么戏剧化的纠葛,直到阿瑟把交易的页面给他看,好半天,萨里奥终于控制不住炸了! 妈哒竟然欺负他家小夜莺!不可饶恕绝对的不可饶恕! 虽然他还没有爬到自己预期的地位,但是现在他手头的势力已经足够给雷洁尔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先从堵死他所有晋升之路开始吧! “之前在餐厅的几张照片,可以发出去了。”雷洁尔在下午茶的时间吩咐副手,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不仅仅因为他近日被伊格尔亲王欣赏,还在于私底下的行动,只要找到那只傻乎乎却会作曲的鸣禽,拿出几篇优秀曲目,他绝对可以进入皇家乐团! 再往后,他的计划就是成为亲王妃,毕竟现在在王位上的皇帝已经老了,甚至根本无法压制议会,伊格尔亲王作为下一任王位的候选人,非常值得投资。 满心都是未来的宏图,雷洁尔再一次在所有同学艳羡的目光下被亲王召去演唱,他仔细的打理一下仪表,确认没有任何疏漏,闭上眼靠在柔软的车座上,在脑中温习亲王很喜欢的乐曲。 可惜这支曲子已经唱了太多遍,没什么新意,之前交易的通道又被不识好歹的家伙斩断了,他暂时拿不出新的曲子。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他的人抓到那家伙,要多少曲子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亲王的副官带领着他穿过走廊,雷洁尔态度温文的道谢,表现得极为完美。轻敲三下门,获得准许后才走进去,雷洁尔第一眼看见的竟然不是金发金眸宛若发光体的亲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的黑发青年。 青年一身笔挺的纯黑军礼服,璀璨的黄金长穗饰在胸口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戴帽子,只是托在手中,帽檐上同样是金穗交织,烘托中央帝国的徽记——展翅鸣唱的夜莺,让冷硬的军人装束中平添几分柔和。 听到开门声,青年侧过头,罕见的含着金色光圈的黑瞳平静无波,最为勾魂的是左眼下一点泪痣,瞬间就把凌厉凛冽的气质化为了无言的诱惑。 一片寂静中,雷洁尔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86章 夜莺(十二) 这个人……这个人是谁?!拥有这样的风姿和气度,他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连伊格尔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他到底……! 伊格尔看了萨里奥一眼,内心有点为雷洁尔惋惜,不知道这只鸣禽怎么招惹了萨里奥,让这个性情冷淡的弟弟特地点名把他叫来,恐怕今天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雷洁尔表现的更加有礼,他温柔的笑着向萨里奥行了一礼,“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帝国音乐学院的首席雷洁尔。” 萨里奥根本不屑于回答他的问候,瞳眸中一片凉寒,反而是转了个身面向落地窗,阳光的温度令人舒适,他的小夜莺在这样的阳光底下,也会舒服的眯起眼睛吧? 雷洁尔被晾了好大一会儿,伊格尔只是低头处理自己的文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无言的尴尬比直接羞辱更让人崩溃,雷洁尔深呼吸几次,勉强保持脸上的微笑。他不敢再次发言,帝国的等级是很森严的,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除了必要的自我介绍之外继续开口,很有可能冒犯到对方,被惩罚也是有可能的。 他很聪明,萨里奥这一次没抓到他的小辫子,但是以他的身份,看谁不顺眼完全可以直接处理掉,连道理都不用讲。 “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你之前见过我两次……”低沉的音色充满蛊惑的意味,雷洁尔有些脸红,不得不自恋的猜测对方对自己的用心,一见钟情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要如何选择真是伤脑筋。 他的绮念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兜头一盆冷水。 “也就得罪了我两次。” 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够具体,他转了个身,慵懒的半阖眼帘,身姿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挺直,杀意却清晰不少。 “我打算杀了你。” 雷洁尔的脸色骤然苍白,从天堂到地狱不过这一句话,然而他终究是聪明的,立刻就选择向伊格尔求救。 “亲王殿下!这位……” 伊格尔也有些犹豫,他还是觉得雷洁尔是有天赋的,就这么无缘无故的被折断实在可惜,忍不住劝了两句,“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伊……萨里奥,他是帝国音乐学院的首席,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 “如果你闭嘴及时一点,我还会继续让你做活着的傀儡,而不是死了的继承人。”萨里奥轻声提醒道,亲王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又想起几天前晚上睁开眼,看到萨里奥站在他床边时的那种恐惧,只要萨里奥有那个心思,他现在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可怕……很可怕!强大莫测到萨里奥的地步,玩弄权术已经对他造不成多大影响,哪怕发动所有护进行围剿,他相信最后的赢家也是萨里奥。 事关己身,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口不言。 伊格尔被完全压制了,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雷洁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仓皇的后退几步,生怕自己会被立刻杀死。 他也想起来了,前两次遇到这个人的情况,确实是不太友好的,可是他怎么知道这是招惹不起的对象?! 没有一丝对己身的反省,雷洁尔脑海中转动着各种逃跑的念头,最终拯救他的是轻轻的敲门声。 “萨里奥殿下,下午的议会请您务必出席,事关您晋升亲王的相关事项。” 时间已经不够报复雷洁尔的了,萨里奥有一些淡淡的遗憾,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挣扎一会儿,场面会更加好看吧? 没有再去管雷洁尔,萨里奥跟随副官出门,去准备下午的议会发言。只要把议会攥在掌心,未来的皇帝就是他手中的提线傀儡,他不需要站在明面上,就可以坐拥至高的权柄! 到那时,再也没人有能力把小夜莺从他手中夺走,他的小夜莺可以自由的歌唱,发出自己的声音也无所谓,身份暴露也无所谓,只要他手中有足够的权力! 只要有权利…… 雷洁尔逃过一劫,不想再回忆当时的恐惧,他回到自己的别墅,倒在沙发上再也不想起来。 这就是高等羽族的威压吗?真的有鸣禽可以直面这种威压吗?简直好像死过一遍一样,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身体的颤抖。 不能……不能招惹这个人!绝对不能! 猛的,雷洁尔想起了让副手发出去的照片,喉咙里顿时发出绝望的声音,立刻滚下沙发去拿终端。 “不……不要发出去……不要发出去!!!” 已经太晚了。 副手尽职尽责的把照片发给各大媒体,按照以往常用的手法进行大肆渲染,极力烘托雷洁尔好首席的形象,当然也抹黑了另外两人。雷洁尔看到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疯了!他好像看到死神在他头顶张开了黑翼,眼里有金色冰冷的光圈。 几乎是第一时间,副官就把报导呈给了萨里奥,羽族感兴趣的翻了翻,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小夜莺的,表情很是柔软,至于旁边的文字和雷洁尔的照片,被他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副官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些报道?是彻底查禁还是……” “为什么要查禁?”萨里奥有些莫名其妙,“我当时在炫耀自己的财力,凭什么让出房间?” 副官一秒就理解了,“您的意思是,您当时在求偶期,身边的是您的伴侣?” 见萨里奥点头,副官一秒就炸了,鸣禽体会不到,高等羽族在求偶过程中可是很苦逼的,万一伴侣再是个什么高冷的性格……那就必须伏低做小好声好气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对方一翅膀糊上来都不敢吭一声的。 忠贞的种族就更苦逼了,相当的苦逼_(:3ゝ∠)_ 必须死盯一个毫不动摇,追的上那简直喜大普奔,万一追不上……还是做好准备一辈子独身吧qvq 脑内加载了许许多多悲惨的求偶历史,副官差一点“汪”的一声哭出来,他们高等羽族的悲哀有谁能懂?!竟然还有人不知廉耻想要破坏求偶,那必须分分钟吊起来抽!这样的报道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能被知道内情的羽族喷死好吗!这次的工作量并不怎么多啊早下班回去陪老婆=v= 同为忠贞猛禽·副官今天也是乖乖哒! 官方的洗白绝对不是雷洁尔那种小手段能比的,不仅有庞大的水军,还有知名账号出来发言,分分钟就把局面逆转! 【百灵:这是不是在求偶啊?我们家那个之前好像也做过同样的事(笑)。】 【黄莺:咦咦咦我见过这一对!妈哒眼都闪瞎了!】 【金丝雀:赌一包面包虫,是求偶!】 【乌鸦:2333都什么年代了楼上还吃虫子。】 【游隼:楼上对我媳妇的爱好有什么意见吗?那虫子都是我一只只养的肉乎乎可活泼,最后一锅热油炸出来可健康!】 【夜枭:妈呀眼前好像浮现了那种画面!抱紧我的老鼠干虫子我们不约不约!】 【信天翁:楼上歪楼了啊喂!我们不是在讨论求偶吗?绝对是求偶!不说了我要跨过大洋把情书送给我的那个他(心碎)(心碎)。】 【杜鹃:卧槽男他?祝福你们!顺便绝对是求偶!再顺便打死我也不养孩子!】 【鸽子:楼上又把蛋下在我窝里啦!这么大只以为我瞎啊(╯‵□′)╯︵┻━┻】 【纺织鸟:绝对是求偶!我要编一只美丽的笼子把我亲爱的关起来~】 【企鹅:重点不是我算不算鸟,而是绝对是求偶!风雪里我等你回眸……吐出肚子里的鱼给我。】 【相思鸟:楼上恶心!我要喊管理员了!绝对是求偶!想你,就像一颗红豆落在南国春天里,湿润呼吸。】 【鸵鸟:你们讨论的太热烈,连我都被从土里炸出来了!】 这绝对是求偶!不然直播吃xx 这个话题迅速被炒上首位,掀起了一股波及全帝国的浪潮,看过照片的人纷纷表示这cp颜好就是正义!大鸟小鸟可萌可萌!怒吃三斤面包虫! 阿瑟:……全帝国都有病! 不过看到说好配好萌的评论,他还是会矜持的点个赞,再多的没有了!没·有·了! 没有心情很好,只是想好好发展一下自己那个快被遗忘的账号,阿瑟特别严肃的发上去三首新歌,还是诡异的带电流噪音模式,让听歌的羽族们痛并快乐着。 我家大大终于高产一回!然而音质依旧诡异,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不过这一次,阿瑟开放了第一首净化术咏唱的权限,直接在网站内找到了最当红的歌手,私信给他曲谱,没有要报酬。 他需要先把这些有新奇力量的曲子慢慢扩散出去,等听众普遍接受之后,他再暴露身份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冲击。这些咏唱曲就如同当年的夜莺之曲一般,只要认真研究唱好,就能起到效果,除了抑制高等羽族的狂躁症,还有更多更多的用处没有开发出来。 到时候,也许社会的主力就不仅仅是力量强大的高等羽族了。 发完新歌,阿瑟看看明天的课表,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他晚上还是相对比较清闲的,索性打开网页随意浏览一会儿,想偷偷买点糖,不过他显然不知道,账号资金流动的短信提醒在萨里奥那里也能接收到。 接到萨里奥电话的时候,阿瑟几乎是麻木的。 “我发现你买糖了,也已经从快递收中截获了,要我带去给你看看吗?”萨里奥一边乘专车往中央音乐学院的方向而去,一边从副官手里接过几罐糖果,“好像有新上市的奶茶口味,你要看看吗?” 阿瑟:能看不能吃又有什么用! 憋着一肚子气,阿瑟刚想发几条怒气冲冲的信息过去表达自己的不满,终端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什么不知名生物的嘶叫,又像是什么尖锐物品互相刮擦的声音,简直让人不堪忍受! 这声音对他的影响是暂时的,但是终端那头,正面迎上声波冲击的萨里奥气息瞬间暴动,金色的光轮在眼中闪烁几下,最终余烬一般熄灭,一星火光也没有残留。 终端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可是萨里奥已经听不见了,那声音还在脑海中嗡嗡作响,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久违的狂躁症开始发作,眼前频频闪过混乱的影像,最终定格在炽亮的白光上。 副官好像想拉他一把,但是自己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羽翼也无法挥动,残存的视线中,是【死神】墨染一样的黑眸。 副官倒了下去,萨里奥却没有。 “既然已经煅好了刀,就不会让他脱手。”帝国议会的评议长,当前最具权势的人物慢条斯理地说,吩咐手下人,“把他带回去!” 第87章 夜莺(十三) 终端里再也没有传出声音,夜莺低下头,凌乱的额发之下,那双清澈曼妙的浅紫色眼眸一点点加深颜色,他的瞳孔在剧烈的收缩着,几乎拉长成了龙类的竖瞳。 轮回者阿瑟·梅尔维德是个疯子。 主神在轮回空间的地位至高无上,操纵着那些轮回者,让他们空有力量却如同陷在蛛网中一般无法挣脱。压迫总是会激起反抗,不知多少人举起自由的旗帜,想要彻底推翻主神夺得力量,但是他们统统都折戟沉沙,死在主神的面前。 【阿瑟·梅尔维德!你就是主神养的一条家犬!!!】 叫嚣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死亡到来之前的穷途末路而已。金发的轮回者面无表情,元素簇拥着他,在他指间雀跃的流转,变成焚灭一切的天火,变成冻结万物的冰凌,变成抹杀贪婪之心的杀戮之刃……贯入那些“义军”的心脏。 他是家犬吗?可笑的论断! 天顶上象征主神的光团降落下来,“嗷呜”一声靠在阿瑟身边,把他斗篷的边角盖在自己头上。 【阿瑟超——帅气!那些家伙啊baba】 “没有人能伤害你。”金发的轮回者说,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眸中却流露出刻骨的温柔,主神倒映在他眼中,似乎映出了一点过去的幻影。 “我会保护你。” 桌上的水杯震动了起来,紧接着是整张桌子,他们被一种极美丽的声音撼动着,在沸腾的元素之中瑟瑟发出轻响。唇齿间溢出的咏唱轻盈而自由,风元素响应召唤,欢快的云集而来,凝结成鸟的形状,睁着圆滚滚的眸子,展开翅羽飞向窗外,一时之间漫天都跃动着青金色的光影。 鸟群雪崩一般向着帝都倾泻,它们眼中倒映的景色传递给主人,庞大的信息量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头痛欲裂,但是阿瑟依然面无表情,甚至于,他连咏唱都没有停止。 声音依然平稳,夜莺又唱起了另一首歌,大脑在高速解析着鸟群看到的画面,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被放过,他找到了之前发生事故的路段,找到了破碎的车辆,最终锁定了那一行人,伊格尔赫然在列! ……叛徒。 青金色的鸟群骤然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阿瑟停下来喘了口气,这样的上位复合魔法使用起来是很大的负担,尤其是这具身体脆弱得远超他想象,仅仅是一首稍长的咏唱,喉咙里就有不舒适的感觉。可他固执的拿好自己的短刀,踩在窗台上,一双褐色的羽翼从背后徐徐张开,翅膀底下缀着象征夜莺的银灰色亮斑,夜空之中堪称闪闪生辉! 这大概是这种不漂亮的小鸟外表上唯一的亮点了,阿瑟已经没有闲心去关注这种亮点,羽翼有力的一挥,他纵身扑进已经非常熟悉的夜色中。先前记下的地图铺陈在脑海中,阿瑟沿着无人的街道飞掠而过,为了节省时间,一路都在轻声的咏唱着。 需要非常漫长的咏唱时间,是因为—— 这是禁咒! 伊格尔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他恐惧着对方,但是此时更加恐惧年岁不小的评议长,那种声波攻击,哪怕他戴着护具也觉得下一秒就要死了,而暴露在那种声音之下的萨里奥,居然足足支撑了三分钟! 多么可怕的存在,竟然抵抗了狂躁症的发作…… 评议长有些惊讶,显然也没想到萨里奥会支撑这么久,好在虽然在三分钟之内保有意识,却根本无法攻击,不然他们都得死在那里! 评议长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随即恼怒的看向已经失去意识的黑发青年,视线触及黑金交杂的羽翼,无声的冷笑了。 “还想拥有金色的羽翼吗?那不是你该拥有的!” “不祥的双生子不应该拥有同样的羽翼,你活在阴影中就好!” 皇帝的影子里藏着死神,这是上级议会全体共同的意志!所以从早年开始,他们就利用各种先进的手段让这个【死神】养成药物依赖,丧失一切情感反应,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竟然让他挣脱了控制。 会是因为什么呢?评议长默默的思索着,突然转头询问伊格尔,“我听说,他有了一个恋人?” 听到这句话,本来已经确定昏迷过去的萨里奥突然猛地挣扎了一下,带动身上的仪器一阵响动,强行睁开的漆黑眼眸中满是愤怒和暴戾,他用一种几乎要把在场众人撕裂的眼神注视着评议长,冰冷的吐出话语。 “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逃出这里!”他再次大力挣了一下连着长线的仪器,几乎要挣脱出来,让旁边的研究人员一阵惊呼,连忙七手八脚的按住他。评议长脸上的青筋暴出,这种时候他也感到了恐惧。 “给他一针镇静剂!快!!!” 药液很快被推注进去,然而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天赋可怕的羽族完全无视了这点小小的剂量,黑金相间的羽翼有力地扇动着,听到评议长提起小夜莺让萨里奥完全暴走了,这种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压制他,最终评议长迫于无奈,让无关人员退出去,留在房间里的戴上之前使用过的特殊护具。 “难道又要用那个?”伊格尔脸色苍白,那种痛苦几乎没有羽族能承受的了。评议长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是他别无选择。 “把夜莺带过来。”他吩咐心腹手下。 伊格尔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似乎听到了“夜莺”这个词,而且按照评议长的说法,像是某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角色。 “……夜莺?”伊格尔听出自己声音的颤抖,脑海中有了可怕的猜想,之前那种能够重创所有羽族的声音难道是……! “你猜的没错。”评议长赞许的点了点头,他似乎有些感慨,“夜莺那种生物,可以舒缓狂躁,是因为他们唱出的是满含希望与爱意的曲子,如果希望变成了绝望呢?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伊格尔僵硬的转过头,就看到评议长的心腹带来了一只个头娇小的鸣禽,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袍子,一双褐色的眼眸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那头颜色优雅的褐色发不知怎么的让他有些眼熟,好像从哪里见过这种发色。 心腹取出了针管,里面是粘稠的蓝色液体,夜莺的眼眸终于开始转动,像是预知了接下来的命运,他发疯一样的试图逃跑,又被粗暴的拽回来,注入了药剂。 夜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带着银灰色亮斑的羽翼无力的垂落下来,伊格尔抿紧唇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评议长已经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竟然敢奴役珍惜罕见的夜莺! 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反抗长老,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夜莺痛苦的蜷缩起来,他喉咙里溢出的哪怕是一点破碎的气音也美好得仿佛梦幻,而渐渐的声音变了,疼痛的折磨下,夜莺眼中满含着仇恨的泪水。 “就快了,这孩子的喉咙这两年也不算好了,这种声音总会损坏声带的。”评议长显得很平静,这份平静让伊格尔觉得格外不可思议。再怎么说也是一只珍惜罕见的夜莺,也许世界上只剩了这么一只,竟然……竟然会被这样对待! 萨里奥死死的盯了那只夜莺一会儿,松了口气,当那种刺耳至极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感到了宽慰。 幸好阿瑟不在这里,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小夜莺永远不要看到这样丑恶的画面。 谁也不知道乌云是什么时候飘来的,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乌云本来不可见,但是云隙间流淌着血红的光芒,蜿蜒如同罪人之血,大团乌云云集到了研究所上方,表面上这家机构研究生物制药,背地里却是评议长的据点,上级议会成员经常在这里聚会,甚至抛弃下议院作出左右帝国的决定。 阿瑟的咏唱一直没有停止,布满血红纹路的乌云沉沉压下,像一面不祥的旗帜,麾下聚集着死者的大军。 光线被一丝一缕的抽离了,只剩下最浓重的黑暗,在这样的环境下,夜视能力优越的夜行鸟也无法从容视物。这样的变故惊动了帝国的当权者们,议员们从睡梦中惊醒,茫然的注视着前所未有的场景。 “简直……像是末日一样……”有议员喃喃的说出了感想。 媒体迅速出动,善飞的羽族这下也无法靠近乌云飞行,只能惊异的在附近高楼上落脚,近距离注视着可怕的天象,再转播给后方的同事。 整个帝都都清醒了,或者坐在电脑前,或者抱着终端,默默关注着接下来变故。 乌云持续下沉,将整座研究所以及地下部分都包裹进了浓稠的黑暗之中,阿瑟借助羽翼,轻巧的从高楼上落下,翅膀底下银灰的亮斑一闪而过。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黑暗之中,作为施法者,乌云丝毫没有抗拒他,反而给了他最温柔的保护,就像是被萨里奥的羽翼所包裹的感受。 阿瑟的眼神微暗,短刀拔出刀鞘握在手里。 今天,这所研究所中所有相关人员他都不会放过!还有那个声音,摧毁心灵的作用堪比精神系魔法,也许是特殊种族发出的。 比如夜莺。 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将要见到同族的喜悦,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的心防向来很重,如果不幸真的成为了敌人,那么……对同族动手也是做得到的。 夜莺口中所发出的绝望声音是如此的凄厉,无视了镇静剂的萨里奥终于变了脸色,他狠狠地皱眉,眼前又闪现出大片的光斑,重叠的幻象拉扯着他的理智,意识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在脑海里回放着小夜莺唱歌的场景。 好像一切光明都汇聚到了那只小鸟身上,他轻轻地歌唱着,神情温柔而虔诚,偶尔会俏皮的侧过头,向他眨眨眼睛。 他的小夜莺…… 第88章 夜莺(十四) 歌声。 说不清是来自天国还是人间,只有那清纯梦幻的歌声缓缓漂浮着,闻所未闻的语言从音符间缓缓流淌,每一个字节都显得华美闪耀。在这样的歌声里,原本痛苦蜷缩着的夜莺慢慢放松了身体,惨烈的声音中断了,他脸上甚至显露出了某种宁和。 这无疑是一只正常而健康的夜莺所发出的声音,没有利用和奴役,才能发出这样流畅自然的声音。甚至于,可以说这只唱歌的夜莺心中是怀有某种柔软情感的,这样的情感使他的歌声格外动人。 评议长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野生夜莺?” 而且这样华美的音色,在夜莺数量众多的上个纪元也能称得上是顶尖水平,评议长自信对夜莺的了解没人能超得过他,有关夜莺的资料早就被他垄断,但是……这样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某种淅淅沥沥的水声,阿瑟毫不畏惧的暴露在大厅的灯光下,伊格尔顿时将脑海中些微的疑惑与现实联系起来,像是看到了一场荒诞的闹剧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眸。 “你……你竟然是……!” 阿瑟根本没有理他,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因为之前的屠杀太过惨烈,他身上满是喷溅的血点,右手衣袖更是像灌了水一样,指尖血红的液体滴滴答答不断向下流淌,很快就聚起了一小摊,血腥的气息让经历许多大风浪的评议长也不由得侧目。 “弄脏了……”美妙的让人战栗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夜莺眼眸中似乎带着某种天真的神情,微微勾起的微笑却是嘲讽的,“你的那些手下还不错,最后的努力挣扎让我感到愉快,只可惜数量太少。” 手下……数量太少? 评议长的喉咙好像哽住了,想到这座研究所里的精心训练的亲卫,再联想这只夜莺身上的血迹,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却绝望的拒绝相信! 夜莺是怯懦的,除了唱歌根本没有什么用!随随便便就可以捕获!怎么……这只夜莺…… 阿瑟没有再理会他,在他展开禁咒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成为定局,虽然因为世界的局限,禁咒无法完全铺展,不过他又不想毁灭整座城,这样的强度刚刚好。身后的羽翼已经触及到了蔓延的黑暗,永远不会伤害他的元素从背后涌来,像是在给他依靠。 如果身份暴露会带来危险,那么只要在场除了萨里奥之外的人都死了就没关系了吧?阿瑟很冷静,一看就不祥的黑色气流在他身后鼓动,羽翼上银灰色的亮斑若隐若现。 评议长终于确认,这真的是一只夜莺,货真价实,只是似乎发生了某些异变。如果放在往常,他肯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抓住这孩子来研究,但是他现在恐怕连自身都难保了。 那只夜莺眼里,有清晰的杀意,醇厚的暗紫色与身后的黑暗呼应,在某一刻,瞳孔微微一缩。 却是萨里奥站了起来,强悍的恢复能力让他几乎无视了之前所受的创伤,身姿依然挺拔,随意扯断了连接在身上的仪器,一步一步向阿瑟走去。 夜莺有瞬间的退意,他能感觉得到,萨里奥对他的举动是不赞同的。 为什么……不赞同?是因为他引动了可怕的黑暗元素吗?还是因为杀了太多人?这些都会导致恶感,阿瑟知道,但是萨里奥犯下的事特么比他可怕多了好吗?! 高大的羽族选择了俯身,这样阿瑟就不用仰头看他了,萨里奥没有说话,撕下一片内衬,又牵起阿瑟的手,认认真真的把他每一根手指都擦净,连指缝也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视线又落到阿瑟脸上,脸颊上溅了几滴血。内衬虽然柔软,也不适合触碰小夜莺的脸颊,所以他身体前倾,细细的把那些血渍舔舐干净。 夜莺不堪受扰的向后仰了仰头,又被按住了,乖乖地任由萨里奥把他打理好,终于呈现表面上的整洁之后,萨里奥才很勉强的收手,把他抱进怀里用翅膀圈着。 “阿瑟,你在害怕吗?” 阿瑟僵硬了一瞬间,没有作声。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说什么都不怕,随时都可以豁出命去发动燃烧生命的禁术,反正回到主神空间稍加治疗就又能好起来,害怕那种情绪根本无所谓……可他在听到终端那头熟悉的声音消失时,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一种寒冷的恐惧。 如果他赶不上的话…… “阿瑟!”萨里奥加重语气唤回他的神志,然后在与他对上眼睛的时候,又柔和了眉眼,金色的光圈一点点显露,最终占据了整个瞳仁。亲吻落在前额,然后是嘴唇,没有欲-望,只是一种温柔的安慰。 “我希望你能把‘让我去做’放在‘自己去做’的前面,你永远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我说了会陪着你的吧?” “但是……”我是保护者…… 在一众虎视眈眈的轮回者中间保护着主神,在更久远的过去把那只捡到的幼龙拢在翼下,他必须变得很强大,不强大什么都抓不住!也必须要杀戮,不把敌人全部杀死的话,他们就会伤害他所珍视的一切! “阿瑟,”羽族把头埋在他脖颈处,柔软的微长的黑发蹭得他痒痒的,摆明了是在撒娇,“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啊。” 一瞬间,阿瑟分辨不清在说这句话的,是世界之外的萨里奥还是这个世界的萨里奥。 【兄长,我已经长大了啊!你看,爪和翼已经非常有力了!所以……以后可以带上我吗?我想参与更多更多有关兄长的事情,有更长更长的时间跟兄长在一起……对不起,被说是私心我也要说出来。】 夜莺慢慢地低下头,他身后可怕的黑暗失去操控,渐渐散开,明明是灭世级的暗系禁咒,消散的时候却异常缱绻温柔。 压在所有人心头莫名的恐惧散去了,光明重新降临在研究所里,评议长眼神微动,却被萨里奥一个眼神牢牢的盯死在了原地。 “我之前善意的告诫过你吧?关于不要让我逃出生天这件事……” 评议长僵硬了,死亡的恐惧沉沉压在心头,他试图向伊格尔寻求帮助,然而对方自身也难保。 对了!那只夜莺!如果再次发出那种声音的话……! 阿瑟已经蹲在了可怜被迫害的同族面前,看到对方糟糕的身体状况,皱了皱眉,轻声唱起歌来。为了速度,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高阶的光明魔法,释放完魔法之后整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嗓音也略有些沙哑。 “这样就好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夜莺茫然的看着他,半晌,小心翼翼的抓住他的衣角,“我、我能跟你在一起吗?其他人,我都、都害怕……” 声带明显已经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阿瑟有一点于心不忍,想要想一个折中点的方法,就发现萨里奥无声的站在了他身后,几乎是逼视着那只夜莺。 夜莺:嘤!qaq 萨里奥绝对不会容忍有人打扰他跟阿瑟的生活,哪怕是阿瑟的同族也一样!用高等羽族的威压把可怜的夜莺吓得瑟瑟发抖之后,一把把阿瑟捞了起来。 他已经处理完了评议长,却没有杀死他,留着还有些作用,至于伊格尔……这个兄长已经耗尽了他内心最后的怜悯,他不会让伊格尔死,甚至还会把他捧上王座,直接抛头露面是愚蠢的做法,他更喜欢做隐藏在幕后的提线人。 “不要再说话了,我听到你的声音有些哑,回去我给你喂点糖浆。”在这一点上完全容不得阿瑟拒绝,见阿瑟还有些在意那只夜莺,忍不住出了个好主意。 “阿瑟,可以把曲谱给他。” 阿瑟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夜莺对帝国的意义非凡,总要有一只站在台面上,如果只有他一只,那么于情于理也不能推脱,但是现在多了一只,虽然声带受到了损伤,阿瑟可不相信帝国会吝啬这点治疗的代价。 而且这只夜莺……注定不会太亲近帝国,若即若离往往是最好的,阿瑟并不担心会出现之前的种族悲剧。 阿瑟突然笑了起来,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拥有一只受过伤害的夜莺会让帝国产生什么变数,鸣禽们再嫉妒又怎样?夜莺对帝国没有太深厚的感情,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不顾萨里奥的阻止,阿瑟再次开口,他很疲倦了,嗓音也透出些许沙哑。 “我想跟你谈谈。” 帝国历1046年夏,老皇帝驾崩,亲王伊格尔继承王位,评议长萨里奥宣布裁撤上级议院,将更多的权力下放给忠于自己的下议院。虽然头上只有一个亲王头衔,但是作为在这一系列权力变动中最大的受益者,皇帝已经被他完全架空,帝国皇室的荣耀尽数笼罩在他身上,所以很多人更喜欢称他为摄政王。 今天的摄政王殿下依然翘掉了繁琐的内务,统统丢给伊格尔处理,脚步匆匆的走出议会大楼,连一身正式的军礼服都没有换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忠心的副官正在向他汇报今日的特殊情报。 “中心医院已经明确表示,阿瑟大人的声带经过半年的调养,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每天的特制糖浆仍然不能中断。” 萨里奥将视线投向窗外,军帽托在手中,眸光有些意味不明,“长时间的发声也可以了吗?” 副官点点头,“是的,没有问题。如果要连续相当长的时间进行歌唱,之后的几天要戒甜食。” “强度确实相当于唱歌……”萨里奥低喃了一句,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微笑起来,“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哪里的话,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车程并不算远,萨里奥翘班又比较早,所以到家的时候天还大亮着。萨里奥给他摊开说之后,阿瑟就彻底暴露了死宅本性,没有必要根本不会出门,潜心于曲谱的书写和教程的编纂,这反倒让唯二的这只夜莺有了难言的神秘感,在帝国人气非凡。 对此,萨里奥有点自己的小脾气_(:3ゝ∠)_ 阿瑟常见的刷新地点是书房,萨里奥熟门熟路的上楼,一推开门,就看到小夜莺坐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专注的盯着屏幕,半长的褐发似乎睡醒起来没有梳,显得蓬松松的。阿瑟从来不习惯露出翅膀,所以在这样的大房间里会显得格外娇小,轻轻用力就能揉进怀里的样子。 他正在看刚刚送到他手上的即位仪式,因为是豪华拍摄版,所以制作周期长了点,仪式半个月后才送到他手里。 屏幕里黑发的青年像是被神明所眷顾着,俊美的五官,挺拔的身姿,左眼下一点泪痣尤其勾魂,纯黑的军礼服缀着金色长穗,帽徽上夜莺在金穗簇拥下自由的歌唱。他的光辉完全压住了皇帝伊格尔,但是没有人敢说半句不是。 泛着流光的金色羽翼从身后笼罩过来,阿瑟早就察觉到他回来了,懒洋洋的向后一靠,“你又提前下班了,帝国的前景真是堪忧。” “因为我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更重要,尊敬的夜莺阁下,能否给我一个您拒绝糖浆的理由?”萨里奥笑着问道,下巴搁在小夜莺头顶蹭蹭。 阿瑟一脸正义的抬头,特别特别义正言辞,“因为完全破坏了甜食应该有的口感!简直糟蹋了所使用的糖!” “那么……给你做成苦的?” 阿瑟久违的板子再次登场,不加表情完全不能表现他现在的义愤! 【(╯‵□′)╯︵┻━┻】 第89章 夜莺(完) “不管喜不喜欢,你都要吃。”萨里奥说着起身去拿糖浆的罐子,阿瑟好像已经预见到了可能的命运,试图抵抗。 “不、不吃!” “没关系我喂你。” “更不想吃了!” 最终还是被灌下了两勺糖浆,阿瑟整个人呈现萎靡的状态,他也不看录像了,蔫蔫的坐到书桌前不想说话。 萨里奥随手拿起一本手写稿翻阅,竟然是一篇童话,讲的是皇帝与夜莺的故事,他一路读到最后,看到某一段,忍不住眸光微动。 【“唱下去,小夜莺,唱下去吧!”死神说 “那么你肯把那柄金剑和华贵的令旗送给我吗?你肯把皇冠脱下来送给我吗?”夜莺问道。 死神为了听夜莺唱一首曲子,把宝物都交了出来……】 “很有趣的故事,是你自己写的吗?”萨里奥问道,这样可爱的情节设置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只是最后死神化为冰冷的雾气飘回自己的花园,让他有点难以理解。 为什么……不把心爱的小夜莺一起带走呢? 一起到死的国度里去,看那雨中的墓碑和接骨木的雪白花朵,然后任由小夜莺在肩膀上唱一支明亮的曲子,稍稍驱散冥府常年缠绕的阴冷。 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不,是肯定会这样做的。 阿瑟瞥了一眼他看到的地方,有些感兴趣的歪歪头,半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一点,他像是故意学着童话里夜莺的强调,音域辽阔的嗓音轻轻松松就能发出天真而甜润的声音。 “掌管死之国的死神,你肯把那柄金剑和华贵的令旗送给我吗?你肯把皇冠脱下来送给我吗?”浅紫的眼眸闪闪发亮,带着一点恶作剧似的笑意注视着萨里奥。小夜莺难得有这种兴致,萨里奥当然要配合,他虔诚的单膝跪地,亲了亲阿瑟的指尖,宛如效忠国王的骑士。 “我没有华贵的令旗,”他显得有些为难,眼里却压着笑意,“但是我的小夜莺,我愿意把这帝国的权柄交给你,请把身下的椅子当成国王的宝座,只要你一声令下,整个帝国都会为你转动!至于宝剑和皇冠……” 他把腰间军礼服的佩剑解下来,漆黑剑鞘上烙印着黄金花纹,又拿下军帽,端端正正的戴在阿瑟头上,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向前倾身,头抵着阿瑟的额头。 “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你能给我什么回报呢?” 阿瑟撩起眼帘,“我可以为你唱歌,一首或者两首都可以。” “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阿瑟。” “那你想要什么?好好地按照原著来啊。” 黑发的羽族笑了,左眼下的泪痣愈发勾魂,那双璀璨夺目的黄金瞳似乎随着渐暗的天光渐渐暗沉下去,最后一线夕阳在地平上徘徊,将雪白的绒毛地毯都染成了暧昧浓稠的颜色。 “……把你的全部都交给我。” “你的野心还真大。”夜莺眼中流动着称得上锐利的光,他稍微坐直了身体,与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的萨里奥平视,曼妙的音色却分明透出几分桀骜,“我上午刚刚去医院复查声带,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吧,为什么还逼我喝那种东西?” “那只是我的一点善意,毕竟你之后可能会感到喉咙不舒服。”萨里奥撑在扶手上的手渐渐加力,“不,是肯定会不舒服……”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阿瑟就动了,他迅速从椅子上扑了下去,然而比不上萨里奥翅翼展开得快,他几乎是瞬间就被按回了椅子上,羽翼完全将他笼罩,在椅子背后轻轻合拢,宛如一只精致的鸟笼。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体型差距下你是想弄死我吗?!”阿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气急败坏,他并不重欲,这个世界已经打算好什么都不做,毕竟、毕竟这次他跟萨里奥的种族就有差异,一只金雕和一只夜莺……真的做起来他非要去半条命不可! “这不可能!你做梦去吧!!!” “阿瑟……阿瑟!我不会伤害你的!私下里已经研制了特殊的药物,也做过特殊的咨询,不会伤害你的!”萨里奥极力安抚已经暴躁起来的小夜莺,再三保证不会做过火,阿瑟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从他手里接过了一只小药瓶。 拜《火绒盒》的世界所赐,他对这种圆滚滚丸子样的东西没有什么好感。 “是纯天然成分的合成物,很容易被身体代谢掉,大概可以持续五个小时左右……”萨里奥解说道,阿瑟立刻就把瓶子丢到他脸上了。 “五个小时?你是真的想弄死我吧?!!” 自知说漏了嘴,萨里奥连忙改口,“是我记错了,其实只有两个小时左右。” “这种东西都能记错你的诚意更加差劲了!放我出去不然烧了你的翅膀!” “阿瑟,”萨里奥的语气很平静,最后一线阳光也从地平上退去了,金色的羽翼宛如被浓墨浸染,“你以为到了这地步,我还会放过你吗?” 河蟹撸过本周五放出!跪谢各位老爷不杀之恩!_(:3ゝ∠)_ 阿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房间里满是温暖的橘红色光,落在眼帘上很是舒服。他稍微动了动,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尤其是手臂,稍微一动就酸痛无比,原因在于某人非要抱着做的可怕趣味。他脸色微微僵硬,脑海中还残留着那种完完全全被撑开的感觉,以及几乎无穷尽的灌入身体的液体…… “阿瑟,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罪魁祸首在他身边坐下,床榻陷下去一点,一只手在他后颈处温柔地摩挲几下,“我煮了粥,但是没有放糖。之后还要喝点糖浆,毕竟昨天晚上发出了很多可爱的声音,累坏了吧?” 阿瑟用眼神表示了“你以为是谁害的”和“不吃糖与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这两重意思,萨里奥被他难得外露的情绪逗笑了,低头亲亲他的鼻尖。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忍不住再来一次的。” 阿瑟立刻闭上了眼,萨里奥的声音还在平稳的传来。 “你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之前结仇的人,出去稍微处理了一下。”黑发的羽族轻描淡写的述说着自己所做的事,他自认为是很会讨好伴侣的,小夜莺听到这种消息,说不定会高兴起来不跟他生气了。 萨里奥今天也仍然活在美好的幻想之中_(:3ゝ∠)_ “伊格尔最近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我想他身边应该有人陪伴着,这样支撑的还能久一点,毕竟我不想总是更换台前的傀儡。”萨里奥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阿瑟的回应。 “你把雷洁尔……指派到他身边了?”阿瑟的声音有些沙哑,本能的吞咽了一下,萨里奥立刻察觉到,把糖浆拿了过来,熟练的舀出一勺,混杂了数百种珍贵药物的糖浆呈现醇厚的琥珀色,被一丝不漏的递到小夜莺嘴边。 阿瑟皱皱眉,还是“啊呜”吞掉了,有些古怪的滋味在口腔里扩散,他慢慢的任由糖浆在口中融化滋润喉咙。 “那是他最好的归宿,”萨里奥笑着又舀了一勺糖浆准备着,“伊格尔虽然最近神经质了点,但是好歹是我的兄长啊。” 伊格尔岂止是神经质!他简直都快神经错乱了好吗?! 之前明明拥有着影子,最后却变成了影子,这样强烈的心理落差让这个向来顺风顺水的双生子之一崩溃了。阿瑟在一个月之前就被严令禁止与伊格尔接触,原因是对方糟糕的心理状态有可能会造成伤害他的举动,他是珍惜的夜莺,也是帝国实际掌权者的伴侣,容不得半点闪失。 所以阿瑟最后一次见到伊格尔是在一个月之前,伊格尔挣脱了阻拦他的近侍,冲到阿瑟面前,没有什么暴力的举动,眼里却闪动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悔痛的光。 “那曲子……雷洁尔唱的曲子……是你写的吗?!” 阿瑟没有回答他,他平静的看着几个近侍把伊格尔压制住,被拖走的时候这个名存实亡的皇帝还在执着的看着他。 【不是我写的,写歌的人已经死了。】他举起板子。 知道是原主的歌又怎么样呢?阿瑟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来,原主会不会跟伊格尔走到一起,思考这样的事情也毫无意义了,懦弱的夜莺终其一生没有遇到让他展开歌喉的人,就已经草草收场。 这下好了,假夜莺与皇帝走在了一起,只要皇帝给这只“夜莺”上好发条发布命令,他就能唱出原主留下的温暖旋律,无论最后他们两个的结局是相安无事还是彼此伤害,跟阿瑟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会一生都为曾经孤独的冥府主人歌唱,唱到墓地上开满纯洁的白玫瑰,唱到接骨木散发出馥郁的芬芳,唱到他们生命终结之时。 阿瑟回到法师塔的时候,主神几乎要喜极而泣,“嗷”的一声就扑了过来,黑龙不甘示弱,也扑过来想要抱住阿瑟的腿,被他一魂片就排到了脑门上,垂头丧气的消化去了。 “阿瑟,这次多留几天吧!已经穿越这么多世界了,你需要休息!”主神挥着小翅膀,蹲在他膝盖上,圆滚滚的翡翠色眼眸里满是担忧。 “我之前只是怕赶不及……”阿瑟挠了挠他肚子上的羽毛,成功的让小猫头鹰整只翻了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他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睁着,等待阿瑟的下文。 “不过现在,我想多相信他一点。至少要拖到我去援救的时候,如果连这点默契都没有,还是趁早分开好了。” 主神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爪子挠挠头顶的毛,最终用力地蹭蹭阿瑟的手。 “阿瑟有点改变了!我很高兴……真的。” “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可怕吗?”阿瑟拿束起的一缕金发去撩主神,故意逗他。 “不,一点都不可怕,阿瑟很温柔哒~很温柔的……什么事都不想跟别人说,一副很累的样子也不要别人帮忙,总是操心……”主神掰着爪子回忆道,“阿瑟也曾经跟我说啊,母亲大人说过的,阿瑟身上……存在某种容易折断的特质,这种特质让阿瑟闪闪发亮的,谁都想注视着,谁都想据为己有。” “但是被据为己有,这种闪闪发亮的特质是会死掉的,所以我会保护阿瑟,无论敌人是谁。” “我想……让阿瑟一直闪闪发亮!”小猫头鹰的眼眸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蹭着阿瑟的手指。 “因为,主神最喜欢阿瑟啦!” 第90章 杰克与魔豆(一) ……雨水的声音。 阿瑟缓缓张开眼帘,入目是一片薄雾缥缈的雨景,无数高大的阔叶植物密密麻麻,它们用宽阔的叶片承接雨水,让这些晶亮的液体沿着叶脉流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异常好闻的草木气息,阿瑟不由自主的动了动鼻翼,坐起身的时候牢牢抓住了树上的寄生藤。 他可不会重复《拇指姑娘》的世界中所犯的错误,从高处滑下来的丢脸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这一次他没有得到记忆,但是整个人的感觉很清爽,没有半长发干扰视线,阿瑟伸手摸摸自己的头毛,长度刚好,在耳际剪得整整齐齐,被雨水浸得湿润润的,摸起来像是昂贵的东方丝绸。 阿瑟从头发里摸到了几片叶子,他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拽,结果疼得差点从树上滚下去! 为什么拽叶子他自己会疼啊qvq 阿瑟再次伸手摸了摸,终于确认了,他以为是无意间落在头上的叶子尼玛就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啊(╯‵□′)╯︵┻━┻ 他这次到底变成了什么鬼东西?!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阿瑟低下头,身上的衣饰迥异于西方的打扮,宽大的衣袖宛如鸟的翅膀,是近乎白的浅淡薰衣草紫色,柔软的藤状花纹攀在衣袖和下摆上,袖角还缀着明紫的流苏,显得极为精致华贵。 东方背景的世界阿瑟接触过,融入进来没有什么困难,不过这个世界又不像是纯粹意义上的东方,更像是一种糅杂,让这个世界呈现出一种轻灵而烂漫的意味。 反正是世界对撞的产物,难道《杰克和魔豆》的世界是跟一个修仙世界对撞了吗?真是细思恐极! 阿瑟无意识的揪着头上的叶子,在抵达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混的世界之后先沉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决定从树上下来,当然没有走寻常路。他只是看准一片柔韧的大叶子,瞄准跳了过去。叶片骤然被冲撞,叶面立刻陷下去,四周在惯性下包拢过来,阿瑟很顺利的就踏在了地上。 值得注意的是,雨这么大,又扑到沾满水的叶子上,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湿。看样子这具身体是有着力量的,力量还不小,哪怕芯换了,也遵守本能抵挡雨水。 踩着厚厚的落叶,阿瑟走在雨中的密林里,雨的声音一直响着,听多了会让人感到困倦。阿瑟放弃了慢吞吞的步行,然而他仅仅在脑海中转了一下念头,身体就自发的动了起来,景物全都变成模糊的,沾着雾气向后拉长,阿瑟万万没有想到这具身体是如此的不好掌控,骤然爆发的超高速几乎相当于使用高阶魔法,而这种速度完完全全是通过力量做到的! 真可怕,他似乎附身到一个了不得的家伙身上了。 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下,阿瑟左冲右撞,不知砸断了多少片叶子才成功刹车,身上粘了几片落叶,显得有些狼狈。 飙车……就是这种感觉吧_(:3ゝ∠)_ 阿瑟在这片雨林中“飙车”半个月之久,终于勉勉强强控制了身体,这真是他体验过的最不好掌控的身体了,差评退款! 阿瑟蹲在水潭边,清澈的水面上模模糊糊映照出他现在的样子,齐耳的短发向下收拢,却不会被人认为是女孩子,紫眼睛还是他自己的,只是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并非人类。容貌似乎不能称之为俊秀,而是一种格外空灵的秀雅,配上这身精致的衣服,像是东方概念里的世家公子。 然而他现在实在狼狈,衣服蹭的有些脏了,额角还有一块淤青,这是今天新碰出来的,之前的旧伤早就治好了,就像他现在所做的一样。 指尖触碰到淤青的地方,淡淡的紫光亮起,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治疗,阿瑟唯一满意的就是这种力量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使用力量的,只是魔力的运行方式有作用,他也就按照魔力的运行方式做,效果不错,至少现在都没有爆体而亡。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片森林里,还需要更多更多的信息,攻略世界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跟这个世界的萨里奥会合,按照之前的经验,萨里奥不是变成主角就是变成跟主角关系密切的人物了,照着这个方向找没错的。 阿瑟算算《杰克与魔豆》中出现的人物:杰克,杰克的母亲,母牛(……),卖魔豆的人,会下金蛋的母鸡(……),仙女竖琴,倒霉的巨人以及魔豆。 原谅他把奇怪的东西都算进来,萨里奥变成什么真的没准== 而且两个世界对撞之后,原本的童话变得隐晦了,还会通过新的法则进行修改,阿瑟都弄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有很大的可能是魔豆,但是……该说不愧是【魔】豆吗武力值被修改器修改的破天了啊喂! 那么萨里奥又会被扭曲成什么鬼?阿瑟陷入了沉思…… “真奇怪啊,往年这个时候,青森的‘鬼’应该已经出来狩猎了……”一名劲装打扮的巡逻队员有些疑惑,全族已经做好了对抗那只“鬼”的准备,对方迟迟不来反而让人心中不安,正在焦躁的等待之中,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身披墨蓝羽衣的青年,高束的黑发在身后荡开凌厉的弧线,黄金瞳映着永不停歇的雨幕,如同一块毫无温度的宝石。 他身后追随着带着银色面具的亲卫,只有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无比恐怖,让巡逻队员咽了咽口水。 “啊,穆先生……”他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是在想那只‘鬼’……” 被称为穆的青年微微皱眉,今年确实反常得很,要是放在往年,早就已经是对方渴求人类血肉的时候,铺天盖地的藤蔓会从青森中爆出,沿路吞噬一切活着的血肉,尤其是他们【东森】一族的人,一被发现就很难脱身,“鬼”一定要用饱含力量的血肉填补自身才行。 也许对方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这样想着,穆做出了决定,向身后两个护卫点头示意,立刻就有一个离开去招集人手。 巡逻队员惊讶极了,“穆先生,难道您……” “我会进入青森,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鬼’的阴谋,就在阴谋未完成的时候……”穆的黄金瞳骤然一眯,凛冽的杀气毫不掩饰的流泻而出。 “摧毁它!我亲自摧毁它!” 阿瑟正在抚摸一只幼鹿刚长出的角,突然就打了个喷嚏,浅紫色的竖瞳微微茫然,他检查了自己的衣服,一点都没有被雨水沾湿,着凉自然无从说起。 幼鹿睁着湿漉漉无邪的黑眼睛,轻轻顶了顶阿瑟,暖烘烘的体温靠过来,似乎想替他取暖。阿瑟眼里泛起了点点笑意,又抚了抚鹿角,把幼鹿交给等候在一旁的母鹿。 “感谢您提供的信息,我会去那个人类的聚居地看看的。”他真诚的向母鹿道谢,母鹿“呦呦”鸣叫两声,带着小鹿隐没在雨帘中。 “【东森】吗……”阿瑟思忖道,“应该过去一趟,但是有不好的预感,我的身份……” 他感觉有些头痛,晃去了自己常待的林区,这里盛产一种清甜的根茎,阿瑟喜欢拿来当零食,这一次他又挖掘了很多盛在叶子里,带上树慢慢地咀嚼。 只要有甜的东西,在哪里都无所谓,阿瑟的人生哲学只有这一条要不动摇的贯彻到底! 穆拨开一片宽阔的叶子,雨水顿时倾泻下来,青森里面简直潮湿的令人发指,终年下雨的天气让这里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这些植物倒长得很好,也造成了不少麻烦。 在这样的雨林中跋涉对人类来说是个挑战,他的体力完全可以支撑,但是跟随而来的亲卫不行,穆下令原地休息,自己依仗强盛的灵力跃上高树,又几经辗转到了树冠的位置,放眼望去—— 树海连绵一直到天的尽头,细密的雨丝银线一样坠落,薄雾始终弥漫,大大影响了视力,不过这对于穆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黄金瞳中轮廓温润的瞳孔骤然拉长,穆与天空中的鹰共享了视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对方飞向更加遥远的地方。生活在青森的生灵早已在多年的适应当中获得额外天赋,它们擅长在雨中行动,甚至不自觉地聚起身体中的灵到身体外部挡住雨水,视力也格外敏锐些。 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勾勒出最省力的行动路线,他不知道“鬼”躲在这座森林的什么地方,只能不断向中心探索。不过按照那只“鬼”对血肉的渴望,估计很快就能找过来吧? 阿瑟一口一个吃着块茎,周身洋溢着异常满足的气场,俨然什么都忘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心很宽,打算明天再问问其他的小动物,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前往【东森】一族。 可惜愉快的进食很快就被打断了,阿瑟动了动鼻翼,他好像在雨水的气息中闻到了别的气味,是种很勾人的香气,身体内部的本能好像在呼唤他前去寻找,然后…… 不!阿瑟冷酷无情的拒绝了本能,又向嘴里丢了一块清甜的根茎。 香气越来越浓郁,阿瑟一瞬间有种身处食堂的感觉,他谨慎的决定避让,虽然这具身体力量强大,但是世界上永远没有无敌的说法。 随意一个手势,攀附在树上的寄生藤立刻疯狂生长起来,层层叠叠的叶片按照阿瑟的心意形成旋转的阶梯,阿瑟踩着叶子一步步走下去,悄然隐没在雨幕中。 他消失了有一会儿,【东森】的人就赶到了,穆看向四周,不知道为什么,附近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地上的泥土还有翻动过的痕迹,不是动物的爪印,而是用工具挖掘的痕迹。 是“鬼”吗?但是他好像也不会使用工具,更不会吃素食的根茎。 穆的身边萦绕着一层灵光,冥冥中的感觉让他在这里逗留了很久,他借助周围动物的眼睛,带着亲卫渐渐走到了一处水潭。 小瀑布溅起雪白的水花,雨雾和水雾之中,近乎白的浅薰衣草色衣袖安静地垂落,明紫的流苏极尽华贵的垂下来,黑发齐耳的“鬼”回过头,浅紫色的竖瞳明亮而凛冽。 雨声和水生统统都远去了,一片寂静中。穆眼里只有那双眼眸。 第91章 杰克与魔豆(二) 回眸望过来的少年像个意外迷路的小公子,然而眼里没有一点惊慌的神色,被人看到似乎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这让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闪动着些许不悦。 “鬼……”一名亲卫叫了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划破雨幕挑起一点尖利的尾音,“他是‘鬼’!上一次肆虐村子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脸了!!!” “鬼”这个字眼,放在哪个世界几乎都没什么包养的意思,放在东方的传说中尤其如此。有的说是死去的魂灵,有的说是凶狠贪婪的非人类生物,有的说是头上生角手段狠辣的生物……不管有多少种说法,迅速离开才是阿瑟最好的选择,只要他展开全速,几乎没有谁能阻止他逃跑、 但是他现在有些迟疑,因为被众人簇拥着的青年,有一双璀璨耀眼的黄金瞳,那种明亮的颜色他闭着眼也能想象出来。 是萨里奥,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早就遇上了。 他一直以来都有些不主动。这一次如果表现的积极一点,不知道萨里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主动,一篷箭雨就兜头撒了下来,在那一声“鬼”的呼声之下,站在他对面的已经全部变成了敌人,手中端着劲弩,□□在灵术的加持之下快到极致,虽然还是追不上阿瑟的速度,数量一多,他也不得不暂时避让。 像一只被人声惊起的鸟,阿瑟在空中旋了一圈,空翻到了就近的一条树上,下一秒树藤暴长,将他层层掩护起来。增生的树藤激起了亲卫们的恐惧,穆没有见过“鬼”,他们可是不止一次的在守卫族群的过程中见到了! 就是这只“鬼”!伤害甚至杀死了他们的家人朋友,连尸体都找不到! 杀了这只“鬼”!!! 穆终于出手了,虽然他的本意不是这样,但是“鬼”的速度太过可怕。还能操纵植物,现在猝不及防之下才被压制,万一反应过来,他身后动手的亲卫一个也别想活! 阿瑟下意识的卷起树藤防御了迎面而来的灵术,湿润枝条被撕裂的声音就在耳边,灵术的力道不大,但是如果他没有防住,这一下就会落到他身上了。 “不愧是穆先生!风系灵术果然无人能出您左右!” “是啊!穆先生!快把这只‘鬼’……” “都给我停手!”穆沉下声音,藏在宽袖中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只“鬼”,竟然像是对他毫无防备一样。他不想对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家伙下重手没错,另一方面是他与【东森】一族的感情远远没有那么亲厚,只是游历之中暂时落脚罢了,说的凉薄一点,除了血脉,他跟这个族群什么特殊关系也没有。 因为之前积攒的旧伤,他在【东森】逗留了一年多的时间,去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度过了“鬼”来袭的时期,今年碍于白吃白住的礼节带人出来,心中却没有多么强烈的杀意,只是一点点居留地被冒犯的不悦。 强大的人大抵都喜欢同样强大的美丽凶兽,如果这只“鬼”真像【东森】所说的那么凶残,他甚至想跟对方缔结契约,驯化好了之后带他远远离开这片森林,算是为【东森】除了一害。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然而上来就被队友鲁莽的举动破坏了全盘计划! 他好像把这个小家伙彻底得罪了。 组长指派的亲卫安静如鸡的不敢出声,穆先生的性格这一年多他们都深有体会,有些冷冽有些惫懒,然而实力是真的强大,暂时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爱好,不好相处是真的,所以他们立刻停手闭嘴,生怕冒犯了客人。 穆内心还存着些许侥幸,如果对方初始好感够高,大概…… 阿瑟盯了地上的破碎藤条一会儿,骤然抬头看向穆,眼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解,最后这些软弱的情绪沉淀下去,全数变成了掺着戒备的理智。 穆:……日! 主导原主行动的,绝对是兽性的思维,而小动物是很记仇的,阿瑟也很记仇,虽然敌人不再攻击,但是他再也没有放弃警惕,慢慢的后退,直到灵术的射程之外,迅速的翻上树退走,高速度之下几乎出现了残影。 这下彻底地无法挽回了,全都仰仗身后的蠢货们,“鬼”盯上【东森】也是因为他们做死的主动攻击吧?穆在心里捶了捶地,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在收队回去的时候,专注的看了“鬼”离开的方向很久。 并不是每一个世界的萨里奥都会一上来就对他爱死爱活的,阿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基础好感是有的,毕竟他们纠缠了这么多个世界,似乎之前也有关系,对彼此的眷念已经刻入灵魂。所以那个灵术其实是留了手,萨里奥显然没想到他连防御的意图都差点没有。 不过这一次狭路相逢的经历虽然不愉快,却让阿瑟获得了不少信息,一是他被称作“鬼”,二是他犯过事而且是大事。另外还有关于这个世界力量体系和等级制度的诸多猜测,这么看来被突然攻击一次还是很划算的。 阿瑟正思考着,下意识地摸向衣袖里,可惜的是因为躲避的那几下动作太激烈,块茎都掉了。短时间内阿瑟不会回去那片地方,于是转而向更深处走去,想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新的落脚点。 灌木里簌簌一阵响动,却是母鹿带着小鹿冒出头来,嘴里还嚼着几片叶子。 “又见面了,这是你们的地盘吗?”阿瑟对这些毛茸茸还是很温和的,尤其是对方对他没有攻击意图,不像那些随便就动手的人类╭(╯╰)╮ 母鹿看着阿瑟,似乎对他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有些不解,不过阿瑟提出希望他帮忙找一个落脚处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在前方带路。 阿瑟跟着母鹿在湿润的密林里向前,这边的雨好像小了一些,阿瑟疑惑的望一眼天空,乌云在这里显得很薄,像是有人故意驱散似的。母鹿把阿瑟领到了一处盖着茂密藤萝的山洞,阿瑟道了谢,母鹿就带着孩子晃晃悠悠的远去了,身上泛着些微微的灵光,将冰冷的雨隔离在皮毛之外。 阿瑟撩开藤萝钻进山洞,洞穴里光线昏暗,嶙峋的石块上处处可见细腻的水光,明显不能住人的样子。阿瑟相信母鹿不会给他提供这样的地点,那么就只有向里走,走过洞穴宽敞的前半段,紧接着是狭长的甬道,阿瑟小心地走进去,不知前进多久,眼前突然有一星亮光。 等到阿瑟完全走出甬道,走进那片亮光中,饶是以他的阅历,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的吗?” 穆已经在水潭边蹲等很多天了,从一开始的笃定到现在的焦躁,他开始担心那只小家伙会不会因为受惊再也不回来,从动物的习性来看真的很有可能。 无聊之下,穆用灵术把几乎所有的块茎都挖了出来,整整齐齐的铺开在一方布料上,拈起一块塞进嘴里,也就只有清甜的汁水而已,单从味道来看,简直寡淡至极。 ……在吃这样的东西吗,也对,【东森】可不会给他什么好资源。 一边这么想着,穆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阿瑟远远的躲在看着他吃,牙都快咬碎了! 怪不得他挖挖挖半天没见着一块,原来都被这个混蛋挖出来了!懂得什么叫可持续发展吗?最重要是的是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样零食!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阿瑟已经上线。 系统提示:好友阿瑟已经将您永久移出好友群。 像往常一样没有等到目标,穆也不气馁,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把块茎包一包揣进怀里,他想回到【东森】之后找人辨认一下这是什么植物,今后好买一些类似的进行投喂。 不不不他不能对没有驯化的凶兽这么好,万一惯坏了不听话怎么办? 今天的穆先生也是一如既往的把小心思都憋在心里呢~ “……放下。”很清澈的声线,然后是很不客气的口气。“鬼”睁着一双紫眸盯着他,几乎带了点敌意,他看着穆,怒气已经接近爆表。 “私自……闯到别人家里来,不只是吃,现在还要带走!强盗!”微微抬起头,阿瑟义正言辞的谴责对方不要脸的举动,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一切让他底气十足,负罪感什么的几乎没有了。 整件事说起来,还是【东森】的错,原主不是要报复,他只是想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愤怒而已。 穆注视着他,黄金瞳里没有一丝笑意,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那你在【东森】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吗?”穆毫不留情的问道,当然,问完之后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后悔的不要不要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还想不想搞好关系了?! 然而表面上,黑发的青年仍然神色冰冷的站在原地,逼视着少年姿态的“鬼”,高束的长发很利落,让他显得凛冽不好接近。 阿瑟开始觉得这样的萨里奥有些棘手了,现在交谈几乎完全陷入了僵局,两人没有和谐的互通姓名甚至还是隐隐对立的状态,发展感情什么的完全是空话! 萨里奥喜欢什么样子的?阿瑟仔细想了想,微微垂下头,耳际柔软的短发向前滑落,遮住了脸颊,像小动物用绒毛掩盖自己一样。 “你又知道些什么呢?”“鬼”轻声说道,绵密的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他身边有一层格外清晰的近白的紫光,“【东森】三代以前的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说法穆是头一次听说,说起来他确实不了解,顺应着【东森】的思维给“鬼”安上罪名,可是【东森】的说法一定就是正确的吗?族群很可能为了自己的族群利益将“鬼”恶化,背负一切罪名,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活着。 穆又想起了这个孩子独自居住在森林中的事了。 寂寞得抬头望的时候,眼中只能倒映出雨帘。 第92章 杰克与魔豆(三) “等你问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来质询我做事的正确与否吧,我……”“鬼”的睫毛垂下来,有一点微翘的弧度,“我才不会祈求【东森】的宽恕!” 激烈和愤怒一闪而逝,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和起来,紫眼睛又重新熠熠闪耀,在雨水的细腻反光中清澈的像是洗过。 “看在你之前没有用全力向我下手的面子上,那些东西你带走吧,对人类来说算是好东西。”浅紫的衣袖一甩,阿瑟把些许不满都表现在了脸上,“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他说完,也不再惦记被挖走的块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雨帘中,来去飘忽,确实像隐身在森林里的“鬼”,穆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他甚至觉得说出来反而会让对方更加的生气,毕竟他并不擅长什么柔软的言辞。 穆回到【东森】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东森】的雨水相对较少,不然人类是无法生存的。手里一包块茎沉甸甸的,他想起“鬼”所说的“好东西”,拐去族中的草药房请人帮忙辨认。老大夫一看到这些洁白如玉的块茎,顿时睁大了眼睛,反复打量着,还掰下一块试探的尝了尝。 “穆先生,您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老大夫搓着手,显得有些急切。 看样子真是好东西,穆在心里想着,脸上却没有表情,黄金瞳注视了老大夫一会儿,就让他识趣的闭嘴了。 老大夫有些遗憾,脸上露出些许怀念的表情,“这东西有个别名叫髓玉,越是洁白成色越好。我上一次见这种质地还在十几年之前,是支脉特地送来给少族长洗髓的。” 顿了顿,老大夫偷瞄一眼穆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动容的神色,在心里捶胸顿足一番之后,慢吞吞的继续说了下去,“这东西成年的族人没什么用,对灵脉没有定型的孩子作用却不小,配合其他药吃的多一些,淬炼灵脉也不是难事。” 穆终于抬了抬眼,老大夫一阵激动,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见到他又把眼睛垂下了,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老大夫:……活该这么大还没有对象(╯‵□′)╯︵┻━┻ 老大夫依依不舍的把穆送出药房,到最后对方也没说分给他一点,护的紧紧的。老人家表示不高兴,在穆走远之后,他立刻背过身去,把压在舌下的一小块髓玉吐了出来,珍惜的拿在手里。 咩哈哈你不给我我也能留下!你小看大夫这个职业了! 穆在当天晚上,就把“对成年人没有作用吃了也是浪费”的髓玉统统吃掉了,一点也没打算留给别人,一边嚼块茎,他一边想着明天怎么跟“鬼”交流。 “跟我一起走吧。”——不,太暧昧了。 “打赢你,就跟我签订契约!”——不,太暴力了。 那他该怎么说?穆陷入了迷茫,他觉得最重要的不是他说什么,而是他能不能说出来!前两次的相遇第一次他动手第二次开嘲讽揭伤疤,呵呵哒自己真是棒棒的还是打死自己好了! “好想杀了自己……” 哈哈哈哈哈阿瑟已经快把肚皮笑破了,之前的世界里萨里奥完全点亮情话技能,一大段一大段不带重样,这个世界完全反过来了竟然在这里连台词哈哈哈哈不行了忍不住了! 他的动静有点大,穆木然的看着被发现的“鬼”顶着草叶从树丛里钻出来,这些植物给他提供了很好的保护,甚至在这一段时间之内让穆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到这了这样尴尬的车祸现场。 穆尴尬着,突然发现今晚是有月亮的,因为银亮曼妙的光华已经流淌在了“鬼”的短发上,那种微微泛紫的灵光愈发明显,随着“鬼”笑得发抖的动作一荡一荡的。 阿瑟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他很多年没有笑得这么放肆了,像这样连眼泪都笑出来的经历真是少见。拿宽大的衣袖擦了擦眼泪,阿瑟还没有立刻踩一下对方的痛脚,就被托住腋下拎了起来,从窗口直接拎进了房间,穆把窗子紧紧关好,神色很严肃。 “你不要命了吗?这里是仇恨你的【东森】!”又是严肃而凌厉的语气,穆对自己已经绝望习惯了,所以他只是抿了抿唇,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最终翻出了一件披风,开始不太温柔的往阿瑟身上套。 “这次我送你出去,别再来了!” “我不出去!”被套了一件黑色披风,阿瑟仗着自己的速度落到了橱柜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穆,“如果不进来的话,你的那些话我可就听不到了。” 穆咬了咬牙,这个小混蛋!他都已经快忘了那种尴尬了! 阿瑟有一种久违的轻快的得意,像是他成功从针对王位继承人的课堂上逃出来,那种雀跃的无以言表的心情,浅紫色的眼眸中藏着一抹促狭,他以袖掩口,露出恶作剧式的神情,“难道你要反驳说,刚才统统都是我幻听了?” 像只小狐狸一样,可爱得有点过了头…… 穆可疑的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坚持道:“下来,我送你出去。” “这里的防御拦不住我,如果我愿意,【东森】早就不存在了。”阿瑟很冷静的陈述事实。 穆放弃了,撩开衣袍坐到圆桌前,从茶壶里倒出一杯冷掉苦涩的茶水,微微皱眉,又重新去取了一些清甜的果茶冲泡,融融的暖香弥漫开来。穆刚把属于阿瑟的杯子放到对面,“鬼”就轻轻的落了下来,宽袖很风雅的展开,垂落在身侧。 窗外的明月只显露了一瞬,淅淅沥沥的雨又落了下来,捧着茶杯的“鬼”侧了侧头,黑发间立起了一小片紫色叶子。 “又要下到早上了,这样的天气真让人厌烦。” 紫色的……叶子?穆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下,他之前以为是藏身在灌木中落上的,一度还想帮“鬼”拂去,然而口嫌体正直的性格让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机会稍纵即逝,他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捶地。 “这个?”阿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又有几片冒出来,很张扬的摆动,“这个是叶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叶子问题是它长得地方不太对! 阿瑟放下了茶杯,果茶已经基本喝尽了,如果下次能配点小点心会更好。看了眼表情冷漠然而内心活动丰富的穆,他眼里沁出一点柔和的笑意。 “你还是去问问【东森】的族长吧,问问我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雨声还在“啪嗒啪嗒”的响着,“鬼”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呵欠,仪态却没有一点点失礼,矜持的用衣袖掩着。 “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他说着,很熟练的支起窗子,从窗口翻了出去,紫色的小叶子还在他发间微微晃动着。穆似乎想要挽留,高冷的人设硬生生的让他憋住了。 穆:……我要窒息了! 之后的好几天,穆都没有再见到那只“鬼”,他去了之前的林区和水潭,什么都没有,似乎在失去了那些髓玉之后,这两片区域也失去了对“鬼”的诱惑力。 穆想起了族长所说的吞吞吐吐的话,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唇。 那孩子的真名不是什么“鬼”,而是被称为“通天藤”的灵植,当然,在自然的演化下一般是不会出现人形的植物之灵的,所以通天藤是被制造出来的,时间也就是他口中的“三代之前”。 那么,本来应该成为族群守护者的通天藤为什么会变成“鬼”?【东森】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只要不是傻,就应该紧抓住他,但是…… 通天藤对当时的族长产生了感情。 族长对这一段历史说得语焉不详,穆还是能推断出来,这件事在当时到底引发了多大的风波,所有的责难肯定都由通天藤来背负,他从族群的守护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鬼”。 他被抛弃了。 说到底,那只是个人造的异类而已,远远比不上正常人类的温度,族长仍然跟门当户对的女子建立家庭,而对自己的这件造物却缄默不言。 【东森】一族享有三百多年的悠长寿命,三位族长将近千年,足够让健忘的人类忘记许多事了。所以很多人只知道青森有“鬼”,却不知道这只鬼“鬼”就是他们的冷漠和不负责任所造就的。 穆的地位十分超然,作为享誉东方种族的灵术师和【东森】正统血脉,他有得知真相的权利,然而得知真相之后,他反而觉得还不如不得知的好。 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不会让他在面对【东森】族人时,不受控制的流露出冷意。 那个会在月光下笑得像只小狐狸的“鬼”,是否已经在这充满恶意的世间徘徊千年?每一年重复着他的报复,明明有着覆灭【东森】的力量,却始终怀着对制造者的爱意不肯动手? 这么一想,穆就觉得心脏处有一股异样的灼热在煎熬他的内心,恨不能倒转时间回到过去,抱一抱那只“鬼”,然后杀了那个族长! 因为他嫉妒得发疯! 情绪略微有些激动,穆将茶水洒出了一点,他心中一凛,连忙稳定心神,浅玫红的茶水从白玉的壶嘴里倾倒出来,慢慢在杯子里聚起,映着他金色的眸光,像是渗血一般。 阿瑟靠坐在窗边看雨,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微微有些厌倦,不过手中的米糕很好吃,口感香糯,有干葡萄和核桃仁夹在里面,配上些许红绿丝,他几乎是一口一个,微微鼓起一边脸颊咀嚼。 “洒出来了,你在想些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一般嘴里有东西他绝不会说话,但是在萨里奥面前没什么规矩。上个世界的血泪教训也告诉他,哪怕糖已经到了嘴里,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说服萨里奥的机会,理由不够充分,分分钟抢走不解释! 穆似乎想要直接开口问,但是长久以来的的习惯哪里是能够轻易改变的?他从来不习惯泄露心声,哪怕再怎么想说出来,憋习惯了也总是说不出来。 阿瑟见他又有了那种疑似内心捶地的表现,叹了口气。 “穆,看着我的眼睛。”他捧起青年的脸庞,因为穆是坐着的,所以要稍稍仰视,这么近的距离,对方紫眼睛里竖立的瞳孔异常清晰,这样的一双眼睛,仿佛勾起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 “你想对我说什么?”“鬼”这样问他。 第93章 杰克与魔豆(四)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什么东西,穆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什么来,他已经习惯了掩藏自己的真心,有什么话也喜欢默默的憋在心里。“鬼”却表现得很有耐心,低着头,垂下的发丝差一点就能拂到穆的脸上。 “你……还爱他吗?”穆鬼使神差的问道,然后他看到“鬼”的眼眸慢慢的睁大了,本来在黑暗中微微扩散的瞳孔也重新细长起来,穆的心骤然向下一沉。 没想到下一秒,阿瑟却笑了起来,像之前听到穆在背地里练习台词的时候一样,笑得控制不住。 “谁给了你我可以活过一千年的错觉?”阿瑟摸了摸穆的狗头,“我虽然是灵植,却从拥有人类姿态的那一天起,寿命就被框住了……大概跟普通的【东森】族人寿数相等吧。” 穆一时有些怔住,注视着那双浅紫的眼眸,很自然的问了出来,“那么之前几百年肆虐的历史……” “像你们人类会延续一样,通天藤也会。”阿瑟不再捧着他的脸,又端起那别米糕,“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看,他其实什么也没做错……” 后半句轻得微不可闻,阿瑟把盘子里最后几块米糕吃掉,发挥了连吃带拿的精神又带走了一盘子。不熟真好啊,不坦率真好啊~他感觉得到,穆应该好几次都想阻止的但是说不出来哈哈哈! 该!萨里奥你也有今天! 天色微明的时候,阿瑟回到之前母鹿引他去的山洞,手里还拎着一包糕点。回去小睡一会儿,然后就出来练习一下这具身体操控藤蔓的能力,阿瑟打定主意,却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母鹿打乱了计划。 它身上的灵光已经暗淡到几乎没有了,皮毛都被雨水打湿,让它显出几分瘦骨嶙峋的味道,一条后腿受了伤,只能一拐一拐地走,一见到阿瑟,眼里顿时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母鹿悲哀的呦鸣一声,身边已经不见了那只探头探脑的小鹿。 “发生什么了?”阿瑟随手把点心塞进衣襟里,掌心泛起绿光,抚了抚母鹿的身体。暗淡的灵光又慢慢强盛起来,他蹲下-身一并处理了母鹿腿上的伤口,抬头问道,“那孩子去哪儿了?” 母鹿“呦”的一声,扬蹄转身,一路冲进密林,阿瑟紧紧追在它身后,一人一鹿速度都极快,却也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跑到母鹿记忆中的那片区域。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紫花苜蓿,这是植食动物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此时布满了凌乱的蹄印,还有……人的脚印。 阿瑟的神情慢慢凝重起来,这里已经是青森西部边界,东方一族的群落一般分布在青森以东,【东森】已经是最靠近青森的一支,那么这些脚印所蕴涵的东西,就值得人深思了。 阿瑟突然想起了原本童话的剧情,一时之间,一股凉气袭上心头。 如果剧情还在起作用,那么【东森】就可以被看做天上的宫殿,有不计其数的财富和风雅的文明,是得天佑的种族。而这份特别和富饶,在独立超然的存在模式之下还好,一旦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相撞,将会招来贪婪的注视。 安抚的摸了摸母鹿,阿瑟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展开全力,他闭上眼睛,心沉入一片空灵之中,整片苜蓿地都在他的意识笼罩之下,藤蔓是他的触角,树木是他的眼睛,从地底到空中的一切都在他的笼罩之下! 不同于沟通元素,这一切好像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本能,意识轻轻地浮荡着,无数景物飞快闪过,最终定格在两个人身上。 阿瑟霍然睁开眼,浅紫色的瞳仁中,一对细长的瞳仁微微闪动。他侧过身向母鹿交代了什么,然后兵分两路,悄无声息的隐没在这片树林中。 “嘿,杰克!多少帮我一把!这蠢东西又想跑了!”一个穿衬衫外面套件马甲的中年男人用力拉住小鹿,下巴上冒出的参差不齐的胡茬让他显得有些落魄,“该死的!今天晚上就把你吃了!” 被他称作杰克的青年根本没有回头,正专心在手绘地图上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讽刺的话语,“大片的三叶草,那些贵族老爷们会喜欢的……” “杰克!”同伴大声咆哮,杰克终于不耐烦的回过头去,与他合力一起压制了小鹿的挣扎。 他是个漂亮的金发年轻人,五官算不上多好看却轮廓深邃,最重要的是会讨那些姑娘小姐们的欢心,所以中年人知道杰克来报名参加远征队的时候,还狠狠的惊讶了一把。 “话说杰克,你怎么会想到参加远征队?”因为之前赶了一段时间的路,又活捉了一头小鹿,两人都有些疲惫了,索性坐在柔软的苜蓿地上休息,男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出随身的水和面包咬着。 杰克没有立即吃东西,他还在研究那张手绘地图,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好不容易发现了未经开发的处-女地,我又想摆脱之前无聊的琐事,所以就报名了。” “琐事?”男人顿时猥琐的笑了起来,声音拖得长长的,“哦——是那些小姐们吧?我还听说侯爵的女儿出发那天来送你来着,妆都哭花了!” “那只是一部分!”杰克烦躁的停下笔,皱着眉,“你不觉得那种生活很无聊吗?每天只是吃、睡以及工作,最多再加上一个家庭,然后一辈子就为了这些东西活着,跟一只畜生没有什么两样!” 男人喝了一口水,完全把杰克的话当成小孩子的意气,他甚至笑了出来,“得了吧年轻人,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这是最好的生活了,连现在被你嫌弃的小姐们都会美好的像一场梦!” 杰克扯了扯嘴角,观念不同,他不想再纠缠下去,男人撇了撇嘴,也没有再说什么,把小鹿牢牢的栓到树上,就靠着树闭目养神。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起,两人立刻敏感地起身,只见一只母鹿站在他们面前,向被拴住的小鹿“呦呦”呼唤着,小鹿剧烈的挣扎起来,几乎要把拴它的树枝生生扯断!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男人低咒一声,不过很快眼中就露出了喜色,一头母鹿而已,他完全有把握对付,又能获得大量的肉类,于是拔出短刀,小心翼翼的绕着母鹿游走,嘴里还在提醒,“杰克,千万别开枪,铁砂打到肉里那一块可就浪费了……” 杰克没有理他,而是冷静的举起了枪,他能感觉到心中的躁动和不安,好像有什么在暗中窥探着他们,无声中酝酿一次扑击。 阿瑟没有傻到现在就暴露自身,他抚了抚身边一只黑豹的皮毛,向它点了点头,黑豹的胡须抖动一下,轻巧的跃到了另一棵树,潜伏起来等待着。 母鹿陡然拔高的呦鸣响起,黑豹瞬间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掠向中年男人,爪钩已经刺出了肉垫,泛着冷森森的光。男人顿时大惊,这样的猛兽根本不是一个人能抗衡的,除非有枪! “嘭”的一声巨响,分发给杰克这些远征队员的当然不是什么魔能枪,而是普通的劣等货,开火之后子弹会在飞行中散成铁砂,把命中的目标打得像蜂窝一样,黑豹在半空中根本避无可避,于是低吼一声,仍然不避不让的伸长爪子攻击 ——一朵巨大的红花猛然生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绽放,将铁砂全含在花蕊中,花瓣收拢包裹,把火器的破坏消弭于无形。 “魔法师!”杰克脱口而出,他知道普通人永远不能对抗魔法师,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初级学徒,于是干脆的连抵抗都没有,也没想着要救同伴,因为根本救不了!他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逃跑,将消息传递回大本营。 他很幸运,敌人的魔法能力大概不高,只释放了一个魔法就体力不支,因而没有追赶上来,只是在背后徒劳地用树藤攻击了几下,杰克险险躲过,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一路跑出了苜蓿地,脚步不停向着大本营方向狂奔,当然他没忘记兜几个圈子。 做法是聪明的,但是…… 阿瑟头顶几片紫色的小叶子又冒出了头,向着杰克逃跑的方向抖抖,像是在讥笑。阿瑟闭上双眼,就能通过粘在杰克身上的紫花苜蓿看到他奔跑的画面,更甚至,哪怕只有一颗种子,他也能看到一切。 惨叫声从背后响起,惊飞了许多鸟,杰克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去想必死无疑的同伴。 留下一个放跑一个本来就是阿瑟的计划,从刚才那声喊他能判断出,对方阵营也是有魔法师的,等阶不知道,不过哪怕是法圣他也不惧,两位以上法圣他要拉萨里奥助阵,再多的话可能性就不大了,法圣又不是白菜,不可能遍地都是。 黑豹听从阿瑟的指令,没有夺取男人的性命,只在他脸上划了三道长长的伤疤,让他痛得在地上翻滚。黑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唬声,慢慢退到了阿瑟身边,长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男人感觉到有人在走近,连忙摆出了单膝跪的姿势,猛然想起他不知道对方的礼节是什么样的,又索性趴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识相的让阿瑟无语。 这么一个俘虏真是省心的很啊…… “你的名字?”阿瑟用纯正的他们的语言询问他,男人惊讶得差点抬起头,连忙把自己按了下去,小声嘟囔着,“难道全世界都在说我们的语言吗……” “当然不是,少做梦了。”阿瑟毫不客气,他能听懂甚至是会说对方的语言,是因为他是世界之外的闯入者,主神每一个世界都尽心尽力的为他加载语言包,所以如果遇到多国林立而语言不通的世界,阿瑟完全可以去当翻译混饭吃。 “查理。”查理一开始就屈服了,表现得非常光棍,他本来就是个闲散流浪汉,为了糊口才加入远征队,犯不着为了一份差事把命搭进去,所以阿瑟问什么他回答什么,非常痛快。 这样迅速的回答反而让人起疑,阿瑟眯了眯眼,弹出一枚红色的种子,这是之前从攀缠到树上的寄生藤那里要的,只要有水和营养,在任何地方都能生根发芽,人的身体里也一样。 “吃了他。”阿瑟很直白的说,“我信不过你。” “这是……什么?”查理捏着种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是种子,”阿瑟难得耐心的解释,浅紫色的竖瞳中,闪动着一丝恶劣,“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或者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就让你开花哟。” 第95章 杰克与魔豆(五) 开……花? 查理悚然一惊,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腆着笑脸抬起头,抬到一半就被一只爪子按了下去。黑豹站在他身边,爪子按在他头上,只要弹出爪钩,分分钟就能让他脑袋开花,喉咙里溢出的低吼也显示这位大爷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不吃是死,吃的话……似乎不一定死,所以还是吃吧。查理把种子塞进了嘴里,有些忧伤的咽了下去,没敢耍什么小手段。 阿瑟能感应到种子的具体位置,所以对方耍手段也没用,确认了种子已经被吞下,随时都可以生根发芽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示意黑豹收爪。 查理试着抬了抬头,这一次没有受到阻拦,他慢慢地抬起眼,此时天空中飘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阔叶的植物上,也落在那个少年的短发上。 这是与他们那边的人完全不同的美丽,五官并不太深邃,然而皮肤细腻犹如白瓷,神秘晦涩的黑发又顺又直,贴着脸颊垂落下来,最为耀眼的是那双浅紫色的眼眸,转动之间神气十足。他穿着宽袖的衣服,没有缀蕾丝,线条尤为清爽,只在袖口吊了两串装饰,微微闪着光。 “我的玛利亚啊……”查理喃喃的感叹,这么一个漂亮得像娃娃的孩子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是这里的土著居民,只怕那些贵族们都要疯了吧?一定会派出最强大的法师团前来讨伐,说不定连镇国的两位法圣都能亲临前线。 “你有一次修正之前回答的机会。”阿瑟无视他的眼神,慢条斯理的说着,心念微微一动,查理顿时满地翻滚着哀嚎起来,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时都能撕破身体钻出来! “我说过的,我能让你开花。”阿瑟露出淡淡的微笑,“而我想听真话。” 查理彻底没脾气了,他之前所说的,确实是半真半假的,本来以为土著听不出来,而他绝对想不到,站在他面前这个“土著”,对他们世界的一切事情再了解不过了。 听到查理吐出了真东西,阿瑟没有给他太多折磨,让黑豹看守着他压往他现在没有管理俘虏的那个时间,对方口中的法师团让他有所忌惮。 魔法是与灵术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东方的灵术将天地元力纳入己身如臂驱使,魔法重在沟通外界,理论性甚重,花样也琳琅满目变体多不胜数,所以两相对撞,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如果是高级魔法师组成的法师团,攻城不在话下,【东森】对上他们,恐怕也会觉得棘手。 按照阿瑟以往的想法,他应该独自前去,无论是联系灵植也好将信息交给【东森】也好,他一个人就能办妥,只是几天不眠不休而已,这具身体绝对撑得住,只是想到上个世界萨里奥说的话,他按捺住了独自解决的想法。 【……我说了会陪着你的吧?】 萨里奥是希望阿瑟更依赖他一点的,这样也无所谓,只不过是多跑一趟罢了。 阿瑟唤住黑豹,感谢了它的帮助,自己用树藤把查理捆成了一个粽子,拖在手里,接下来,查理光荣的成为了第一个见识到阿瑟极限速度的人类! 查理:呕……呕…… 阿瑟嫌弃的把他丢远了一点,远远眺望【东森】的族地,这里白天的防卫会更严密一点,他要进去也会颇费一番手脚,还不如把穆引进来。 藤蔓汹涌而起,质地不像植物,倒像是某种玉石,雪白之中流动着脉脉的紫光,巡逻的【东森】族人脸色一下变了,今年的袭击虽然晚了,但是似乎声势更加浩大!他立刻放飞灵鸟通知族人,全体巡逻队成员严阵以待,各色灵术开始闪光。 “穆先生!‘鬼’攻过来了!”一名安排给穆的亲卫敲门而入,急促的汇报外面的情况,“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去外围了,也恳请您前往前线!” 穆手中似乎在编织什么,闻言霍然抬头,他绝不相信那只有些狡猾的灵植会对【东森】怀有什么强烈的仇恨,他表现的非常恬淡,之前每年一次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戏耍和逗弄,至于相传被杀死的族人……穆觉得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那么突然攻过来,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力吧? 穆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心情却前所未有的雀跃了起来,他小心的把之前编好的东西藏进袖子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想了想又在身上加了一件羽衣,跟随亲卫出门。 穆脚步匆匆,亲卫只以为他是担忧族群,心中不由得好感大生,快几步跟上穆,提醒道:“穆先生,树藤畏火,您只要多使用火系灵术就好……” 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越发显得沉稳可靠,殊不知藏在衣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攥起了拳。 明明一切都是【东森】的错,他们为什么还能一脸正义的伤害当年的受害者?! 按捺住心中的怒意,穆很快就到达了外围,只见汹涌而来的树藤宛如玉质,轻描淡写的消解着落在身上的灵术,被击中的部位荡起层层光的涟漪,丝毫没有被伤害到。 “穆先生!请您出手吧!” “太好了!穆先生到了!” “穆先生……” 穆严肃的抬起手,手中聚起的火红灵光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只是为了藏起传讯的灵术,他想让通天藤先撤离,去他们一开始见面的地方,结果灵术还没有发出,两道烈焰就拖着长而璀璨的尾巴,先后撞击到了树藤上! 一身长途旅行打扮的青年利落的落地,长发披在肩上,一双眼眸是翡翠一般的颜色,他落地之后即刻追击,但是阿瑟怎么会吃第二次亏?一开始猝不及防还说得过去,第二次中招,简直是在侮辱他的实战能力! 本来没有什么攻击意图,现在阿瑟也有点怒了,他是好心好意的来提醒【东森】提防那些外来者,当然主要目的是找穆,现在却被这样对待,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人烧了他两根枝条,这也体现在他的本体上。 阿瑟捂住了右上臂的伤口,眼中透出冷意,理智却阻止他进一步追究下去。 在这个世界他本来就算是不祥的存在,被忌惮也无所谓,只要穆还愿意接受他就好。 远远地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穆,阿瑟收起所有枝条,拖着捆成粽子的查理飞速隐入密林深处,植物层层为他掩饰,将【东森】的攻击阻挡在整片青森之外。 通天藤是它们自己人,这些人类又算什么? 查理又一次干呕起来,苍白着脸,这种速度真心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何况这么高来高去了两次,让这个体格健壮的汉子都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来。他仰躺着喘了几口气,视线落在那个少年的右手臂上,那里横着一道清晰的血痕,现在还在流血,把衣袖都浸湿了一片。 似乎关系有些敌对的样子…… “你是想把消息告诉那些人吧?可惜他们不领情。”查理啧啧两声,像是在为阿瑟鸣不平,“干什么这么死心塌地呢?刚才那一下要是砸实了,你不死也要重伤……” “试图策反只会让你显得更加愚蠢,”阿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想开花吗?” 查理(乖巧的闭嘴):咱们能不老是提这事吗_(:3ゝ∠)_ 阿瑟没有急着给自己治疗,他在等穆,果然没有多久,长发高束的青年已经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顿时脸色就不好了。 “我以为你躲过去了!” 阿瑟乖巧的眨了眨眼,向他张开双手,这么一动,血流得更厉害了,几乎浸湿了半扇袖子,看得穆瞳孔一缩,几乎有点气急败坏的避过伤口把他揽进怀里,一手亮起绿色的灵术光芒给他治疗。 阿瑟蹭了蹭他,难得露出温顺无害的一面,反正无论自己变成什么东西,这个人都会陪在自己身边,会因为一点小伤气急败坏,像这样抱着他,其实是最温柔的安慰。 这个世界作为穆的萨里奥相对来说沉默寡言不善表达,需要阿瑟主动一些,才能完成互动,所以他靠的更近了一点,神情是全然的放松。 “衣服弄脏了。” “我给你洗!” “衣服划破了。” “我给你补,要做新的也可以!” “我害怕。” 穆一下子顿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把阿瑟抱得紧了一点,仍然没有停下治疗,语气稍微有些不安,“我不太会做这种……取悦人的事情,这样可以吗?还是再紧一点?” 生涩的举动简直不能跟萨里奥联系起来,阿瑟闭上眼,心情有些难以形容,但是那种雀跃他一点也不想掩饰。 “嗯,要再抱紧一点,还要亲一亲。” 穆整个人都融化了,他拨开阿瑟的额发,吻在他前额上,停留许久才离开。 “这样呢?” “……不害怕了。” 查理被塞了一嘴狗粮,又被捆得结结实实简直生不如死,在地上扭动几下,成功吸引了穆的注意力。冷冽风雅的青年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坨,重点在对方收紧的袖子和遮不住小腿的短裤上,狠狠皱了皱眉。 “简直有伤风化。”一边说,他一边遮上了阿瑟的眼睛。 查理:…… 温存够了,阿瑟稍微抬起睫毛,仍然不想起身的样子,只是视线越过穆的肩膀,落到了某处树丛后面。 “穆,你没有甩掉尾巴。” 第95章 杰克与魔豆(六) 被他注视着的那片树丛中骤然暴起两道火光!比起先前的两道更加耀眼刺目,阿瑟还没有出手,之前一直在忍耐的穆就已经暴怒! 灵脉中流转的灵气疯狂涌动,描绘出一个个精密的施法环节,经络有些隐隐作痛,穆却已经顾不得那些旧伤了,他只觉得愤怒!火光的倒影划过他的黄金瞳,他反手一握,空气中的水汽就聚成了数十只雨燕,一齐发出尖锐的鸣叫之声! 能把水灵操纵的如此凶暴,穆也是独一份的了。 施法者显然没有想过会遭到这样强烈的反击,雨燕带着撕碎他的气势撞碎了火光,鸣叫着俯冲而下,撕裂了他的护体灵术。他拔出短刀勉强抵挡斩碎两只,身后突然有簌簌声传来,短刀似乎砍在了极为坚硬的地方,发出“锵”的一声,与此同时,施法者感到腰身一紧,还没来得及扭转身体反击,就被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这一下几乎撞碎了他的骨头,他咳出了两口血,突然听到了一道清亮的声音。 “穆,停手!你身上有伤!”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他很熟悉…… 【森,我来!我来帮你解决一切敌人!】 眼前是一片玉质的流光,宛如工艺品一般的藤蔓蜿蜒曲折,从他身边缓缓撤走,丝毫不留恋的样子。 穆收手,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可以任性的。所以他撤去了雨燕,几步走到施法者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多年不见,看样子终于游学归来,”顿了顿,穆缓缓地说出了对方的身份,“少族长。” 明知道对方是少族长仍然把人打成这样,阿瑟感慨果然是萨里奥的风格,完全忽略了最狠的一下是自己给的。他也轻轻的踱步过来,却被穆拦在了手臂后面,“不要过来。” 阿瑟愣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了,盯着穆直到他不太自在的转过脸去,才慢吞吞的收回目光,语音几乎带着促狭的意味。 “怎么,你以为我会因为这是那个人的后代而有所优待?” 穆抿紧唇,甚至闭上眼,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从当代族长那里听来的版本,通天藤是爱自己的创造者爱得要死要活的。 “我不是他,而且就算我是他也不会。”阿瑟用两只手握住穆的一只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趴在地上微微抬头的人,连对方眼中微微的怅惘也完全无视。 “死去的早就死去了,无论是他,还是那段痛苦的岁月。我对【东森】毫无感情,唯一驱使我停留在这里,甚至不惜提供帮助的……” “穆,是你啊。” 心脏被温暖的感觉包裹着,穆看着阿瑟,柔顺的黑发间又有一片小叶子冒了出来,很是开心的微微摇晃,他上手捏了捏,然后反握住阿瑟的手。 “不管他了,你为什么来找我?” 阿瑟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先操纵树藤将重伤的施法者捆了起来,又把查理拖过来。查理一脸的生不如死,显然还沉浸在狗粮的余韵之中。 “我在西线抓住了他,他并非我们这边的人。” 穆皱起眉,确实,无论是衣着还是对方不时咕噜出的奇怪语言,都显示着那种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文明。人类这种生物,哪怕在同根同族的条件下都会相互攻伐,文明不同,只会变得更加敌对吧? 查理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比起阿瑟漂亮无害的外表,穆显得非常有威慑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双粼粼的黄金瞳注视着他,像是某种沉默而凶残的兽类。查理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够呛,连忙一叠声的求饶,穆听着却皱起眉——他听不懂这种语言。 “他在向你求饶,是些废话,重要的东西我已经审问出来了。”阿瑟动了动指尖,查理立刻感到腹部一痛,趴在地上不说话了。 “你听得懂?”穆有些不解,通天藤是青森的生物,按理说不应该听懂这种奇怪的语言,但是阿瑟却做到了,他甚至表现得非常坦荡。 “嗯,听得懂,但是理由不能说。”阿瑟眨眨眼睛,他显然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怀疑,穆也如他所愿,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远征。” 杰克一路飞奔,跑回营地的时候已经快喘不过气了,他身上沾满草屑和泥土,显得非常狼狈。营地里活动的远征队员看到他,纷纷惊呼出声,上前搀扶,有人给他喂了一点水,杰克很克制的一点点抿着,慢慢滋润火辣辣的喉咙。 “杰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查理呢?” “我们遇上了土著,他们有魔法师……”喝下几口水后,杰克的脸色好了一些,他挣扎着站起来,“我要去汇报,必须派出法师团才行!” 杰克等了小半个下午,太阳都开始落山了,才接到接见的许可,他稳了稳气息走进去。与远征队员居住的简陋帐篷不同,这顶帐篷富丽堂皇,十数盏魔法灯悬在天顶上发光,将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法师团的成员没有全部到齐,团长,也就是唯一一位高阶魔法师倒是斜靠在椅子上。 戴着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魔法师慢吞吞的抬了抬下巴,“说说吧,那个你遇上的……会魔法的土著。” 怎么是这样的态度?难道不应该提高警惕吗?毕竟土著人数未知,如果掌握魔法的人够多,再加上主战场的因素,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这里遭到惨败! 为什么……这么的…… “你心中现在一定充满了疑惑,这很正常。如果在今天之前,我会严阵以待,不过刚刚接到了消息,一位伟大的火系法圣将抵达前线,无论土著的数量有多少,只要一个禁咒下去……”魔法师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们就会跟这森林一起,变成燃烧的火球!” 听到法圣的名号,杰克松了口气,据他推测攻击他的土著实力不高,重在出其不意,有所防备的话应该不会中招。他们有火器,有法师团,甚至有强大莫测的法圣,这样能攻下一个王国的强大武装力量出动,理论上是没有失败可能的。 “你是个有前途的孩子,明天,不,法圣大人要休息,就后天吧,你来带路,我们去俘虏那个土著。”魔法师这样安排着,显然法圣的到来让他感到胜券在握,于是挥退了杰克,自己在筹划迎接法圣的诸多事项。 杰克有点不甘心的走出去,回身望了一眼帐篷,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一种无端的烦躁,于是跟几个相熟的远征队员打过招呼,一个人在营地外围晃荡了几圈,坐在了一棵砍伐后只剩树桩的古树上。 “年代可真久……”他嘀咕着,可是最终还是说砍就砍了,木材用作帐篷的支架,还有一些当柴烧了,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树,焚烧起来有种异样的清香。 这里的夜空也格外辽阔,坐在砍伐后的林区里,只见漫天星光,仿佛从数万年之前投射而来,映照在他的眼眸中,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杰克不得不更多地考虑当地的人,简直像是被自然祝福着一样。 夜露沾在身上有些冷意,杰克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想要回去,突然心中一动,黑暗的密林中,有什么东西在轻巧的穿行着,声音像风拂过树叶一样的轻柔,当他凝神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因为手上拖着一个人,否则阿瑟行动起来绝对是无声的,穆在他身旁的树枝上落脚,怔怔的看着被砍伐的林地,数百年的古树只剩了一片树桩,一圈圈的年轮终止在死亡的时刻,空气里弥漫着树木濒死时的木屑气息,显示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杀戮”! 被阿瑟提着的少族长森看到这一切,也瞪大了眼睛,视线里除了树桩,还有不远处的一片灯火,灵术师的视力极好,远远就能望见那些不一样的临时驻地,有许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影在走来走去。 在【东森】不知道的时候,这些侵略者竟然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现在你应该相信了,我所说的都是实话。”阿瑟的情绪极差,这样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身为通天藤,他更能体会这些古树的疼痛,一闭眼,那种木屑纷飞的场景似乎就出现在眼前。 【东森】虽然排斥他,对于天赐的礼物还是极珍稀的,他们不会砍伐树木,因为几乎人人都会灵术,建房子的时候会直接让房屋与树融为一体。制造纸张也只会用枯枝和落叶,这些东西青森一年四季都有,在地上堆的满满的,如果想让颜色纯白,还可以加入特殊的草药。破坏林木相当于破坏自然的灵,在整个东方部族中都是可以驱逐出族的重罪! 森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身份特殊,但是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千年前千年后,他现在只想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比如把他们全部杀死! 阿瑟撤去了树藤,把森从半空中抛下,之前的伤势已经不这么严重,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顺利落地,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层层枝叶间气质冷冽的青年把“鬼”揽在怀里安抚,亲亲他耳边的碎发,“鬼”也亲昵的蹭了蹭他,发间钻出几片小叶子,不住晃动。 他看起来很高兴,他不会再纠缠我了,他…… 不,他已经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把一腔怒火投向黑暗中的营地,第一次低下姿态向通天藤请求道:“能请你……困住他们吗?虽然传承了几代,但是应该可以做到……” “你没有命令他的资格。”穆皱眉,把阿瑟抱得紧了一些,“没有必要在今晚冒险,黑暗同样对我们不利,万一放跑一个,后果不堪设想。” 森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把紧攥的拳慢慢放开了。 “是我冒进了。” “……今晚是应该动手的。”阿瑟突然踩在树枝上站起来,眺望着营地后方,穆也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他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沸腾的热意。 “来的应该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倚仗,如果死在到达之前,应该会很有趣。”阿瑟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意,血液中灵力在鼓噪,细长竖立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法圣,那是个法圣。 第96章 杰克与魔豆(七) 阿瑟很久没遇到高水平的同行了,第一个世界尚且有个海女巫,接下来他就再难遇到在魔法方面势均力敌的对手了。虽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不过对方如果是法圣的话,自然有自己独有的魔法感悟,这让阿瑟有些兴奋。 “那个人交给我,营地里的交给你。”阿瑟急匆匆的安排道,衣袖一扬就打算离开,却被穆紧紧握住了手腕,气质冷冽的青年不赞同的看着他,阿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就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拽着穆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唇舌相接,带着血的气息,穆微微睁大了眼睛,那股血气涌进他口中,不知是不是通天藤的关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清甜。 “这样就好了,附近的灵植,穆可以号令他们,营地里的人跑不掉了。”阿瑟以袖掩口,眼睛有一点弯起的弧度,“穆,我去啦。” 他又定定的看了森一眼,毫不留恋的跃到另一棵树上,渐渐消失在染着月光的森林中。 穆唇上还染着一抹艳丽的血迹,他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舔尽了,也不管森跟不跟得上,一振袖凌空跃起,落下的时候无数藤蔓簇拥着他,万木萧萧有声,表达出雀跃的驯顺。 这就是“鬼”眼中的世界吗?满目的绿色宛如诗歌,从眼中流淌而过,这是远超人类的视野,毕竟,【东森】一族虽然信仰自然,却仍把自己隐隐凌驾于自然之上。 阿瑟离开了穆的视线,瞬间就展开了全速,肉眼已经完全无法捕捉他的身影,他像是给自己施加了最强的风精灵祝福,幽灵一般掠过森林,目标直指毫不掩饰自己气息的法圣! 骑在一只翼虎身上的法圣突然皱了下眉,四周的元素有些不对劲,他似乎能听到那种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元素在交头接耳,然后在某一时刻,默契的一起静默下来。 翼虎不安的咆哮一声,喷出几点火星,瞬间烧枯了脚边的草地,阿瑟隐藏在层层枝叶之间,微微眯起了眼。 果然,火系的破坏力太大了,在这样的森林中,很容易酿成大火,所以阿瑟必须速战速决。 蜿蜒的藤蔓已经圈出一片林地,阿瑟给藤蔓施加了硬化,让它们暂时不受火焰的侵袭,法圣微微察觉到了一些什么,猛然抬头,同一时刻,阿瑟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攻击! 速度拉到极限,浅紫色的竖瞳一片冰冷,眼中只有需要杀戮的目标……阿瑟似乎回到了当年的境地中,刀尖对准自己的血亲兄弟。 没有感情,也无须感情,只有赢了才能活下去! 近了!很近了!法圣身上不知什么被动的魔法道具张开,阿瑟很熟悉这些东西,他还亲手制作过不止一件,破拆的关键在于魔力的节点,被动的道具永远不像人那样灵活,基本结构伴随基础魔纹,几乎不会改变。 玉石般质地的树藤从他衣袖中滑出,灵巧的蜿蜒着,毫不客气的撞破了半空中隐现的魔力节点!也只有阿瑟这种法神级别的人物才能轻易做到,元素的规则已经烙入骨血,境界的差异摆在这里只要对方仍然使用这魔法,就注定会败在阿瑟手下! 法圣手上的蓝宝石戒指骤然碎裂,醒目的宝石化为粉末落到地上,他的手已经握紧了魔杖,空中咏唱出火魔法的一个单音节,然而阿瑟已经从这区区一个音节中判断出整个魔法的走向—— 中阶魔法·炎盾! 可是阿瑟这一次出击的目标,从来不是魔法师本身! 氤氲着紫色流光的藤蔓破土而出,向上捅穿了翼虎的腹部,翼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发狠把背上的法圣都甩开了,藤蔓在他体内搅动,破坏了腹部的脏器,它本来还有一口气可以挣扎着吐出烈焰,腹腔中的晶核骤然被勾住,硬生生扯出体外! 法圣尽管及时施法免于受伤,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漫天血雨中,一身浅紫色宽袖服饰的少年侧过头,竖瞳熠熠生辉,染血的掌心握着一枚火红的晶核。 ——魔晶,阿瑟损失的那个仓库里曾经堆满了这个。 这是一枚八阶魔兽的晶核,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九阶的魔兽已经可以口吐人言,十阶的称为圣兽,实力远超同级法圣。这个法圣似乎混得也不怎么好,阿瑟本来以为至少是一只九阶魔兽。 也没什么,魔晶只是顺带的,他的最终目的还是这个法圣。 弥漫的血腥气中,阿瑟再一次消失了身影,法圣悚然一惊,他知道这肯定不是简单地隐藏身形,而是因为速度太快,完全超过了人类的视觉捕捉范围,他紧紧握着法杖,只觉得掌心尽是黏腻的汗水。为了不让自己丧失斗志,法圣决定率先出手,到他这种地步,魔法已经可以压缩,他不用太多的咏唱就可以发动强力的魔法,可是阿瑟似乎连咏唱的机会都不给他。 几个晦涩的音节刚刚吐出,使用魔法让法圣找回了一些自信,然而他的自信下一秒就支离破碎。 同样的咒文由清澈的音色念出来,两道火光在空中对撞,不,是三道!两道稍弱的火光正面撞上了他的强大魔法,双方同归于尽! 在这里也有魔法师?还是跟随他而来的仇人?! 法圣咬了咬牙,后退几步给了自己一个风系加持,避开破土而出的藤蔓,落到一处空地上,一轮火环在他脚下荡开,焚尽了青草,为他撑起强大的防护。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暗暗准备的魔法,之前的每一次施法组合起来,恰巧就能构成新的咒文,不知道多少魔法师败在这一招下,这份巧思也是他能爬到法圣位置的关键! 高阶魔法·焰轮! “焰轮啊……你不觉得一个圈有些单调吗?”清澈的声音整好以暇的问道,转为微微的嘲讽,“五六七八个圈子一起张开,会很漂亮。” 如他所言,只是微微改动了几个符文,一叠火圈骤然绽放,宛如重瓣的浴火的玫瑰!火焰的丝带向上飘摇,形似花瓣的火光在丝带的飘舞中上升,五六七……九枚焰轮张开,绚丽炽烈的场景如同在使用着禁咒! 光圈温顺的簇拥着主人向前移动,纯黑短发的少年拢袖走来,步态悠扬而平稳,受过特殊训练的贵族也难以描摹那种无双的风致,明明举动间轻灵得很,袖角垂下的长流苏却纹丝不动。 “有多少魔法,尽可以使用出来,只不过……我会用同样的魔法反击的。”阿瑟从容不迫的直视法圣。他属木,使用火系魔法会有不小的削弱,但是就像最开始三道火光对撞一样,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他压缩魔咒的能力几乎无人能比,对方是法圣也一样! 法圣的前额渐渐渗出了细汗。 营地已经被团团包围起来了,有毒带刺的荆棘织出天然的屏障,阴森森的逼视着企图逃出升天的远征队,法师团的团长试图采取火攻,却失败了,大风卷集而起,反噬的火焰甚至把他自己都烧伤了! 森眼中含着明显的怒意,注视着神情仓皇奇装异服的人们,视线重点落在削砍过的木材上,最令人愤怒的是,砍下的众多木材甚至堆成了三角堆,明明不需要却过多的砍伐,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穆表现的比他平静,他身边的藤条捆着金发的少年,似乎已经认命一样的低着头,穆却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学着阿瑟那样捆了一层又一层,结结实实没有分毫逃脱的余地。杰克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抿着唇,头脑中反复转动着逃走的念头。 对了,之前团长曾经提到过将要赶来的法圣,如果这时候赶到的话…… 远方的森林中骤然爆出耀眼的火光,飞鸟纷纷被惊起,紧接着一道火光亡命一般向着营地的方向飞驰而来,火光靠得足够近了,狼狈不堪的法圣在空中就嘶吼出声—— “法、法师团!!!” 到底要被人逼迫到什么地步,才会舍弃身为法圣的尊严,而选择向没有迈入圣级大门的魔法师求援?可惜团长也已经自身难保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魔法!不需要咏唱,元素就能像武器一样从身体里迸发出来攻击,简直闻所未闻! 森的最后一击,让团长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法圣从空中飞快降下,他期待的援兵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地上流淌的鲜血弥散到空气中,他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又听见半空中传来了声音—— “逃跑的风系魔法,很不错。” 法圣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现在已经快要疯癫了,无论是用怎样强大的攻击,都会被两倍数量以上的相同魔法抵消,对方比他更熟悉元素这种东西,咒文的简略程度令人发指,他几乎要怀疑,对方只需想想就可以施展魔法。 这就是他们开发的新世界吗?他们会不会…… 把旧世界也搭进去?! 第97章 杰克和魔豆(八) 死寂。 无论是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法师团还是森,此时都吐不出半个字来,眼睁睁的看着火焰在空中扭曲,幻化成巨大的火鸟……明明是灵植之身却能使用火系的术法,这份造诣堪称逆天! 火鸟拖着长长的的焰尾落下时,阿瑟眼前闪现的是深渊的熔岩,和不死鸟华美的羽毛,那份经历显然给了他不错的感悟,尤其是火系魔法的有关方面。法圣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抛出几张卷轴,霎时间深蓝的光芒大放,将来势汹汹的火鸟扑灭,他根本没有时间吟唱禁咒,对方竟然像是非常了解他那样,每一次都打断得恰到好处。 饶是法圣,眼中也流露出了分明的绝望。他再一次撕开了剩余不多的卷轴,却忽略了脚下,阿瑟再一次故技重施,向上突刺的藤蔓瞬间又毁去了法圣的一件防御道具,这一次法圣的脸都青了! 他……会死!没错的!他会死!!! 看起来轻松,其实阿瑟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法圣的反扑可不是好玩的,大意以对,连他也有被重创的可能!要一直把控着战斗节奏,随时打断对方的施法进程,毕竟一旦让他施展出大型的禁咒,阿瑟所能做的也仅仅是自保。 穆向空中望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反手就是一道风灵术,与阿瑟前后夹击,法圣的压力陡增,法袍都被撕裂不少,顿时又惊又怒的向穆的方向看来。当他看清穆身上与阿瑟明显同出一系的服饰后,他心中猛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就是新世界的原住民吗?他们所使用的力量…… “穆,”阿瑟有些不满的侧了侧头,“我自己可以解决。” 穆很是纵容的看着他,眉眼缓和,“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如果你想,以后还有机会。” 阿瑟勉强认可了这种说法,这些人……应该有不止一个的据点,远征军是阿瑟所熟悉的一种模式,在这里的法师团实力并不强,说明强大的队伍应该在别处。这种消息稍微审问一下就能得到,法圣是最好的选择,地位崇高,知道的东西肯定也更多。 穆配合着阿瑟的步调,一步步把法圣逼入了绝境,最后阿瑟骤然暴起,层叠玉质的枝蔓铺天盖地,锁成一个藤球将发生困在其中,只留下一个头在外面,表情因为惊恐甚至有些狰狞。 他身上的魔法道具己经使用完毕,卷轴宣布告罄,法圣不认为对方会放过地位尊崇的自己,哪怕投诚也不行,除非…… 阿瑟在衣袖里摸摸,摸出一枚种子,比起查理来,法圣的地位高了很多,这枚种子经过特殊的炮制,甚至浸过他自己的血液,一旦催发轻易不会被取出,会牢固的扎根在宿主体内吸食血液,有了这个,阿瑟倒不怎么惧怕法圣背叛的可能。 也许,他还可以成为一颗好用的钉子。 森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咬了咬牙没说出来,盯着阿瑟把种子种进了法圣的体内,对方的神色很是萎靡,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受制于人的事实。 如果想更具迷惑性,法师团也不能全部杀死,阿瑟跟穆商量了一下,处理掉了几个绝不肯屈服的刺头,剩下的乖乖服下种子听从摆布。这一次森终于忍不住了,阻止道:“穆,这些人要掌控在【东森】手中!” 这是明摆着的怀疑,阿瑟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悦,脸颊不经意的微微鼓起,突然一只手伸来,在他鼓起的脸颊上捏了捏,又捏了捏。 “那么,所有的事都移交给你好了,少族长,”穆的口气十分冷硬,“我们一点功劳都不要,无论是这个强者还是营地里的所有人,你大可自行处理……走了。”最后一句异常柔和,显然是对着阿瑟说的。 阿瑟闻言,微微弯了下眼睛,穆说的没错,他们大可以甩手不管,哪怕东方一族全境被攻占,以他们的能力,也可以作为上宾很好的活下去。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那种义务,谁来统治都无所谓,也许驱动他们插手其中的,只有对这种文化的不舍罢了。 阿瑟把用于操纵的寄生藤丢过去,毫不留恋的牵住穆的衣袖。森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所担忧的无非是通天藤,这株灵植对【东森】向来没什么好感,频频有攻击的举动,让他很难放下心来。可是通天藤这么轻易的选择放弃,又让他内心翻滚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明明在千年之前,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他哪怕换了一具躯壳,灵魂也仍然是三代之前的族长,仍然有着……某种死后才发觉的眷恋。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通天藤对他没有任何感情,连带过往的记忆都全然忘却了。他看到通天藤拽了拽穆的袖子,穆侧过头,然后就被握住手塞了什么在掌心,火红的晶石闪亮亮的,光灿可爱。穆似乎也有点高兴,揉了揉柔软的短发,把晶石反手收进袖子里。 不用言说,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就有一种脉脉温情。 法圣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敏锐的觉察到气氛不对,三人似乎拆了伙的样子,这对他很有利,于是向法师团的团长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团长会意,心里与法圣想得到是一样,只要那两人不在,他们绝对可以逃出生天。 谁知道阿瑟突然回了下头,斜睨了法圣一眼。 “那是我的战利品,我不会把他留给【东森】。” 穆依然纵容,说起来基本只要是阿瑟说的,他根本连反对的意思都没有,“想要就带走。” 法圣顿时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眼前阵阵发黑,那个容貌漂亮举止风雅的少年在他眼里,俨然成了恶魔的代名词! “也……请把我也带走吧!”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却是一名金发少年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还捆着树藤,尽管形容狼狈无比,他的眼神却十分坚定。 阿瑟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他三番两次的与这个人相遇,简直像是命运的安排。对方又经历这么一串大大小小的事故,到现在只是受了轻伤,可见气运强大,身份自然不可能简单到哪里去。 于是他停下脚步,不带表情的望着对方,用他们的语言问道:“你的名字?” 杰克蒙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出有机会,顿时激动的回答,“杰克!我叫杰克!” 果然是主角,这种重要人物还是带在身边为妙。 “如果你想,可以跟上来。”阿瑟刚一说完,顿时就感觉手被紧紧握住了,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低垂着眼,嘴角却是抿紧的,泄露出几分不悦的心情。 阿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有些话不好明说,他就拉过穆的手,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写字。穆觉得有点痒,于是蜷了蜷指尖,又不想打断阿瑟,手掌默默的不动了。 【我留她有用处,把事情完全放给东森,你也不放心吧?】 穆心里也确实打着绕开【东森】插手这场战事的主意,阿瑟说到他心里去了,留下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似乎也是在为他着想?穆无法解释那种针对杰克的恶感,从第一眼看到,他就想把这个人不留余地的杀死,好像不这么做,他重要的东西就会被夺走一样。 见穆默许了,阿瑟刚想召唤树藤捆住这两件战利品,就被穆横插一手代劳了。穆从私心里不希望阿瑟与某人有更深的交流,于是一路上关于俘虏的事情统统自己动手,阿瑟只是晃荡在他周围,偶尔分分心采点好吃的灵果草药,显得非常悠闲。 “穆,下一步要怎么做?”阿瑟一边问,一边咬了一口手中的青果子,酸甜的口感却让他皱了皱眉,穆注意到了这一点,停下赶路抬起阿瑟的下巴让他张开嘴,看了看舌尖的伤口。 伤口很深,可见咬的时候是用了力的,看得穆一阵皱眉,他毫不犹豫的没收了阿瑟的果子,从衣襟里取出一只指节粗细的竹筒递给阿瑟。阿瑟打开盖子,顿时一股醇厚的葡萄香气扑面而来,如果单纯是这样,阿瑟大概还是会挺喜欢的,但是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顿时就让阿瑟想起了被糖浆支配的恐惧! “是果酒,可以加速外伤愈合的。”穆看阿瑟迟迟不动,解释了一句,阿瑟还是不动,他顿时就有些明白了。 “要乖乖喝一点。” 阿瑟:…… 他努力催眠自己眼一闭就过去了,小小的抿了一口。酒液没有稀释过,口感非常浓稠,几乎是半固体,葡萄的香气调和着草药的味道,有些微微的回甘,让阿瑟暂时可以接受,皱着眉把果酒压在伤口处,有些细微的疼痛,不过很快就感觉到清爽了,还尝到了些薄荷的味道。 喝过果酒之后,穆才谈起了之前的话题,有一些征询意见的意思。 “我想去【东森】以东的部族走一趟,通知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商讨一下对策……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穆显出几分忐忑,通天藤是灵植,对人类的观感似乎也没有多好,如果他觉得去人类聚居的地方太过勉强,穆会立刻更改计划。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不过……”阿瑟拖长了声调,穆顿时紧张起来。 “不过我要先安排好这两个人,处理得当,他们会是最好的棋子。”浅紫色的眸子望向杰克和法圣,似乎含着某种深意。敢派出远征军,就要有同样被侵略的准备,阿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需要这两个人去执行。 杰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过当他与阿瑟对上目光,一直对感情表现淡薄的杰克竟然忍不住微微红了脸,想别过头去,又有些舍不得,视线落在对方头顶几片紫色的小叶子上,心里像是被猫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而强大的物种,简直美好得像一场梦幻。 微微的恍惚之中,杰克听到阿瑟在问他—— “如果给你一架梯子,你能爬多高?” 第98章 杰克与魔豆(九) 对于阿瑟这种慕名奇妙的期待值,杰克有些不解,可是这无疑对他有利,于是稍微稳了稳心神,让自己显得可靠一些。 “你……能给我什么样的助力?” “一个法圣怎么样?”阿瑟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法圣日后的工作,“你可以以学徒的身份跟他回去,至于能谋到什么样的地位,就看你自己的能力。在这过程之中,除了执行我的命令之外,你的任何事务我都不会干涉,敛财也好享受也好,都随你。” 还真是有诱惑力的条件,一位法圣的鼎力相助,足以让他爬上王国权力的顶峰,而他只需要完成几件小事。看对方的意思,也并没有把王国收入囊中的意思,反而更倾向于控制,这对他来说可操作性就更大了。 而且杰克想答应下来,也不仅仅出于目前受制于人的境况,更多的还有一种渴望打破无聊生活的迫切愿望,以及……一点点的妄念。 他不着痕迹的看向阿瑟,突然一片宽袖遮住了他偷偷看着的人,穆听着他们说奇怪的语言已经足够不悦,这会让他有种被迫置身事外的虚幻感。法圣还算老实,可是这个少年的眼神让他非常愤怒,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对于一枚棋子,不用太多交代。” 杰克听不懂这种语言,却能明确的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冰冷,像是一只被闯了地盘的猛兽,伸出锋利的爪子要给闯入者一点教训,那种眼神看得杰克后背有些发凉。 阿瑟知道这是穆吃醋了,笑着摇摇头,“以后我把他们的语言教给你,你来交涉好了。” 穆板着一张脸迅速应下,生怕阿瑟反悔一样,“以后都由我来交涉。” 不过现在穆再不甘心,也要由阿瑟安排好两人。 浅紫色的眼眸与人类不同,竖立的瞳孔显得锋利又漂亮,法圣乍一对上这双眼睛,顿时哆嗦了一下,那颗种子牢牢嵌进了他体内,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异动,随时都可以把他开膛破肚,可见这个少年手段的可怕,绝不是他目前可以反抗的了的。 “您有什么吩咐?我在王国中还说得上几句话……” 是个识相的,省了阿瑟很多功夫,他稍觉满意,只定了一个大目标,“五年内,我希望他升任王国的丞相。” 法圣张了张口,最终又什么也没说。这个任务有些难,却不是不能做到,只是对方看样子是要把触-手直接伸进他们的权力系统之中,下手确实够狠的!可他又能反对什么呢?自己活下去始终是最重要的。 “我当然不会亏待你,这个任务完成,我可以把改良版的焰轮给你。”阿瑟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更深知魔法师的特点,为了一个崭新的强大的魔法,杀人越货的情况并不少见,更何况到了法圣的层次,王国对他们的牵绊已经极其微弱了。 “把这个带着,可以随时向我汇报。”阿瑟最后递出一小截泛紫的枝条,枝条极其柔韧,可以灵活缠绕在手腕上,摘下来很久也不见生命力流失,仍然鲜活灵动,看起来神异得很。 法圣再一次感叹这里的物种丰饶是他生平仅见,杰克也得到了一段,随手缠在了手腕上,腕上顿时留下了紫色的荆刺状印痕,几个呼吸之间又慢慢隐没在皮肤之下。 穆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阿瑟一交代完,就把他拉到了身后,最后看一眼两人,有法圣这种强者在他们当然回得去,于是毫不犹豫的带阿瑟离开。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近,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交谈上。”穆的理由充分极了,听得阿瑟却一阵想笑,点点头道:“因为我要去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也要早早的做好功课,所以今天晚上就把那种语言教给穆。” 穆有点尴尬,阿瑟连理由都给他想好了,他都不知道下一句要接什么,只是心中还是有怒气的,阿瑟拿出的枝条不是别的东西,分明是他自己的枝条,竟然分给了两个外人,这让穆十分的不高兴。 “那只是无用的冗杂之物,剪去对我自己也是好的,而且不用那种东西,我无法保证能够完全制住那两个人。”阿瑟解释道,却发现穆的视线立刻落到了他头上,那里有几片细碎的小叶子晃悠着。 阿瑟顿时一惊,伸手抱住了头,“不行!这个是真正的本体,剪掉会很疼的!” 他早先的时候拽一下就要死要活,剪掉不知道要疼成什么地步,穆看一眼他就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穆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发间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触碰到了几片小叶子,凉凉润润的,确实有让人试探着拔一拔的冲动,不过他怎么舍得? “好了,你有什么要带着的东西吗?这次去要离开很久,要准备得充分一点……不许带糖!” 刚刚兴奋起来的阿瑟顿时蔫了,除了糖,他就真没什么可带的了,原身本来就居无定所,连家都没有,还谈什么收拾行李,于是特别坦然的摊开手,“那就这么走吧,我没有需要带的。” 穆后知后觉的想起阿瑟的身世,顿时有些懊恼,他有些时候情商低的连自己都忍不了,每次说完话都想给自己补一刀! “不行,至少要准备两身新衣服。”穆拍板决定了,可是想起【东森】对阿瑟的敌视,恐怕连买衣服都成问题,顿时微微皱眉,阿瑟根本不在意这些,不过看到穆的神情,想起了之前母鹿引他前去的地方。 看到狭小的岩洞时,穆还狠狠的心疼了一把,以为是阿瑟经常落脚的地方,阿瑟却向他摇了摇头,领着穆七拐八拐的在岩洞里走了一段路,狭小的空间逐渐大了起来,最后撩开瀑布一般的藤萝,展现在穆眼前的是一片世外桃源。 平整的道路和田地交错,依树而建的木屋造型精巧,有身着早年【东森】服饰的人来来往往,小孩子的欢闹声隔得很远都能听到。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村落中央那棵巨大的藤蔓,盘绕向上,直通天穹,只是颜色是没有生机的暗紫,看起来已经死去多年。 “这么多年,数次袭击,像是有被害妄想一样,不断地将通天藤妖魔化……” “明明,被抛弃的是我们吧?” 远远地有小孩子发现了两人,顿时兴奋的跑过来,宽袖子一扬一扬的,像几只小鸟,一下就扑到了阿瑟和穆的近前。 “头上长叶子的哥哥!” 一如既往的,阿瑟心中弥漫着淡淡的杀意,这群熊孩子! 不过他虽然这样自我形容,还是纵容的半蹲下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样子,“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啦!”孩子们齐声说,然后转向一脸严肃的穆,七嘴八舌的闹开了。 “新的哥哥!” “要在家里住吗?” “还有可能是带回来的口粮哦~” 过分活泼的场面让阿瑟有些撑不住败退,连忙把这群闹心的小家伙赶开,自己带着穆走进村庄。 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种安宁和乐的氛围,这里甚至比【东森】更加安乐富足,走在街上的人纷纷对阿瑟点头致意,脸上洋溢着微笑,阿瑟也很熟稔的与他们打招呼,他甚至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这里!”阿瑟领着穆走到了一间服装店的门口,“衣服破了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修补,不过倒是没有买过新的呢。” 穆还沉浸在之前的那种震撼中,他不由得握紧了阿瑟的手,阿瑟安抚的回握,拉着他走进店中,“吓了一跳吧?这里已经变成了不逊于【东森】的世外桃源,那些人见了,不知道还要用什么理由来诋毁我。” “……诋毁您的话,我们可是第一个不答应的。”一个笑吟吟的声音传来,一位身材婀娜的年轻女性挑开帘子走出来,脸上带着笑,看到穆先是一怔,继而真心地说道:“看到您有了朋友我就放心了,看吧,除了【东森】那些蠢货,您还有很多选择呢。” 东森的蠢货·穆:…… “你们还是不想回去吗?”阿瑟靠在了柜台上,穆一声不吭的站在他身边,看起来并不太好相处,让年轻女性心里嘀咕了一会儿。 “无论您问多少遍,我能给的回答也只有‘不回去’,【东森】已经是久远的事了,反正作为在这里出生的一代,我对那里的观感并不算好,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她这样回答,神情很是郑重,“除非您驱逐我们,不然我们还是要厚着脸皮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驱逐了你们我就没地方买衣服了。” 阿瑟的话让女性微微兴奋了起来,“您终于打算买新衣服了吗?这里的衣服只要是您看上的,随便拿走就可以!明明好好打扮一下很可爱的,结果始终穿着那件衣服真是让人……” 阿瑟不打算白拿,他瞄了穆一眼,穆会意的把一块玉石放在了柜台上。 这里和【东森】的货币体系必然不同,可是玉是整个东方种族都认可的高价物品,基本上到一个店铺里就有合理的估价体系。年轻的女性眼睛顿时亮了,能撑起一家店铺,她显然在各个方面都是一把好手,丝毫不矫情的拿起玉石透光打量一番,估出了价格。 “这块玉石已经可以包下店里五成的货物了,请您随便挑选,我用……呃,我该用什么给您补差价?” 穆摇了摇头,手按在了阿瑟的头顶,“给他量尺寸定做,大概一周左右给我成品,夏装冬装都要,衣料请最好的,五件左右就可以。”想了想,又补充道,“冬装一定要厚实,有些部族所处的区域极其寒冷。” 年轻女性飞快的记下要求,听到加厚冬装的要求,微微一怔,“您要出远门吗?” 阿瑟也不避讳,把最近外族闯入青森的情况说明了,请她转告村里人,接着就带穆去近距离看了看死去的通天藤。 “我死后,也要像这样子坚固的守在一个地方,就在你的坟墓旁就好。”他微微垂下眼帘,说起死亡心情竟然有些好。 这无疑是最动听的情话,穆听着微微有些失神,罕见的露出了笑意。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 第99章 杰克与魔豆(十) 穆拐带着阿瑟踏上旅程根本没有通知等到森好不容易处理完那堆俘虏,只听到穆很久没有回到族地的消息。汇报的人习以为常,毕竟穆虽是【东森】血脉,却常年在外游历,这次因为养伤才回来住了稍长的一段时间。 森什么也没有说,他眺望着远方的天际,心中翻腾着说不上是苦涩还是失落的滋味。 东方部族整体上很分散,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相隔甚远,虽然不起战争,但是相对的联系就减弱了,在面对这种外来入侵的时候,恨不得传个令就得跑断腿。 也幸好阿瑟发现及时,对方只深入了一个触角就被无情斩断,还被反过来安插了钉子,估计暂时不会有什么异动了,那怕是有,发生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会拖住。 所以穆和阿瑟赶路不算太急,离开青森的雨区就花费了两天,穆规划的线路是一个封口的“u”形,最大限度的经过各部族,通知他们尽早派出人手向青森集合。 终于在第三天见到了一个极小的村落,穆常年在这里补给,彼此都很熟稔,转达了东森现在的情况之后,穆租借了他们用来代步的龙蜥。龙蜥是最适合雨林穿行的代步兽,巨大的利爪能牢牢抓握住露出地面的树根,自身体型也较小,不怕纠缠的树枝。 穆租借好了龙蜥,由族长单方面“攀谈”着走出来,就看到等在门外的阿瑟被一群小孩子围了,正在耍赖卖乖的让他再变一次魔术。阿瑟看样子有些无奈,又捏了一枚种子在手里,片刻之间,种子出芽萌发,撑起几片圆圆的小叶子,又在叶子的簇拥之中颤巍巍的开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莲花。阿瑟把催生出的碗莲随手丢进一个孩子捧着的碗里,一抬头,就看到穆眼神柔和地看着他。 混了这么多个世界,阿瑟在这一刻,还是微微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脸去。 “已经安排好了?” “嗯,可以走了。”穆上前握住他的手,像小孩子一样炫耀,“我们一会儿骑龙蜥走。” 龙蜥?阿瑟对这个世界还是挺陌生的,穆像是教小孩子一样手把手的教他各种常识,至于有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养成的快感,从他的脸上就看不出来了。 “穆先生,这是您的伴侣吗?”老族长笑眯眯的,从屋里捡了一包果干,“来,拿去吃吧。” 穆森森的觉得,老族长这是在讽刺他买不起果干,其实他的本意只是限制阿瑟的糖分摄入。但是看到阿瑟死死抱着那包果干不肯放手的样子,他的眼神微微柔软起来,决定这包就让他吃吧,但是……是一个月的分量。 阿瑟:分手分手!日子没法过了!!! 有了龙蜥,他们的速度陡然加快,很快穿过雨林,在雨林的边缘把龙蜥放走,它会自己找回去,然后正式进入草原地带,这里的代步工具就远远不同了,连服装也有差别,袖口收紧是为了方便骑马,牧民们身上经常装饰着红白蓝三色的花纹,无论是在袖口还是下摆,在蓝天下显得异常鲜亮夺目。 “穆!”阿瑟撩开帐篷的帘子就窜了进来,他身上换了一件当地牧民常穿的服饰,草原上风大,所以领口和袖口有一些白绒绒的软毛,又束上了护额,倒是真像草原上的孩子。 “新衣服?”穆试了试衣服的料子,柔软顺滑,可见是下了功夫的,这样一件衣服可不能白拿,于是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坐在矮桌对面的男子。 “骁,这件衣服在族里是什么价位?” 名唤骁的男子豪爽的挥挥手,一脸不在意,“这孩子给我家放了半个月的马,一件衣服可抵偿不起报酬,而且……丽很喜欢他,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也像这样就好了。” 穆顿了一顿,他大概在五年前游历到这里,当时骁和丽就恩爱甚笃,现在五年过去,他们依然没有孩子? 骁的情绪有些低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也找了名医,但是许多方子都不管用,也许……” 他是真当穆是好友,才会把这种事推心置腹的说出来,可惜穆不是医生,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相爱的这两人就不得不分开了。毕竟骁是族长,不能够没有后代,到时候无论是娶新的妻子还是再追加一个,对两人都是种伤害。 阿瑟坐到穆身旁,眼神微动,不过没有当场说出来。 当天晚上,穆和骁在连夜商议应对措施,阿瑟没有在帐篷里睡觉,轻悄悄地走出来,只要他想,不会惊动任何一个人。 马群的嘶鸣声很轻,这个时候它们也渐渐陷入梦境,阿瑟不需要骑马,他全力奔行起来连飞行的苍鹰都要甘拜下风,所以只是望了一眼,就闭上眼睛。 世界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 合上眼帘的一刻,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四周却有无数星焰一般的光点升起,拖着长长的尾巴,各色各样,相互追逐映照着——这是草木的魂灵。 光点逐渐旋转成星河,在辽阔的草原上奔流,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萦绕在阿瑟身边,玉质紫流光的藤蔓缓缓舒展,远方任何一点气息都逃不过通天藤的感知,清甜的或者辛辣的,刺激的或者温和的,无数药性在脑海中回旋,阿瑟在庞大的信息之中筛选,终于在某一个时刻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是促进孕育的药草而已,身边虽然有狼群守护,却算不上棘手。 草叶微微一飘,像是被风吹拂过一样,展现全速的阿瑟瞬间就消失在草原深处,目标直指草原上最大的狼群! 牧民听到狼群凄厉的叫声响了整夜,有几个披衣起来,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穆和骁自然也听到了,骁下令全族戒备,一转身,就看到穆的脸色极差。 “穆,怎么了?” 穆摇了摇头,阿瑟的身份现在不能暴露,所以他当然不能说这些狼嚎都是阿瑟弄出来的,普通人类哪怕是灵术师,都不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也许他全盛时有,可惜几年前受了暗伤,至今都没有痊愈。 打服狼群,拿到草药,对阿瑟来说算不上太难的事情,他很是愉快的拎着东西打算原路返回,突然微微皱眉,脚下的土壤里孕育着某种异动,仿佛有什么在土里穿行,发出普通人捕捉不到的沙沙声。 可惜在这里的是本体为通天藤的阿瑟,土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现在虽然不是本体,也足以辨出些微的异常,而且这种感觉…… 一只惨白的骨手猛的破土而出试图偷袭,可阿瑟早有准备,一跃而起利落躲开,还没等落地,反手就是一击,将整只骨手完完全全的斩落,在暗处的偷袭者急忙想退的时候,无数玉质流光的藤蔓破土而出,几乎把整片土地都翻了过来! 看到暴露身形的偷袭者惨白的脸色和那身肮脏的黑袍,阿瑟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彻底定格在阴沉上。 亡灵法师! 远征队难道已经把触-手延伸到这种地方来了吗?!他根本毫无察觉!如果不是为了找草药跑得稍微远了一点,恐怕到时候面对的就是腹背受敌的境地了! 不管想知道什么,还是要先把这家伙抓住,才审问的出来! “听说光明帝国的远征队失去联系了?”说话的人一身黑袍,慢条斯理的抚摸一头骨龙的头颅,骨龙的双眼中燃烧着冷森森的魂火,看魂火的光泽和强度,就知道它已经进食了不少灵魂。 “是的,维拉斯阁下,”台阶下的人恭敬地应了一声,“听说皇帝震怒,已经派出几支更强大的远征队了,高阶法师团全部放出,随行还有三位成名已久的法圣。” 维拉斯哼了一声,显然看不惯这种马后炮的做法,都入侵了别人的领地还不加遮掩,摆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给谁看?相比之下,他们黑暗神殿就低调的多了,隐秘的在地下活动,虽然东躲西藏有些羞耻,捞到的东西却是不少,只要不被发现…… “轰!!!” 剧烈的爆鸣声裹挟着滚滚烟尘扑入大殿,骨龙立刻昂起头来,庞大的骨翼张开,一口龙息跃跃欲发,显示出被冒犯的愤怒。 “你也配感到愤怒?被炼制成傀儡的废物!”晶莹的藤蔓汹涌而来,与巨大的藤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个容貌俊秀的少年,浅紫色的眼眸中有着不似人类的竖立瞳孔,他一招手,在龙息吐出之前,就粗暴的用藤蔓折断了骨龙一边的飞翼! “吼!!!”没有痛觉,却不代表不会愤怒!骨龙缓缓立起身体,依然彻底被激怒,身为主人的拉维斯也怒了,虽然对对方的容貌极有好感,现在还是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吧! 大地的震动声中,一株宛如玉质的巨大藤蔓破土而出,旋转盘绕直达苍穹!垂下的带叶枝条上卷绕着隐蔽于地下的建筑碎块,有些枝条上还溅着斑斑残血,显然沾了不少人命。 拉维斯半死不活的吊在半空,他的骨龙就吊在他身边,已经彻底被打散龙魂拆成了碎块,不知为何,对方对骨龙似乎有着极大的愤怒,宁肯付出自身的损伤,也要讲骨龙彻底绞碎! 黑暗神殿在草原上的这处据点,算是彻底毁了,更糟的是让原住民有了防范,以后再想悄无声息的入侵几乎不可能,不知道他这次回去要受到怎样的责罚,不,还是先想一想能不能回去吧…… 阿瑟的表情很冷漠,瞳孔在阳光下不断的收缩着,细到几乎看不见。虽然完全捣毁了这个据点,他付出的代价亦是不小,这名法圣是当之无愧的高阶,底蕴丰厚异常,假以时日,恐怕进阶法神都是有可能的! 控制他很划算……这么想着,阿瑟断了一根分枝。 大亮的天光映照在他的短发上,发间藏着的小叶子一一显露,本来是九片,现在……一二三四五六七。 阿瑟少了两片小叶子。 第100章 杰克与魔豆(十一) 拉维斯被迫接受了枝条,除非他进阶法神否则此生都不可能摆脱阿瑟的掌控,而进阶法神又岂是说说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作为最大依仗的骨龙还被拆了个零碎,目前来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黑斗篷下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在这样的年龄能达到法圣的境地,完全称得上一句天赋秉异! 拉维斯显然很清楚自己的处境,颇有些无精打采的,“说吧,只要能让我活着,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负责与你沟通。”阿瑟冷淡道,他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试图完美的掩盖少了的小叶子。 “也就是说你有上家?”拉维斯立刻会意,随即啧啧称奇,“我倒真想见见那个能把你驯化的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法圣似乎是个话唠,也不知道留下他是福是祸。阿瑟“==”脸看着对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多余的问题,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不负责沟通”,他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穆肯定会甩掉其他人赶来查看,想到这里,阿瑟又扒了扒头发,有点小小的心虚。 身为正统龙族,他对骨龙的厌恶是理所当然的,哪怕被炼制成骨龙的尸骸血统不纯,到底也沾了一个“龙”字,死后被人夺取骸骨炼成傀儡,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所以稍微拼命了一点,折损两只主藤,也算是理所当然的……吧? 阿瑟实在有些没信心。 “穆,我带人跟你一起去!”骁拦住想要赶过去的穆,却被拒绝了。他微微一怔,最终放松的笑了一下,示意其他人无须跟随。 “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东西,每个人都有。穆,只是如果是会危害到我子民的事情,请务必告知我。” 穆冲他点了点头,骑着速度最快的马王飞驰向草原深处。 从前在草原上游荡、号称最大隐患的狼群无影无踪,显然是退到了更深处,穆不在乎这些灵狼,他在意的是能让阿瑟现出本体的敌人!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甘心的紧紧握住缰绳,如果他还是全盛的实力…… 不断催促着马王赶路,穆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入目就是通天藤晶莹玉质的藤蔓,流淌着灵动的紫色光,藤条上挂着一些骨头的碎块,还有一个人。被挂了大半夜加一上午,身娇体弱的魔法师彻底歇菜了,也不再话唠,低着头气息奄奄的样子,阿瑟正蹲在地上翻捡着什么,表情有点小雀跃。 阿瑟在翻拉维斯的空间戒指,他的灵魂力量强大,分分钟就抹去了上面的印记,把东西都倒出来,在地上堆了颇为壮观的一小堆。闪亮亮的金币和魔晶仍然是他的心头好,大半划拉到穆给他的空间袋里,剩下还有一些稀有草药和药剂,这些阿瑟看也没看,他能找到的比这品阶高得多,才不会选择这些残次品。 引起阿瑟注意的反倒是一瓶荧荧发光的圣水,温润得像是某种乳制品,一名亡灵系法圣的空间袋里出现这东西还是让人有些疑惑的,不过想想多年以来光明与黑暗阵营的敌对关系,应该算是战利品。 这无疑是阿瑟所找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了,圣水效用温和,正好适用穆身上的暗伤,如果大批使用的话,完全痊愈是有可能的,前提是大批…… 阿瑟正蹲在地上惦记教会的圣水,冷不防被人拎了起来。能让阿瑟毫无防备的气息在这个世界只有穆的气息,所以他很老实的任由穆扑扑他衣服上沾的泥土,抬起头满含怒气的注视着他。 “又私自行动?!”穆真的生气了,阿瑟团着爪子心虚,突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的头顶,他猛然警醒,想要说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被拎过去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叶子。 穆记得阿瑟有九片小叶子,排列的并不整齐,凌凌乱乱的藏在头发里,不过仔细看还是数得出来。作为一个属性为闷骚的不太会说话的人,穆非常热衷暗搓搓的数这些小叶子,还曾经幻想过如果喂得好一点,会不会长出第十片的事情,结果现在别说十片了,直接就给他去了两片! 这得喂多少顿才补得回来?!! 穆的视线转向吊在半空中的拉维斯,熟悉的黑袍子,熟悉的力量体系,西方来的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阿瑟之前没有动手,穆接手了拉维斯之后,,让他着实体会了一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寄生藤的种子在腹部翻腾,好像下一秒就会撕裂他的肚腹,那种剧烈的疼痛任何一个人都忍耐不了,拉维斯那点小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半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只希望对方停下来! 疼痛暂时终止了,拉维斯慢慢的抬起头,透过汗湿的额发仰视那个长发高束的青年,那双黄金般的眼眸分明比比极冰还冷,隐约流露出暴虐的气息。 决不能在这个人面前耍手段!会被毫不留情的杀死的! 穆只是稍加威慑,先把阿瑟赶了回去,毕竟……他不希望阿瑟看到太过残忍的场面,更不希望他看到那个太过残忍的自己。 阿瑟对穆的这点小个性表示无语,他连再凶残的萨里奥都见过了,还会在乎这一点如同刑讯的手段?何况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在轮回空间的时候几乎被所有轮回者恐惧着,手段十分凶暴。也是这几个世界穿梭下来,在萨里奥各种温柔的陪伴下才逐渐收敛了骨子里的戾气。 可惜身为正统龙族,这份戾气只能收敛而已,暴虐才是龙族真正的天性。这么看来萨里奥不愧是比他血统纯净的龙族,这份暴戾放在当年,可是会被当作优点而大加夸赞的。 他想这些做什么呢?阿瑟咬了一大口乳酪,酸酸甜甜非常可口,让他一边的腮都微微鼓起来,毕竟要趁穆不在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吃进去,所以阿瑟吃的有点急,很快就干掉了一块,正拿起第二块的时候,穆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阿瑟:…… 一块乳酪抓在手里,放手可惜不放心虚,阿瑟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结果这次穆穆竟然没有管他,还给他倒了杯油茶配乳酪,自顾自的翻看起他头发里的小叶子,连阿瑟试探着把乳酪塞进了嘴里都没有阻止! 阿瑟:喜大普奔!!! 接下来的日子里穆很是忙碌,但是再忙也会定时定点的投喂阿瑟,虽然糖类受到些许限制,其他东西却是可以随便吃的。穆甚至特地从族中买下一群灵羊,变着法的每天给阿瑟做吃的,有时还会加上药材炖煮到完全尝不出药味来。有时又是用火烤,浇上掺了果酱的酱汁…… 每一次阿瑟都很给面子的吃得干干净净,这样一天八顿的进补下来,在阿瑟又一次掘了黑暗神殿一处据点之后,头上似乎有点痒痒的,阿瑟伸手摸摸,两片嫩呼呼的芽尖冒了出来,顿时有点激动。 他还以为不能长了呢,这不是能长回来嘛_(:3ゝ∠)_ 收缴了战利品,阿瑟打道回府,准备向穆炫耀一下,刚刚来到帐篷旁边,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 “所以……你这是要去拿回神器了吗?”这是骁的声音。 “……如果能在中森召唤神兽,整个东方部族会形成强大的合力,到那时候,不管怎样的侵略都能打回去。”穆平静的叙述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回答让骁躁动了一下,有衣衫簌簌摩擦的声音,显然这位爽朗的族长有些坐立难安。 “但是,你的伤,还有那两棵已经枯死的梧桐树……” “自然有解决的办法……回来了?”穆稍稍抬起头,他之前就发现阿瑟回来了,普通隔音灵术根本阻拦不了他,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瞒着阿瑟,这件事情要想成功,甚至还需要阿瑟帮忙。 “神器?”阿瑟的注意力显然被这个词吸引,他连炫耀头上新长的小叶子这件事都忘了。 倒是穆眼神好,阿瑟刚一坐到他身边,穆就眼尖的看到了多出来的两点紫色,因为是刚刚生长出来,叶片还没有展开,紫色也就格外浓郁,紧紧的合拢在一起,茎也细细弱弱的,看起来很容易折断的样子。 穆心中顿时翻腾起了“重点保护”四个字,与骁的谈话已经结束,他牵着阿瑟就走出帐篷,阿瑟突然想起什么回了下头,对骁说:“上次采回来的草药,已经给了丽,也喝了一段时间,可以找医生来看看了。” 想了想,阿瑟又补充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你们应该就会有孩子。” 骁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立刻叫人去请医生,然后对阿瑟深施一礼,“多谢相助。” “这没什么,你们也给我做了新衣服不是吗?”阿瑟向来有恩必报,何况这么点小事对他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穆也非常激动,虽然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但是紧紧握着阿瑟的手暴露了他不宁的心绪,回到两人的帐篷,穆放下门帘,就迫不及待的查看新长出来的小叶子。他跟阿瑟一样,一开始以为主藤的伤害是不可弥补的,没想到通天藤恢复力如此强大,折了主藤只要吃好喝好,小半个月就又长出来了。 不过这不是没事折着玩的理由,平时阿瑟就对这几片小叶子护得紧,摸都要轻轻的,折断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痛。 想到这里,穆低下头亲了亲新长的叶子,本来蜷着的叶片微微一颤,像小扇子一样慢慢打开,颜色还有些深,不过只要好好保护,很快就会变得和其他叶子一样。 “穆,之前说的神器……是什么?”阿瑟享受够了,稍微后退一步,见旁边桌子上还有新制的乳酪,立刻抄一块儿在手里。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子还没长好,暂时由着他吃。 “是可以召来庇佑部族的神兽的东西,我在之前的游历当中,侥幸参与了神器的出土……”穆的眼神微沉,显然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忆,“伤也是那时候受的,一直拖延到现在无法回归全盛。” “是争夺吗?”阿瑟对这方面一向敏锐。 “嗯。”穆点点头,“最后神器归属中森,他们试图用神器召唤神兽,然而失败得非常彻底……也不能说是失败,只是不被神兽所承认而已,族中千年的梧桐双树也被烧毁,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这次,我想驯服神兽。” 第101章 杰克与魔豆(十二〕 骁分担了传递消息的任务,黑暗神殿在这里遍地开花,显然局势已经到了极恶劣的地步,穆和阿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浪费,加快脚程直奔中森。 中森坐落于偏寒带的高原上,物种尤其是植物种类极为丰富,再加上几代族长经营有方,部族发展得极为强盛,东森有通天藤的时候大概可以跟中森一较高下,现在却是怎么也不可能了。 阿瑟和穆骑在似狼似犬的白色生物背上,这种骑兽有宽厚的脚掌和极强的耐力,善于在高原上跋涉,而且绒毛非常暖和,在临近冬日的寒冷气候中,能够带来些许温暖。 穆本来以为阿瑟是喜热喜湿的灵植,应该会讨厌这种干冷的气候,困倦嗜睡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在水囊里早早备好了烈酒和热汤,随时准备为阿瑟驱寒。谁知道到现在为止,阿瑟还是精神奕奕,甚至比以前还活泼一点。 穆又对通天藤的逆天之处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阿瑟感到很舒服,四面八方充盈着清寒而丰沛的灵气,显然他们是踩在一片灵脉上,他能听到四周植物们舒缓的呼吸声,合在一起有种奇妙的韵律感。这里几乎全是高大的树木,松树和柏树的脾气都很好,还会散发出醇厚好闻的木香。 最让阿瑟觉得惊喜的,还是地底下藏着的一些东西,几百年的山参被阿瑟毫不客气的掘了出来,根须分布宛如人的四肢,活灵活现,灵气十足。 “穆。中午炖鸡吃?” 穆早就对阿瑟找这些天材地宝的能力有了深刻意识,他眼皮都没抬就接过了人参,紧接着玉质流光的藤蔓又讨好地送上了刚拧断脖子的山鸡。穆和阿瑟在一处小湖泊停下来,生火烧水,白绒绒的骑兽卧在一边,它不需要频繁地进食,非常好养。 穆在炖煮鸡汤的时候,阿瑟已经跑远了,山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不捞到手绝对不是他的性格!于是光是几百年的山参阿瑟就挖到了五六支,甚至还有一支千年份的,已经初具灵性,可惜仍然逃不出阿瑟的手掌心。 阿瑟最终的目的,是更深山区里的一处泉眼,隔得好远他都闻到了清凉的水汽,显然水质好得吓人,他特意带了竹筒出来,想要给穆灌回一大筒。 因为常年的涌出,泉水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只见泉眼还在汩汩的冒出水来,像是个小喷泉。阿瑟舀了半竹筒的水,抿了一口,清甜的泉水萦绕在舌尖,好像还夹杂着松木的好闻味道,让他的眼神亮了亮,很爽快的喝完了竹筒里的水,迟疑一下,决定还是去接最靠近泉眼的泉水。 地下水的温度比周围高,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在水面上,雾气之中,几道玉色的流光划过,却是通天藤将主藤伸进了潭水里,大股大股的吸进清甜的泉水,储存在自己的藤蔓中慢慢消化。 主藤横在泉水上,阿瑟借助结实的主藤来到泉水上方,就这么趴在主藤上用竹筒取水,头上的小叶子好像也感觉到泉水的清润气息,慢慢伸长成细而柔韧的藤条浸入泉水中,不时把飘过来的落叶赶到一边去。 竹筒灌了大半,阿瑟更加用力的向下探身,专注的盯着竹筒里的水位,突然“当啷”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传来,让他险些把竹筒丢进泉眼里。 有人来了。 没有过多的慌乱,阿瑟仗着打不过也能跑的速度优势,淡定的抬起眼,其实身体已经微微紧绷起来,随时都可以收了本体离开。 刚才的声响是竹筒落在了水潭边的石头上,掉了竹筒的青年连捡都没有捡,只是不错眼的盯着阿瑟,散下的发让他显得气度温和,然而那一瞬间热切起来的桃花眼在阿瑟看来,侵略性未免太重了。 “化为人形的灵植……你是通天藤?!” 阿瑟匆匆穿过松树林,穆的鸡汤正好出锅,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阿瑟头上柔软的枝条慢慢回缩,重新变成了不起眼的小叶子。穆试了试汤的口感,眼中闪烁着满意的神色,抬头招呼阿瑟。 “汤好了,来喝吧。” 阿瑟就像以往做了坏事一样蔫蔫的走了过去,坐下捧着汤碗,偷偷窥探穆的表情,小叶子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穆感到一阵好笑,却还是板着脸,“怎么了?” “被人看到了,想灭口,一下下去对方就变成了这个东西。”阿瑟把一张破损的符纸递给穆,符纸剪成人形,用血红的朱砂写着一串奇异的字符。穆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恐怕是萧的符。” “萧是谁?” “中森的族长。” 这么一来,对方用符纸活动也有了理由,毕竟是一族之长,轻易不能离开部族。 可是阿瑟觉得,穆心中一定还有别的顾忌,因为他提到萧的时候,神情有些暗淡,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事一样。 “穆,你的伤是因为他吗?”浅紫色的眼眸在清寒的夜里微微闪光,篝火劈啪作响,几点火星飞溅出来,穆伸手把他们拂去。 “不是,他还没那个本事。” “那是因为什么?!” 穆再一次的沉默不语,阿瑟气闷,他一下跨过火堆就扑了过去,乌黑的长发铺开在草地上,穆的表情有些愣怔,木呆呆的看着撑在他上方的阿瑟,火光给短发镀了一层红光,几片露出来的小叶子也像在燃烧一样。 “灵植比你想的要记仇得多,你告诉我是谁,我要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我不能……” “不能告诉我对吗?”阿瑟冷冷一笑,“可这并不能阻止我猜,首先是强大到足以伤害全盛时期的你,接着是不可以杀死甚至不可以杀伤,就在中森范围之内,与神器有关……” 穆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阿瑟的敏锐超过了他的想象,继续这样层层筛选下去的话…… “是神兽,对吗?”阿瑟最后问道,瞥一眼穆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阿瑟的逻辑里,管他是不是神兽,只要是冒犯到他护在羽翼下的人——现在只有萨里奥和主神——一切就没有道理可讲,对方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所以中森召唤神兽并不是失败了,而是在驯服的过程中出了问题。”阿瑟坐起来,腿分开压在穆的两侧兀自沉吟,他自己完全意识不到什么,反倒是穆难耐的动了动,一向坚定地不希望伤及神兽的意志开始剧烈动摇。 一方面他担心阿瑟因为与神兽相斗而受伤,另一方面他又怕阿瑟因为要放弃报复神兽而生闷气……好吧如果阿瑟继续保持这个姿势下去,他大概连自己的原则都可以拎出来踩两脚。 结果阿瑟完全没有听到他心声的起身了,蹲到另一边继续思考,穆觉得他现在思考的东西一定要打上血淋淋的马赛克,当然自己在思考的东西也要进行某种和谐措施。 阿瑟做梦都在吊打神兽。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这个世界的萨里奥就这么个蛋疼性格,估计是怕他对上神兽吃亏,又没有明说出来,弄得差点冷战。不过阿瑟表示,既然他已经自己解析明白了,干嘛要生那个气。 所以阿瑟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骑兽上时惬意的向后,靠在穆身上,穆颇有些受宠若惊,午餐做了杏仁糕算作赔罪,放了不少糖,阿瑟吃的非常满意,可惜只有一顿。 晚饭时分,他们终于结束了大半个月的野外生活,进入中森的城镇内。在进城之前穆还干了一件特别损的事情:他把萧的符纸彻底碾成灰埋在城外的墓地了。 萧:…… 一进城镇,阿瑟立刻就看到了据说是镇族灵植的梧桐双树。 城镇是环形结构,一圈建在半山腰处,然后中间的山谷就是族中重要成员以及梧桐双树的所在地,城外的人因为地势原因根本看不到这两棵树,也算是排外的一个方面。 这是东方部族的特性,也是穆执意召唤神兽的原因,如果没有神兽这个噱头,就像号令天下没有“受命于天”的神谕一样,根本不可能将整个部族聚拢到一起。 梧桐树极其高大,只是像被火烧过一样一片焦黑,双树依偎在一起,像一对殉难的恋人。穆看着双树叹了口气,“是被神兽的火焰烧毁的,当时谁也没想到,说是庇佑东方部族的神兽竟然会主动攻击,猝不及防之下,在场的人几乎折了大半,双树也毁去了,恐怕无法再次当做召唤媒介。” 阿瑟的目光却有些奇异,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两棵烧毁的树,微微抬起头,似乎有点疑惑。 “谁说……它们死了?” 萧完全是铁青着脸找到自己的符纸的,这简直是最恶劣的挑衅!不光是烧化成灰,还埋在这种地方……这是要咒他死吗?! 难道是通天藤干的,怪自己惊扰了他?但是如果是惊扰,通天藤为什么又要找到自己所待的部族来?难道不是被自己折服了? 萧尽管自信,却还没有到自恋的地步,他思考了种种可能,同时派人在城镇中寻找他画的那个少年,然而不幸的是当时水上有雾气,萧把通天藤伸长的枝条看成了长发,所以一头利落短发藏起小叶子的阿瑟非常顺利的进了城镇。 说起来那张画像上也加了太多个人臆想的因素,反正阿瑟跟画像没有半点相似,当面认他也认不出来。 愉快的在集市上吃了点东西,阿瑟跟穆直接上门拜访,他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按照拉维斯所说的,不只是黑暗神殿那边的势力,就连之前派出远征军的光明神殿也要大军压境,只凭东森绝对是挡不住的。 萧在自己的书房借鉴穆,他对这个人始终是有几分忌惮的,毕竟当年全盛时期的穆几乎要凭一己之力将神器夺到手中,后来其他人合力围攻才勉强得胜。 脸上挂着公式性的微笑,一双桃花眼格外波光潋滟,萧笑吟吟的注视着穆,仿佛他是昔日挚友,然后视线微微一偏—— 通!天!藤!!! 第102章 杰克与魔豆(十三) 萧的眼珠子都快粘到阿瑟身上了,完完全全把穆当成空气。 哎呀小叶子动来动去的真可爱~鼓起脸颊嚼点心也萌到让人颤抖~ 最最重要的是这是通天藤啊!绝对是最最稀有的灵植!如果跟他结契的话…… 穆手里的茶杯捏出了裂纹,他淡定的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茶水从底部的裂缝里淅淅沥沥的渗出来,然后穆自然而然的把阿瑟的茶杯拿过来,小小的抿了一口。 阿瑟专注于点心,完全放任。 真有意思,这是在向他宣誓主权吗?萧挑了挑眉,桃花滟潋滟,沁出异常迷人的笑意,“喜欢吃吗?我让侍女再给你上两盘?” 阿瑟第一时间就去看穆的表情,接触到他不赞同的目光,顿时蔫了下去。 “不用了,这些已经够了。” 穆摸了摸他的头,指尖穿过凉滑的短发拨动那几片小叶子,看得萧一阵眼热。 没关系,这个墙角他早晚要挖过来! 到了中森,阿瑟反而成为最闲的那一个。穆要忙着跟西方那边的棋子联络,与中森高层商议对策,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阿瑟大多数时间都自己一个人浪啊浪,反正整个族群没人能阻止他,他就驻扎在了梧桐树周围。 这里的灵脉是最好的,又有风水之利,也难怪梧桐树能在这里衍化出树灵。可惜树灵现在沉沉昏死,阿瑟怎么戳都没有动静,只能每天输送一些灵气进行观察。 阿瑟的日常还有萧每天都送的小食盒,里面有各色各样香甜的点心,花足了心思要先俘虏阿瑟的胃,然而这些统统都落到了穆的手里。 大半个月过去了,连树灵都在同源灵力的灌溉下有了微微的意识,阿瑟仍然每天三块点心多了没有,所以他在被萧堵住的时候,完全是“==”脸看他。 “点心还合口味吗?”萧笑得春暖花开,“如果有格外喜欢的,自己去小厨房拿就行,我让人每天都做了额外的份例,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这在穆那里,是没有的吧?他从来都是个无趣的家伙……” 只是谈论点心的话,阿瑟大可以无视他,可是话题涉及到穆,阿瑟就不可能轻轻地放过。 “你以为,植物成灵都是很单纯的吗?” 他的音色很清润,然而那双浅紫色的竖瞳一抬起来,就立刻把他跟普通的人类少年区分开。他站在千年的梧桐双树下,没有枝叶婆娑隔绝阳光,萧却觉得他身上盘踞着一团厚重的阴影。 那阴影名为时间。 “你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哄小孩的手段,连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都骗不到。”阿瑟拍了拍焦黑的树干,蹭了一手灰也不在意,“没错,我是喜欢甜的东西,可也知道是不能多吃的,会蛀牙。” “你的喜欢真是奇怪,竭尽全力的放纵,以为这能换来依赖吗?” 萧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一开始确实是打着点心诱惑的主意,在穆那里吃不饱,在自己这里却能肆无忌惮想吃多少吃多少,两相对比,自然会选择自己的吧? 可是如果说是点心,穆也绝对供得起,留下这么一个看起来好挖的墙角,果然是个陷阱!那个家伙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阴险! “你一定听说过‘青森之鬼’的传说,在那样人人喊打的境地中只有穆会对我手下留情,也只有穆会在我进入族群的时候说这是危险的事情,其他人谁也不会……因为我是‘鬼’啊,‘鬼’是很可怕的,‘鬼’也是很执拗的,一辈子只会认准一个人。”阿瑟微微垂下了睫毛,萧的视线也随着那睫毛垂下去,他张了张口,平日里八面玲珑的人第一次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在想,那个家伙真是好命啊。从十几年前开始,那么多老派人物合围他竟然都能让他逃出生天,到现在回到原来的部族养伤,竟然都能撞大运收服逆天灵植。 跟穆相比,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帮中森救活这两个家伙,作为回报停止你每天的行动吧,能看不能吃实在太痛苦了。”阿瑟幽幽的叹气,进一步的劝说,“真的很划算。” “……好啊。”萧毫无芥蒂的露出撞大运的表情,“我还真是占了大便宜,只要双树活过来,中森就又多了一株千年灵植,说不定可以借助这次西方入侵的机会统一东方部族呢。” “这样大过天的野心告诉我真的好吗?”阿瑟瞥了他一眼,突然眼睛一亮,直接就在原地消失了身影,再出现已经在穆的面前,爪子上的焦灰直接蹭到了穆的身上。 穆:……总觉得蓄谋已久! 虽然被蹭了一身的灰,穆还是把阿瑟抱住,抬头遥遥的望了萧一眼,萧立刻露出春风拂面般的微笑,仿佛他是个得胜者。 其实他根本就失败的彻底。 阿瑟吃掉了今天限量的第三块点心,瞬间感到了一股忧郁。 留恋的舔了舔嘴角的残渣,阿瑟凑到穆的桌前,桌上摊开一张羊皮卷,上面绘着古怪的阵法,穆对着阵法沉吟良久,最终在上面小小的修改了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阿瑟对东方的符文还是不如魔法符文熟悉,能看出接引的意思,周围一圈梵文他就有些陌生了。 “是召唤神兽的阵,当年与神器一起出土,已经验证是正确的了。”穆习惯性的摸摸阿瑟的头,挨个儿数那几片小叶子,这样的举动会让他心神宁静。 阿瑟盯着那张图,“中间的空缺,是要安放灵植吗?” 穆点点头,见阿瑟想说什么,立刻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这次不需要你出力,中森还有一株千年火凤仙,应该可以作为接引灵植。” “你的语气显然不怎么确定。” 穆知道瞒不了阿瑟,可是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阿瑟参与进来的,接引灵植被神兽毁坏的可能性太大,他不可能拿阿瑟去冒险。 “听话,到时候你离得稍远一些,以防中森留有什么后手。我会参与召唤,全力输出灵力之后战力会大幅下降,就要依靠你了。” 阿瑟不可能乖乖听话,他坚持留在穆身边,不然就捣乱! 不知道为什么,阿瑟这一次总有不祥的预感,神兽有过攻击召唤者的前科,在阿瑟看来就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了,他必须留在穆身边,如果神兽想有什么动作,他绝对会让它后悔降临世间! 召唤当天,穆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原因在于藏在他袖子里的一支藤蔓,从早晨起来就死死缠着他不放,细细的藤条看起来一扯就会断掉,穆根本不敢狠命拉扯,只好带着通天藤的本体站在了阵法之中。 本来晴朗的天空中渐渐聚集起了乌云,越积越厚,从远处看几乎已经逼近了树海的顶部。今天的天气也格外寒冷,从北方呼啸而来的风带来了更多的乌云,近处的人已经被驱散,只剩下位高权重的长老站在阵法外围。 穆一身纯黑宽袖袍服,袖口和领口滚着短绒,束起的长发让他整个人更显冰冷,与对面的宽袖散发的萧形成鲜明对比,简直是一个在寒冬,一个在早春——这样相对而立的场景如同十几年之前,都是年少成名,都是天之骄子,然而最后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萧脸上带着笑,遥遥的问了一句,“他呢?” “我让他走得远远的。”穆抿紧唇,有些不悦。 “走得远远的啊……”萧轻声笑道,“也挺好的,至少出了什么事不会被波及到,也不会再被那些长老惦记着了。” 穆的脸色沉了沉,想起先前有长老提出要让通天藤来当接引灵植的事情,被他以“无法掌控通天藤”否决了,想必还是贼心不死,很可能趁着召唤结束他实力大降的空档对阿瑟出手。穆轻轻摸了摸袖子里的细滕,藤蔓温顺的缠绕他的手,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这样看来,阿瑟的主意还不算太糟,至少他们两个在一起。 十数位灵力深厚的长老走入阵中,向阵外的操纵者示意,大阵封闭,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圈闪耀的灵光将整个阵法包裹,中央一点鲜艳的红色,是千年的火凤仙在庞大灵力的洗礼下提早了花期,开出娇艳的瓣羽。 持续不断的灵力抽取开始了,这样的抽取大概要持续一天,最后在白昼与黄昏的交替之处,由穆吹响神器,奏出接引的乐曲,诱使神兽从九天之上降临。 穆把玉箫握在手中,藤蔓好奇的勾勾缠,穆尽量使自己无视,平心静气吸纳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补充自身,可是很快的,他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这边的灵气似乎格外稀薄一些,吸收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阵法是穆亲自验看的,不可能出问题,那么就是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不对! 一瞬间,穆就明白了中森的打算。 果然还是惦记通天藤,这样的小手段不会影响整个阵法,只会让他在神兽降临之前亏空的厉害一些,一旦神兽降临展开攻击,他陨落的几率无疑会翻倍,到时候自己不幸罹难,中森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通天藤! 阿瑟敏锐的的感觉到穆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细滕在空气中感知一下,发现灵气的含量很低,顿时有些不满意了,于是从穆的袖口溜了下去,半截身体还留在穆手中,延伸到地下的部分却开始了疯狂的增殖! 黑暗的地底,玉色流光的藤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向下,瞬息延展出几千米,紧紧缠住了一条灵脉,然后开始疯狂的从上面汲取灵力传回地面,力争让穆的灵力始终保持满格水平! 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却不是因为灵力亏损,而是因为胀!丰沛的灵力不断从握在手中的细藤上反馈而来,从灵脉汲取而来的灵力源源不断,充盈在他的经络中,竟然把之前暗伤遗留的堵塞处直接打通了一多半,还在不停地奔流回旋着。 断裂错开的经脉被灵力强行带动,慢慢对接起来,然后大股温厚的灵力进行开裂处的修复,过程着实有些痛苦,好处却是不少。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调动灵力当中,四周上古的阵法和千年灵植又提供了极大的地利,加上隐隐约约的神兽之息,旧伤竟然阴差阳错有痊愈的趋势。 阿瑟暂时什么都不知道,他欢快的又把魔爪伸向了阵法边上吃瓜的中森长老…… 长老:日哟! 第103章 杰克与魔豆(十四) “税务官大人,您已经熬了一夜了,在朝觐陛下之前,还是休息一下吧。”侍女关切的建议,看着税务官苍白的侧脸,她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属于女性的柔情。 “您需要休息。”她轻声强调着。 杰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却不是因为侍女的劝告,而是因为手上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余下的他可以在朝觐国王之后再处理。 已经大半年了…… 杰克下意识的握住了左手的手腕,衣袖遮掩下是一个绮丽的荆刺花纹,泛着微微的晶莹的紫色。本来应该算作耻辱的印记,可是每次看着这个刺青,杰克都会想起那个人类形态的灵藤,头上顶着小叶子,以袖掩口的姿态显得金贵又飘忽。 也许是日有所思,他频繁的做梦,梦到作为远征队成员的自己在细雨绵绵的丛林中遇到了懵懂的灵藤,灵藤什么都不懂,又被族群厌恶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杰克。他带杰克敲开了东方的大门,一盘散沙毫无防备的东方部族尽管英勇,却难逃失败的结局。 东森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灵藤在废墟上一边哭一边笑,最终跟杰克一起,带着掳掠来的大量珍宝返回西方,只有一样东西灵藤不肯交给任何人—— 那是东森少族长森的骨灰。 整个梦做完,杰克是惊醒的,他知道自己一直心怀妄念,却不知道妄念已经深重到这种地步!梦中的自己什么都有了,最后甚至凭借功绩坐到了宰相的位置,灵藤一直陪在他身边,看他娶妻生子,享尽人间的富贵,然后在他死后默默地回到已成废墟的东方部族。 他会怎样度过漫长难捱的时光?杰克不知道,梦中的灵藤与他在现实中见过的简直不是一个人!现实中的灵藤桀骜锋利,连小小的狡黠都显得异常可爱,完全不像会受人摆布的样子,反而是自己被他完全控制。 所以,果然只是个梦啊。 杰克不再胡思乱想,去换了一身适合觐见的华贵衣服,把侍女爱慕的眼神丢在身后。他现在完全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必须努力爬到更高的位子,税务官只是个起点。 结束了汇报,杰克恭恭敬敬的退出宫殿,他有天生能博得人好感的外表,还有只要愿意就能巧舌如簧的能力,国王已经透露出要提拔他的意思,这只是他进入权力体系的大半年而已。 坐上回家的马车,杰克长出一口气,稍微松了松衣领,正在此时,一只暗红的小鸟扑闪着翅膀落到他腿上,双眼微微闪烁,发布了命令。 【杰克,今晚在老地方见面。】 小鸟说完,身体开始燃烧,火光中隐约能看到烧得蜷起的符纸,东方一族神奇的术法不管看过多少次,都让杰克叹为观止。 杰克和法圣时常约见的地方是王都有名的销金窟,里面有稀罕的美食美酒和美艳多姿的男人女人,杰克不怎么喜欢这种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里,眼前晃过狂乱的灯光,鼻尖萦绕着刺鼻的香水味,他的脑海中总闪过有灵藤的画面,柔软的黑发在雨幕中雾蒙蒙的湿润。 掩人耳目的女人们都退下了,法圣才在一片火焰中施施然降临,房间里的装潢也发生了变化,黑色墙面上多了一个紫盈盈的荆棘图腾,象征他们所处的组织—— 荆棘会,叛徒的组织。 杰克握着手腕上的刺青,此时刺青已经微微鼓了起来,从皮下挣脱,立起硬刺无声的威慑着。也许未来在这个组织内部,拥有这样一个立体刺青的人会成为众人尊敬艳羡的对象。 法圣一来,就有些疲惫的坐到了垫着柔软靠垫的扶手椅上,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再睁开眼已经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疲惫。 “你那边发展了多少人?”法圣问道。 “心腹已经全部被标记,这东西非常好用。”杰克淡淡的回答。 法圣摸摸手腕上带刺的细滕,感慨道:“这东西确实有用,一旦烙印就可以掌控对方的生死,完全不担心背叛……” 他苦笑了一下,慢慢说道:“真是一棵完整的树啊,我们是强壮的分支,可以操控其他更弱小的分支,而最终的营养和好处还是主干的,我们只是经一遍手而已。” 杰克沉默不语,半晌才抬起头,“让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我明天还有工作。” 法圣微微皱眉,“穆先生的意思,是有新人要加入决策层。” 拉维斯打了个呵欠,之前在教会门口蹲点几天打探圣水的消息,接着又马不停蹄的赶来见同事,自己真是太敬业了! 穆此时此刻堪称集天地灵力于一身,受损的经脉不断被修复又扩张,全盛时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有了这份力量,他绝对可以从中森的野心里保全阿瑟,甚至连驯服神兽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穆抬起头,他对面是正襟危坐闭合双目的萧,萧应该是对长老的计划毫不知情的,身为天之骄子的高傲也让他不屑于这些鬼蜮伎俩,挖墙脚也一定要挖的堂堂正正! 温软的黄昏的光已经浸染了小半个阵法,穆停止吸收灵力,摸摸通天藤的本体让他乖一点,自己将号称神器的玉箫移到唇边,四面顿时响起了清凌的箫声,这声音穿透天空中厚重的云层,一道接引的金光落了下来,十人合围般粗细,其中似乎浮荡着更多更亮一些的光点在缓缓漂游,却是最精纯的灵力,用来诱惑神兽从九天降下。 阿瑟有些控制不住的向光柱伸了伸藤条,被穆眼明手快的按住了,可见灵力的吸引力之大,对于有灵的生物来说几乎是不可抗拒的。 在万众瞩目当中,一声清亮的凤鸣震动阴云,伴随一团五彩的祥光,缤纷华丽的神鸟拖着九支长长的尾羽从空中飞下。凤凰环绕着光柱,尾羽如同绸带曼妙的缠绕着,它不时伸出尖喙啄食飞舞的光点,喉咙里发出愉快的鸣声,看起来心情很好。 箫声骤然拔高一个音阶,凤凰啄食的动作一顿,张开的羽翼似乎受到了无形的束缚,空气也变得有些粘稠,这种被关在笼子里一般的束缚感让它想起了之前降临的场景,无聊的小虫子居然想要操纵神兽?滑天下之大稽! 一声鸣叫从喉咙里引燃,凤凰放弃了灵力光点,吐出熊熊烈焰,整个阵法都在咯吱咯吱的燃烧,萧像之前安排的一样使用灵术辅佐穆,然而在他勉强熄灭了阵中的火焰、护住千年火凤仙之后,却发现阵中其他人几乎纹丝不动,目光也闪烁不定,显然另有打算。 “你……你们!” “萧族长,穆先生看起来后劲十足,完全不需要我等帮忙。”一名长老义正言辞的解释道,萧的眼神瞬间一变,他完全想不明白,西方的大敌当前,这些蠢货竟然还想着内斗! “这次召唤神兽是为了应对强敌!你们竟然还有心思内斗!” “谁也不知道敌方的实力如何,只凭穆先生空口无凭,也许为了宣扬自己的功绩刻意夸大也不无可能。” 萧冷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长老根本没有把他这个族长当一回事,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跳过他直接决策了,胆子可真是不小! 不过哪怕只剩自己一个,萧也会贯彻一直以来的信念和骄傲,神兽已经引来,阵中的火凤仙没有其他作用,他大可以拿来利用!木属灵术全力张开,凤仙受到滋养,红光如有实质! 这种上了千年的灵植,大多都有自己的神通,火凤仙沾了一个“火”字,供养之下霎时火光滔天,以火攻火对抗天空中火属的凤凰! 凤凰大怒,它感到被冒犯了,犹如十几年前一样!等等,这个人…… 认出了十几年前的仇家,凤凰火焰更盛,它的鸣叫之下四面八方的树叶都在哗哗作响,天空中的乌云裹挟着电光,伴随天火一同降下! 卑微的人类!要为他们的妄想付出代价! 阵法中的长老再也不能独善其身,凤凰的攻击范围太广,他们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硬抗。阵法外围也受到了波及,长老刚想调动灵力抵抗凤凰火焰,却骇然的发现身体内积蓄的灵力竟然已经见底!一时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只凭萧的力量,根本无法完全阻挡凤凰,于是玉质紫流光的藤蔓伸长,随意的拍开了一朵漏网的火焰,竟像是完全不畏火!见火势越来越猛,已经沾上了穆的衣角,阿瑟顿时牵着穆的衣袖变回了人形,脸色有些阴沉。 这神兽还真是不依不饶,真当没人能给它吃点教训吗?! 九根主藤螺旋升起,直入乌云之中,通天彻地,倒真是不负通天藤的名号。千年火凤仙在真正的天地神异之物面前,光芒暗淡不敢与之争锋,只见九支藤蔓疯狂的吞噬四周火焰,再变成纯粹的灵力反哺自身。火焰被这样利用,凤凰怒了,它的行动已经在箫声的影响下越来越迟滞,再这样下去它早晚会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它对人类没有丁点好感,庇佑自然不可能,要是□□控还不如鱼死网破! 一团更炽更亮的火光在它口中聚集,穆的箫声依旧平稳,神情却透出些许焦灼。他认得出,这就是当年一击将他重创的凤凰真火,这样的火焰一出,全盛时期的他也必须暂避锋芒,可是现在根本避无可避! 他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的挡在阿瑟身前,背对那团已经微微发紫的真火。箫声不停,黄金瞳温柔的凝视着阿瑟,氤氲着某种不祥的东西。 阿瑟的眸光剧烈的颤抖起来,紫色火焰宛如花朵展开,穆挡在他身前,遮住了他看到花开瞬间的眼。 第104章 杰克与魔豆(十五) 四周澎湃着能将人生生蒸发的热度,凤凰得意的一声长鸣,喷出几点火星。玉质紫流光的藤蔓已经折去三支,余下的还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结成护盾硬抗了凤凰真火。箫声突兀的停止,萧简直要破口大骂! “穆!你在干什么?!无论如何箫声都不能停!” 阿瑟疼得几乎要跪下了,穆紧紧的拥抱着他。折去主藤的痛苦如同人类被砍断四肢,何况一下被毁了三支!这样剧烈的疼痛阿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如果不是选择退休,疼痛本应是他更加习以为常的东西,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主动受伤,因为严重的伤势反倒会激发他骨子里的凶戾。 “凤凰!你本是部族的图腾,奉仙人之命将在危急时刻出手相助。现在西方入侵,灭族之灾就在眼前,你依然不为所动吗?!” 凤凰鸣了两声,像是在嘲笑。 仙人?仙人早死了!再没有人能束缚它!它本就是蔑视人类的凶兽,什么庇佑?它反而时时刻刻都想要杀尽这些仙人的遗族! 正好它这次从九天之上降临人间,不如就趁此机会,将这些人杀尽,将神器毁去,从此天上地下再没有可以束缚它的东西!想到这里,又一团凤凰真火在口中酝酿,它冰冷的注视着穆,就从这个人开始,这幅样貌和气度总让它产生有关仙人的联想,实在是碍眼的很! 视线越过穆的肩膀,浅紫色的眼眸中瞳孔锋利,阿瑟动了动手指,一支主藤悄无声息的向上延伸,在半空中猛的发力,捕获了占尽优势的凤凰! 凤凰一团真火顿时吐歪了,像屁股上被戳了一针一样,一个猛子就扎进云层之中,拼命翻滚着,五彩羽毛与雷云摩擦之间溅起点点雷光。阿瑟顿时觉得身上一阵酥麻,主藤已经被扯得快要断裂,他不能继续留在地面上。 “穆……先松开手……我要……” “不行!”穆紧紧的抱着阿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打算,“松开你的主藤!我们不驯服神兽了!” 阿瑟的眼睛紧盯空中翻滚的凤凰,藤条越勒越紧,凤凰发出疼痛的鸣叫,“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它享受东方部族的供奉这么多年,却没有丝毫感恩回护之心,只有满腔想要报复的恨意!今天哪怕我们想要收手,它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穆知道阿瑟说得对,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放手又是另一回事。 “穆,我说过,”阿瑟眼里沁出一点轻柔的笑意,“我是很记仇的。” 除了光拿供奉不干活之外,凤凰曾经伤过穆,这是阿瑟动手最主要的一点,他向来睚眦必报,这一点无论是在轮回空间还是在更久远的之前,都从来没有改变过。 穆定定的看他良久,最终闭上眼,低头亲吻了阿瑟头上的小叶子。 “这些小东西,我不希望再少一片。” 沿着本体,阿瑟极其顺利的借助惯性被甩上高空,看准了着陆点,他义无反顾的死死抱住了凤凰的脖颈,用力勒紧!比刚才更愤怒的鸣叫声响起,凤凰从来没有遭受过被人乘骑的耻辱!它瞬间翻上雷云又瞬间贴近地面,狂躁的挣扎着,这种条件下阿瑟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一再用力勒紧凤凰的脖颈。 箫声让凤凰的动作屡次迟滞,才没有让阿瑟在几个大拐弯处被甩下去。地面上的人惊讶的看着骑在凤凰背上的通天藤,一边用灵术辅佐,一边艳羡不已。 能乘骑神兽,哪怕用死一次来交换也是好的! 凤凰绕开突然耸立的山岩,一口火焰烧毁了拦路的树木,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阿瑟的脸色苍白无比,凌乱的羽毛不断扰乱他的视线,让他根本判断不出什么时候该让本体相助! 阿瑟几乎要被晃吐了!一个发狠,他硬生生拽下了一小把绒毛,凤凰凄厉的鸣叫一声,也不再吐火攻击地面上的人了,它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这株敢动它羽毛的灵植从背上甩下去! 手上暂时失去了着力点,阿瑟险些被甩下来。他的身体惊险的歪斜一下,好在反应迅速又抓住了一把羽毛,勉强稳定了身体。不过经过刚才的事,阿瑟盯着凤凰羽毛的眼神饱含深意。 他当过凤凰,当然知道有一件事对这个种族是无比重要的,那就是——无时不刻都要美美哒! 顶着狂躁的风,阿瑟艰难的爬到凤凰的脖颈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停下来!不然我要拔你羽毛了!!!” 卑鄙!!!凤凰又惊又怒,想要殊死反抗,结果脖颈上又是一痛,一把绒毛随风飘散,缤纷五彩的光华让凤凰知道,这羽毛是它自己的没错! “我说到做到!!!”阿瑟再一次强调,凤凰又感到了羽毛被拉扯的感觉,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飞行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歪歪斜斜的飞在空中。 这样最多只能吓住对方,而无法谈合作,阿瑟仍然紧紧抓着羽毛,继续跟凤凰沟通,“我们这次召唤,不是为了操控你,而是为了拯救部族!西方的势力侵入过来了,他们砍伐了大片树林,猎捕珍禽异兽,甚至还搜罗了大量本来应该用来供奉你的香木!” 凤凰头上的羽冠颤悠悠的立了起来,代表它已经有些在意,阿瑟趁热打铁,继续劝说,甩锅甩得面不改色。 “西方人的信仰与我们不同,他们不崇拜凤凰,反而认为那是深渊的使者,要归属于恶魔一类。他们一旦得胜,不说献给凤凰的香木没有了,连你自身恐怕也难保!他们可是连龙都能炼制成傀儡!” 躺着也中枪的拉维斯:…… 凤凰露出犹疑的神色,它鸣叫了一声,态度已经有了些许松动。不过在降落之前,它又急促的高鸣几声,要阿瑟带它去眼见为实,如果西方的小虫子真的那么无礼,它肯定会动手的,这毕竟也关乎它自己的尊严。 “那是当然。”阿瑟一口咬定,他相信,在看到那片被毁坏的林地之后,凤凰绝对会愤怒的喷火! 于是凤凰算是暂时相信了他,准备落地,目光嫌弃的扫过被自己烧毁的梧桐双树,更加鄙视的扫过娇弱的千年火凤仙,最终勉强落到了阿瑟的本体上,挪动了一下脚步,让自己的尾羽美美的垂下来。 阿瑟手软脚软的从凤凰背上下来,差点一脚踩空从本体上跌下去,箫声骤然提高,凤凰只觉得头脑一懵,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抬起翅膀扶住了阿瑟,几秒之后回过神来,杀人的目光投向执掌神器的穆。 穆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一些诀窍了,这神器完全是为了控制凤凰而打造的,也许当年的仙人预感到自己将要陨落,为了防止曾经驯服的凶兽报复自己的遗族,特意打造了神器,只是使用上有诸多限制。 逆天的灵力量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怕是需要直系血脉。 他的父亲是东森族人,而母亲,则是曾经号称仙人秦家的最后遗民。其实到他母亲那一代,“秦”这个尊贵的姓氏已经没落得不能再没落,所有人已经将仙人血脉当成了虚无缥缈的上古传说,因为这支血脉根本没有丁点出奇之处。 现在看来,出奇之处需要有神器在手才能显露,而且如果不是之前得到了灵力灌体的大机缘,穆根本感受不到那种微弱的血脉鼓噪,更别说侧面运用神器驾驭不驯的凤凰。 被箫声催动着,凤凰不情不愿的把阿瑟从高处送下来,它是骄傲的神兽,当然不可能双脚沾地,只有至纯的灵植可以让它栖息一会儿。阿瑟表示理解,他从半空中跳下来,稳稳的落进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 穆的气息把他包围了,几近脱力的身体慢慢放松,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亲吻他头上的小叶子,挨个儿挨个儿的,充满了痛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限糖令是不是没有了?阿瑟彻底睡过去之前还在想这个。 阿瑟心痛万分的错过了他可以放肆吃糖的时期,因为他完全把这段时间睡过去了! 从床上爬起来,阿瑟绝望的看着窗外春暖花开的场景,他明明记得睡着的时候还是快要入冬的时节,那么他这一觉到底睡了几年?! 在床边茫然了一会儿,阿瑟闭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灵力——全是穆的,让他感到熟悉又安心,心中的焦虑顿时淡去许多。 哪怕睡了这么长时间,衣饰仍然整齐,好像早上刚刚打理过一样,阿瑟直接推门走了出去,阳光让他不适的眯了眯眼,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四周的景色。 来来往往的人显得非常忙碌,不时有灵术师操纵植物吊起沉重的物品,俨然一副备战的架势。阿瑟在中森认识的人不多,不过他一眼望去,显然看到了几个熟人。 “骁,”他微微扬起声音,“很久不见了。” 正皱眉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的青年闻声抬头,看到阿瑟,眼前瞬间一亮,立刻丢下旁边的人向阿瑟走来,眼中满溢着惊喜。 “你终于醒了,穆也能松口气了!” “我睡了多久?”阿瑟最在意的就是这个问题,生怕自己睡了太久两边的战争都要结束了。 “没有多久,从去年初冬到现在,四个月左右而已。”骁显得心很大,“现在醒过来刚好,正赶上全面开战的时机,以你的能力估计会在战场上抢到不少功绩吧?我都感到压力了啊。” 四个月……确实不算太久,能赶上全面开战就好。阿瑟向骁问了穆的位置,得知对方正在议事厅接待四面八方的部族首领,于是点了点头,打算向穆询问沉睡期间他错过的消息,毕竟其它人所说的话,阿瑟总是要怀疑一部分的。 穿过繁忙的人群,阿瑟连地图都不需要,直接顺着感知到的灵力方向找了过去。 然而在已经发出新芽的梧桐双木旁边,阿瑟遇到了他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森本来正在低头雕刻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微微抬眼,看到阿瑟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刻刀险些划伤了手,翡翠色的眼眸中溢出些许复杂的感情。 “你醒了?” 第105章 杰克与魔豆(完) 阿瑟淡然的点了点头,很快绕过森向议事厅走了过去,中途没有半点停留,他不是原本的通天藤,刻骨铭心代代相传的爱恋也与他无关,森在他眼中只是个陌生人。 “伤不要紧了吗?我记得通天藤有九片叶子……”森有些迟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年的些许情愫在心中躁动着,让他不受控制的问了出来。 “虽然有些失礼,但是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你是想挽回什么吗?”阿瑟没有回头,语气却尤为讽刺,“当他向你拼尽全力伸出手的时候,你避如蛇蝎,现在想要牵回那双手……可谁会一直伸着手在原地等你呢?” “他死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的尸体。” 随着这句话说完,阿瑟心中顿时鼓胀起一种不属于自己的酸涩情感,几秒之后渐渐消散,他感到身体一阵轻松,那道长久以来的执念终于消散,甚至不需要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兜兜转转近千年,也许通天藤早就不需要那个回答了。 森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怔怔的看着阿瑟的背影,以及他衣袖上的长流苏,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熟悉的影子。然后那个背影毫不犹豫的继续向前,最终他穷尽目力也看不到了。 这是报复吧,森想。 阿瑟之后没有遇上别的熟人,很顺利的到了议事厅,没有大大咧咧的闯进去,而是乖巧的蹲在墙角等穆出来,对周围的一切视线视若无睹。 现在他通天藤的身份恐怕已经人尽皆知,而穆似乎也混得不错,理所应当的受到不少关注。 “哎呀,您怎么在这里呢?”一个女性性婉转的嗓音传来,阿瑟一抬头,又看到了熟悉的人,是在那隐世之地帮他做衣服的年轻女子,好像是叫做彩的,也蹲下身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您看起来有点惊讶?” “当然,你们不是想一直留在那里吗?”阿瑟看着她,神情稍微有些认真,“难道是被人欺负了?” 彩“噗嗤”一声笑了,她大着胆子摸了摸阿瑟的头,却很小心的避开了那几片小叶子,“参战是我们自愿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我们都懂。而且隐世之地灵气充沛,我们这些住民战力都很强大,不用实在可惜。” “隐世之地的人,不会让那群杂毛靠近您先辈的尸体一步!” 阿瑟微微有些动容,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了些许嘈杂声,里面的议事结束了,穆当先一步走了出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阿瑟。九片小叶子再一次长齐了,看起来水灵灵的很精神,穆总算是放心,稍微快走两步,把迎着他扑过来的阿瑟一把抱住。 “醒了?” 一样的问候,说出口的感觉却跟森有所不同,阿瑟能感觉到穆的手指拂过头顶的小叶子,动作轻轻的怕碰坏的样子。 “已经没事了……我想吃糖!” 穆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最终给了阿瑟……三块甜点心。 阿瑟:……我就知道!最美好的季节已经睡过去了(╯‵□′)╯︵┻━┻ 凤凰早已抵达了前线,喷吐火焰的华美姿态让西方来的联军胆颤不已,这种火焰非常古怪,一旦粘到身上,就会一直燃烧,直到将人烧成灰烬!敌方有这样一支强大的魔兽,让领军作战的将军头发都愁白了,更可怕的是,整个东方部族虽然人数不多,可是全民都是灵术师! 能想象一个走路还不稳的小孩子都可以糊你一脸雷电的感觉吗?!将军表示这样可怕的种族,除非完完全全用法师团来开荒,不然根本撸不动啊! 光明神殿和黑暗神殿平生第一次合作,也依然难逃失败的结局。他们有法圣,对方也有圣者级别的灵术师;他们用人海战术来弥补战力的差异,对方就放出无数凶残的植物动物开撕……几场战役打下来,联军憋屈的选择了退让。 这让东方部族松了口气,他们其实赢得并不轻松,如果西方真要打用人命来填的消耗战,他们人员稀少,绝对拼不起。 至此,西方长达十年之久的侵略活动就此结束,东方部族由穆代表,西方那边由国王坐镇,签署了西方的投降书。 国王有些震惊的看着穆过分年轻的面容。战争打了十年,他从雄心壮志的中年走向了老年,而坐上东方部族至高宝座的却是一个俊美异常的青年,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他们是被时光格外眷顾的东方一族。 国王叹了口气,在投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陪伴在国王身边的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沉稳而干练,据说他将是下一任宰相,也将是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光明神殿和黑暗神殿都对他表现出了拉拢之意,人生赢家到这种地步,让人只能艳羡。 杰克默默地注视着灵藤,十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好像不存在一样,他仍然像他们初见的样子,几乎于白的浅紫罗蓝色衣衫,长流苏几乎要拖到地上,短发在耳下收拢,像一只羽毛温润的鸟。他侧着头跟身边的青年说了些什么,东方部族的首领就笑了,低下头纵容的亲亲他的前额。 不应该是……这样的…… “杰克,我现在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要光明神殿的圣水?还要这么大的量?”国王随口问了一句,将杰克的思绪从莫名的不甘中拉扯回来,长久培训的机敏反应让他完美的含混过国王的疑问,迅速转移话题,让国王的兴致稍微高昂了一点。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个梦境又开始在他脑海中忽闪,爆出无数丝绒般的光线,光线把他勒紧了,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要大口呼吸,张嘴的刹那猛然惊醒,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天花板。 无论怎样,他的性命已经被灵藤攥在掌心里,从前想起就会觉得痛苦的事情,这一刻竟然发酵出了浓厚的甘甜。 这是他们的联系,杰克这样想,他无论如何都会让这种联系持续下去! 他是有用的! 马车行驶到了一间小小的教堂,杰克走下车来,这四周还有像他一样低调的虔诚信徒,驾着小小的马车来这间曾经有神迹产生的教堂忏悔,他们念着□□字,黑斗篷交汇簇拥在一起,垂下的衣袖遮住左手腕上紫色的荆棘。 杰克走上了祭坛的最高处,扫视一眼祭台下的人,在他身后,荆棘会的图腾如同有生命一样尽力舒展,每增加一个信徒就会增加枝条,它现在已经枝繁叶茂,快要布满整面墙壁。人群中甚至有尊贵的圣骑士、庄重的主教和雄踞一方的法圣,可他们现在仍然要聚集在这里,等待下一步的任务下达。 荆棘会的任务不会随着战争结束而结束,他们曾是卑劣的侵略者,这是报应。 一片寂静中,杰克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是重复了无数次的自我介绍和工作汇总。 “我是杰克,荆棘会的会首。” “第一阶段任务已经达成,我们成功的输掉了这场战争,下一步……” 梦境里他也自我介绍过的,对那株天真懵懂的灵藤,几乎带着些引诱的意味。 【我是杰克,意外在这里迷路了,你呢?】 【杰……克?我?我是……】 【我是……鬼?】 如果可以,让他死在梦里该有多好。 东方部族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地点没有定在中森,而是在阿瑟更加熟悉的隐世之地,凤凰一口火驱散了弥漫不去的雨云,清亮的月光洒落,满天繁星像洗过一样洁净而耀眼。各个族群的人们聚在一起烤肉饮酒,精美的菜肴流水一样送上来,彩作为东道主,也是隐世之地下一任的族长,种种事项安排得有条有理极其漂亮。 已经死去的通天藤仍然贯通天地屹立不倒,凤凰栖息在上面,慢条斯理的梳理羽毛,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咕咕声。 阿瑟盯着烤架上的肉,刷了一层蜂蜜和厚厚的香辛料,已经快熟透了,穆还在不紧不慢的转动它,阿瑟望眼欲穿的等了好久,穆才慢吞吞的撕下一小块递到阿瑟嘴边,阿瑟就着穆的手把肉吃了,因为酱料太好吃,还舔了舔穆指腹上残留的佐料。 穆的眸色深了深,从旁边拎过一壶果酒,让阿瑟就着烤肉喝,到最后阿瑟连压轴的点心都没吃几块,就酒足饭饱的靠在了穆的身上。 穆看看周围狂欢的场景,连彩都跟萧凑到一起去了,之前他们明明还相看两生厌来着。森不见踪影,估计是在通天藤周围默默回忆往事舔舔伤口,只希望不要惹到凤凰…… 一道火焰从死去的通天藤上降下,凤凰带着被打扰的愤怒鸣叫了一声,一蹦一蹦的跳到更高的地方去了。穆稍稍叹了口气,看样子狂欢还要持续很久,于是半扶半抱着阿瑟回到阿瑟的房间。 阿瑟本体的酒量放倒穆没有压力,可惜在这个世界他是灵植,也是会醉的,一脚深一脚前的跟着穆走,到了房间门口小动物的本能发动,蹲在地上就死赖着不进去了。 穆拔萝卜一样把他从地上拔起来,阿瑟立刻又抓住了旁边的树,拉拉扯扯之中,一声轰鸣响起,夜空中爆闪出无数金花银花,极尽冶艳的铺满了天空。这只是个开始,紧接着,整个天空都被绚丽的花色铺满,阿瑟不抓着树了,改抓穆的衣袖,仰着头愣愣的看夜空中的焰火。 五光十色的华光落到他发上,反射出几乎可以称得上艳丽的鸦青色,就像他们第二次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相见时的场景。 穆终于把见鬼的君子风度和不乘人之危丢到脑后,他低下头,在漫天焰火的流光下吻上阿瑟的唇,辗转吮吸,比起侵略更像是温存。 “萨里……”阿瑟含混的喃喃了一句。 这个名字似乎让灵魂都微微颤动起来,无需思考,源于灵魂的本能已经让他不假思索的应答。 “我在,兄长。” 第106章 美人与野兽(一) 从新世界醒来,阿瑟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下床,找糖! 这个世界似乎又是一个科技发达的世界,阿瑟刚刚推开卧室的门,一个半圆光屏发出蓝光、圆滚滚的机器人就飞快的移动到了他的面前。 “主人,您怎么出房间了?是有大事发生了吗?” 为什么出房间就是有大事发生?原身到底有多宅?!阿瑟有一点点的难以置信,不过很快,对糖的渴望又占据了他的内心。 “我想吃糖,给我拿一罐糖来。”阿瑟命令道,机器人的光屏一闪,迅速进入厨房,半晌,给阿瑟捧出了一罐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圆滚滚的机器人在阿瑟心中霎时升格为小天使!阿瑟抱过了糖罐,怀着虔诚又满足的心情打开,往嘴里塞了一块菠萝口味的。 这种大口吃糖的快感,真是很久没有了啊! 阿瑟吃了第三块第四块,然而在拿起第五块的时候,机器人短短的手臂骤然伸长,灵巧的从他手中夺走了糖罐子,身下滑轮一滚避开了阿瑟的拦截,迅速地又进入了厨房,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根据联邦《未成年人牙齿保护法》,对缺乏自制力的未成年人阿瑟实施强制断糖,每天不超过五块摄入量记入工作日程。” 夭寿了!机器人都在跟他做对!《未成年人牙齿保护法》又是什么鬼?!! 他应该关注的大概是原主未成年这个问题吧…… 只是稍微追了一下机器人,阿瑟就有些气喘,这具身体的锻炼实在不够,一看就是宅到不能再宅的那种类型。阿瑟捏捏自己软软的小肚子,稍微有些忧郁。 脑海中残存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对于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有些过于单薄,一直处于狭小而封闭的环境里对原主的心性也产生了影响,不敢与别人交流,甚至不敢踏出自己的领地,简直浪费了一张好脸。 阿瑟把盖住眼睛的银灰色刘海撩起来,露出每个世界都不变的浅紫色眼眸,眼尾有些上挑,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偏于艳丽,这显然与阿瑟一直以来的风格不相符,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把刘海放下了。 就这样挡着吧,挺好的。 阿瑟站起身,视线落在正前方的一面墙上,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获奖证书和结业证明,显然原主的智商非常过硬,对待学业的态度也可圈可点,可惜社交恐惧太过严重,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于是跳级毕业之后就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代练,一头扎进死宅的海洋一去不复返! 这样的人生说起来也有点小励志呢_(:3ゝ∠)_ “嘀嘀嘀”的声音突然响起,本来在厨房门口待机的机器人立刻进入客厅,将响个不停的家用终端递到阿瑟面前,伸长的手臂很有几分可笑,阿瑟的眼神却微微柔和,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划开屏幕,一个趾高气昂的女性出现在屏幕上。 “最近过得怎么样?”敷衍一般问了一句,女性立刻说出了自己本来的目的,“阿瑟,姐姐这边现在急需要一些钱来周转,你能不能借我一些,下个月我就还给你,利息按外面最高的算。” 这说法倒是不错,可惜根据阿瑟获得的记忆,这些借出去的钱都是肉包子打狗,根本要不回来。原主不善言辞,又顾及到家人的关系,每每在对方的请求下松口,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已经形成一笔可观的数字。 顺便一提,原主是自己一个人居住的,这对于联邦的未成年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在这一点上阿瑟很赞赏原主的选择,家里有明显偏心的父亲,有贪得无厌的两个姐姐,如果生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只怕连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都会被压榨干净。 “那么,在借钱之前,可以把上个月的借款还给我吗?”阿瑟抬起头,额发的缝隙中露出明亮的紫色眸子,“还有上上个月的,上上上个月的……” 阿瑟看了一眼机器人,圆滚滚的机器人蓝光一闪,竟像是有几分狡黠,半圆的电子屏上开始闪现一串账单,显然也对借款不还的行为深表愤慨。 “我还保存了影像资料。”电子音平板板的,“到现在为止,已经积累了三十多万联邦币,不计算利息。” 三十多万联邦币是个什么概念?大概可以在首都地段不错的位置买一套上百平的房子!这都是原主辛辛苦苦做代练挣来的,全填了姐姐那边的大窟窿! 对面的女性有些急了,她身边好像还有人小声的教她怎么说,阿瑟根本没心思维持这种虚假的亲情,他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并且把家里几乎所有人的号码都拖进了黑名单,房门密码也重新设定,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被打扰了,不过这可不算结束。 阿瑟查了查自己电子账户的余额,十多万联邦币已经不算少了,可是仍然不够,他打算把历年来受到的冷遇和欺骗汇总成一份详细的证据,直接起诉那一家,拿回钱之后将自己挂靠在政府的名下。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机制已经相当完善,专门保护那些家庭情况复杂的未成年人,原主是动过这个心思的,可惜社交恐惧最终阻挡了他获得自由的脚步。 现在账上的钱倒是可以用来请个律师,阿瑟预约了首都最好的事务所,看看预约人数,估计要等到下周末才能上门。 用这一周适应一下这个世界和原主的工作也不错,只不过借钱的人显然不会消停。 圆滚滚的机器人闪了闪光屏,半圆光屏上两道弯弯的微笑弧线,它把手臂伸长,波浪形在空气中摆动,像什么奇怪的庆祝形式。 “您可以申请七天保护,这是联邦政府于西元2504年建立的机制,距今已有六年,机制已臻成熟。您可以在购买足够的食物和日用品之后,申请专门机构进行评估,审核通过,我就可以开启七天免打扰模式,阻拦一切不必要的访客,有利于您安静的进行创作和工作。” 顿了顿,机器人又补充道:“您已年满十六岁,免打扰模式可以阻止亲人探访。” 这政策简直太贴心了!阿瑟不由的感慨,然后直接将采购的事项交给了机器人。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要说这世界上最不会伤害自己的,除了萨里奥,就只有这台政府派发的家用机器人,型号是有些旧的“蓝光3000”,不过功能强大,而且…… 阿瑟微微眯起了眼睛,凭借强大的灵魂力量,他能看到机器人身体里那团小小的灵魂,尽管脆弱,可拥有了灵魂却是不争的事实。 机器人好像没发现他的注视,滚轮一滑就去执行它的任务了,阿瑟也回到房间,入目就是一片花花绿绿,奔放的配色,凌乱的图案,各式各样另一个次元的人物,让阿瑟有些吃不消。 不过,为了更好的还原原主,阿瑟还是决定认认真真的研究下原主的爱好。想到这里,阿瑟打开了桌上的智脑,红膜扫描之后开机,待机画面是一个制作精美的沙漏,上层的沙子已经快见底了。 这是什么的倒计时?阿瑟点击一下屏幕,一串花体字闪现。 【距游戏仓到货还有00天!】 上层的沙子见底了,与此同时,阿瑟听到了敲门声,终端也响了起来,小机器人再次举着跑向了阿瑟。 “您好,您订购的《圣魔之境》游戏仓已经到货,请问我可以进门安装吗?” 安装小哥手速爆表,阿瑟半个小时之后就把对方送走了,手里拿着一本注意事项,小机器人靠在他腿边,仰起光屏,忽闪忽闪的蓝光透出某种渴望的意味。阿瑟随手翻了一遍,就半蹲下,把小册子递给了机器人。 “想要这个?” 光屏闪了闪,小机器人犹犹豫豫的伸出机械手,从阿瑟手中接过了那本小册子,一道蓝光扫描完,有些不舍的递回去。 “不,你喜欢就留着吧。”阿瑟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正随手把玩着游戏仓配套的小型传感器,男性和女性玩家的是不一样的,当然有特殊要求可以特殊调整。看起来是一枚发卡的样子,装饰着狭长的黑色羽毛和红叶子,很有魔幻的味道。 据安装游戏仓的小哥说,《圣魔之境》今后还将在各大城市开设游戏点,到时候带着传感器去就好了。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完全是因为《圣魔之境》号称五十年内最受期待的全息网游,未来发展不可限量,跟那些粗制滥造的妖艳贱货全息游戏绝对不一样!阿瑟还没有尝试过,不过他怀抱着期待的态度。 晚上八点游戏正式开服,在六点钟的时候,小机器人给阿瑟送来了色香味俱全的晚餐,还有申请通过的消息。 “从今天晚上开始的七天,没有人可以打扰您。” 阿瑟有些诧异,略微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要排队等候申请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平板板的电子音说着,“但是我黑进了申请系统,把我们的位次无限提前了。” 阿瑟:……你还真不怕暴露啊! “这样的事情我干过很多次,非常熟练,没有占据给您准备晚餐的时间,请您放心。” 不,我完全没有在担心这个! 现在不是摊开说的时候,看原主在桌面上弄的倒计时,就知道他对这款游戏期待得无以复加,阿瑟不想错过最早进入游戏一批玩家的奖励,所以他吃过饭之后,稍微锻炼了一会儿,就躺进了游戏仓中,把传感器别在了右侧刘海上,眼前霎时清爽了许多。 一片寂静中,倒计时滴答滴答的作响,随着最后一声落地,眼前似乎有金焰爆开,展现在阿瑟眼前的是一副极其宏大的画面! 开场op!!! 第107章 美人与野兽(二) 纯白的衣袍连成一片悠扬的云,牧师温润的眼眸与鸽子的瞳孔交叠,是极柔和的苍灰色。旋转的视角围绕王城,抛洒鲜花的人群欢呼雀跃,向着城楼上手持金色权杖的国王。视角骤然拉远,天际飞来御风的法师,宛如扑击的鹞鹰冲向地面,地面上剑士举起大剑相迎! 雪白大理石的教堂里,玫瑰窗投下七彩斑斓的光辉,将十二位红衣主教的身影虚虚笼罩,他们前方是头戴金红冠冕的教皇,苍老的脸上布满仁慈的皱纹,向着神明的雕像奉上权杖—— 【天神啊,请将信民的一切拿去,以换得人族的不朽!】 权杖投下的金色光凝结为一枚金色的叶子,一只柔美的手将它拾起,置于唇畔亲吻,丛林中的微风拂动她玉绿的长发,尖尖的耳朵微动,女王抬起烙刻着生命树花纹的脸颊,呢喃出一句轻盈而庄重的精灵语,霎时间草木生发,独角兽仰头看向远方天际—— 【万物所歌颂的,只有永恒的“生命”!】 金色云霞铺开一片黄金的沙漠,灼烈的部族图腾火一样熊熊燃烧,火光映亮兽族渴血的瞳孔,白昼转为黑夜,沙漠不再闪光,唯有厮杀声仍旧驰骋于无边荒漠之上,洒下的鲜血浇灌了比血还鲜艳的火棘玫瑰,狐女捧起一捧沙,火红的尾巴绕在身侧,她站在黑夜与黎明的交界,宛如上古的岩画,向着某个方向轻盈跪地—— 【皇,听啊,这凯旋的战歌!属于无双的兽族!】 黎明被浓厚的黑暗淹没,黑日高悬在天空,半扇蝠翼将它遮住,只剩一半的模糊轮廓,如同注视人间的地狱之瞳,魔的角折射出钻石般的锐光,嘶哑的声音如同某种笃定的诅咒—— 【我们终将从地狱归来……】 一切画面消失,黑暗中,金色的文字像是从深水中浮起,天使与恶魔的羽翼同时在当先的两个字上打开,发出刀剑交击般的声音—— 【《圣魔之境》!今日,史诗开启!】 这样的pv简直太有诚意!经历过无数世界的阿瑟也忍不住赞叹,如果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原主的执念才进入这个游戏,现在他真的有几分想要参与的兴致了。而且这种魔幻的背景,对他无疑是很有利的。 【亲爱的玩家,欢迎参与《圣魔之境》!您是第一批进入的十万玩家之一,将会获得特别礼包,届时将会发放到您的信箱,请注意查收。】 【请设定您的游戏名称。】 虚空中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是经过仔细调试的电子音,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适,伴随着轻柔的音乐,足以让因为刚才的pv而热血沸腾的玩家冷静下来。 “……梅尔维德。”阿瑟没有用本名。 【现在,请您设定您的角色,您只有一次机会决定主要职业方向,包括但不限于游戏中奇遇所造成的职业分化。】 出现在阿瑟面前的,是传统网游都有的五大职业模型:剑士、法师、牧师、弓箭手以及盗贼。不过这些角色无一例外,统统都是人族。 “只有人族这一个种族可选吗?”阿瑟问道。 【请您自行探索,享受游戏乐趣。】 可选择的不止有人族,如果初始无法选定其他种族,那么应该是在游戏中进行转换,估计会有特殊任务,这点在进入游戏中要多加留意。 这样想着,阿瑟果断选择了最熟悉的魔法师,法师的模型骤然亮了起来,突然而至的火光消湮了其他几个职业模型,大概是一旦选定就不可更改的意思。 【初始职业:魔法师!游戏外貌大体遵照现实外貌,上下可进行十个百分点的调整,放弃调整机会可以获得增加属性的权利,是否调整。】 “放弃调整机会,体质加点。” 也许对正常玩家来说,好看的样貌比一点点前期属性要重要得多,阿瑟却完全不在意这个。一道流光在身上闪过,阿瑟握了握拳,力气确实比之前大了一些。 【初期设定完成,是否现在进入游戏?】 “是。” 【游戏世界进入,冒险者梅尔维德,祝您旅途愉快!】 熙熙攘攘的人声传来,阿瑟一睁开眼,就立刻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之前站立的光圈,他的决定非常明智,因为他刚走开不久,几个人就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他之前的位置上,彼此拥挤成一团,显得非常狼狈。 阿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系统配发的白板新手装,手上拿着一柄【魔攻5】的木法杖,实在是寒碜的可以。不过这算不了什么,出于习惯,阿瑟随手整理了一下服饰,游戏做得真实,新手装似乎也像现实中那样有大小号码之分,而不是量身定制,阿瑟穿起来有些宽松,他只是整理了一下,黑袍的衣袖遮住手背,兜帽也拉上,自然而然的就有一种融入这个世界之中的韵味。 反观旁边的玩家,无论是黑袍还是剑士服,都充满了格格不入的味道。 也对,毕竟游戏里的世界才是阿瑟真正熟悉的世界,这样穿上一身布料尚可的黑袍,感觉真是久违了。 额发有些挡眼睛,阿瑟随手撩了撩,从人群中走出来。大概是原主残留下的习惯,待在人群密集处会让他感到不适,空气都变得污浊了一样。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玩家一批一批的从光圈中走出来,脸上带着茫然与兴奋混合的神情。 也不知道他的经验在这个游戏世界管不管用,阿瑟摸到包裹里的几个铜币,心中有了打算,在路边晒太阳的小孩子那里询问了一下酒馆的位置,就施施然向小孩子指示的方向走过去。 小孩子木呆呆的看着阿瑟的背影,身边的小女孩推了他一下才让他清醒过来。 “你怎么跟冒险者说话啊?妈妈不是说不要理那些奇怪的人吗?” “你看不出来吗?那才不是冒险者呢!”小男孩振振有词,“既没有伪装出一脸笑容跟我们搭话,也没有拿出糖什么的来,就那么淡淡的看了一眼就过去了,肯定是一位真正的魔法师大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不过心里也有些认同。在真正的魔法师眼中,平民虽不至于被践踏,却也是像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一样,某种程度上会以礼相待,可是要说多重视那绝对不可能,毕竟是高贵的魔法师呢…… 小女孩回头看看光圈里开锅一样冒出来冒险者,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阿瑟找酒馆是有原因的,在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小村落里,出售地图的服务绝不会单独列一个店面,一般的酒馆会兼职干这个,这是时常出远门的旅人都知道的常识,只要到酒馆里点一杯麦酒或者一份小食,善于识人的酒馆主人自然会附送一份地图,说不定还会聊两句。 小村庄里的酒馆不可能多大,一路上阿瑟看到不少玩家在来来去去接取任务,很多个围着一个npc,弄得对方烦不胜烦。 这样的设计倒是有趣,一切都像是与游戏无关,npc不再机械的颁布任务,他们不高兴了甚至会把玩家赶走,这个游戏是生动的、鲜活的,简直…… 像一个独立的世界。 “喵~”一声软软的猫叫从脚下传来,阿瑟低下头,一只花猫正不住地蹭着他的小腿,三种颜色的色块在它身上搭配的很和谐,毛茸茸的非常可爱,阿瑟半蹲下来,给它挠了挠下巴,花猫趁势躺了下来,四只爪抱住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天色还早,阿瑟又跟它玩了一会儿,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那个……请问你是接到任务了吗?要不然我们一起做?” 阿瑟皱了皱眉,游戏里的身体感知极差,毫无防备的让对方近身对阿瑟来说是大忌,这种自来熟的问话他也完全不想搭理,抚摸花猫的手停了下来,花猫立刻瞪圆了眼睛,“喵喵喵”的抱着他的手腕怕他走。 “不是任务。”阿瑟淡淡的回答,本来想立刻走人,可是花猫抱着他的手不放倒是个问题。他片刻的停顿让问话的人好像看到了希望,更加急切地请求道:“共享任务不会减少你获得的奖励的,那些npc汇支付给我们双份,你把任务共享给我好不好?现在玩家越来越多,npc都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我接不到任务。” 阿瑟施舍一般的转过头,是个法师打扮的女孩子,外貌应该是上调过了,正常人的皮肤一般没有那种莹莹的水润感。她见阿瑟看着自己,微微挺了挺胸,想凭借身为女性的优势获得这个任务共享,毕竟接到一个任务真是太难了,她看这个人一副悠闲的样子在这里逗猫,看起来像是任务一环的样子。 “我说了这不是任务。”阿瑟用最后的耐心说了一遍。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尖声斥责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稍微共享一下又怎么了?大不了我把我那部分的最后奖励分你一点就好了!” 周围的玩家听到“共享”两字,纷纷涌了过来。 “什么什么?有任务?!” “那些npc根本不理人,哪个小子这么幸运接到了任务?” “兄弟,共享一下吧!大家都是新手!” 因为任务接取的难度太大,现在好多玩家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现在骤然得知了可能的任务消息,顿时炸了锅,一个劲儿的要求阿瑟把任务共享。 简直不可理喻!阿瑟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现在连脱身都困难,更别说完成之前安排好的计划了,心情极度糟糕,如果可以他大概会一发大型魔法下去,比如火雨流星或者大地冰封什么的,让这群人统统闭嘴! 【恭喜玩家自行领悟火系高阶魔法火雨流星!】 【超出魔力上限,该魔法不可使用。】 【恭喜玩家自行领悟冰系高阶魔法大地冰封!】 【超出魔力上限,该魔法不可使用。】 【玩家自行领悟魔法成功,将进行世界通告,是否显示姓名?】 一连几条系统信息在脑海中炸响,阿瑟难得的愣了一会儿,情绪一下子就高昂起来! 他会的魔法可以在游戏中使用! 【不显示姓名。】阿瑟快速的回到。 片刻之后,世界系统上顿时刷出三条置顶飘红通知—— 【玩家xxxx自行领悟火系高阶魔法火雨流星!予以世界通告!】 【玩家xxxx自行领悟冰系高阶魔法大地冰封!予以世界通告!】 【玩家xxxx自行领悟高阶魔法,天赋卓越,对魔法事业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现魔法师工会予以特殊奖励:荣誉客卿徽章1,皇家邀请券1,金币1000!物品不可掉落!专人专用!】 全体玩家的心情此时是这样的—— 卧槽槽槽槽槽槽何方妖孽!!! 第108章 美人与野兽(三) 虽然刚开服没多久,但是《圣魔之境》的难玩已经是有目共睹,普通玩家尚且不说,大多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有工作室的职业玩家要好一些,他们有明确的目标,多多少少接到了一些任务,可惜大多都是开辟什么副业或者单纯增长经验的普通任务,没有太大的用处。在这种情况下,世界公告除了一开始很官方的表示了一下祝贺之后,就彻底沉寂无声,现在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正在做一个隐藏支线的小队咬牙,他们现在才做到隐藏任务的第二环,要去寻找传说中的护村神兽,看到公告上的奖励,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情况下仍然眼红无比,别的尚且不说,单是那一千金币就足够让人心动了。 “赛文,我们不能再快一点吗?”一个容貌艳丽的女性催促道,同时嫌恶的看向地上一滩兔子的血。他们的任务提示是神兽喜欢吃兔子,尤其是腌制烧烤得非常入味的兔子,所以他们现在正在打兔子想得到净肉。可惜游戏太过真实,让这些现实里根本没有打打杀杀过的玩家手足无措,费了半天力气才终于弄死了一只兔子,场面也并不算多好看。 被称作赛文的男子是个剑士,闻言不悦的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声,“达芙妮,这不是想不想快的问题,我们肯带你做任务就是仁至义尽了!” 达芙妮满心不甘的撇了撇嘴,她是最近手头有点紧,不然早就雇佣专门的工作室来带她了,都是因为那个把她拒之门外的好弟弟!真是有脾气了,不光通信拉黑还申请了七天保护,她倒是看看,七天之后他该往哪里躲! 知道自己会的魔法可以使用,阿瑟从容了许多,哪怕只有十点魔力,他也可以精打细算好好给这群玩家上一课!身上虽然穿着新手的黑斗篷,然而兜帽是压下来的,这让抱着猫咪的少年有了一种格外晦涩难明的气场,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神情却宛如笃定。 他的手微微的动了,半个手掌露出来,在空气中微微划过,一道半月形的火刃豁然展开,在玩家与自己之间划出了一条分明的痕迹,最先要求任务共享的女孩惊恐的后退两步,顿时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不已! 虽然穿着新手玩家的黑斗篷,单是这一手魔法分明说明他不可能是一般玩家!现在哪怕是最好的玩家,都还在新手村摸爬滚打呢,哪里来的魔法?! “卧槽!敢情是npc!特意混进来的?” “完了,这npc身上一定有个隐藏任务!现在把他惹恼了!” 玩家们越看阿瑟越有npc的气质,能把一身黑袍都裹得气场十足,而且挥手就是火焰魔法,绝对不是玩家。从兜帽里隐隐约约能窥见的银灰色发也能从侧面验证对方的身份,联邦虽然混血无数,这样的发色还是极其罕见的。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火焰的热度,表明对方随时随地都可以将他们击杀,哪怕有任务,在这样一个做得格外真实的世界里,也没人愿意随随便便死一次。 出手威慑之后,阿瑟却在忖度,刚刚系统并没有提示他又领悟了新的魔法,而他之前使用的火焰刃确实是从火雨流星中剥离出来的小单位,没想到这个系统竟然如此智能,些许魔法的活用都能辨别出来。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阿瑟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想。 不想再这里耗费时间,阿瑟向前走去,所到之处犹如摩西分红海,人群急促的向后退去,生怕这个“npc”想不开给他们来一下。这些玩家的识相让阿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不言不语的穿过人群,斗篷像乌鸦半张的翅膀。有不怕死的想撩撩阿瑟,却被身边的人拽住了。自己做不了的任务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做,不能不说这是人类的劣根性。 顺利脱身,阿瑟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看似闲庭信步施放魔法,其实力道没有掌握好,过低的魔力储量一下见底,上面还附加了一个“使用过度”的状态,让他短时间内发出第二击是绝对不可能的。 趴在怀里的猫咪“喵”地叫了一声,肉垫拍拍阿瑟的手背,阿瑟收回思绪,抱着猫继续走向酒馆的位置,不过让他诧异的是,身后竟然没有人跟踪。 花猫又“喵”了一声,惬意的摊开身体,只是杏黄的双眼中,竖立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又重新归于平静。 看着npc前脚踏出,后脚就消失不见,玩家们一阵哗然,不过这个小插曲很快就淹没在开服之后忙碌的升级当中了。 阿瑟到了酒馆面前,正要走进去,却被出来提酒桶的半大少年拦住了,拎着一桶麦酒,少年的神色并不怎么友好。 “看到那边的牌子没有?晚上才是你们冒险者的时段,白天我们不做冒险者的生意。” 阿瑟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牌子,只是矜贵而沉默的站在那里,身上廉价的新手法袍丝毫无损他的气度。花猫在他怀里撑起半个身体,喵的嗷叫了一声,显得非常不满。 少年从后脑迎来了一个爆栗,酒馆的老板是个有几分美艳的中年女性,向阿瑟歉意的笑着,“客人,这孩子实在太失礼了,作为补偿,今天这一餐算是我请您的。” 少年看看阿瑟,又看看老板,识趣的低头不说话了。说什么啊,那只猫可是乖乖巧巧的待在对方怀里呢! “不用。”阿瑟不需要免单,先不说系统给他的金币奖励,单是新手发放的几十枚铜钱就够他使用了。 坐在劣等木材的餐桌前,阿瑟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估算着以往世界的物价,阿瑟随手递出二十枚铜币,这差不多是他所有的零钱。 “一杯麦酒,一份……”他犹豫了一下,一旁记录菜单的少年立刻抢着说道:“我们这里的烤兔子是一绝!” 那就烤兔子吧,阿瑟并不挑剔,等到烤肉上来,他把花猫抱上桌,任由它吃肉,自己戳着附送的一盘水果,抿了一小口麦酒。味带苦涩的清香滑过喉咙,虽说是劣等酒,却有好酒比不了的朴素纯粹,更何况他现在只想喝点什么帮助思考,喝甜的会破坏他自身形象,退求其次挑了性价比最高的。 兔子似乎烤得确实不错,花猫吃得头也不抬,只是偶尔抬一下头看看阿瑟,见他还在这里,就放心了,尾巴甩过来搭在阿瑟手腕上,继续低头吃起来。 酒馆里喝酒的其他npc们观望了一会儿,又放心的聊自己的话题,声音并不比之前小。他们提防着冒险者没错,可是这个分明不是嘛,穿着冒险者的衣服肯定是为了执行任务,能坑那些冒险者一把就再好不过了! “先生从哪里来?”老板端了一碟赠送的熏肉坐过来,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少有异性能拒绝的笑容,“您伪装的真像,一般人都把您当成普通的冒险者了。” “……很讨厌冒险者?”阿瑟毕竟不是真正的npc,不能理解这些原住民的真实想法,可是一个网游如果让发放任务的npc都讨厌玩家了,未免也太作死。 “也说不上讨厌,只是他们更懂礼貌一些就好了,”老板摇摇头,“他们毕竟是外来者,会抢占我们的资源,还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好感肯定谈不上。” “是吗。”阿瑟不置可否,抬手抚了抚花猫的脊背。花猫已经吃完了,甩着尾巴很惬意的样子,阿瑟又把熏肉送到它面前,“可是他们同样会带来变革,为这个稳定的世界注入一些新东西,这一点不可否认。” “我只是个开酒馆的,可不懂这些。不过那些大人物都同意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您应该也是大人物派出来执行任务的吧?穿着法师袍像是国王陛下的法师团成员,可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又有点像精灵和兽族了。” “我只是随便一猜,请您不要放在心上。”老板最后笑笑,起身招呼其他人去了。阿瑟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向老板飞去,在快要触及她背部的时候被一手紧紧握住了。 “拥有这么有见识的一位老板,相信这间小地方的酒馆也有兑换开金币的能力。请置办一批旅行需要的东西,余下钱款的二分之一是报酬。”阿瑟沉声道,与其自己去折腾着购买,付出些许代价交给专业的人会更有效果,更何况作为一个真·冒险者,他现在确实没有相应的渠道。 老板又笑了笑,她乐意跟出手大方的客人打交道,自然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第二天一早,一份收拾整齐的旅行物资就送到了阿瑟面前,其中包含大陆上二分之一的地图,大量易于携带的干面包、熏肉和饮用水,一些干净精致的衣物,甚至还有两瓶能量稀薄的圣水,这让阿瑟把老板在心目中的评价等级提高了一个档次。 这个人一定有某种门路,要是托付给其他人,应该不会办得这么漂亮。 阿瑟把物品收进背包,空荡荡的背包立刻被占满大半,这还是叠加之后的结果。还有返还的二十银币,按照金银铜币一比一百的兑换率,老板这次赚了不少,笑容满面的又帮阿瑟兑换了不少方便使用的铜币,并且已经帮阿瑟雇好了去城镇的马车。 吃过一顿免费的早餐之后,在其他玩家还在摸爬滚打努力出新手村时,阿瑟已经宛如人生赢家一样的依靠自带装逼光环以及过往的经验,顺利杀出了新手村。多给了马车夫一些钱,让他随时停车,阿瑟带着花猫一路撵兔子追鸡,在背包里储存净肉和草药的同时,升上了五级。 这个速度比起工作室玩家可以说是慢得多,但是阿瑟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升级,他拉开背包界面,之前挑战小boss掉落的背包格子让他能携带的东西更多,现在背包里充斥着琳琅满目的草药,这些草药与那些魔法世界中的草药如出一辙,名字有细微的偏差,但是这不影响辨认。 对于一位精通魔药的宗师级别人物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更广阔的舞台重要了。 在花猫跟在阿瑟身边离开新手村的一瞬间,某支接到了隐藏任务的小队正处于呆滞当中,他们耳边回荡着系统冰冷的声音。 第109章 美人与野兽(四) 【神兽坐标转移,第二环任务失败!】 阿瑟完全不知道自己斩断了别人做任务的路,他已经平安抵达了城镇。作为第一个到达这座城镇的冒险者,他还获得了一笔额外的经验奖励,迅速升上八级。他跟一般的玩家不一样,完全不会纠结技能,只要魔力上限涨上去,他就能释放之前会的魔法,宛如作弊一般。 下了马车,阿瑟第一时间选择的是去找城中的草药铺,衣服已经在车上换了下来,现在身上的衣物虽然不加属性,但是格外舒适,这样一身打扮出去,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冒险者。 这个世界的建筑近乎之前几个正常的童话世界,砖石的道路,马车辚辚而过,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花色繁多的招牌,有的还加了魔法光效,不住抛撒下的虚幻花瓣属于一家女性服饰店,花瓣的光影落到花猫鼻子上,它伸爪子挠了挠。 “先找地方落脚,明天再去草药铺。”阿瑟敲定了日程,用一个铜币在卖花的孩子那里买了一枝紫茉莉,也顺便得到了最好旅店的位置,手上的资金很充足,过分的苛待自己不是个好选择。 至少在这样一间旅店里,阿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随身的财物也有了保证,最重要的是…… 阿瑟严肃而认真的插起一块蛋挞,塞进了嘴里。 反正在游戏里没人管他了!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吃吃吃! 吃完了甜点,阿瑟在熟悉又陌生的游戏世界里看了会儿夜空中的两轮月亮,抱着小花猫睡着了,紫丁香在窗口的花瓶里歪着头,花瓣上凝结着几滴露珠。 凌晨的时候,阿瑟是在骚乱中清醒的,他挠了挠有些睡乱的银灰色发,内心充满着杀意。 这具身体不算太好,早晨起床会比较抑郁,增加的体质点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能改变。阿瑟换好衣服,坐在桌边摇响了魔法铃,自然有侍者端早餐上来,阿瑟也可以顺便问问情况。 小花猫拿爪子给自己洗脸,把毛毛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这才伸了个懒腰,三蹿两蹿爬上阿瑟的膝盖,惬意的等待投喂。 “好像是冒险者不懂规矩,城门已经关闭了还硬要进入。”侍者说的轻描淡写,“打扰到您休息了吗?本店特意赠送了一份甜饼,希望您不要怪罪。”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冒险者被这样对待,几乎可以说是处处碰壁,游戏公司还想干下去吗?玩家还不得造反啊! 阿瑟皱眉吃完了早餐,摸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稍微交代了几句,化为一道白光下线了。身体已经在营养舱里呆了一天一夜,可是因为设备精良,阿瑟并没有多少不适的感觉。 蓝光3000从待机状态中启动,滑轮一滚就到了阿瑟面前,仰起光屏,屏幕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主人,不多玩一会儿吗?” “我下来找点资料。”阿瑟揉了把蓝光,让它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打开终端查询。 果然,《圣魔之境》的官网已经被爆掉了,无数愤怒的玩家在下面的评论区破口大骂,要让官方退钱。玩游戏本来是为了放松身心,体验一把在现实世界里享受不到的快感,结果这款游戏倒好,兜头一棒把众多玩家都打蒙了。 阿瑟翻了几页淋漓尽致的骂词,玩家无疑混得极其不好,只有几个背靠工作室的大神勉强说得过去,有一个已经成功学习了基础技能,可惜似乎因为级别太低,没有被世界公告。 正当阿瑟厌倦了刷屏,想要重新上线的时候,官方突然发布了公告—— 【《圣魔之境》将由国家特殊事务厅全权接管,按照玩家等级发放包括联邦币在内的福利,如有特殊贡献另行奖励,详情参见下方附件。】 阿瑟点开附件,看完之后慢慢靠在了椅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这款游戏……问题太大了。 重新上线,游戏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小猫趴在床上,睡得像一块软糖,一戳就警醒的睁开眼睛,看到是阿瑟顿时放下戒备,喵呜喵呜的叫着蹭过来。 “你究竟是什么魔兽呢?”阿瑟把它提起来,“之前的折射魔法用的不错,那么就是水系?可猫不是讨厌水的吗……” 小花猫睁着一双纯洁无辜的杏黄猫眼看阿瑟,阿瑟微微一笑,不打算再深究下去,把它藏进衣袍里就出了门。 草药铺也很好找,阿瑟在铺子里定了为数众多的草药,打算回去练制成药剂,无论是自己用还是挂牌出售都不错。为了挑选药性最好的草药,阿瑟跟这药铺的学徒进了店铺后面的小院,微微发烫的阳光底下,一个瘦小干瘪的老人正在晾晒药材,他手中是一株幽绿的草药,宛如蛇一般盘绕着,看上去颇有几分妖异。 铺在地上的草药间距几乎相等,最大限度的利用了空间,又能充分晾晒,明显是老手所为,不过作为一位药剂宗师,阿瑟可不会采用这种晾晒方法。 “那边的年轻人,能不能帮我翻一下那边的药材?”老人慢吞吞的说,好像笃定阿瑟不会拒绝,又说明要求,“动作一定要轻,不要碰断它们脆弱的茎。” 任务来了,然而阿瑟一点都不想接。 “我是药铺的客人,不是来这里打杂的。”他拒绝了老人的任务,最重要的原因是这种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晾晒方法。 高级药剂师级别,会选择这样的晾晒方式,可是一旦到了大师之境,会对药性有更加深刻的感悟,进而发现之前的许多药材处理方法是错误的。而更进一步到了宗师级别,不光会发现错误,还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比如地上晾晒的这些草药,是生长在目的周围的蛇形草,靠着死人的尸骨成长,药性中总有挥之不去的阴寒,很多有特殊要求的药剂都要用到它,阿瑟不用眨眼睛就能列出上百种。可惜这种药草总是蒙受误解,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种晾晒方式,会让草药本身损失15左右的药性。 阿瑟可以无视这种损伤药材的行为,却无法亲手去做,这是他宗师的骄傲所不容许的。 老人定定的看了阿瑟一会儿,干瘦的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丑陋的笑容。 “真是位很有意思的客人,药性受损让您感到痛心吗?” 阿瑟没有大惊失色,他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平平淡淡的注视着老人,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你想诈出些什么呢?” “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解决方法。”老人咧开了更大的笑容。 “仅仅是‘想’,就要获知一种珍贵的药材处理方法,真是个无本万利的生意。” “如果我能付出代价呢?” “……一个祭司的位置,不过这样我就太吃亏了,你还需要帮我个小忙。”老人说得有理有据,向阿瑟伸出手,“我是穆德,如果你愿意叫我穆德爷爷也可以。” 阿瑟看着那张写满了“我是反派”的脸,心中翻腾着浓浓的吐槽,不过这倒是个突破口,只是风险有些大。 “我猜,那个位置上的祭司可不会信仰光明。” “人类有无数的发展方向,千篇一律的信仰光明,世界该是多么单调。” 学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识趣的退了下去,阿瑟的精神微微紧绷,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上翻涌着强大的暗属性魔力,密密麻麻笼罩了整个院落,苍老的脸上带着诡谲的微笑,像是已经笃定阿瑟无法拒绝。 不过阿瑟也有属于自己的底牌,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猫在对方张开魔力的一瞬间,就半撑起了身体,杏黄的猫眼微微闪烁,“喵”的嗷叫了一声。 四周好像有无形的玻璃屏障被打破,穆德退了半步,有些惊异的看向阿瑟怀里的小猫,是只很普通的三花猫,可是身上的魔力却一点都不普通。 这不是魔兽,这是一只……神兽! “还真是深藏不露……”穆德无法再轻易达成所愿,一只神兽的威慑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好退求其次,打算用任务坑阿瑟一把。 “三天,你有三天的时间。”穆德拿出了一个卷轴,脸上流露出些许肉痛的神色,“这是一个空间卷轴,设定了三天的时限可以把你传送回来,你需要做的,是为我带回中央沙漠里的一朵火棘玫瑰。” 火棘玫瑰?阿瑟认识各种草药,这个却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许多药剂师喜欢给自己培育的草药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也许只是说法不同,阿瑟自信,只要见到这种草药,他就能认出品种。 “玫瑰在兽族的守护之下,是宛如火焰一般的花朵。一朵,我只要一朵……”穆德把卷轴交给阿瑟,却拽着一端,笑得阴寒,“带着你的神兽一起,不然你在中部沙漠是活不下来的。你一定会在回来之后才告诉我那个方法,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接取任务:穆德的魔药配方。】 【当前进度:第一环。】 【获得任务道具:空间卷轴·中部沙漠1/1。】 【任务奖励:祭司引荐信x1。】 这是阿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足够棘手。阿瑟没有立刻出发,他拿着草药和制药工具在房间里摆弄了一个下午,把可能用到的几样药剂或者替代品制作出来,再一次确认了一下包裹里的物资,伸手摸摸小猫的脑袋。 “你留下来。” 小猫立刻炸了,喵喵喵喵连声抗议,只差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力很强可以帮上忙,阿瑟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果带你去了,才是真正踩进陷阱里。” 小猫傻乎乎的歪了歪头,它有限的智商还理解不了阿瑟迂回的话,阿瑟之前已经确认过了周围没有侦查魔法,索性把话说开。 “你跟我一起去,我的行动肯定会大胆一些,而你受伤的几率会增大,这才是穆德想要的。”浅紫色的眼眸中,漫上凉寒的杀意,“是的,他想我回来,不过是半死不活的回来。” 小猫懂了一点,伸出柔软的舌头舔舔阿瑟的手背,舌头上的倒刺有些刺刺的。阿瑟眼神放柔,伸出食指点了点它的鼻尖。 “乖乖在这里等我,然后……保护我,可以吗?” “喵!” 第110章 美人与野兽(五) 发动了卷轴之后,阿瑟眼前一暗又一亮,扑面而来的是炽热的风,还好阿瑟来之前已经换上了白色斗篷,不然还是一身黑,他非得热疯了不可。 抬手一道风墙,耗费的魔力量少,要是再水元素稀缺的沙漠里使用水魔法才真是作大死,这里的风元素反倒很充裕,于是阿瑟放出了速度极快的风鸟,侦查四周的环境,大概在准备好的羊皮纸上画好地图。看穆德拿出卷轴这么肉痛,就知道这应该是好东西,至少定位会很准确。 果然是这样,阿瑟用流沙暂时掩盖了自己的身形,望着四处巡逻的兽族,他们身上的气息明显不是阿瑟这种新手玩家可以招惹的,正面对抗是最愚蠢的做法。 阿瑟选择躲过去,之前炼制的隐匿药剂派上了大用场,否则以兽族灵敏的嗅觉,阿瑟恐怕要栽在这里。 他又拿出了一瓶药剂,他炼制的几样药剂等阶都不高,妙用却很多,比如这瓶兽化药剂,可以使人暂时呈现兽族的特征,种族随机,时间限制很大,可是只摘一朵玫瑰肯定是够了。 阿瑟很有耐心的一直等到晚间,才喝下了药剂,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晰起来,他能听到最轻微的沙粒的响动,空气里似乎弥漫着各种之前无法捕捉的味道,阿瑟闻到了花香。 紧了紧斗篷,兽族的速度拉到极致,只见一道银色的光影穿梭在月下的荒漠上,明明是人类伪装,对力量的掌控却仿佛与生俱来,银灰色毛茸茸的尾巴完美地保持了平衡,停下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卷绕在身侧。阿瑟仰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沙下,直到巡逻的兽族离开才又冒出头,感慨了一下这里森严的戒备。 不过这阻止不了他,银狐软绒的耳朵动了动,那灰蒙蒙的颜色极其漂亮,点点银色光在皮毛之间闪动,像落了一整个夜空的星星。大片的火棘玫瑰已经倒映在了浅紫色的眼眸中,阿瑟让呼吸保持平稳,悄无声息的潜伏过去。 盛大的圆月就浮在他头顶夜空中,银亮的剪刀一闪,就剪下了一支玫瑰,迅速收进系统背包里,这样哪怕他不幸死回去,掉落的几率也很小。 不过,火棘玫瑰应该就是火焰玫瑰吧?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阿瑟的研究欲发作,见四周无人,摘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浓烈的火属性魔力快要溢出来,他连忙捂住嘴,舌头好像被烫了一下,回去要上药了。虽然受了点小伤,但这对于魔药研究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药性是差不多的,只是效力要强一点,难道是生长地点的关系?阿瑟沉入了研究之中,这是任何一个在魔药学上有所建树的大师都有的通病,、。 靠近玫瑰的地方巡逻力度反而减弱不少,阿瑟蹲在那里,扒拉扒拉地上的沙土,又用试纸化验,尾巴扫来扫去帮助思考,最终他把沙子装了一捧塞进背包。 一定是土质的原因,里面含有的能量成分…… 一个阴影突然笼罩了蹲在地上潜心研究的药剂宗师,阿瑟僵硬了一下,然后完美保持了从耳朵尖到尾巴梢都纹丝不动的姿势。他沉默着,笼罩他的阴影也沉默着,然后下一秒,一连串的雷魔法无需咏唱瞬发而出,银狐猛地从沙地上弹起,却没有跑向广阔的沙地,而是一头扎进了大片火棘玫瑰之中。 能活动在火棘玫瑰附近,是兽族无疑,阿瑟不认为可以从之前所见的那种平均实力的兽族手中脱身,在沙地上更是,唯有进入玫瑰丛之中,还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获得一线生机。只要拉开距离,脱离了战斗范围,阿瑟完全可以选择下线,再卡着卷轴失效时间上线,对方蹲点守他也无所谓,只要时间卡的好,脱身完全有可能! 玫瑰的硬刺划伤了阿瑟的脸颊和护住眼睛的手臂,阿瑟耳边全是系统提示的掉血声,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索性直接关闭。身后果然有风声袭来,阿瑟就地一滚,银灰的皮毛上都沾了沙土,总算躲过不知什么的一扑。看到旁边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玫瑰枝条,一发狠,不管不顾的一头扎了进去,一手拉住被他挤开的枝条合拢回原状。 火棘玫瑰的刺有轻微的毒性,阿瑟相信对方不会愿意吃这个苦头,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施放魔法来看,物理攻击才是对方的主要手段。 阿瑟在赌,赌赢了,他就不用死回城。 蜷缩在玫瑰花枝包围的一片小区域内,阿瑟感觉到了毒素上身的寒冷和晕眩感,他咬了一口舌尖保持清醒,终于看清了追着他的生物—— 是只狮子,皮毛宛如黄金,在夜色之中也发出微微的亮光。狮子的虹膜呈现奇异的颜色,一只是璀璨的鎏金,一只是明亮的琥珀,都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阿瑟。爪子扣在沙地上,露出了锋利纯金的爪钩,阿瑟毫不怀疑它们的破坏力,只需要一下就能让他回城报道。 现在游戏刚刚开启,死亡惩罚还不明确,阿瑟不想冒降低实力的风险,能活着好歹要挣扎一下。 手指间的鲜血已经渐渐干涸了,阿瑟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狮子的眼睛,这时候示弱很有可能导致猛兽的反扑,所以他连药剂都不能使用,先在对视中赢了再说。 近十分钟的时间,狮子移开了目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慢条斯理的趴下了。阿瑟松一口气,打开系统界面看着脱离战斗时间的倒计时,决定还是先下线为妙。 然而在倒计时马上归零的时候,狮子冷不丁的一爪子,玫瑰花枝哗哗的响动,阿瑟立刻又被拖入了战斗状态,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的游戏已经智能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下线都能知道?! 阿瑟之后又挣扎着尝试了几次,最终彻底放弃了,抱着自己的尾巴缩在花枝里,警惕的注视着狮子。 一大一小两只兽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阿瑟准备万全,咬开药剂瓶吞了几口解毒剂,晕眩和寒冷的感觉渐渐褪去,摸摸脸上的伤口,也结痂了,只是血量还没有拉回来,他又吞了两口治疗药剂。 狮子趴在他唯一能出去的开口处,不疾不徐很是惬意,尾巴一卷一卷的,不时抽打一下花枝让阿瑟无法下线,阿瑟咬着甜饼盯着他,根本不敢睡。沙漠的夜里有些凉,他带了厚斗篷,可是如果狮子突然暴起,绝对会影响他逃命的速度,所以没有拿出来,只是抱着尾巴,抱得紧紧的。 终于挨到了黎明,阿瑟脑海里的草药大全只背了一半,越背越想睡,用力握了一下带毒刺的花枝,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狮子却表现的有些焦躁,猛地站起来,尾巴啪啪抽打地面,每次都是一个深深的坑,阿瑟毫不怀疑,哪怕是砖石地面,也能达到同样的破坏效果。 金色的鬃毛映着朝阳的光,愈发璀璨耀眼,随着狮子的步伐流水一样拨动,阿瑟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不过在生死关头另当别论,他向后靠了一些,可是空隙只有那么大,一动之下又被毒刺扎到了,阿瑟忍着刺痛,戒备的盯着狮子。 狮子又不动了,一举一动简直让阿瑟抓狂,他甚至想干脆死回城去算了,他背包里有利器,完全可以给自己一下狠的彻底了断。 狮子定定的看着他,慢慢的后退,最终三两下消失在金色的荒漠中。阿瑟眨了眨眼,颇有些蠢蠢欲动,如果对方放弃了那就太好了,不过还要看看情况。 让他崩溃的是,半个小时之后,狮子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片在沙漠里很罕见的柔韧叶子扎成的包裹,凑到花枝稍微稀少的开口处,把东西放下。叶子散开,里面有几枚一看就甜甜脆脆的野果,有还在抽搐的鱼,还有一只被扼死的沙兔。 狮子把叶子包裹往阿瑟的方向推了推,退到远处,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阿瑟。 不管这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阿瑟背包里有吃的,不需要再冒险。 包裹被冷落了,狮子在旁边等了好久,也没见阿瑟伸出爪子够,喉咙里发出一声不高兴的呜噜声,只好自己解决掉食物。赌气一样背对阿瑟,尾巴焦躁的甩动,半圆耳朵也软塌塌的前倾,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太阳愈发炽烈了,阿瑟又喝下一瓶兽化药剂,补充了一些水。花枝的开口处照旧有一个叶子包,阿瑟看看越来越焦躁的狮子,对方颜色不一的兽瞳直盯着他,已经濒临忍耐的边缘。 说起来,猫科动物有这样的耐性还真是罕见,阿瑟以为对方只是心血来潮,结果一日三餐加上宵夜顿顿都给他送,品种还涵盖了沙漠里的大半物种,小到蜥蜴大到骆驼,什么都往他眼前送,像是在试探他的食谱。 今天好像是不知从哪个游牧部落抢来的肉干,阿瑟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看狮子。圆睁的兽瞳立刻闭上了,装作睡觉的样子,狮子从眼帘的缝隙里看到一直藏在玫瑰丛里的银狐伸出爪子,把包裹勾进去了。 原来是喜欢吃人类的东西…… 阿瑟无语的看着那条甩得欢快无比的尾巴,完全暴露了主人的心情,他就是跟这只货僵持了一天一夜吗?真是丢脸! 试探一下,大不了回城。阿瑟这样决定了,着拨开玫瑰的枝条,一直蜷缩着的身体终于能舒展开,阿瑟一手拿着叶子包,一手准备好了魔法。级别再低也是有用的,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重新窜回他的“堡垒”里去。 他向前走一步,狮子就向后退一步,保持了让阿瑟感到安全的距离,爪钩全收起来,也没有露出獠牙,半点攻击意图都没有。 “能跟你交流吗?很抱歉摘了你的玫瑰。”阿瑟尽量吐字清晰,“我可以跟你交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半圆的耳朵抖了抖,狮子舔了舔嘴,开始绕着阿瑟转圈,尾巴左甩一下右甩一下,让阿瑟有点发毛。 “你……!!!” 第111章 美人与野兽(六) 脸上传来温热濡湿的触感,阿瑟的大脑放空,指尖微微颤抖,照得人眼睛发花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沉,淡淡的红色光犹如阿瑟此时心中的崩溃感! 这是要吃了他吗?!!! 带倒刺的舌头舔过脖颈,狮子大概是有意识的让舌头上的倒刺倒下,但是舔过的地方还是一阵刺痒,立刻就泛起了红,浅紫色的兽瞳中,竖立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阿瑟用力握拳,一串咒文迅速在脑海中掠过。 “……流沙!” 沙地瞬间变得极度松软,狮子的爪子有点打滑,阿瑟趁机翻身,可惜还没有爬起来,后衣领就被一口叼住,整个身体直接悬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姿势让他无比憋屈。 恨恨地看了一眼属性面板上又一次归零的魔力值,阿瑟决定,这次不管死不死,他回去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升级! 到时候高阶魔法随便炸,活埋这只狮子只是分分钟的事! 狮子开始跑动起来,阿瑟那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连沙地都没有过多的下陷。阿瑟被风吹得有点睁不开眼,他眯着眼,一片一片的沙丘从眼前掠过,颜色从黄昏时的金红过渡为霜雪一样的银白,一大一小两轮月亮爬上夜空,两个都是圆滚滚的,世界在这两轮满月的映照下,夜晚也变得纤毫毕现。 狮子抵达了目的地,阿瑟感到后领一松,他被放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放眼四望,这片铺着平整砖石的土地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凭借此时兽族的视力,阿瑟能看清视线尽头的一座宫殿,遵循兽族固有的风格,线条古拙而粗犷。各式各样的兽族雕像林立在广场上,有凶悍的狼族,灵巧的猫族,优雅的狐族……这些雕像每一个都雕刻的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能动起来。 月光已经浓稠到令人窒息的地步,阿瑟回过头,几近妖丽的变化在他眼前上演——皮毛褪去,半圆的狮耳扣在凌乱的金发上,那双深浅不一的金色异瞳仍然保留了野兽的锋利和桀骜,专注的印刻着阿瑟的影子。 像是锁定猎物一样。 阿瑟看着对方,对方何尝不是在看着阿瑟,视线在银灰色闪光的短发和皮毛上流转一圈,狮子黄金的异瞳中流转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的雀跃。 “真漂亮,就像月亮一样。”他轻轻呢喃着,清冽的音色在空气中漾开,整只兽重心压低,阿瑟立刻绷紧身体,魔力只恢复了半管,他必须让这些魔力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你不用过于担忧,”金发的兽族青年眯起眼睛,“我跟那些狮族不一样,只会有你一个伴侣,从此忠诚于你,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送到你眼前。” “我不想成为你的伴侣。”阿瑟一边警戒一边回答,再一次鞭挞了游戏制作方,难道连基本的人权保护都没有吗?!萨里奥要是知道,绝对会发疯的! “但是你收下了我的食物。”兽族青年平静道,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半圆的狮耳微微抖动一下,有些难以忍耐,“今天是满月,不要浪费时间了……就在那边神圣的祭台上,来结合吧。” 阿瑟:……这游戏没法玩了!下线!必须下线!!! 阿瑟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二的速度,勉勉强强躲过了兽族青年毫无征兆的一扑,兽族有些惊异的看着他,突然又情绪高涨起来,尾巴甩过一道弧线,阿瑟的视线之中突然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不,不是消失了,而是狮子的速度太快,阿瑟的视力根本捕捉不到! 他当机立断,瞬间避到一边,完全依靠直觉的闪避又一次产生了作用,然而在刚刚结束移动体力跌到最低谷的瞬间,微热的风扑到了他耳边,一手握住阿瑟的手,将几缕细微的雷光化解在逆天的防御之中。 后颈被用力的舔了一口,好像是为了惩罚,舌苔上的倒刺没有收起,简直像小刷子一下刷过,阿瑟猛抽一口冷气,被按在了沙地上。 “躲来躲去的像猫族一样……”兽族咕哝道,蹭了蹭阿瑟的侧脸,柔软的金发毛茸茸的,但这丝毫打动不了阿瑟,他挣扎得更剧烈了。 对于兽族来说,这么有力气是好事,在接下来的结合中他也许可以放得更开一点,而不太用担心做到一半对方会昏厥。这么一想,心情简直雀跃到不行,兽族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选定伴侣的挣扎是非常正常的,雌兽一般都很凶悍,这只虽然不是,不过也应该是处在□□期的暴躁之中吧? “放开。” 兽族的身体顿时僵硬,惶恐地把爪子挪开,生怕再迟一点,银狐手里的匕首就会隔断银狐自己颈部的动脉,尾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甩动起来,兽族紧张的盯着阿瑟手里的匕首,锋刃触碰的颈部已经逐渐渗出血来。 “抱歉……”半圆的狮子耳朵已经完完全全的耷拉下来,“看样子你是真的不愿意。” 没有被彻底冲昏头脑,还能沟通。阿瑟松了口气,他之前是真的做好了捅死自己回城的准备。他注定接受不了除了萨里奥以外的其他人,不管这只兽族是一时冲动还是真心实意,他都只能说抱歉。 “只有满月的时候,我才能变成这种半兽的形态,所以有些心急……”兽族垂下眼帘,“祭司说过,雌兽一般会象征性的反抗一下,我以为你也是。” “我不是什么雌兽!” “对不起……”兽族再一次低头道歉,很自觉的离阿瑟远了一点 这么一副面无表情却幽幽怨怨的样子有点眼熟,阿瑟没有抓住一瞬间的灵光,不得不回到之前的话题。 “擅自摘了你的玫瑰,我很抱歉,你有什么想要交换的东西吗?” 兽族直盯着阿瑟。 阿瑟忽略掉这种如有实质的目光,“你之前说只有满月可以化为半兽的形态,这并不正常。” 在阿瑟的记忆中,反而只有强大的兽族才能短时间化为野兽的状态,拥有更强悍的身体和更尖锐的攻击性,大多数时候,兽族还是维持有野兽特征的人形的。这个世界的兽族不知是不是这种情况,不过出现在宣传片中的美艳狐女基本上就是人类形态,兽族理当如此。 “因为我遭受了诅咒。”兽族青年语气淡淡,没有过多的懊恼和愤怒,只是仰起头注视着两轮满月,像是沉浸在某种忧郁的思绪中,过了片刻,他看向阿瑟,“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们大概可以做一次。” 阿瑟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微弱的怜惜简直是哔了狗! “把你的手……爪子给我。”阿瑟一字一字的说。 “你果然改变主意了吗?” “闭嘴!兽族都像你这样满脑子废料吗?!” 吼过了兽族,阿瑟平复一下心情,抓着兽族的爪子使用探测魔法,微弱的魔力波动没有引发兽族本身的排斥,阿瑟闭着眼睛细细感受,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金色的大海,这是兽族体内旺盛能量的具现化,只是此时,金色的大海上密密麻麻漂浮着黑色的物质,阻隔了能量的涌动。 短短的时间内,阿瑟已经在脑海中列出几十种解决办法,又一一推翻,蓬松的银灰色尾巴不受控制的上下摇动起来,兽族的视线顿时被牢牢吸引住了,他看一眼眼神放空的阿瑟,又看一眼光亮水滑的狐狸尾巴,最终伸出了自己的爪子——绒毛磨蹭着掌心,柔软丰盈的感觉让兽族顿时沦陷,他非常想把脸埋进去蹭蹭,也这么做了。 阿瑟甩着甩着尾巴,突然甩不动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一低头,只看到一对不住动来动去的半圆耳朵埋在银灰的皮毛间,他抽了两下尾巴都没有抽回来,内心立刻被无力感胀满。 这只……真的想解除诅咒吗…… “我们还是结合吧,”兽族抬起头,颜色不一的两只瞳仁圆而明亮,仿佛有金焰在里面闪动,“你要怎样才肯跟我结合?”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我拒绝。”阿瑟终于把尾巴抽了回来,想到兽族体内的棘手情况,微微皱眉。 “你现在的情况要想解决,最好的途径是饮用涅槃药剂,但是龙血是个问题。当然也可以用大量的荣光药剂冲刷,可那样会留有后遗症,药剂成瘾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兽族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神情也不负一开始的散漫,这两条解决方法都是祭司邀请到的人族药剂大师曾经想到的,不过他们的推导过程长达一月之久,运用了各种探测魔法和仪器,远远不像银狐这样轻描淡写。 而且,这只小狐狸好像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果然还是把相关因素都列出来,再一一除去吧,这样最保险。”浑然不觉的自己说了什么令人惊愕难言的话,阿瑟略一忖度,再次抓住兽族的爪子,修长的手指按在手掌正中心。这里是魔力交汇点之一,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诅咒的动向,阿瑟的手一按上去,顿时感到了兽族气血的翻涌,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不想解除诅咒?!” “想。”兽族乖乖点头,“这样就不局限在满月的夜晚了。” 阿瑟:……妈哒我竟然听懂了! 顶着各种意义上的骚扰,阿瑟引了一角诅咒进入自己的身体,他不是兽族,而且还顶着冒险者的身份,真有什么不妥他还可以死回城消除负面状态。作用于灵魂的轻微刺痛感没有造成半点表情变化,阿瑟沉吟一会儿,从背包里拉出了羊皮纸,飞快的写下一行行的相关因素。 想捉蝴蝶的孩子一样追逐着一闪而逝的诅咒成分,阿瑟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好几次中途停笔,但是凭借过往的经验又抓到了险些跑掉的灵感,兽族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他从那多到可怕的条目中看到了解除诅咒的希望。 明明都已经放弃了,因为祭司曾对他说,除了药剂宗师,没人能解除这个诅咒,几个大师相加也不行,而人族能被称之为大师的只有两三个,宗师更是一个缥缈的概念,是从未存在过的神灵之境。 两轮满月缓缓沉没,朦朦的晨光中,兽族惊讶的看到银狐的耳朵和尾巴逐渐褪去,显露出人族的轮廓,他眨了眨兽瞳,甩动的尾巴迟疑一下,又继续愉快的上下甩起来。 人族又怎样?他只是想跟这个人结合。 第112章 美人与野兽(七) “清单上的东西,我想你都弄得到。”阿瑟把一长串清单递给狮子,看到对方兽形的爪子,又收回清单捆成一卷再重新递过去,狮子把卷轴叼在嘴里,顺便舔了舔阿瑟的手。阿瑟付出了相当的脑力劳动,很有底气的按着他的头把他推远一点。 “这样我就不亏欠你什么了……对了,玫瑰的数量还要加一些。”阿瑟自认为诊金已经相当便宜,药剂宗师出手可不是说着玩的,狮子身上的诅咒成分非常复杂,不光涉及到毒素,还有暗系魔法和精神魔法的相关成分,如果在这里的不是他,解决的可能性并不大。 总算又找回了一点宗师的骄傲呢=v= 空间卷轴的时间还剩下一天一夜,阿瑟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大肆搜罗了一番沙漠里的草药。在这荒芜的地方,火属性浓郁的药材能生长的很好,身形极快的沙蜥晒干也是很好的药材。狮子有些忧郁的看着阿瑟,他又喝了一瓶兽化药剂,头顶非常漂亮的狐狸耳朵,只是为了……抓蜥蜴! “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药剂都是大风刮来的吗?”阿瑟拎着死蜥蜴的尾巴,一只一只把它们整齐地码在沙地上,炽烈的阳光烘烤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焦香。 “治愈精神冲击后遗症,增加敏捷,调理魔力紊乱……所以快收起你那种眼神,这是值得尊敬的物种。”阿瑟拿枯枝给蜥蜴翻个儿,一团浓郁的阴影围绕在他身边,直接从地下抽取的黑暗元素把他的魔力使用降到最低,在酷热的沙漠里带来了一片阴凉。 “今天上午刚好凑齐了活性药剂的材料,属性上可能要偏火一些,不过你喝应该没问题。”等待蜥蜴晾晒的短暂过程中,阿瑟从背包里拿出了昂贵的紫水晶器皿,好在这些瓶瓶罐罐可以算作一套,只占据一个背包格子,不然阿瑟真没地方放。 他几乎像看待情人一样注视着这些烧瓶和量杯,无需思考就挑拣出需要的几个容器,需要用到的新鲜药材在制作过程中就可以毫无停顿的处理。蜥蜴的最后一节尾巴缓缓溶解,阿瑟以令人目眩的手法抽出叶子里的所有水分,随手碾碎投入烧杯中,深红有着沙质沉淀的药剂渗出亮金的光斑,光斑逐渐扩散,占据了整份药剂。阿瑟收起掌心的火球,把因为热度微微粘稠的新鲜药剂递到狮子面前。 “喝喝看,你讨厌的蜥蜴有什么作用。” 狮子迅速沦陷在了活性药剂带来的沸腾感之中,任何一个兽族都很难拒绝这种感觉,就像大多数猫遇上猫薄荷一样。狮子尾巴卷着阿瑟的手腕,舔了舔阿瑟的手,从手指一直到掌心,最后恨不得直接含在嘴里不吐出来。 “起来!蜥蜴已经晒好了,下午还有要挖的药。”阿瑟把手抽回来,随便擦了擦,把蜥蜴都收进自己的背包里。这片地图等级偏高,这么些小东西都给了他不少经验,现在已经突破了十五级大关,中小型魔法勉强一下可以使用,算是多了保命的资本。 这次沙漠之行,来的实在不算亏,剩下的就是等待卷轴失效送他回去。 晚上吃了一些烤热的肉干,阿瑟靠着狮子睡了大半夜,热烘烘的皮毛简直像羽绒被,阿瑟睡醒就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沙漠上的夜空安静得没有一点遮掩,星座的移动舒缓而悠扬,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游戏。 “果然,在这样的场景面前,任何人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阿瑟喃喃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世界。始终要对这样的世界心存敬意,高高在上的注定会跌下神坛,没有人有资格当至高之神,没有人有资格在世界面前产生优越感。” “可惜,总有人不明白。” 阿瑟在吐槽的是龙族,号称是时空管理者,嚣张得不可思议。甚至在阿瑟的记忆之中,还有龙族为了单纯的无聊使两个世界相撞,肆无忌惮的修改因果律,不去顺应法则的大潮,反而要逆潮流而上。 其实就像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一样,龙族向来以为自己身处现实,身处“大世界”之中,而鄙视低级的“小世界”,最终的结果也不外乎如玩家们一样,碰得满头包罢了。 “真是哪里都不缺蠢货……” 夜露的凉气渐渐消散,双月下沉,阿瑟坐起身,立刻就被狮子的尾巴缠住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挣脱,抬起手摸了摸狮子非常柔软的鬃毛,手停在半圆的耳朵上,人类的温润瞳孔中,透出了一点笑意。 “这几天承蒙照顾,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去接下一环的任务,希望下次见面,你的诅咒已经解除了。” 狮子一时有些听不明白,低吼了一声。他还知道有更多蜥蜴的敌方,还有这个人族提到过的会在夜里开花的沙漠风信子,他好像也在哪里见过,这个广袤的沙漠他们才刚刚走过一小角,这个人族却说……要离开? 是因为环境恶劣吗?那他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精灵族现任女王说来还是他的小辈,进入精灵之森不是难事,哪怕是人族那边,他也不是去不了的…… 为什么说……要走了? “遇见你恨愉快。”人族语气温和地说,下一秒就被扑倒在了沙地上。 银灰色的发宛如月光一般,然而最后一抹月亮的银辉在这时沉入了地平,人族用那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眸注视着兽族颜色不一的黄金瞳,半晌抬起手,抚了抚狮子颈侧的鬃毛。 阿瑟的手心陷入了金色的皮毛中,手背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精巧的时空魔法在他身下猛的弹开—— “就不能好好的道别吗?” 空气里还残留着人族的气息,狮子爪下却已经空无一物,他愣了一会儿,四处嗅了嗅,在原地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圆的耳朵耷拉下来,他意识到被独自留下的事实,笼罩在心头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突然,狮子想起了什么,迅速冲向之前的广场,那里的一座雕塑下藏着人族留给他的清单,毫不犹豫的叼起那卷好的东西,狮子如同一阵风一样冲向最近的兽族领地。 他要找到祭司,只要解除诅咒,就可以去人类世界! “喵~喵喵~”阿瑟睁开眼睛,小猫正在不住地蹭他的手,高兴之情溢于言表。阿瑟反手摸了摸他,坐起身来,视网膜上似乎还倒映着那双黄金瞳,他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感慨只是暂时的,阿瑟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下楼点了早餐。小猫吃得头也不抬,它虽然是神兽,不必每天进食,可是有的吃还是非常高兴。阿瑟自己要了一杯甜牛奶,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再不吃点甜的他就要报复社会了! 吃早餐的时候阿瑟发现,城镇里的玩家数量简直是暴增,这家旅店消费水平极高,才没有挤满玩家,可是也有一个神情倨傲的小队走了进来,看看大厅里衣冠楚楚的npc们,知道这些人都不好惹,也就没有类似挑衅的举动,乖乖坐在了邻近阿瑟的位置。 小猫吃饱了,露出尖牙伸了个懒腰,躺在桌子上用四爪去抱阿瑟的手,软软的肉垫拍在阿瑟的手背上,喉咙里发出极其愉快的呼噜声。 “你的宠物很可爱。”一个爽朗的女性声音响起,阿瑟抬起头,对面搭讪的女性剑士正对上他的紫眼睛,顿时整个人都卧槽了! 这么漂亮的配色一看就是npc吧!在这个游戏混了几天,女性剑士深深的见识了这个游戏的尿性,在这个创-世神仿佛是个颜控的世界,长得越好越危险! “谢谢。” 出乎她的意料,对方似乎脾气不错,礼貌的道过谢,喝掉最后一口甜牛奶,从座位上起身,小猫一跃就跳上了阿瑟的肩膀。阿瑟跟侍者打过招呼退了房间,侍者恭恭敬敬的把他送到门口,与对待普通npc完全不一样的做派让那一小队玩家侧目,女性剑士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她胸口有一个白塔一样的图案。 胸口有双剑图案的男队长哼了一声,女性剑士没有吭声,本来就是她莽撞了,以为是独行的玩家,这要是弄不好,整支小队都会团灭在这里。 时隔三天,阿瑟回到了穆德所在的草药铺,干瘦的老人已经等在哪里,可惜他发现阿瑟此时精神饱满,神兽战力丝毫没有折损,第一步的削弱算是失败了。脸上露出假惺惺的微笑,穆德用一种格外夸张的赞美语气说道:“相信我们年轻的魔法师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东西。 “当然。”阿瑟也微微一笑,兜帽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让整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有些莫测。 “这是你需要的东西,我希望能快一点看到我需要的。”手伸进背包里,有一朵火棘玫瑰单独占据了一个格子,无法与其他同类叠加起来,阿瑟看了一眼只有玩家可见的简略物品介绍—— 【染上风铃草汁液的火棘玫瑰。】 对于一位药剂宗师来说,在药材上做手脚实在是太容易了。阿瑟很容易就可以把蛇形草和火棘……火焰玫瑰联系在一起,这两样是制作太阳之水的必要原料,寒性的蛇形草是最好的药引,用正确的手法炮制之后,可以炼制最顶级的太阳之水。 太阳之水可以让普通的人类之身潜入沸腾的熔岩之中,穆德恐怕是想获得熔岩里的什么东西。 想得到,也要活着回来才行。 浸透了风铃草的汁液,火棘玫瑰的药力会折损足足一半,太阳之水的效果也会受到大幅削弱,在熔岩里维持的时间……可就不好说了…… 穆德脸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他伸出手想要接过玫瑰,突然又停下了动作,脸上泛起一丝诡笑。 “你……触碰过玫瑰的汁液了么?” 第113章 美人与野兽(八) 汁液?阿瑟当然接触过,不光接触过,他还亲口试过药性,烫了舌头的黑历史就不必说出来了。当着穆德的面,阿瑟没有傻到什么都往外说,格外淡定的面无表情道:“没有。” 穆德噎了噎,他根本找不到在任务中扮演高深莫测玩-弄任务对象的快感! “那就好……那就好……”他心口不一的喃喃道,小心地从阿瑟手中接过半开的玫瑰,剪枝的手法极为老练,哪怕穆德自己去做,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这让穆德心中有种难言的妒意,他并不喜欢过分有天赋的后起之秀,那会让他察觉到自己的无能和苍老。要说无能其实也算不上,他毕竟已经成为了一位尊贵的药剂大师,整个王国找不出几个,就连国王见了他都要礼遇有加。 然而越是被尊敬,越是不满足,他不能容许任何人动摇自己的地位! “按照约定,只要你把处理蛇形草的最好方法告诉我,我就给你那个当上祭司的机会。”穆德收起玫瑰,转而向阿瑟索要处理方法,阿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气中有淡淡的讽刺。 “你当我傻吗?先带我去要去的地方,我才会告诉你处理方法。”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是穆德先让步。毕竟成为祭司对阿瑟来说不是必要,因而表现的并不急切,可他自己急用太阳之水,深渊火莲千年才绽放一次,他是寿命短暂的人族,根本等不起下一次绽放! 阿瑟在这次任务当中可以说占尽了优势,穆德迫于无奈,将阿瑟带到了城中的飞行魔兽租赁点,到他这种程度,在重要城镇中是有专属飞行兽的,可惜现在所处的是一座小城,如果不是为了采集药效最好的蛇形草,他一般会常驻大城市。 所以只有租赁,穆德还抱怨了几句,带着阿瑟踏上飞行兽宽阔的脊背。第一次乘坐,阿瑟却表现出了令穆德迷惑不解的镇定,甚至……有点无聊。 在众多玩家的惊呼中,飞行魔兽振翅而起,鸣叫着冲向高空,这时候有心思灵巧的玩家已经跑去询问飞行兽的租赁了,高昂的价格却让人望而却步。 不愧是只有npc才玩得起的奢侈品qvq 一点也没想到这样也叫奢侈,阿瑟一边逗着猫一边坐在飞行兽背上赶路。他坐过的交通工具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在很久远的以前,那个人心情极度愉快的时候,还幻化成龙形,带着他和他的兄弟在无尽时空中兜了一圈。骑在真龙背上的奢侈经历,让阿瑟从那以后对一切交通工具都淡定了。 不,也许不是全部…… 【兄长,请到我背上来,无论您想看什么,我都会带您去的!】 说起来,萨里奥也是纯血的龙,血统的纯度甚至还在那个人之上。讽刺的是萨里奥却是被自己这个低劣的混血收养,从小带到大,具体过了多长时间已经完全记不清了,还有一部分记忆没有恢复。现在阿瑟能清晰记起的,只有遇到萨里奥之前的事情。 ——每桩每件都仿佛渗着血。 穆德一路上都没怎么跟阿瑟搭话,他敢肯定,自己在这个国家是绝对没有见过阿瑟的,在阿瑟走之后他特意去问过守城门的士兵,得知阿瑟是从冒险者最早登陆的新手村而来,那么他就应该是冒险者。 之所以引荐人去当祭司,是穆德从上面接到的任务。他是效忠于黑暗教廷的药剂大师,这次他们骨干接到的任务就是从各地物色有潜力的年轻人才,送往神殿成为“祭司候补”,说是候补,其实神殿的目的并不单纯。 这是些消耗品…… 穆德心中冷冷一笑,一直以来积攒的不悦也逐渐消散。再有天赋有怎样?还不是要折在这里?就算冒险者可以复活,他已经得到了蛇形草的处理方法,会立刻动身奔向火山,得到火莲之后,这片大陆上能阻挡他的就寥寥无几。 阿瑟也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借助穆德,他抵达的将是一片更广阔的世界,实力提升会更加迅速。当务之急是卖掉几种药剂话来换取更多的钱财,有了钱,他甚至可以雇佣一队npc带着他出城刷怪,迅速提升等级进而提升魔力上限。阿瑟并不贪心,不要求能一口气释放禁咒,至少大型魔法让他能用吧? 两人各怀心思,飞行魔兽飞进一片浓稠的迷雾之中,阿瑟借着浓重的雾气,放出了几只水雾凝成的飞鸟。雾魔法是较为复杂的上位组合魔法,阿瑟却掌握得极为精妙,飞鸟就是他的眼睛,阿瑟早先一步看到了盘踞在山巅上的黑色王城。 之前的小城在这样庞大的建筑群落面前,简直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子,阿瑟带着些许惊叹意味的观察着,末了散去水雾凝成的鸟,闭目养神等待降落。 空气在这里黏腻而潮湿,阿瑟本能的用魔法将水元素隔离,反观穆德那边,相对就狼狈很多,不过在换上特制的斗篷之后,他就又恢复了从容。 “我们……到了。” 飞行兽抬高巨大的羽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整个身体垂直向下,冲进层层迷雾之中。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是白茫茫的一片,无端令人心悸,带着灰霾味道的雾气吸进肺里,会产生不太好的buff,然而穆德却没有提醒,阿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每时每刻都绕转在身边的元素自发行动,水粼粼的防护网一闪而没。这种低级别的魔法,阿瑟只靠本能就可以长久维持,魔力的损耗又低,还不如自然恢复得多。 “这里是黑暗主城达克尔斯……”因为阴森环境的缘故,穆德的声音有些诡谲的嘶哑,“许多如你一样的年轻人在这里集结,追逐着梦想……” 笑了笑,穆德接着说:“可惜从你到达这座城开始,就注定要放弃一些东西,比如对光明的信仰……那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阿瑟没有回答,他审视着这座色调压抑的城市,雾气弥漫不去,显然城市的管理者并不担心这些雾气会对居民造成影响,因为城里居住的全是身具能力的人。 这可是一整座城! 主城的气度,阿瑟算是见识到了,这座城池恐怕是玩家们中后期才会逐渐涉足的,到那时恐怕就有了阵营分化,黑暗阵营应该会吸引不少追求高攻击力和反派光环的玩家,至于现在么……一个玩家都没有! 没有了服饰奇怪的玩家,游戏更加近似于一个真实的世界,阿瑟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关掉了系统提示,心念一动又把提示打开了,顿时就被铺天盖地的提示信息淹没! 阿瑟无语的从上往下拉,竟然足足有三页之多!什么发现了稀有物种稀有药草,炼制了稀有药剂使用了有深度的魔法,发现主城以及第一个进入也有奖励,阿瑟收金币收得手软,经验条飞快上涨,一举冲上二十级! 与此同时,《圣魔之境》后台负责数据监控的程序员小哥惊恐的看着一名玩家的位次从世界排名的五十几一路上蹿,疯了一样地冲进前十名,财富榜上更是高居榜首,那可怕的金额恐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无人可以超越! 阿瑟其实并不是很想要钱,他想要的是经验,越多越好,然而他达成的成就多半是药剂和采集方面的,奖励是清一色的给钱给钱给称号给称号…… 阿瑟:其实我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_(:3ゝ∠)_ 淡泊名利的阿瑟今天也在努力做任务。 穆德把阿瑟领到了一处神殿,这处神殿在阿瑟看来规模有些小,应该不是用作重大事项的。神殿哪怕不那么宏伟,纯黑大理石的质地却足以让人有一种压迫感,白蒙蒙偏灰的雾气笼罩,简直像潜伏在浓雾之中的巨兽,张开利齿森森的大口,引诱猎物走进死亡之地。 见阿瑟的脚步停了一下,穆德没有回头,催促道:“怎么?到了这里却退缩了?我会让人跟你安排住处,这两天安心待在这里,祭司选拔之前有不少忌讳,不遵守的话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你是我带来的,这么早就退场有失我的脸面。” 已经到了这里,就断然不可能回头,想想同期的玩家可能还在新手村玩泥巴,阿瑟却已经闯过沙漠驯过狮子,现在站在黑暗阵营的大本营里,游戏生活真是多姿多彩的很。 “还有其他候选人吗?”阿瑟问道,穆德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当然,都是愿意沉沦于黑暗的好孩子。” 穆德的话总让阿瑟有种不安定感,他毫无惧色的跟着走进了神殿,大门在身后合死,发出沉闷的声音。 失去了外界光源之后,只有幽蓝的磷火在缓缓飘荡,四周寂静的甚至听到脚步声,有一个极为强大的寂静领域将神殿内部包裹,所有的声音都被驱逐,只有浓稠的黑暗不断的制造心理压力。 只是个小把戏而已,阿瑟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轻松地跟上了穆德。穆德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内心的挫败感又一次升起了,他真的很想撬开这个冒险者的脑袋看看,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个人感到恐惧,他现在一点愉悦感都没有! 前殿像个讲礼堂,却没有成排的座位,只有祭台孤零零的立在黑暗尽头,四周墙壁上爬满各式各样的骸骨,保持着死时最痛苦的扭曲姿态,看得阿瑟……蠢蠢欲动。 要是他能把这些骨头收一些进背包,几个强大的亡灵魔法就可以使用了。亡灵法师实在是个不错的职业分支,可攻可防还不会轻易的死掉,唯一的缺点就是任何攻击都要用到骸骨== 你以为抬手召唤一个骨矛或者升起一个骨牢很帅?别开玩笑了,那都是要用到原料的好吗?!阿瑟原本的身体就有一个庞大无比的亡灵空间,专门搜罗各个世界的骸骨,形成了能直接埋起一个国家的可观规模,自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而现在…… 一朝回到解放前_(:3ゝ∠)_ 第114章 美人与野兽(九) 阿瑟分配到的房间还算不错,空间足够大,除了光线昏暗之外一切都好。阿瑟四处查探一圈,拆掉两个监视用的小魔法,这才放心的坐在床上,小猫从他袖口爬出来,一路上睡得不错,现在眼睛圆滚滚的特别有精神。 阿瑟给它喂了点兔肉干,神殿送来的食物他绝对不会碰,黑暗魔法诡谲难测,哪怕是他,不谨慎行事的话也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穆德送他来这里之后,就人间蒸发了,阿瑟不知道他的去向,现在这种事也不重要了。半夜让小猫出去查探了一番,这里并不仅仅有他一个人,另有十一道气息在这附近,小猫特地爬进去看了,都是如阿瑟一样的普通人类。 感觉倒不像选拔祭司,而是豢养家畜。 【穆德的魔药配方,第一环完成!获得奖励:祭司引荐信x1。】 【穆德的魔药配方第二环开启。】 【任务说明:参与魔种唤醒仪式。】 【任务奖励:死亡代价免除x3。】 阿瑟没有明说蛇形草的处理方法,只是给了穆德一张字条,现在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应该是看了那张字条。 这个奖励让阿瑟的眼神瞬间一变,冒险者也不能无限制的死啊死的,在这样一个拟真度极高的游戏世界,死一次的代价很可能是无法承受的,至少阿瑟在之前下线的时候,还没有在论坛上看到有关死亡惩罚的评论。说没有人死过不太可能,应该是官方的舆论压制。 这个任务奖励正好是阿瑟一直以来渴望的,可是如此丰厚的奖励,恐怕不是那么好拿。 安安稳稳度过了一个白天,晚间的时候,神殿方面送了一身外衣来。像是祭祀时穿的衣服,宽大的衣袍背后有堪堪及腰的连身斗篷,绘制着变形的魔纹,阿瑟稍微辨认了一下,顿时认出,是他曾经给小公主讲过的生命汲取魔纹,只不过是个定向的,生命力最终的流向应该是某个人。 想暗算他吗?没有那么容易。 阿瑟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支水晶笔,是的,在玩家们剪裁缝用具都买不起的时候,他已经败家的买齐了整套炼药工具整套符文用具魔法机关也买了不少零件,力求准备周全,钱当然也花得如流水一般。 之前领悟魔法的奖励加上各种药剂奖励,阿瑟如果节俭一些,账面上因该会有小三千,然而这些统统都被他败光了_(:3ゝ∠)_ 后台小哥默默地看着从财富榜第一名滑下来的某个土豪,金额一下子就从三千金币暴跌下五百……他到底买了些什么啊混蛋! 一不小心就把溶液状的秘银沾在了衣袖上,阿瑟皱眉,随即又投入到绘制魔纹的事业中去了。他不光把生命里流淌的方向完全逆转,还坏心的进行增幅,最后用月见草的汁液将整件衣物完全浸透,于是掺了秘银的魔纹就彻底的隐没不见。 接下来,就是等待据说要在晚上举行的仪式了。 身着神殿服饰的信徒半夜的时候把阿瑟从房间里请出来,手中端着一盏昏黄的魔法灯,迎着那张被黑铁面具遮住的脸,平添几分诡谲。信徒不出声也不说话,如同沉默的亡灵一般走在阿瑟前面。 渐渐的,其他几个房间的人也汇聚过来,每个人身前都走着一名木偶一样的信徒,漆黑的甬道里只有极轻的脚步声。阿瑟分辨着声音,除了他自己以外,三位女性,八位男性,全是法师职业。 昏黄的灯火如同蛇一般蜿蜒,阿瑟走在顺位第三,在他前面的是两名男性,第二位的甚至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过多的交流。一行人沉默着穿过甬道,抵达了后殿。 这里的天顶被刻意凿空,白蒙蒙的雾气渗透进来,不知为什么发出呼啸般的声音。天上没有月亮,所以照亮四周的只有魔法灯,昏黄的光影一跳一跳,映照着墙壁上巨大生物的骸骨,空洞洞的眼眶如同在怨愤一般。 阿瑟又开始心痒了。 “都齐了吗?”一道嘶哑的声音问道,从大殿的二层传来,有着令人不舒服的高高在上意味。 “数量已经够了。”带领领头一人的信徒回答道,隔着铁面,声音有些失真,“仪式随时都可以进行。” “那就开始吧。” 说完,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引路的铁面信徒也一个一个消失了身影,包括阿瑟在内的十二人先是静默了一会儿,大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有了骚动,里面有几个人是一开始就认识的,此时已经小声议论起来。 蠢货! 阿瑟额头上冒出细汗,他们所说的仪式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阿瑟尽量靠近最亮的那盏魔法灯,虽然作用微弱,却聊胜于无。黑暗中潜伏的那几十道东西明显有些畏惧光线,暂时不敢向前,阿瑟不敢保证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所以他完全爆了手速,水晶笔流泻出绚丽的圣光,从脚下开始密密麻麻的魔纹以一种令人惊恐的速度蔓延出去,片刻之后就铺出了三四米! 在这片魔纹区域,白炽的亮光升起,宛如太阳一般,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声,彻底暴露了自己! “那是……那是什么啊?!!” 拖着一条长长的黑雾尾巴,头部像含着一块硬物,布满熔岩般鲜红的裂纹,这样的东西足有几十道,在半空中蠢蠢而动,场景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不管这东西长的多丑,全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它们的属性! 【???:凝结着黑暗力量的不祥之物,可附身。】 附身简直比死还可怕好吗?!阿瑟的灵魂来自世界之外,如果被从这具身体里驱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即使在游戏里,他也不敢赌! 神殿二层,一个声音轻轻的“咦”了一声。 “这是谁带来的人?” 穆德立刻诚惶诚恐的出列,“是我带来的。” “看这手法,难道是魔纹大师吗?折损在这里未免太浪费了。” 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激动地站了出来,他本来站在穆德旁边,地位与穆德相当,是一位难得的魔纹大师,享受黑暗教会的供奉。然而现在看他的表情,好像想跳下去用自己代替阿瑟一样! “不是大师!那个嵌合……那个嵌合!”他发疯一样的扯着自己的头发,扑到栏杆上,“把他带上……不!请那位阁下上来!” “那可是……宗师啊……你们这群蠢货!!!” 举座皆惊! 宗师与大师之间,横亘着凭借天赋也不能跨越的天谴,也许有人可以凭借绝佳天赋在某一领域冲杀到大师之列,可是一千一万个大师里,也不见得能出一个宗师!宗师再向上,反而没有从大师到宗师那样艰难,只要初步有了对法则的感悟,再辅以漫长的时间,总有一天,宗师会踏足真正的神明领域—— 神匠! 阿瑟如果回到本体,他绝对是毫无争议的神匠级别,可是小世界内部的诸多限制,以及身体本身的缺憾,让他的水平下降到宗师级别。毕竟许多操作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作为龙族混血的本体却没有那个困扰,那才是真正的神匠之境。 “……可是魔种一旦放开,不找到寄生的宿主是不会罢休的,我们现在派人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起主导作用的大祭司幽幽一叹,看向下方的眼神有浓烈的痛心,如果教会能得到一位宗师,那样美好的前景他几乎不敢去描画,现在得到又要眼看着失去,他心里不是滋味,下意识的迁怒穆德。 穆德知道,他接下来在教会中的日子已经不是“不好过”可以概括得了的。 魔种开始焦躁,在空中凌乱地飞舞,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们的运动轨迹。阿瑟的手速越来越快,几乎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他的魔纹已经被魔种的冲撞毁去了三分之二还多,这样下去,离他被附身的时候也不远了! 小猫喵地叫了一声,身边的空间顿时开始扭曲崩解,像是热气上升时呈现的景象,它在爪子上包裹空间之力,像是拍毛绒球一样“啪啪”拍飞两只魔种,扭头向阿瑟叫了一声。阿瑟所受的干扰减少了一些,可仍然不够,这时,之前走在他前面的青年突然从斜刺里挥开一只魔种,浓郁的黑暗包裹在他的法杖上,他护在了阿瑟的左侧。 “莫里哀。”他简明的报出自己的名字,“如果你有反击的能力,我可以给你争取时间。” “反击谈不上,但是如果有时间绘制传送阵的话,能逃!” 莫里哀咬了咬牙,决定干这一票! “薇拉,不管往常我们有多少矛盾,不想死在这里就合力吧!” “我当然知道!”一个女性粗暴的回答,快步冲到了这里,宽大的黑袍掩盖不了火辣的身材。她从右方切入这个小团体,接近她的魔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 幻境魔法。有了外援,阿瑟多了些底气,开始飞快的布置传送阵。黑暗中接二连三的响起惨叫声,薇拉到底是女性,咬了咬嘴唇,用力的又甩出一个幻境,暂缓了魔种的脚步。 惨叫声渐渐平息,莫里哀注意到,四周游荡的魔种渐渐少了,这不算什么好现象,少的那些去了哪里? 很快他就知道了。 黑袍已经被撕裂,像是虫类的硬甲覆盖在身体上,人类的脸还保持着被侵占时的狰狞,像是直接把一张脸撕下来贴到了这庞大恶心的尸体上一样。这些怪物从远处慢慢的游荡过来,有几个张开了头侧的一排复眼,险些让薇拉当场吐出来!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115章 美人与野兽(十) “被侵蚀之后……我们就会变成那个样子吗?!!”薇拉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接下来从黑暗中冒出的恐怖生物的数量,完完全全的验证了她的猜测。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薇拉看向阿瑟,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连头也没抬,手速飞快的绘制传送阵。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团队所做的事情,他一个人居然就能成功!已经绘制出大半的魔纹精密而美丽,宛如艺术品一般。绘制魔纹的那双手也漂亮得不可思议,垂下的银灰色发贴着脸颊,被汗水濡湿,显然也是疲累到极点。 阿瑟的手始终很稳定,越到这种危机关头,他反而越冷静。再痛苦的过去他都熬过来了,没可能倒在这里! 传送阵越来越完备,莫里哀和薇拉眼中的希望越来越强盛,他们的主要敌人不止有魔种,还有那些异形生物,现在身上已经带了不少伤,好在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终于落下最后一笔,阿瑟勉强起身,他的精神有极大的损耗,站着全凭意志。他向四周望望,却没有看到那只始终很黏他的小猫,顿时心中一沉。 “……魔力注入中央魔纹中,就可以启动,你们先走。”阿瑟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刚刚抬脚要走出传送阵范围,一道黑红相间的流光突然闯进了薇拉的身体,她脸上残留着错愕和惊恐,熔岩般的纹路攀爬上她的手臂,进而是脸颊。她自己看不到,却能想象到,顿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我要……变成那种丑样子了吗?!” 魔种的速度加快了,当前最好的选择是舍弃小猫和薇拉,立刻通过传送阵逃走,但是在场的两个人明显都不想这么做。 “薇拉,冷静一点!情况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坏!”莫里哀极力劝阻,薇拉深吸几口气,本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样的想法,毫无顾忌的冲进了异形和魔种的堆里,攻击的重点更在于魔种,她已经没办法活命了,为同伴争取更多的机会也不错! 阿瑟走另一边,撑起的护盾弹飞几只魔种,一转眼,就看到了安静趴在地上的小猫,熔岩的纹路攀爬在它身上,一动不动的伏在那里。 “你是因为这样……才不回来找我的吗?”他轻轻地问了一句,理所应当没有得到回答。魔种似乎格外想要夺取他的身体,聚集了大片疯狂撞击他的护盾,魔力值很快就所剩无几,阿瑟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把小猫抱起来。 “别怕,我带你走。” 四周只有黑色和红色,耳边充斥着魔种高速穿梭“咻咻”的声音,阿瑟尽量压低身体减少护盾的损耗,怀里抱着小猫,他冲进了传送阵之中,点亮中央符文,魔纹开始焕发出明亮的光。 那两个人他救不了了,只能先逃出去,这份“恩情”他算是记住了!今后黑暗教会就是他的死敌! 身体突然重重一倾,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倾斜的,阿瑟怎么也没想到,脚下的地面竟然还有机关!在凶险的魔种和异性包围之中,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吗? 有。阿瑟从背包里掏出匕首,狠狠卡住了石缝,凝神向下看去——无数黑影攒动,魔种熔岩的纹路尤其耀眼,它们一齐从黑暗的地下向上张望,动作显得僵冷又木呆呆的。 ……开什么玩笑!!! 地下被改建成了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区域,豢养着历次所谓“祭司选拔”的最终成果,阿瑟挂在上面,只觉得寒意从脊背一点点爬上,只有死死抱在怀里的小猫身上还有一丝温度。 几百道魔种疯了一样像阿瑟涌来,阿瑟只来得及给自己套上一个护盾,就被巨大的冲撞力掀飞,落地点正是异形云集的地下! 耳边是极轻微的“啪”的一声,阿瑟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流转着一层柔光,炼金器皿整齐的摆放在橱柜上,有着透明翅膀手指长短的精灵飞上飞下忙着擦拭。惊扰到阿瑟的是一只白羽的鸽子,无辜的歪头咕咕两声,接着就蹦到室内的大鱼缸饮水去了。 这里是……? 阿瑟颤抖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走廊,铺满厚实的羊绒地毯,魔法灯高高悬挂,只不过因为是白天,所以没有点亮,只是不时被风摇动,发出愉快的铃声。 如坠梦中。 这是阿瑟记忆中最眷恋的地方,在这里,他不是低劣的龙族混血,不是兄弟的踏脚石,而是即将接过帝国,被深切爱戴着的皇太子殿下,他的母亲是帝国的女王,他的姓氏是举世无双的尊贵! 而现在,这里什么人都没有,魔法灯细碎的铃声显得有些空洞,他慢慢的向前走去,穿过走廊,馥郁的花香透窗而入,在空中绽开一朵一朵的虚影。阿瑟咬牙,飞快地向前跑去,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没,阿瑟呼吸紊乱的撞开尽头的大门,背对着他的是个金发的男人,宛如黄金铸成的龙翼收拢在背后,覆盖着细密坚固的鳞。 男人转过头,冰冷的黄金瞳映入阿瑟的眼帘。 心脏被揪紧了,层层叠叠的恐惧覆压而上,阿瑟在那个人的威势之下动弹不得,龙族的竖瞳不受控制的浮现,他尝到了自己嘴里血的味道。 “跟我走,”男人向他伸出手,突然又几近绮丽的微笑了,“或者,无家可归之后,再跟我走。” 与当时同样的问题,阿瑟在对方几乎毁掉了整个王宫、差点杀掉他的母亲之后,屈辱的做出了决断,跟随那个人前往无尽时空中的龙之谷,然后迎来新的噩梦。 杀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瑟愿意交出自己的灵魂去达成这个夙愿,一直以来他都是为仇恨而活,无数次潜伏在暗处寻找机会,只要能杀死那个人,只要能杀死那个人!!! 【仇恨吗?】他背后缠绕的阴影这样问道,【我可以给你杀死他的力量!】 如果说一开始可能被蛊惑,但是阴影问出这样一句话之后,阿瑟怔了一下,突然就清醒了。 “你说,能给我杀死他的力量?” 【是的。】阴影说,【将仇恨的全部清除,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未来……都是你的!你必将是无人可以忤逆的王者!】 “这个……世界?”阿瑟重复了一遍,吐出一口气。 “真是蠢货!” “一切材料都已经备齐,皇,您还需要准备时间吗?”美艳的狐女单膝跪在台阶下,神情圣洁无垢,洁白带有红色兽纹的祭司衣袍穿在她身上,增幅战歌的枯木手杖就躺在她身边。 台阶上的狮子吼了一声,她于是更深的低下头,“是,谨遵您的命令。” 珍贵的药剂流水一般送上来,还有与人族交涉换来的魔法师,正在尽心尽力的施放魔法。四面响起了兽族的战歌,战歌声中,狐女旋舞而起,明亮的下弦月像是被她托举在掌心! 战歌能极大程度的激发兽族潜能,甚至使他们陷入狂热,狮子的眼神变了,喝下药剂的身体正在微微发热,治愈精神的魔法落在身上,让他突然想起荒漠里的满月,人族有着月光一样皎洁的银灰色发,放柔了神情时,好像月亮终于从不可及的天幕降落到地面。 “皇,请遵从战歌的指引,收回您分离在外的碎片。”狐族祭司的声音清晰传来,“已经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您无需再留下退路!” 狮子伏在了地上,颜色不一的兽瞳微微闭合。祭司知道,皇的意识已经沉入分离在外的碎片之中,将会把碎片接引回来,与本体合二为一。这条“退路”已经存在了多年,深入人类世界,带回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她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阿瑟死死掐住了魔种,熔岩的纹路不断闪耀,魔种激烈的挣扎。他们周围已经是一片废墟,王宫建筑不复存在,那个人的幻象也不复存在,全部消湮在阿瑟的大型魔法之下。此时空中还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黑色□□,每一次旋转就放出上百道黑光,反反复复碾压着周围的一切,让魔种再造的幻象没有丝毫用武之地。 “只有这个……只有那段记忆谁碰都要死!那是属于我的鲜血淋漓的复仇!萨里奥的事也好,我自己被扭曲的命运也好,这些帐我会在世界的尽头跟那个人好好清算!” “用不着你……你犯了忌讳了!!!” 魔种的气息渐渐微弱,整个世界开始崩塌,阿瑟松开了手,熔岩的纹路已经完全黯淡下去,他咳了两声,仰望天空中的裂隙,他以为哪怕是见到那个人的幻象,自己都会恐惧的无以复加,可是真正见到了,一切感情反而都淡了。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不会发抖,回忆起过去不会再彷徨,支撑他走下去的已经不仅仅是仇恨了,有比仇恨温暖的东西在身边闪耀着。 “喵!”细细软软的猫叫在他耳边响起,阿瑟动了动手指,却没能站起来。身体里一丝残留的力气都没有,他勉强侧过头,“喵喵”的叫声越发急切,温软的带小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舔他的脸颊和眼睑,紧接着毛茸茸的身体也蹭过来,像是要给他取暖。 目光触到的皮毛是午夜一般的漆黑,察觉到他的注视,小猫扇了扇背后小小的蝠翼,又软软的蹭了过来。 这是变异了吗?!! 阿瑟自己动弹不得,只能艰难的转过头看向四周,满地都是异形的尸体,全部都被粗暴的撕裂,黑红的血浆洒得满地都是,只有他现在呆的地方勉强算得上干净。 背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宛如他身体的一部分。阿瑟试着动了动,一声近似金属的轻盈声音发出,令人目眩的银灰色徐徐展开,没有细鳞和血肉,只有森严的白骨勾勒出叛逆光明的影子。 系统的声音响起,不只是在世界频道,也仿佛在他身边。甜润的女声在黑暗的地下回荡,没有感情,也就格外适合陈述预言。 【世界:皇家预言师罗菲塞尔作出预言,并广而告之——】 【世界:最后的黄昏也将过去,肆虐人间的是噩梦与幻影,死寂的枯骨之河逆流,有谁歌唱着世界终焉的王城,名为——】 【灰烬。】 【世界:魔族登场!!!】 第116章 美人与野兽(十一) 拉开属性面板,种族一栏已经发生了变化,明晃晃的“魔族”让阿瑟沉默了一会儿,试着扇了扇骨翼,骨骼之间立刻就有光膜相连,散发着微微紫色的幽光。风阻骤然增大,阿瑟很轻易的就从满是血污的地面上飞起来,因为力气不够下坠了些许,在用仅剩的魔力给自己刷了两个状态之后,他总算能还算自如的飞翔在空中。 小猫趴在他肩膀上,“喵”的一声,阿瑟顿时想起它背上的小翅膀,拎过来查看,圆滚滚的杏黄猫眼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近似明亮的金色。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点担忧都没有,长长的带绒尾巴缠着阿瑟的手腕,阿瑟把它放开,它就又忽闪着小翅膀趴在肩膀上。 刘海又有些影响视线,阿瑟随手撩了撩,开始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摸索,一圈之后微微皱眉,恐怕出口只有上方他掉下来的地方,他现在的魔力储量,无法发动能打破石壁的魔法。用魔纹引爆本来是个好选择,可是他手上剩下的秘银溶液已经不足以画出起爆的魔纹了。 扫清了一片区域,阿瑟用火烧过地面,又清洗过,总算能坐下来吃点东西。小猫吃饱了,压着阿瑟的外袍睡成一团,阿瑟把外袍脱下来,自己去堆积如山的残骸那边,企图解剖一只看看异化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咳……咳咳……”尸体堆突然动了一下,阿瑟立刻起身,生怕是残留的魔种。只见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手用力向外伸出,场景颇像是涉及鬼怪的片子,手的主人挣扎着终于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顿时气喘不已。 阿瑟看清了他的脸,微微挑眉。 “……莫里哀?” 莫里哀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先是森严的骨翼下端,因为无需飞行,所以没有覆盖光膜,愈发显得锋利嶙峋。他慢慢抬起头,抬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已经蹲了下来,微微晦暗的银灰色发与骨翼交相辉映,而色调烂漫的浅紫色眼眸成了唯一的亮色。 如同沐浴在月光之中的龙骨,眼眶里还燃着紫色的磷火,诡谲而又邪异的场景之中,偏偏生发出难以言喻的庄严与魅惑。 【灰烬。】 颤抖的灵魂向他吐露了对方的尊号,魔族天生的等级压制让他无法作出反抗的姿态,他尽量恭敬的低下头。 “是的,我是莫里哀,【黄昏】的莫里哀。” 加个定语有什么用?阿瑟完全不明所以,表情却依然沉静,他点了点头,一把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莫里哀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肌肤相接触的地方有几分滚烫,他想要立刻收回手,最终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沉默着没有动。 “唔……”一声细微的呻-吟响起,阿瑟和莫里哀同时看向一个方向,从尸体堆里挣扎出来的是他们都认识的女性,身上的衣袍变得破破烂烂的,更加遮不住火辣的身材。 阿瑟把小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外袍丢给有气无力的薇拉,他们三个都是成功融合了魔种的人,现在的恶劣境况下,更应该守望互助。薇拉接过他的外袍,看着只着单衣一手还扶着莫里哀的阿瑟,撇了撇嘴。 “真是娇弱啊莫里哀……”一句话就让莫里哀脸上冒了青筋,薇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闲闲的笑道,“我们也算死里逃生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看向阿瑟的方向,神色有些郑重,“我是黑暗神殿辖下的幻境法师,通过一些门路知道这次祭司选拔,本来以为是个大机会,然而……” “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人类当烦了,换魔族也不错。”薇拉笑了笑,期待的看向阿瑟,“你的名字呢?” 面对这样一个火辣美艳的美人,少有男人可以保持平常心,阿瑟却连眼都没抬,行走于无数时空之中,他见的美人实在太多了,刻意的引诱也有,说出来能让萨里奥分分钟爆炸的场景都曾在他眼前呈现,他看着薇拉的眼神没有一丝欲-望的成分。 清澈的、庄严的浅紫色眼眸,瞳孔呈一条竖线,配上头上一对比发色深沉一些的角,一下子就将魔族的魅惑与不正派演绎成庄重。 “梅尔维德。”阿瑟点了点头,报出在游戏中的名字,看看两人,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你们的外表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薇拉和莫里哀对望一眼,除了瞳孔,他们身上的变化并不大,只是……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背上很痒。”莫里哀诚实的说,然后说不上是艳羡还是犹豫的看了一眼阿瑟背后的骨翼。 “我们……是不是也要长翅膀了?” 别说得像是什么坏事一样!至少能飞了好吗?! “你们大概还在转化中,”阿瑟瞥了他们一眼,莫里哀头上已经有了小尖角,一直想要伸手去碰,“别乱碰,万一长歪了呢?” 莫里哀顿时不敢再动手,阿瑟好像全知全能一般的形象在两人心中初步奠定。莫里哀和薇拉接过阿瑟给的食物,先填饱肚子,然后三人才在黑漆漆的地下商议对策。 “不能出去吗?”薇拉皱眉,“可惜我是幻境法师,论起对非人的杀伤力实在说不过去,莫里哀?” “我要是学到了威力强大的黑暗法术,就不会参与所谓祭司选拔了。”莫里哀也无可奈何,“神殿的材质是非常特殊的石料,一般的黑暗魔法根本无法腐蚀,靠我是没有用的。” 薇拉一脸的“我要你何用”。 阿瑟的目光却转向了那堆尸体,虽然魔力有所不够,但他大可以搭配一些简单的汲取魔纹,眼前两个看起来魔力非常充沛的npc不用白不用。他的目光让两人一寒,可是半个小时之后,还是乖乖的站进了魔纹中央。 涌上来的魔力让阿瑟稍稍找回了当年的手感,他的手指之间似乎牵连着无形的丝线,死亡多时的尸体们动了,自动褪去了血肉,只剩下森严的白骨。阿瑟张开骨翼飞在半空,能更好的俯瞰全场。 □□控的白骨们眼眶里跳动着幽幽的魂火,拆解了无法行动的同伴尸骨当做武器,如同蝗虫一般叠起一个高高的三角堆,开始开凿上方的石壁。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中,魔族的短发呈现冰冷的银灰色,他漠然注视着工蚁一样动作的骸骨们,神态非常平淡,像是看过了千万遍这种场景。 按照传统的思维,黑暗魔法都算不上什么正道,亡灵魔法就更是这样了。让死者不得安宁,让生者满含怨愤,几乎所有人都会怀着某种隐晦的恶意来评价亡灵魔法,亡灵魔法是天灾,是不祥……可惜在阿瑟眼中,这倒是最有用的。 只要有尸骨,在哪里都可以发挥作用,远胜基础的元素魔法。 攻城的时候最为好用,对方的伤亡会全数化为己方的战力,只要魔力足够,就可以无穷无尽的车轮战下去。在轮回世界中,阿瑟不止一次的攻陷过敌方的城池。每次战斗之后,他会走在一地骨粉之中,唯有被粉碎到这种形态,骸骨才会真正的失去战力,宛如终于沉寂的灰烬一般。 【灰烬】一词轻轻的落了下来,空中突然飘散起灰蒙蒙的光影,没有实体,却像能堆叠一样将地面掩埋。魔族的血液开始在身体里沸腾,狂躁,阴暗。阿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他的等级开始飞速上涨,最终定格在四十,魔力上限终于破千,比起莫里哀和薇拉这种npc法师还有所欠缺,但是对阿瑟来说足够了! “咻”的一声,火灵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黑暗,重重的撞击在石壁上,一方面有着自身的魔力,一方面又有莫里哀和薇拉两人的供应,阿瑟用起魔力来终于不再捉襟见肘,痛快的发动了高阶魔法。本来滚圆的火球被他拉长成了锐利的火锥,这份对魔法的改造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空中静止的火锥逐渐有了上百道,全部在阿瑟的控制之中疯狂冲向石壁,扎进一片区域后飞速搅动,快要消散的时候统统炸裂开来,莫里哀和薇拉一脸懵逼的撑起护盾,终于没让自己落得个满脸土灰的下场。“轰隆隆”的震动声似乎引动了底下的机关,墙壁上魔纹显露,却在将要发挥作用的时候,被凶残的一一搅碎,墙壁上大片碎石滚落,魔族的紫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显得无比兴奋。 他已经压抑的太久了,况且这黑暗的地下也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要在黑暗教会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冲出去,短时间内要离开达克尔斯城,无论是向西进入中部沙漠,还是向南进入光明教会的领地,都是不错的选择。 刚刚接受了魔族的身份,系统给他的信息有些模糊,除了各项素质以及等级的大幅提高之外,还给出了同伴的提示。阿瑟最好还是能凑齐预言中的七位君主,建立属于魔族的主城,甚至到了后期,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光明阵营叫板,从战争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黑暗教会转换异形的据点不只有这一个,其他地方也在同时开动,庞大的死亡和异化基数下,必定有新的魔族诞生。 碎石不断落下,阿瑟撑开一个极大的护盾,计算一下魔力消耗,把小猫揣进怀里,左手莫里哀右手薇拉,在石壁彻底破碎的一瞬间,骨翼一展就飞了出去,外面——是严阵以待的教会信徒。 魔族眯起了紫眸。 第117章 美人与野兽(十二) 薇拉感到身上的外袍开始微微发热,生命力汹涌而来,有些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非常,她不禁抓紧了外袍,似乎明白了什么。 魔纹…… “你们果然还是用了那东西,生命被抽走的感觉怎样?”魔族冷冷的嘲讽,骨翼瞬间张开,深紫的光膜在黑暗的室内发出微微的荧光,他把莫里哀和薇拉靠墙放下,一个手势,地面再次崩塌,一块石板被他顺手收起,无数森白的骸骨蜂拥而出! “薇拉,让莫里哀给你做一个汲取的传输,把多余的生命力传输给我。”魔力本来下降的飞快,有了生命力作补充,阿瑟总算能勉强维持一个平衡,反倒是负责绘制魔纹的那位大师撑不住了,阿瑟逆转后的魔纹太过霸道,几乎要把他抽干了! 在亲信的通知下,本来已经各自回去的大祭司们又重新集结起来,暂时还可以安枕无忧的站在神殿二层商议对策,可是信徒的缺口渐渐无法弥补,阿瑟下场之后更是如此。魔族的身体素质极其优越,堪称近战的一把好手,恐怕仅次于兽族,而在精灵族之上。 分心二用也丝毫不见手忙脚乱,近战也许不是阿瑟最擅长的,却绝对过得去,特别是对付这些行动机械的信徒,分分钟就撕开了一个缺口,向着神殿二楼施展了一个巨大的亡灵天幕,余下的白骨纷纷自行拆解,背后安插骨翼,全部扑入浓稠的黑幕之中。 现在远远不是复仇的时候,阿瑟很清楚的知道,所以他在争取到的短暂时间里,飞快俯冲下去,一手捞一个,从被打碎的天顶飞出神殿,白蒙蒙的雾气扑面而来,阿瑟辨认不出方向,低头问更熟悉达克尔斯城的两人。 “从哪里出城?!” 莫里哀顿时皱眉,“城外是魔兽聚居的丛林,雾气中的毒素会大幅削弱体质,贸然闯出去只是一条死路而已,只有借助飞行兽,才能飞出迷雾!” “黑暗教会不会允许的,”阿瑟冷静的说,“我倒觉得魔兽聚居的地方会安全很多,你们既然成为了魔族,至少稍微有点魔族的自觉吧?现在在雾气中,你们感到不适了吗?” 莫里哀一怔,猛然意识到,往常暴露在雾气中,他是会给自己加一个防护的,现在情急之下没有那么做,竟然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丁点的不适症状。 这就是……魔族! “我们出城!”薇拉果断的说,“我给你指路!” 魔族的飞行速度很快,三人很快就到了城门口,黑暗教会恐怕已经知会过守城npc,阿瑟看着严阵以待的一群人,微微冷笑,随即甩出一块石板,上面有繁复精美的魔纹。 之前把石板收到了背包里,说明就是【一块绘制着传送魔法的石板】。 “你们先走,带着小猫,我自然有办法脱身。”阿瑟把两人一猫丢上石板,小猫好像还没有结束转化期,沉沉的睡着,阿瑟摸了摸那具小小的身体,看着薇拉接住了小猫。 “传送的定点是光明阵营那边的小城,注意别露馅了,我很快就会去那里跟你们会合。”交代完,阿瑟挥手启动魔纹,目送他们消失在传送的光芒中,突然心中一动,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升了起来。 达克尔斯城因为常年起雾,光线并不强烈,影子投到地上,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阿瑟紧盯着地上的影子,虽然模糊,却仍然能够辨认出尖角和蝠翼的轮廓,逆着光将他笼罩在内。血脉也在轻微的鼓动,阿瑟转过眼,明亮的紫色竖瞳中,倒映出了同族的影子。 掌声响起,轻轻的三下击掌,显得异常矜贵优雅,魔族有两只不一样的羽翼,一只是覆有细鳞的蝠翼,一只是如阿瑟一般嶙峋的骨翼,扇动间掀起烈风,撩起阿瑟的额发。 “我亲爱的同族,之前还担心教会会损失一位魔纹宗师,现在倒是不必担忧了。刚刚诞生不久,就已经拥有如此强大而美丽的姿态,你还真是……” “让人妒忌呢。” 阿瑟紧紧盯着他,一眨不眨,本来已经收拢的骨翼也重新覆盖了光膜,随时可以起飞。 “别那么紧张。”魔族笑了,张开手臂,“我是【枯骨】的扎克伯格,真是巧,你是【灰烬】吧?开端的君主与终末的君主同时站在这里,不得不说这是命运的安排。” 他的脸暴露在天光下,轮廓苍白而颓美,前额生着一支独角,是偏黑的深墨绿色,手里握着一只骷髅法杖,始终没有松开,让阿瑟无比置疑他的示好。 “接下来……” 阿瑟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情报远不如自己的命重要,于是干脆利落的化为一道流光瞬间下线,扎克伯格的蝠翼停止扇动了那么一两秒,脸上露出了称得上呆滞的表情。 “他竟然是……冒险者?!!” 阿瑟疲惫的从游戏仓中爬出来,身体并不疲倦,反而是精神,这几天之内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夹缝中勉强求得生存,到最后还是要下线才躲得过。 接下来他应该有几天不会上线了,七天保护马上就要过去,他要在此之前直接前往律师事务所与约好的顶尖律师会面,至于钱的问题…… 机器人捧着糖罐滑行过来,光屏闪了闪,出现一个信笺的图案。 “主人,有您的未读消息,信息来源是联邦政府特殊事务厅。” 阿瑟略一挑眉,突然想起之前官网上说的福利。打开信笺,果然是一番热情洋溢的鼓励话语,末尾是到款通知,仅仅七天的时间,他竟然就得到了二十万联邦币的奖励! 这么发福利,联邦政府会不会破产?阿瑟陷入了思考。 其实他想得过多了,能拿到如此大笔钱财的,当前只有他一个而已。在游戏里阿瑟嫌烦日常关闭系统提示,根本不知道自己信箱里积累了多少金币威望以及特殊物品。转种族之后他的世界威望提升到小城城主级别,以后接任务层次稍低的npc都要恭恭敬敬。之前绘制的大量魔纹也得到了魔纹师工会的高度认可,并且颁发荣誉奖章,可惜全在信箱里落灰。 只有缺钱才会打开信箱的阿瑟:…… 不过这钱倒真算是及时雨,有了这笔钱,跟律师商洽的时候无疑会有更足的底气,阿瑟又撩了撩碍事的额发,站起来起了个澡换上衣服,突然感觉小腿挨上了什么东西。蓝光在光屏上的眼睛眨巴眨巴,机械手递上了一个小物件。 “出去采购的时候,这个在打折。”伸长的机械手摊开,掌心是一枚小小的黑曜石发扣,“主人的头发太长了,这样出门会被人误会蓝光不称职。” 阿瑟忍不住笑起来,他也觉得前额的碎发有些碍事,这个小发扣正好用得上,随手撩起一侧的额发,用发扣固定好,艳丽的眉眼露出来,蓝光木木的,背地里却在疯狂抓拍。 我主人美美哒~\(≧▽≦)/~ 阿瑟把圆滚滚的机器人抱起来,摸摸他的金属外壳,头亲昵的抵了抵蓝光的光屏。蓝光似乎死机了一秒,又艰难的重启了,光屏上一片雪花点。 “主人……在爱抚蓝光吗?” “是啊,多亏你顺手买了这个。之后去事务所,也要你多费心了。”阿瑟语气温和的说。 “蓝光……蓝光和主人一起去?”机器人的电子音有些颤抖,机械手臂也忘了缩短,软软的搭在阿瑟手臂上。 “嗯,我对联邦法律并不了解,况且蓝光……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人。” “可以托付给你的吧,蓝光?” 蓝光又一次的光荣死机了。 这具身体似乎已经好久没出过门了,外面的阳光让阿瑟有瞬间的目眩,他不适的眯了眯眼睛,下一秒一顶棒球帽就递到了他手里。 “这也是打折买的吗?”阿瑟把帽子扣到了头上,带着笑调侃了一句,蓝光在他怀里挪了挪滚圆的身体,拒绝把自己的光屏暴露出来。 这个世界给人的直观感受大概是喧嚣,科技高度发达的环境下,这种喧嚣并不是噪音层面上的,而是整体的氛围。来去匆匆目光毫不偏移的人群,播放着无声精美广告的光屏,苍白到耀眼的建筑……阿瑟站在这个世界,只觉得格格不入。 也许他更适合的是游戏世界,魔法和武技决定一切,有着各式各样的种族,以及两轮盛大的圆月。 “主人?” “没什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过去吧。” 悬浮车很快就把阿瑟和蓝光送到了整个联邦都知名的律师事务所,远观像是一台巨大的秤,放在律师事务所的背景下有一两分的讽刺。前台的礼仪小姐本来在维持表面上礼貌的笑容,却在见到阿瑟之后,猛然怔住了。 帽檐虽然压得很低,却遮掩不了精致到近乎艳丽的容貌,联邦混血不少,可是混到这样成功的地步,连阅人无数的前台小姐都忍不住晃神。她脸红红的把阿瑟送上楼去,一直送到联邦顶级律师洛里斯的办公室门口。 “因为您之前已经预约过,洛里斯先生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阿瑟向她点了点头,敲门而入,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律师坐在桌边,似乎正在翻阅文件,见阿瑟进来,立刻礼貌的起身相迎。 “我已经查看过您的资料,也大概了解了您的意图,不知道具……体……的……”也不怪他卡壳,阿瑟在他说话的时候摘下帽子,蓬松的银灰色短发微微有些凌乱,一侧的额发撩了上去,看人的时候,似有似无的带着惑人的气场。 这个孩子实在是……有些漂亮的过分了…… “就像邮件中提的,我要彻底摆脱那个家庭,手上能提供的证据绝对不少,只有一个要求……”浅紫的眼眸闪烁着幽冷的光,阿瑟注视着联邦顶尖的律师,身上的气势竟然完全压过了对方! “我要一击必中!” 第118章 美人与野兽(十三) 付了足够的律师费,洛里斯服务到家,为了让阿瑟能够安安心心的等到审判结束,洛里斯动用关系定了联邦首都最好的酒店,虽然没有夸张到包整个楼层,有一个宽敞的套间也足够了。蓝光回家一趟,抢在七天保护结束之前,把贵重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包括阿瑟的游戏仓。 打点好一切,洛里斯彬彬有礼的跟阿瑟道别。 “阿瑟先生,我已经向法庭申请了审理保护期,在此期间,您不会受到案件相关人的干扰。” 这就足够了,阿瑟安安心心的向酒店定了三餐,安安心心的开始玩物丧志的生活。代练的任务蓝光走马上任,时常可以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蹲在台式智脑前,沉迷游戏不可自拔,阿瑟有了更多的时间投身《圣魔之境》。 仔细思考了上线后要做的事,阿瑟合眼躺在游戏仓中进入游戏,刚一上线,他丝毫没有停滞的抄起传送的石板,扎克伯格果然蹲点守他,阿瑟在被枯骨的海洋淹没之前,几乎付出了半扇骨翼的代价,才终于逃出生天。 被传送光芒包裹的那一刻,阿瑟用尽全力的撕毁了代表坐标的魔纹,这下连追踪都无从说起。扎克伯格脸上终于露出了怒色,掌心用力下压,然而银发的魔族已经消失在了光芒之中,残留在地上的石板也光泽暗淡,显然无法再一次进行传送。 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阿瑟踉跄着落地,掀翻了房间里的几件摆设。骨翼受创比想象中要疼痛的多,莫里哀及时的扶住了他,带他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薇拉有些担忧的看向阿瑟,可惜治愈类的法术从来不是黑暗阵营的法师所擅长的,不过他们也许可以抓个牧师来。 “我没事,情况怎么样?”阿瑟稳了稳心神,看一眼自己的血线,这次确实惊险,扎克伯格不愧是boss级的npc,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下,就让他的血量直接见底。从背包里拿出之前炼制的药剂抿了几口,阿瑟看一眼药剂的储量,他显然需要腾出时间来再炼制一些,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两个同族也要用。 “这里很安全。”莫里哀的神色有淡淡的惊叹,“这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地方吗?” “并不是,但是这里的老板是个聪明人。”阿瑟的血线有了回升,精神状态也好了些,想起那只小猫,他询问的看向薇拉。 “喏,在那里睡觉呢,一直没有醒。”薇拉抬了抬下巴,向阿瑟示意在床榻上睡成一团的黑猫,“真难想象,这居然也是我们的同族。” “看开点,它可以吊打你们两个还有剩。”阿瑟抱起小猫,抚了抚背上的皮毛,小小的身体突然一动,小猫动了动耳朵,张开深浅不一的两只金□□瞳,眨巴了两下,呆呆的抬起头。 银发的魔族关注的看着他,紫色竖瞳中粼粼的闪光,像满月的光圈一样绮丽。小猫用力嗅了嗅,他闻到了浓烈的火棘玫瑰的气息。 火棘玫瑰是他种在沙漠里的火焰玫瑰变种,用自己的血浇灌,生长出来有着格外繁密的毒刺。除了玫瑰保护自身的天然利器,他也决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甚至摘取他的玫瑰,所以那天看到折下一支花枝的银狐,他在某一刻甚至是极度愤怒的。 只有这种行为不能被原谅!要拿命来抵偿他的不敬! 但是当银狐在接近满月的月光中回过头,清澈的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就像走过大漠的吟游诗人叩响的第一声琴音,皎洁而明亮,如同兽族代代相传的画卷中,那位赐下力量的月神之子。 巧的是,传说中的月神之子也是一只银狐。所以狐族才会代代执掌兽族祭司的权柄,无论传承多少代都没有变过。 近乎莽撞的靠近,意料之中惊扰了猎物,空气中全是玫瑰的香气,碾碎的飘零的花瓣落在黄沙上,也沾染到银狐身上,有了这种独特且不会消散的香气,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这位折了他玫瑰的“月神之子”。 现在他也找到了,真是命运的巧合,他的碎片竟然一直在这个人身边。 “它好像有点傻。”莫里哀诚实的说。 “喵!”黑影闪过,莫里哀捂着脸蹲到了墙角处。 “蠢货。”薇拉毫不客气的嘲笑,然后在小猫瞪视过来的时候,小小的后退了一步。 “起床气还挺严重的,我跟他可不是一伙的哦~” “好了,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莫里哀挑衅在先。”阿瑟摇头失笑,向小猫伸出一只手,“姑且原谅他吧,他说话直了一些。” 小猫歪头想想,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不过阿瑟向他伸手让那颗小脑袋没空去想别的,全部的脑容都被那只手占据,它欢快的扑过去,然后被抱到了胸口处。 “你们两个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算了,我去帮你们叫。”阿瑟知道这两人肯定一直没睡在等他的消息,作为萍水相逢的同伴,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让人感慨不已,这样的同族他也愿意伸手帮衬。 两人头上全都长出了嶙峋的魔角,让阿瑟有点郁闷的是,哪怕是身为女性的薇拉,角的长度也比他长得多,兜帽根本遮不住。魔族的蝠翼必要时可以收起,只不过会一直消耗魔力,角却不行,两人顶着角出门,那种作死的事情阿瑟跟本想都不想就否决了。 抱着似乎更粘人的小猫下楼,熟悉的酒馆里冒险者的数量多了不少,阿瑟上线之前看过官网公告,这应该是第三批进入游戏的玩家。《圣魔之境》虽然被吐槽对玩家极端的不友好,可是凭借过硬的游戏技术,以及联邦的大力支持,反而有更多更多的玩家被吸引进来。 “啊呀,您果然回来了。”酒馆的老板靠在柜台内部,仍旧美艳动人,“我当时就说,您将来会成为大人物的,回到这偏僻地方的小酒馆,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开的店总是会吸引回头客的。”阿瑟淡淡的笑了笑,绮丽的银发和紫瞳都隐藏在兜帽下面。 “不过当个聪明人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有钱。”老板风情万种的向阿瑟抛了个媚眼,随手从一旁的酒柜上拿了一瓶好酒过来。 “有意向吗,五十年份的烈酒龙舌兰。” 阿瑟不动声色的安抚一下怀里的小猫,带绒毛的尾巴实在把他的手腕缠得太紧了,估计会留下红色的印子,这是饿了吗? “这酒我要了,还请老板亲自送上去。” “您能开价多少?” “一千。” “慷慨大方的客人,与您交易真是让我愉快~” 缺金币怎么办?打开信箱。 阿瑟又一次默默地打开信箱,在老板送食物上来的时候,把两袋沉甸甸的金币放在桌子上。 “这是请你费心的报酬。”阿瑟沉着的把金币向老板的方向推去,“我要部分初始建城物资,还有大陆最北的详细地图。” “您打算建城吗?”老板挑了挑眉,“真是大胆的想法,如果不是看着您从这里走出去,我真的要以为您是诞生于这片大陆的天之骄子呢。” “这笔生意做还是不做?” “当然做!”老板放声大笑,丰满的胸部不住的晃动,一边笑她一边把笑出的眼泪抹去,“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您这样的人!我身为凡蒂奇商会的会首,愿意在您身上押注!这笔生意我分文不收,只希望能获得您的友谊!”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近乎带上了女性的柔媚。 “您……会为这片大陆带来变革的。” 莫里哀看着赔了钱还意气风发的老板,又看看阿瑟,银发的魔族眼也没有眨,以近乎傲慢的姿态接受了“投资”,全程甚至没有许诺什么。他们作为新生种族,本来应该在各方面受到掣肘,可是这些繁琐的事情落到阿瑟手中,好像全都不是事情。 “喵喵喵!”好不容易等他们谈完,小猫终于忍耐不住,向着老板露出了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多年的行商经验让这个女人无比敏锐,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特别识趣的起身告辞。 “我去查验仓库里的物资了,应该足够,不够的话我会紧急从附近城镇的仓库里调取,请您不必担心。”说完,老板指了指自己,露出了称得上真诚的微笑。 “今后无人的时候,可以称我为凡蒂奇。” “怎么突然生气了?”阿瑟抚了抚耷拉下来的猫耳朵,有点恶趣味的把它们压向两边,不过很快就被莫里哀转移了注意力。 “你想建城吗?”莫里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异,银发魔族说起建城的时候,傲慢和勃勃的野心根本无法遮掩,听到莫里哀的问题,他轻轻的笑了。 “如果不建城,这个世界哪里有我们这些异族的容身之地?” 这样的话说出来,虽然语气平和,但是莫里哀竟然感到眼眶一热,险些控制不住满心的酸涩。薇拉比他更感性,已经轻轻啜泣出声。 “我们……无法再作为人类存在了吗?黑暗阵营那边也回不去了吧……” “嗯,是的。”阿瑟亦是轻声回应道,他的语气像是回旋在旷野上早春的风,虽然有些萧索,却带着温度,“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们只能向前走。” 然而那双紫眼睛里的光芒是那样明亮,像是看到了充满希望的新世界,两位正在转化中的魔族如同被蛊惑了,几乎像聆听神谕那样聆听银发魔族接下来的话语。 “西部的兽族,东部的人族,南部的精灵……只有向北,去往严寒之地。”他停顿了一下,极尽绮丽的弯起眼睛,“听说那里有一群暴民,气候也不好,很冷。但是应该没关系的,三人一起……加上你。” 小猫被点了鼻尖,傻乎乎的抬起头,连生气都忘了。 银发的魔族向他的同伴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在那里建立魔族的主城。” 第119章 美人与野兽(十四) 这里是风雪中的艾斯阿里斯,森严的深黑色城墙完全不像一座新建两年的城池,没有新城的青涩和浮躁,只有一派深沉以及壮美的苍凉。士官吹响号角,迎接出城演戏的士兵们回城,这些骑着冰原狼身披银甲的士兵于是次第进城,全身都是在冰原搏杀半年之久的彪悍之气。 道路两旁是挤挤挨挨的民众,肩上披着厚实的毛皮,连女人和孩子手中都握着武器。看到入城的军队,人群爆出了野兽般的欢呼,涌动的人潮追逐着军队的脚步,不时有人喊着冰原上特有的语言,表达自己的赞美和艳羡。 然后在某一时刻,所有人都静了。 星星点点的浅灰色光影从半空飘落,比雪更加轻盈,也更加炫目。翅翼拍击空气的声音传来,从城池上方厚重的云霭中,骤然破出一道银灰的光影,骨翼拢在身侧,光影旋转着俯冲向地面,然后在军队集结的广场上空猛然减速,宛如一片雪花般轻盈地飘荡落地。 骨翼“刷”的一下拢在身后,银发的魔族抬起头,眼中跳动的锋利和深沉与遥远的雪原交相辉映,撩起的额发用一枚雕琢成蝠翼的徽章扣在一侧,此时绮丽的眉眼含着些许笑意,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士兵胯-下的雪原狼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士兵们同样垂下剑戟,左拳抵在右胸,鼓足胸中的中气,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 “喝!!!” 人群再次沸腾,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向往之光,小孩子更是受不了,拼命跳着叫着,恨不能即刻长大,好加入直属于魔族的冰原军。 魔族一挥衣袖,所有的噪音戛然而止,整个广场是一片令人瞠目的寂静,在无数专注的视线下,魔族淡然自若,开始向民众宣布这次演习的结果。 “虽说是演习,最后却遇到了居住在冰结洞穴那边的曼纽因人。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胜利!” 人群微微动荡,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每个人脸上都有强行压抑着的激动和骄傲。他们被骑着冰原亚龙的曼纽因人欺侮了多少年,损失了多少人口和物资已经无法计数,只有仇恨还在膨胀,经年累月的仇恨着。 而魔族的到来,为他们洗刷了所有的仇恨和屈辱,仅仅两年时间,先前只能仰望的曼纽因人成了他们不屑的对象,对上他们的战争只有胜利一种结果。 “战略物资缴获不少,按照以往的方式,三成拨给军队,三成归入库房,四成犒赏全城!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战利品中有几十头冰原亚龙……”银发的魔族露出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恶劣的神情,吐出的话语异常狂妄。 “没吃过吧?那么城主府主持,血肉全城的人吃尽,骨头送回去!” 所有人都彻底疯了!整个广场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无所畏惧的荣耀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也只有梅尔维德大人能说出这样狂妄的话语,也只有梅尔维德大人,将珍贵的亚龙当作食材眼也不眨! 他们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艾斯阿里斯城是冰原真正的主宰者! “列队回军营,下午的时间放给你们跟家人团聚,法师团跟我走。”最后吩咐完,魔族再一次张开骨翼,深紫的光膜覆上,一下拍动就飞上半空,向着魔族的城堡飞去了。 骑着银白巨鹿的法师团从士兵的队伍中脱出,巨鹿有着嶙峋锋利而颇具美感的角,碗口粗的鹿蹄底下生着扩大面积的绒垫,踩在积雪上也不会下陷,跑起来更是平稳无声。它们雄健的体格足以支撑施放魔法的后坐力,又能够自行生成护盾,是法师团的标准配置。 阿瑟与团长商讨过了这次战后的训练,又发下几个大型合力魔法,算是处理完了今天所有的事,带着军团出去演练当真是苦差事,他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这次经验算是老够本了,军团算是跟他组队,每个士兵杀死敌人都会分他一点经验,大量堆叠起来,阿瑟的级别已经飙上八十,放眼同期玩家,甚至是成名已久的npc都不如他级别高。 比如顶着七十九级的莫里哀和七十八级的薇拉,扎克伯格应该是阿瑟目前见过等级最高的npc,粗略估计有八十五级左右,可惜阿瑟这次跟他对上就不一定鹿死谁手了,他的战力可不能按照等级来计算。 阿瑟正想着升级的事情,突然听到一声轻柔的“喵”,一抬头,是有着蝠翼的小黑猫从窗口跳了进来。这两年小猫的身形长了不少,俨然可以称得上一只大猫,性情也越发诡谲难测,与小时候的说好听点是呆萌说难听点是傻相差甚远。 踩着优雅的猫步,黑猫走到阿瑟脚边,轻轻一跳就上了阿瑟的膝盖,四处嗅嗅确认没沾染别人的味道,才稍微放软身体,暖烘烘的挨着阿瑟的腹部。阿瑟伸手摸摸它,四只爪子就耍赖一样抱住那只手,用力的蹭来蹭去留下自己的气味。 “真羡慕你,每天不是吃就是睡。”阿瑟拨弄着两只尖尖的猫耳,感慨道,“我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索性就去凡蒂奇商会那边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这是要去人类的世界?黑猫一秒就精神了。这两年阿瑟一直窝在北部冰原,它的本体绝对无法深入,万一被误会挑起战争就不妙了,它可是亲眼见证艾斯阿里斯城的冰霜军团是怎样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哪怕率领兽族的军队过来,只要人数稍差一点,它败北的可能就极大,而且它又不是来发动战争的。 阿瑟去了人类的世界就完全不同,兽族姑且算作光明阵营的一员,它的本体进入人类世界很方便,当面对质的话,也是阿瑟理亏。 带绒的长尾巴愉快的摇晃起来,显然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阿瑟觉得背后有点发寒,去找莫里哀对接事务的时候加了一件外衣。 “今晚就走吗?”莫里哀觉得有些快了,阿瑟如果参与城中晚宴的话,不是会更大程度上收拢民心吗? 听到他的想法,阿瑟淡淡的笑了。 “所以我没有把城主事务全权放手,上位者的距离感是你还需要磨练的。” “可以体恤民情,甚至更高尚一点,以民众利益作为自己的利益,但是有一点……”浅紫色的竖瞳微微闪动,修长的食指轻敲桌面,阿瑟的话语显得意味深长。 “——不要过分靠近。” 银发的魔族站起来,骨翼在他身后收拢,“我知道你和薇拉都起于微末,成为魔族之前只是黑暗阵营普普通通的法师,但是现在,已经不可以再把自己归入那样的普通大众之中了。” “我等是以七为极数的、高贵的魔族,虽然现在比不上其他种族有底蕴,强大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权威必须要有。” “这次我离开是个机会,好好锻炼,我会把幻影留下,它很聪明,可以教你的。”阿瑟表示留下幻影自己很放心,莫里哀脸色就不那么明媚了,薇拉外出寻访同族,他就要自己应付那只小恶魔。 真的是小恶魔!莫里哀就这么一想,就觉得脸开始疼了起来。 幻影对他好感明显不佳,见面必定挠他,而且还全是照着脸挠,身形长大之后力道更是大了许多,还极其霸道,不允许有人在它眼皮底下靠近阿瑟一步。它的封号是天生拥有超高的敏捷,还能使用空间之力,记了仇之后的报复让人防不胜防。 “它自己愿意留下吗?”莫里哀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阿瑟本来也很担心,结果之后问的结果让他大为欣慰,很粘他的小家伙这一次没有一点不情愿,特别乖巧的就留了下来,还讨到了阿瑟的一顿安抚,心满意足的卷卷尾巴去睡了。 阿瑟连夜出城,从庆典上空飞过,就像他之前预料的一样,人群只会产生浓烈的敬畏,甚至有人滋生出了危机感,他们对于魔族并不是必须的,魔族想要子民,自然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为其效力,比如经常做一些拐弯抹角试探行为的曼纽因人。 他们必须更加努力和虔诚,才不会被这支强大的种族抛下。 在接近雪原边境的地带有专门的驿站,阿瑟从那里领到了一只特意驯化的冰原狼王。雪白的皮毛折射着冰晶般耀眼的光芒,脸上覆盖暗银的铁面,见到阿瑟,狼王恭恭敬敬的低下头,任由他在自己背上挂上鞍袋,翻身乘上。 隐去了森严的骨翼,又戴上一顶有两个尖角的帽子遮掩头上的犄角,阿瑟乘着雪原狼出发,将要穿越中部多种族混居的繁华贸易城市去往南部的人类国家,凡蒂奇正在那里巡视查账,阿瑟想要休个假,也就一路闲闲的找过去,在城镇里面逛几圈,或者在城郊杀杀怪,实在不想走的时候也有主城传送阵送他去下一个城市,悠闲得令人发指。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买买买! “五百银币一次!五百银币两次!五百……” “一瓶荣光药剂。”阿瑟淡定的在最后关头截胡,抛出的价码让人完全无法拒绝,至少在场的女士们呼吸全都粗重起来。 荣光药剂!那可是能让迟暮美人短暂回归少女时代的药剂!虽然有时效限制,但是只要连续饮用的话,只要有足够的荣光药剂…… 作为少见的身体不会产生抗体的药剂,会让所有在意脸上皱纹的女士发疯!拍卖师也激动了起来,不捉痕迹的咽咽口水。拍卖的物品有一部分会折价算作他的提成,荣光药剂作为大师级的药剂,一估价肯定不得了! “我们会请专门的鉴定师去您的包间取走药剂,请稍作等待,一旦验证成功,我相信全场没有一个人能出到您这样的价格。” 这是规矩,阿瑟愿意遵守,何况只是一瓶荣光药剂而已,他确实不放在眼里。 最终那株极具药用价值的红珊瑚被他收入囊中,转手就会被炼化来强化他精心收集的白骨,阿瑟收获不错,离开拍卖会的时候可以说是愉快的。 有狼王在身边,加上那身北地特有的服饰,根本没人敢上前招惹他,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里,阿瑟在即将离开拍卖场的时候,被人出声叫住了。 “先生,可以请您等一下吗?” 第120章 美人与野兽(十五) 抚了抚狼王的脖颈,阿瑟漫不经心的回过头,风帽垂下的两截穗子小幅度的晃动了一下,大半张脸都掩盖在阴影中,他定定的看着眼前明显是冒险者的人。 “什么事?”他的音色似乎带了北地的凉寒,却偏偏迤逦的很。 “是这样……能否冒昧的请求您给我一些荣光药剂的情报?我会付出相当的报酬的!”背着大剑的壮汉面相憨厚,眼神相当诚恳,没有种种盛气凌人的姿态,让阿瑟本来微冷的面色微微缓和。 “为什么需要荣光药剂的情报?”阿瑟这么一问,壮汉顿时觉得有戏,他也没有喜形于色,反而有些伤脑筋的挠挠头。 “是因为向女大公请求封地的事,想着投其所好送点礼会不会顺利一些。啊,请求封地是为了作为我们公会的据点,‘白塔’这个名字您听说过吗?” 阿瑟瞥一眼壮汉胸口的徽章,黑底白塔,显然就是工会的象征了。 “完全没有。”毫不委婉地打击了当前玩家中最富盛名的会长,看他的脸色一秒垮下去,阿瑟被打扰的些许不悦也就消散了,心中微微一动,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白塔’有没有名气我不管,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已经到了建立长期据点的地步,规模应该不错,跟你们做交易也不是不可以。”、 壮汉本来都有点绝望了,现在峰回路转,顿时精神起来,胸口拍得砰砰响,“那就帮大忙了,兄弟!你要什么只管说!老……我说什么也会想办法弄到的!” 阿瑟突然有了强烈的悔意。 “骨骼,我要大量的骨骼,以吨计数。”阿瑟一字一句的强调自己的要求,“没有骨骼,杀死后的魔兽尸体也可以,腐败无所谓,等阶越高越好。” “如果数量达到我的预期,我直接给你荣光药剂;如果数量超过我的预期,你大可以告诉女大公——提供药材,任何药剂都做得出来!” 狂妄的口气让壮汉有点蒙了,他惊疑的四下看看,生怕隔墙有耳,却发现周围早就布了一层隔音魔法,狼王的耳朵也警惕的立着,来来往往的人识趣的绕过他们,不敢打扰一位明显是高阶的法师。 “怎样?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 岂止是划算!骨头除了炖汤喝还有什么用?也许有加入黑暗阵营的法师用得到,可是几具也就足够了,骨骼的市场并不怎么兴旺,价格低廉,只是大量收集要消耗大量人力人脉,是件繁琐的事情,不过这点麻烦跟固定驻地比起来,就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旦成功,“白塔”将成为游戏中第一个拥有驻地的玩家公会,系统的奖励他都不敢想象了! “怎么不干?当然干!”壮汉涨红了脸,兴奋得不住搓手,“您先等等,我联络一下我的同伴,发动公会全部的人力为您搜集骨骼!” 他使用了传讯,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女剑士飞奔而来,巧的是阿瑟还见过这个人,当年在城镇中的旅店里,他记得这个爽朗的女剑士是跟几个趾高气昂的家伙走在一起的。 现在看来,是初期两个公会的临时合作吧? “是你?!”女剑士显然也认出了阿瑟,她对这个疑似有隐藏任务的“npc”一直耿耿于怀,而且对方的发色和眸色实在太漂亮了,让喜爱美丽事物的女性更加难以忘怀。 “你们认识?”壮汉颇有兴趣的问道,女剑士兴奋难言的点了点头,先自我介绍,“我是瓦伦娜,‘白塔’的副会长之一。这个没常识的家伙应该没说自己的名字吧?我代他介绍,‘白塔’的会长库罗斯,冒险者排行榜第二位……不过对于你们来说,应该连高手对算不上吧。” “白塔”的会长库罗斯万年第二的神话,已经成为了《圣魔之境》玩家群体喜闻乐见的谈资。也不知道排行第一的那个大神是不是吃饭都在涨经验,反正库罗斯的努力有目共睹,但他还是悲剧一般蜷缩在第二的位置上,从开服三月第三批玩家进入、排行榜稳定开始算起,一直到现在,看不到一丁点可以超越的可能。 阿瑟:怪我咯? 没有问阿瑟为什么需要骨骼和尸体,瓦伦娜展示了她高超的办事能力,提出把现在“白塔”的临时驻地当做集中点,阿瑟只需要呆在那里收取就好。这样又简便又贴心,还不会浪费阿瑟太多时间,他愉快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对“白塔”的好感分分钟上升一大截,哪怕骨骼数量不够,他可能也会看在这妥帖安排的份上帮他们获得固定驻地。 谈拢交易,阿瑟在瓦伦娜和库罗斯的殷切邀请下,去了他们的驻地。 常年跟npc混在一起,处理的都是来来往往影响一片大区域的事务,阿瑟新手期之后再次进入玩家的世界,他森森的震惊了! 不是因为太壮丽,而是因为太简陋! 在他的想象中,至少应该是个城镇的样子,然而他实在是高估了游戏第一公会的水平。 药剂方面就不要太苛待他们了,都很不容易啊_(:3ゝ∠)_ “地方有点简陋,实在是在这个世界发展太难了。”库罗斯挠了挠头,深深的叹口气,“根本不像个游戏啊这世界,npc狡猾的要死半点亏都不肯吃,手续繁琐有些时候还需要大笔贿赂,负责的部门互相踢皮球简直……嗷!” 瓦伦娜重重一脚踩在了他脚上,狠狠碾了碾,歉意的向阿瑟欠身,“不好意思,会长最近因为固定驻地的事受到了不少为难,所以有些烦躁,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阿瑟表示理解,两人本来还想派几个人带他四处转转,被阿瑟拒绝了。库罗斯发布了公会公告,再三强调不许冒犯他请进来的这个“npc”,阿瑟看起来又不太好惹,所以玩家们只是远远地看看他,小声交头接耳,一脸兴奋。 嘿嘿嘿会长拐回来的这只npc长得真心好!虽然遮遮掩掩的,尼玛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啊! 虽然没有什么冒犯的举动,但是这样被围观还是会有些心理上的不适。阿瑟索性从骑兽空间里召出狼王,去公会附近的山林里看看能不能挖点草药,外围被玩家踏足过了,中心区域可没有。 干掉了一条boss级的双头蛇之后,阿瑟如愿以偿的采摘到了这片区域年份最久的蛇形草。他也该着手炼制一些太阳之水了,这次出来可以拐去火山一趟,有不少珍贵药材生长在熔岩之中,他如果想把之前拍卖会拍下的红珊瑚炼化入骨骼之中,也需要太阳之水的辅助。 双头蛇也被他物尽其用的剥皮剔骨,蛇血送进背包,净肉直接给了狼王。虽说双头蛇只是一只六级魔兽,血肉中蕴含的力量也不少,狼王吃的极快,三两口就咽了下去,末了舔舔嘴角,蹭蹭阿瑟的手。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几只兔子?”阿瑟宽容的摸摸它的尖耳朵,“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我……” “啪”的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在密林中尤为清晰,剔出的蛇骨骤然腾空,却在几瞬之间被利爪上的气劲撕裂,半圆的狮耳微微一抖,金发的兽族青年借着一击之力轻巧落地,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中满是妒火。 是那家伙!阿瑟一秒就认出来了,现在是白天那家伙却能以人形活动,想必诅咒是解除了。 “兽族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吗?!”阿瑟怒了,这种程度的愤怒却不足以令他张开魔族的翼,只是又唤出了一对孪生的七级鹰骨环绕身边,称得上是严阵以待。 兽族青年微微一怔,原本暴躁的情绪稍微缓和,又扫了一眼那只冰原狼,已经特别没有出息的趴到了地上,根本无法正面对抗他的威慑,这让他很是高兴,至少这下那个人肯定能发现自己的强大,而不去摸那只弱小的蠢狼的耳朵了。 阿瑟似乎发现了这种疑似争宠的小心思,没有再做任何会引起大猫妒意的举动。他甚至直接把狼王收进了骑兽空间,这个举动让兽族青年紧绷的心弦大大舒缓,又开始流露出猫科动物微微有些惫懒的神情,绕着阿瑟走了两圈,尾巴晃来晃去。 “为什么攻击我?”阿瑟见他心平气和了,这才问道。 半圆的兽耳顿时耷拉下来,兽族青年停止了绕圈的动作,几乎是控诉道:“因为你不告而别!还在外面摸别兽的耳朵!我也没想攻击你的,只是轻轻的扑一下……” 说着,他露出一脸伴侣总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无奈表情。 阿瑟:…… 气氛缓和了下来,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对立的,相处得还颇为不错,阿瑟在他的抗议下摸了摸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兽族很愉悦的眯起眼睛,尾巴又开始不老实的左晃右晃,试图缠到阿瑟身上又被无情的扯下来。阿瑟面无表情,再一次拍掉了尾巴,结束自己的复查。 “诅咒已经确认清除了,很彻底。是谁干的?有头绪吗?”阿瑟下意识的问完,才突然想起这应该算是兽族的私事,连忙改口,“算了,这其中涉及的隐秘我不想知道,也不要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你?我们已经在满月下的战歌广场上宣誓结为伴侣,从此荣辱与共,分享一切隐秘,作为率直的兽族,我不会欺瞒你一点。”兽族青年又向阿瑟靠近了小半步,阿瑟身为魔族体质偏寒,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蓬勃的热力温柔的将他包裹,一点一点像是在慢慢使他窒息一样,是令人无从抗拒的温度。 【兄长……冷吗?】 【冷得话,就再靠近我一点,我靠近的话,兄长会退开的吧?】 果然这只兽族是…… “……萨里奥。” 第121章 美人与野兽(十六) “魔族的情报网真是强大,已经能查出我的身份了……”兽族丝毫没有被认出身份的不安,神态反而更肆意了一些,“所以说,我配得上你,北境的……魔王陛下。” 阿瑟眯起了眼睛,这个回合他算是落入了下风,对方已经把他查得清清楚楚,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只不过既然提到他的身份是魔王,想必萨里奥在兽族的地位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管这些做什么呢,哪怕是兽皇,现在在他眼里也只是一只喜欢撒娇的大猫而已。 处于见到伴侣(单方面认定)的浓烈喜悦中,萨里奥整只兽都空前的膨胀,整片密林被他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阿瑟一脸木然的看着彻底陷入恋爱脑的兽族再次把一只八级魔兽拖到他面前,看在组队增长的经验值的份上,他勉强原谅了这种炫耀实力的行为。 “黑暗阵营的诅咒?”阿瑟本来在处理一只魔兽,闻言顿时抬起了头,“你们应该没有利益上的对立,为什么黑暗阵营会选择对兽族动手?还嫌树敌不够多吗?” “从十年之前,黑暗教会更换了教皇开始,他们就像一群疯子一样到处做小动作,不只是兽族,连精灵族他们也伸了一爪子,黑暗精灵的武器就是他们提供的。”萨里奥毫不在意的把只有光明阵营高层才知道的消息告知阿瑟,完全不管阿瑟认真说起来完全算是黑暗阵营一员的事实。 新教皇……扎克伯格? 想起那个蹲点守他的npc,阿瑟表示这笔账迟早是要算一算的。 “怎么?你认识新任的黑暗教皇?”萨里奥敏锐地发现了阿瑟的神情有些不对,良好的动态视力之下,连一根头发丝的变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别说阿瑟是轻轻皱了下眉。 “他欺负过你?”兽族已经在考虑杀去黑暗主城的可能。 “转化魔族的事是他一手挑起的,大肆搜捕素质优秀的人类,以黑暗祭司的身份为筹码,诱惑人族参与魔族转化的仪式,那个仪式……”阿瑟说到这里却停住了,萨里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主动说下去。虽然有碎片在阿瑟身边,但是本体精神的进入是在阿瑟三人安全脱险之后,也是从那以后,三名魔族闭口不谈转化种族的事情,那毕竟算是心中不浅的伤疤。 尾巴有些焦虑的“啪嗒啪嗒”甩动,大猫的好奇心彻底被挑动起来,还有些许微妙的占有欲,他想知道阿瑟过往经历的一切,想知道阿瑟心中徘徊的所有情绪,想……一丝不漏的占有这个人。 头顶的光线突然一暗,阿瑟抬了抬头,兽族却从背后抱住了他,正在剔骨的手被尖端带绒的尾巴缠住了,不让他有所动作,绒绒的耳朵扫过面颊,兽族趴在他颈侧,呼出的气息扑在颈部的动脉上。 “那个仪式怎么了?” 这种情况下挣扎根本无用,阿瑟没有浪费那个力气,他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仪式成功,也就是转化成为魔族的概率大概万分之一,剩下的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废品。我是成功的极少数,所以谈不上欺负,大概还要感谢他,毕竟魔族的力量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骨翼长出的时候,封号被呼唤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已经不可以再作为人类。” 很奇怪,这样说出来,反而觉得忧伤,明明之前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就如同当初被告知真实血统时,那种五雷轰顶的幻灭感,好像他之前的生活只是一场肥皂泡一样的美梦,从来没有备受期待的帝国皇太子阿瑟,只有被讽刺低劣的龙族混血。 “不是药剂带来的暂时转变,而是清楚地意识到,曾经拥有的终于失去了,变成碎片四散在记忆中,可以怀想,却永远无法寻回。” 脖颈上突然一阵湿润的刺痒,阿瑟一手按住兽族蓬松的金发,拼命把他推远一点,可惜身为一个法系职业者,虽然有魔族的体质加成,面对近战系的兽族他还是力不从心,金发的兽族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凑在他脖颈处舔了个彻底,大片的红印完全是惨遭□□的状态。 阿瑟面无表情的往脖颈处抹药剂,几具骸骨在身边虎视眈眈,萨里奥只能遗憾的舔舔唇,回味着混杂药香和冰雪气息的味道,尾巴不老实的伸过去,“啪”的一下就被拍掉了。 “少动手动脚,快点回你的族群去吧!”阿瑟义正言辞道。 “伴侣更重要,我已经被族群催促过了,迎娶皇后才是当务之急。”萨里奥显然早想好了借口,比阿瑟还要理直气壮,“除非你跟我回去举行仪式,不然我不会离开你身边。” 当然举行仪式之后就更加不会了,某只兽在心中默默的补充道。 所以阿瑟当天是拖着条尾巴回去的。 远远的望见公会驻地上空腾起的黑烟,阿瑟就觉得不太妙。萨里奥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空气里紊乱的气味让他分辨出了前方情况,一把就把阿瑟拉到身边,神情放松,身体却是紧绷着的。 “打起来了,双方死伤都不少。”陈述事实的时候,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兽族属于战场这话真没说错,阿瑟侧头看他一眼,抿了抿唇。 “过去,我跟他们有交易在先,输了会影响我提取货物。” 兽族的长尾在空中甩过一个半圈,缠在阿瑟的手腕上,一边向阿瑟伸出手,“你不想暴露魔族身份吧?我带你过去。” 阿瑟定定的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般伸出手,任由兽族把自己结结实实的抱住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急速模糊,兽族的高速堪称可怕,抱着阿瑟也没有让他产生丝毫滞缓,金色眼眸愉快的眯着,挡路的玩家被他几爪子就拨开,没有当场死亡也只剩一口气。 分心二用偷瞄着阿瑟的神情变化,兽族确定了敌人,唇角隐隐约约露出了尖锐的虎牙,又紧了紧抱着阿瑟的手臂,如同狼入羊群一样冲杀进了交战的战场。 一轮之后,胸口佩戴着双剑徽章的玩家死伤七七八八,他们完全被打蒙了,只感觉眼前金光闪过,接着就胸口一凉。太真实的游戏让对死亡的恐惧也放大了无数倍,如果不是能下调痛觉,玩家们早就受不了了! 饶是如此,这也是有史以来死回复活点人数最高的一天,主城复活点完全被一片白光淹没,复活的玩家全都是胸口有双剑徽章的铁血盟成员,他们是实力直追白塔的第二大公会,本以为这次突袭绝对会成功,并且已经做好了接手白塔驻地的准备,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被杀回来的副会长满脸茫然,他身边围拢了一片愤怒声讨着的公会成员,被人推搡了几下后,他猛然清醒,开始飞快的传讯给还在白塔驻地的会长图伦。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罪魁祸首的兽族正向伴侣炫耀自己强大的武力,他绝对是最强大的,对付这些冒险者就像砍瓜切菜一样轻松,阿瑟跟他在一起,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阿瑟对兽族的速度适应的还可以,他本身会飞,视线晃来晃去对他没什么影响。铁血盟的人在不断倒下,萨里奥出手干净利落,让他连补刀的机会都没有,视线在人群中游弋,阿瑟突然看到了熟人。 也说不上想见或者不想见,只是就这么见到了,让人觉得有些奇妙罢了。 两年前的那场官司在顶尖律师洛里斯的帮助下大获全胜,联邦最高法院在庭外评测环节证实阿瑟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并且心智成熟之后,很干脆的勒令他的父亲和两个姐姐返还所有借款,并且今后不得打扰阿瑟的生活。 本来就是这样,社会越是发展,越是“干净”,建筑物都是纯白无垢的世界里,亲情和血缘也成为了法律可以评测的东西。阿瑟由衷的感谢这种法令为先的社会,这让他少了很多道德上的枷锁,堂堂正正的与家庭决裂也不会引来声讨,因为实在是有过太多的先例,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他在游戏里见到了前段时间刚狼狈把欠款结清的两个姐姐。 一身圣洁牧师袍的是长姐卡洛琳,而盗贼装扮的则是二姐达芙妮。达芙妮是直接向他借钱的那个,完全被长姐当枪使还不自知,长相美艳完全只能当个花瓶。卡洛琳要相对狡猾一些,一直以来扮演着温柔可亲的好姐姐角色,可惜在法庭上凶相毕露,最后不得不把吃了阿瑟的统统吐出来。 现在两个姐姐都陪在那个铁血盟的会长身边,阿瑟除了一边赞叹对方艳福不浅一边给对方点蜡,还真是没有什么可做的。 感觉到阿瑟伸手拉低帽檐,还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萨里奥大喜过望,尾巴甩来甩去异常欢快,最后一下缠紧了阿瑟的腰。 “是不想见的人吗?”萨里奥附在阿瑟耳边轻声问道,阿瑟点了点头,不过倒是表示可以杀掉。 “被缠上会很麻烦,仅此而已。” 兽族露出了锋利的微笑,小心翼翼把阿瑟裹紧了,抬眼扫视站了一圈隐隐对立的两伙人,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给了人莫大的压力,瓦伦娜和库罗斯还好,他们认识阿瑟,与阿瑟关系亲密的兽族自然跟他们是统一战线的,对方实力越强大越是对他们有利。 铁血盟众人可没有他们那样的轻松感受!特别是库罗斯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之后,他们这群残存下来的精英每个人都不好了! 兽族还没有正式出现在玩家们的视线中,不过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许多任务放出。事实证明,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类的萌点还是相对固定的,比如对于兽耳的热爱,简直经久不衰! 别说灵巧傲娇的猫族和妩媚多情的狐族,任何一个长相过得去的兽族,头上毛绒绒的耳朵和明确反映心情的尾巴,都有一种天然的萌感,让人几乎忘记了他们所拥有的可怕力量。 玩家眼前的是一只号称最强的狮族,金发有些蓬松的乱翘着,两只兽瞳能看出明显的颜色差别,一只是灿金,一只是琥珀,一线竖立的瞳孔在天光下缩得更紧。没有高速移动,俊美的面容终于显露,此时正低着头,一脸认真地听怀里抱着的人说些什么,半圆的狮子耳朵摇摇晃晃,最终温顺的倒伏下来。 ……迷之萌感_(:3ゝ∠)_ 第122章 美人与野兽(十七) 阿瑟低声说了几句,看着半圆的狮子耳朵不住动动,听得很是认真,不由得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那对软绒的兽耳,掩藏在兜帽阴影中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这个样子的萨里奥实在有点萌。 被这样亲昵的对待尚且是第一次,兽族一个机灵,耳尖的容貌都微微炸开了,当即不管不顾的就要低头更进一步的在伴侣身上留下气味,阿瑟单手把他推开了。 视线转向瓦伦娜,阿瑟点了点头,声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变得粗粝嘶哑,“我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是的!”瓦伦娜下意识的站直应声,“已经积累了可观的数量,您随时可以收走!” “那就走吧……”北境特制的风帽压低,遮盖了说话人的面容,阿瑟没有回头,只是用伪装过的声线询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可以吗?” 兽族的尖牙露出了一个尖角,尾巴甩过一道弧线,漠然的看向了铁血盟的一群人,金色的兽瞳中浮现出了急躁的杀意。 “等我十秒,我跟你一起去。” 从他的话音响起到落下,烈风骤然在平地刮起,超越了人类想象的速度之下,直到兽族从半躬身的姿态慢慢站直,舒展刚刚负载了一场杀戮的骨骼,血液喷溅的声音才发出。包括阿瑟的两个姐姐在内,铁血盟的精英看着从心脏飚出的鲜血,系统贴心的为他们屏蔽了太可怖的颜色,可是死亡的恐惧和寒冷,还是让最坚强的人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实力差距太过惨烈,萨里奥果然没有辜负十秒的许诺,轻轻巧巧的回到了阿瑟身边,还向他摊开爪子,表示自己没有沾上污血可以抱抱。 阿瑟叹了口气,伸手把那只爪子握住了,带着萨里奥往堆积着骨头的仓库走去。 铁血盟的副会长还没收到回信,眼前白光一闪,会长图伦已经眼神木然的出现在了复活点,周围的公会成员一片哗然,显然没想到排行榜第三位的会长竟然会死在一场小小的突袭中。 只有图伦自己懂得,那一刹那间几近灭顶的恐惧不是说着玩的,他现在仅仅是站立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尖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威严。 这真的只是npc吗?这真的只是个游戏吗?太真实了!这也太真实了吧!!! 现实中图伦做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工作,与地下势力牵涉颇多,他手上甚至有不止一条人命,可是在刚刚那场杀戮中,他真的差点尿裤子! 没心思在游戏里安抚公会内部的不满,图伦心烦意乱的下线,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抖着手倒了一杯子,几乎洒了一半,他看着桌面上暗红的酒渍,突然就怒不可遏的把酒瓶和杯子统统扫下桌面,又把桌子一脚踹到,末了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简直像个窝囊废一样!不过是个npc而已! “亲爱的,那个npc简直是疯子!”房门一下子被推开,脸色苍白的达芙妮头发凌乱地冲进来,丰满的上围随着她的动作跳荡。这是图伦也会欣赏的景象,达芙妮没什么脑子,不过论起身材火辣容貌美艳,在他所处的顶尖圈子里也少见。卡洛琳身为姐姐,一向主打稳重知性,现在应该在为他准备安神的汤水吧? 图伦的恐惧感稍微平息了一些,能收用这样一对姐妹花,是他值得骄傲的战果。他把微微颤抖的女性身体揽进怀中,暂时忘记了游戏中的不快,只想在受惊后享受一把极乐。 卡洛琳端着汤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滚到了沙发上,她心里泛着醋意,脸上却带着优雅大度的微笑,“快别闹了,先喝碗汤压压惊。” 图伦翻身起来,卡洛琳微笑着给他递了汤匙,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慵懒坐起的妹妹,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慢慢刺入掌心。 “亲爱的,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过了吗?”她笑吟吟的问道,“那真的是个挺漂亮的孩子,你会喜欢的。” 图伦沉吟了一会儿,脑海中闪现出那段视频,怯懦得像只兔子一样的少年偏偏长相艳丽,很容易就能发捉到手里赏玩的样子,这么一想,他就有些心痒了。 “找机会把他约出来吧。” 卡洛琳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她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抹恶意的笑。 她能想起小时候跟那孩子相处的场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单论容貌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而且那个孩子很喜欢读书,天南地北文学法律都知道一些,时常抱着书,在楼梯的转角看着卡洛琳,眼神清澈干净。 是在炫耀什么吗?一定是的! 她要……她一定要把他也拉下水!!! 阿瑟认认真真真的把收集来的骨骼都炼化好,收入自己的素材空间,兽族一直蹭在他身边,一个劲的打扰他的工作。 阿瑟“咔嚓”一声捏断了一根腿骨,无语的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兽族,半圆的狮子耳朵左晃晃右晃晃,简直惬意极了,阿瑟怒从心起,干脆揪住了其中一只。 “呆在这里就不要动手动脚!” 被揪住耳朵,只是让萨里奥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很快又浑然无事的拿尾巴去缠阿瑟的腰,仰面朝上,猫科动物又大又圆的瞳孔倒映着阿瑟的影子,显得极其无辜。 这货又卖萌! 阿瑟快被气笑了,手上渐渐加力,兽族的神情眼看着越发可怜了,他的大脑突然蒙了一下,黑色的烟雾在他四周升腾而起。萨里奥消失了,发生在阿瑟身上的,是他曾经产生过的血脉共鸣,每一名魔族都很珍贵,他们会彼此守望,借助共振的血脉明确彼此所遭遇的危难。 薇拉离开北境,就是因为感受到了“共振”,无论去到多远的地方也会带回同伴,因为他们听到的声音有些不太妙。 【好想死……】像是这样的_(:3ゝ∠)_ 现在阿瑟也感受到了,有些其妙的感受,黑雾之中,血脉的牵绊时隐时现,阿瑟驱动自己的意识向前,层叠的雾气之后,是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 【好痛苦……】 小小的身影蜷缩着,伴随有微微的颤抖,阿瑟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了细细软软的白发。颤抖着的身体在轻柔的触摸下渐渐放松,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血泪痕迹的脸。 【好痛苦……】 【我不想……再沐浴圣水了……还不如将我杀死……】 【不是王国的公主……菲露比……是耻辱……】 【菲露比……是污秽的……】 “谁灌输给你那些奇怪的话?”清澈而凛冽的音色把黑暗划破了,菲露比听到衣袍摩擦的声音,很轻柔也很温暖的,来人在他身边半跪。 【父亲和母亲……还有教皇大人……都是这么说的……】 “他们在胡扯,你是高贵的魔族。”阿瑟单刀直入,丝毫不给所谓的教皇和国王留面子,“很快,我很快就去接你。” 顿了顿,他的声音被温和浸染—— “菲露比,不会有人越过我去伤害你的。” 满身创伤的小公主在圣水池中张开眼,温润的人族的瞳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竖瞳,让被歌颂为“王国玫瑰”的眼眸多了几分森冷。她迟缓的转动眼睛,接收到的外界信息都是惊慌失措的,红衣主教们企图加大圣光魔法的输出力度,然而转变早已无法逆转。 小小的蝠翼撕裂背部血肉长出,她小小声的咳出了一口血,从法则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封号。 “我是……死寂的菲露比。” 从共振中醒来,阿瑟木然的发现,从他醒着就不安分的兽族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更加不安分了,野兽的本能让萨里奥确定阿瑟没有什么危险,于是剩下的就只有福利~ 尖端带绒的尾巴钻进衣袍里,在背部扫来扫去,时而又绕一圈卷到小腹,不紧不慢的摩挲着。半圆的兽耳激动得一直抖动,后颈处传来的刺痛感让阿瑟确信,那里现在一定已经“姹紫嫣红”了! 阿瑟的手一点点抓皱了床单,也顾不上会撕开衣服,魔族的骨翼瞬间张开,直接把肆无忌惮的兽族掀到一边,紧接着阿瑟反手就揪住了兽耳,恶意揉了几下,再松手时,耳朵上的绒毛全乱了,可怜兮兮的歪到一边。 “胆子还真大……”展开骨翼之后,阿瑟抢回了自己的主场,也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毕竟翅膀一直收在体内也是会不舒服的,现在仓库里只有他和萨里奥,无须顾忌太多。 仓库里的光线相对昏暗,一点微光从魔族的犄角上焕发出来,划过线条优美的骨翼,最终凝结在翼尖。兽族的视线一直追逐着那点流光,黏在阿瑟身上流连不去,他甚至想起了古时魔女惑人的传说。 不管是种族原因还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认定的伴侣,萨里奥不得不承认,魔族的魅力完全把他俘获了,轻而易举的就让他呼吸急促难以自控。 “再说‘结合’就打死你,我现在有正事要做。”阿瑟太熟悉那种眼神变化了,赶在事态纠缠不清之前提前打断,想到同族的身份,他觉得萨里奥应该知道些什么。 “王国里,是不是有叫做菲露比的公主?” “没有。”萨里奥的回答出乎阿瑟的预料,诧异的视线投向萨里奥。狮子的尾巴愉快的甩动了一下,萨里奥显然很享受这种注视,刻意吊了一会儿胃口,才慢吞吞的说: “只有叫菲露比的国王私生女。” 第123章 美人与野兽(十八) 所以,那孩子才会说自己是污秽的吗? 浅紫色的竖瞳微微黯淡了一瞬,也许是想起了过往的一些经历,那个时候可没有人肯拉他一把的,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萨里奥,他早就疯了。 “他是我的同伴……”魔族抬起头,骨翼在身后展开一个不明显的扇面,“我要把她带回来,带回我们身边。” 兽族动动耳朵,突然想起能让他光明正大来到人族王国的那个邀约。 “如果是那样,我们动作要快一点。”嘴上说要快,兽族的语调还是慢悠悠的,“我这次能名正言顺的来这里,而不被多疑的人族提防,是收到了邀约。那个菲……唔,她的转化似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只是一直用圣水压制着,近期应该是压制不住了吧,你知道人类是多么提防魔族的。” 兽族观察着阿瑟的表情,银发的魔族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睫毛,静静的接了一句,“继续。” “不光是我,精灵族也受到了邀约,恐怕是想借助异族的力量看看能不能救一救,如果实在不行……” “就杀了她,对吗?”阿瑟问道,骨翼猛地打开,强悍的力量直接粉碎了先前盛着白骨的箱子,星星点点的粉末中,魔族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森冷。 “似乎总是有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标榜着大义,却做着最龌龊的事情!魔族有什么过错?仅仅因为是人数稀少的新生种族,就要蒙受愚昧的屠戮……我们明明已经与世无争的退居最寒冷的北境,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别生气……”兽族轻柔的从正面抱住了他,身体暖烘烘的,稍稍缓和了阿瑟此时内心的冷意。巨大的骨翼保持张开的姿态微微一顿,有一点委屈的下落拢了起来,他也反手抱紧了兽族。 “我不生气,我只是觉得悲哀。无论谁被这么排挤都会不高兴的,这样下去我们会忍不住挑起战争的。” 抱着自己的伴侣,难得的脆弱姿态让萨里奥很是心疼,尾巴在阿瑟腰上缠了一圈,带绒的尾尖上下扫动。阿瑟一巴掌拍掉尾巴,他现在做这个动作已经相当熟练,完全不用经过大脑。 “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占便宜?!” “……都有。”尾巴三两下又缠了回去,兽族舔舔唇,“你要发动战争吗?兽族很适合战场,两族一起向人类宣战,听起来不错。” 阿瑟只是说说而已,当然真被惹急了他确实会那样做,练兵千日,他的冰霜军团无与伦比,人族所占据的广阔东部平原格外适合冰原狼驰骋,这些格外适应高原气候的魔兽耐力惊人,还能口吐小型魔法,与人族军队对上,胜算已经不是一句很大可以形容的。 “先不必如此,这是魔族的内部事务,暂时不需要把你牵扯进来。”略一沉吟,阿瑟干脆利落的拍板,“既然你是受邀前来的,就直接过去吧,如果可以私下照顾菲露比就再好不过了,我去联系同族。” 萨里奥被打包送去了王都,预定的假期取消,阿瑟联系上了远在北境的莫里哀,薇拉竟然也赶了回去,还带回了新的同伴。 阿瑟头一次知道原来一棵树也会被魔种侵染…… “梅尔,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教育这个家伙的。”薇拉出现在视讯中,皮笑肉不笑的拽着一根枝条,莫里哀很快取代了她,神情眼看着沉稳不少,“那么,三天后,我们在王都的荣耀广场碰面……从天上。” 阿瑟点点头,“另外,边境也动一动吧,人族真是安逸太久了,显然忘记了惹怒其他强大种族的下场。” 莫里哀微微一笑,神情透出几分高傲,他后退几步,在影像中欠了欠身—— “如您所愿,冰霜军团即将压境。” 从游戏仓中起身,阿瑟的眼神放空了一会儿。窗外是极艳的夕阳,在他眼中却有些虚幻了,比起现实,他更愿意徘徊在游戏的世界里,那里的世界他更加熟悉。 不过下线修整还是必要的,他也需要去官网上看看有关菲露比的情报,应该有人做过相关任务。 在浏览情报之前,阿瑟领取了个人账户里的政府奖励,钱款越来越丰富了,阿瑟自己用的却很少,蓝光这段时间沉迷证券,索性就都交给它打理,据蓝光说收益还不错。 收益不错他也没有糖吃!阿瑟抑郁的想。 既然已经从游戏里出来,阿瑟决定出去逛逛,蓝光提议去采购,阿瑟在游戏仓里呆了那么久,也该好好的吃一顿,只依赖营养液,身体上的需求可以得到满足,心理上可受不了。于是阿瑟抱了蓝光,锁好新买下的公寓,乘坐城区专线前往繁荣的商业区。 在任何一个时代,购物都是人类无法磨灭的天性,不少人不愿意将采购的事项委托给机器管家,而更喜欢亲身上阵。很不巧,阿瑟这个死宅出门的时候正是周末,整个商场虽然面积庞大,却还是人满为患,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阿瑟:“蓝光,我想回家。” 蓝光:“……可以买一罐糖。” 阿瑟立刻迅速的汇入攒动的人头中,比照清单,把每一样想买的东西都打上标记,这些货物随后自然会进行汇总结账,金额从个人终端上扣除,还包送货上门的服务。 买其他的东西都很迅速,唯独在“糖”这一点上,蓝光无语的看着阿瑟在货架前流连不去,电子屏上闪烁这一串省略号。 “我可以把这些全包下来的。”阿瑟冷静道。 “蓝光不会看着那种事情发生。”机器人管家也冷静道。 再一次的没有争过纯逻辑思考的机器人,阿瑟拿着最心仪的那罐糖,恋恋不舍的回望货架。 “梅尔维德……先生?”犹疑不定的试探声响起,见阿瑟回头,瓦伦娜整个人都崩溃了,“不、不是npc吗……” 这个世界真小,竟然遇到了游戏里的熟人,阿瑟看着眼前打扮干练的女性,能从她身上找到游戏里女剑士的飒爽影子,心里有了淡淡的亲切感。 “嗯,是我。”面对瓦伦娜吃惊到恨不能把自己的拳头吃下去的表情,阿瑟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淡定,看了看向上的观光升降梯,“我们去顶楼餐厅聊吧。” 卡洛琳站在陌生且装潢精美的房门前,心情很是复杂,这套房子与图伦的别墅性质不同,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交通非常便利,买下来的价格只怕不会低。她有些后悔,却不是在后悔以往对于弟弟的苛待,而是在后悔没有从对方身上榨取更大的价值。 不过现在还不算晚,他终究也会与自己落入同样的境地中! 仔细打理了一下长卷发,卡洛琳按响了门铃,无人应声。顿了顿,她再次按响门铃,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按照联邦法律,您无权访问该住户,请即刻离开!重复一遍,按照联邦……” 那个弟弟还真把她拉黑了?!他不想要亲人了吗?!! 商场顶楼餐厅,蓝光的光屏闪烁了几下,默默的发送一条被骚扰的求助消息到公寓保卫处,之后就规规矩矩的待在阿瑟膝盖上,深藏功与名。 蓝光讨厌那个女人。 不只是因为她贪婪,还因为她心思的肮脏,那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别人过得比自己好的人,好一丁点都不行,这么一对比,阿瑟的二姐达芙妮简直是小天使。 阿瑟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恐怕知道了他的做法也会和蓝光一样,甚至更激烈点也说不定。 瓦伦娜显得有些局促,一身便装的少年人稍微褪去了些许游戏中的冷冽和晦涩,变得好亲近了一些,带猫耳帽子的小外套显出符合年龄的朝气,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额发温顺的放下来,轻微的眼神变动就能让人心跳不已。 “什么给了你们我是npc的错觉?”阿瑟一直很奇怪这一点,npc的身份有些时候是很方便,可是游戏里人人都把他当成npc,这就是问题了。 “大概是因为气场?”瓦伦娜有些不确定,“你现在坐在这里,就不会给我那种感觉,反而是在游戏里……” 这就是扮演太成功的忧郁了,阿瑟自己也不太好修正这一点,融入一个世界是轮回者的本能,被人看出格格不入的地方,往往不会被当成与众不同的天才,而是会被当做异端。身体的本能牢记着,阿瑟下意识的在游戏中表现出了在原本世界的样子,这也是会被错认的根源。 两人点的餐上桌,瓦伦娜起初有些拘束,后来就完全放开了。只要阿瑟愿意,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交谈对象,引导对方说出更多。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瓦伦娜提到了游戏公司将要举办的年会。 “听说要邀请排行榜上有名的玩家前去,梅尔有没有接到邀请?”两人默契的互称游戏中的名字,彼此很谨慎的不去打扰对方的真实生活,其实瓦伦娜认为阿瑟应该是个明星来着,还打算回家认真搜索一下。 毕竟长成这样……出门都会被围观啊…… “也许有,我一般不打开信箱。”阿瑟喝了一口鲜榨的果汁,蓝光挥舞着餐刀,飞快的帮他把烤肉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就差喂到他嘴边了。 “蓝光提醒,主人您已经错过最佳午餐时间了。” “真智能,明明已经是有些老旧的型号了,看起来梅尔家的蓝光调试的很好。”瓦伦娜有些羡慕,蓝光一僵,默默地放下餐刀,缩进了阿瑟敞开的外套里。 蓝光……不想太显眼…… 饭吃到一半,瓦伦娜踟蹰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梅尔,既然你是玩家,有没有……加入工会的意向?” “我觉得白塔是不错的选择,我们在线下也是有工资发放的,待遇非常优厚,库罗斯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瓦伦娜试图把阿瑟拉入工会,虽然她觉得希望不大就是了。 果然,阿瑟摇了摇头。 “不,我加入公会并不合适。” 第124章 美人与野兽(十九) 虽然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个结果,瓦伦娜还是打算挣扎一下,“我们不会给你安排强制性的任务,只要挂个名,公会里的物资可以任意取用。还有像之前需要的魔兽骨骼,完全可以在公会频道喊一声,发布悬赏也行。” 阿瑟还是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工会的游戏说明,是‘人族聚集在一起所组成的小型团体’,这一条是列入人类王国法律的,很遗憾,我并非人族。” “转种族?!!”瓦伦娜难以掩饰激动的表情,从《圣魔之境》一开始的宣传pv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不仅仅有人族,还有精灵和兽族,更甚者有隐藏在阴影中的魔族。这些种族数量或许比人族要少的多,上天却公平的赐给他们绝佳的天赋。 瓦伦娜做过与精灵相关的任务,那个精灵npc一直不出手,直到最后看其他琐事都做完,boss却实在打不过去,才拿出了自己的弓箭。一箭,真的只有一箭!他们一直久攻不下的八级魔兽轰然倒地! 精灵的天赋是弓箭和植物魔法,那么兽族呢?号称狂战的兽族杀伤力只会更加惊人,铁血盟精英眨眼之间的全军覆没恰恰可以说明这一点。 “梅尔是兽族?我记得你的帽子有两个尖角,是为了遮掩耳朵的吗?”瓦伦娜有些好奇,跟着阿瑟的兽族一看就不好相处,换成梅尔,说不定可以摸摸耳朵什么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阿瑟微微笑起来,“之前与白塔的合作很愉快,我也不介意透漏给你们一些信息,这两天王国的雇佣不要接受,后天去王都的荣耀广场上看热闹吧。” “什么……热闹……”瓦伦娜还想再追问,阿瑟已经潇洒地起身,丢下一句“付过账了”,就抱着蓝光起身,走得极其干脆。 《圣魔之境》维护中心,当时被阿瑟的败家以及等级蹿升程度惊吓过的小哥升职了,他现在只需要盯紧排行榜第一那名玩家的动向就好。旁边军事区域的部室似乎发生了骚动,小哥拎了一罐果汁推开门,整个走廊上已经炸开锅了。 “边境的军团调动到底是什么情况?要打仗了?艹!又他妈要加班了!” 小哥默默的喝了口果汁,拉住快步跑过去的同僚,“发生什么了?” 被他拉住的家伙有点气急败坏,不说又走不了,含恨解释道:“北境的冰霜军团动了,以他们的速度两天就能赶到边境,估计是要打!” “打又怎么了?”小哥一脸的呆萌。 “呸!打起来当然没好!跟政府签订合约的可是人类王国,一旦被异族攻陷,合约统统都得作废!到时候两个世界……”他说到这里就噤声了,小小声的补充一句,“你知道的。” 小哥挠挠头,懂了。 “你专门追踪的那个排行榜第一怎么样了?还在北境?这次的事态如果恶化,政府恐怕需要他从中斡旋。” “他早就离开北境了,我这边又看不到具体的东西,全是数据。”小哥摊手,“不过普通玩家又能做什么呢?他们现在还把那当做一场游戏呢。” 被拉住的人叹了口气,他们知道的比常人多得多,所承担的心理压力也不是常人能比拟的,《圣魔之境》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而是一把钥匙。 现在,只希望联邦能握紧这把钥匙,未来才不会彻底落入下风。 休整过后登录游戏,阿瑟的斗志更加充足了,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不少,于是这次没有刻意遮掩行踪,而是在抵达王都边境后,先行勾画魔纹。 王都的天空一点点阴沉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浓墨般深沉。城中居民惊恐莫名,王国护卫军搜查了无数次也没有发现施法的痕迹,宫廷法师不知道被国王催促了多少次,每天都是一头大汗的东奔西走,却毫无发现。 因为根本就不是魔法啊。 阿瑟勾下最后一笔,把灰兔子放回树林,身为魔纹宗师,想要环绕王都制作一个绝对不会被摧毁的魔纹阵实在太容易了,现在的玩家水平普遍提升,早就不会再猎杀这种经验和掉落都稀少的灰兔,城中的人也不会吃它们,因为实在是不好吃,因为天灾天敌损失一些也无所谓,魔纹完全可以自动补全。 看着灰绒绒的皮毛上隐隐约约的亮色,银发的魔族微微勾起嘴角,黑斗篷一扬,悄无声息的隐入树林中。此时天色渐晚,而明天清晨,就是他与莫里哀约定的时间。 魔族即将登上主流的舞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力量和獠牙,任何对他们怀有轻慢之心的人,全部都会被毁灭! 瓦伦娜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艰难的挤进冒险者工会的大门,库罗斯正在这里等她,之前的两天,他们拒不接受王国的一切雇佣任务。这需要冒一定的风险,还要面临公会内部的质疑,可是两人都撑下来了。 “你们就这么相信了?万一是敌对者的手段呢?”说话的是白塔另一位副会长,因为在现实中担任律师的执业,事务繁忙,能上线的时间较少,不过白塔的财政全是他来打理的,堪称井井有条。 如果阿瑟在这里,他就能发现,这个人赫然就是曾经为他打赢了官司的洛里斯! “库罗斯看人一向准,我跟他在现实里也见过。更何况游戏玩到这种地步,公会都没必要加入了,他不需要花费心思来对付白塔。”瓦伦娜出声帮腔,洛里斯无奈的看他们两个一眼,算是默认了。 “随你们,反正损失也没有想象中的大。” “就是就是!”库罗斯狠狠的拍了他肩膀两下,“上线吃早饭了吗?我请客!” 正当三人想去填饱肚子的时候,门外的人潮突然都向一个方向涌去,公会频道也疯狂的炸开了! 【快来荣耀广场!!!大新闻预定!!!】 【卧槽发生了什么?!城卫军把这里都围了!还有雇佣的玩家在周围巡逻!】 【这是在备战吗?会长,我们上不上?!】 此时的荣耀广场如同一锅开水,正在咕嘟咕嘟的沸腾,玩家们难得一见的国王出现在了皇宫内城的城墙上,身边还有几个服饰各异的人,显然是重要人物。玩家们兴奋的伸长脖子,国王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发表讲话什么的,难道要打仗? 天色愈发昏暗了,伴随有呼啸的风,当乌云聚拢到一个顶点,一名玩家突然惊讶的“咦”了一声,他脸上似乎落了一片凉凉润润的东西,接着更多的人感觉到了,嘈杂声响起,国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这是魔族的阴谋!”国王撩开自己滚着绒毛的红披风,头上的王冠在昏暗的天色之中,光芒也显得稍有暗淡,宫廷魔法师尽职尽责的将他的声音和影像放大,让广场上大群城中居民和冒险者都能看得到。 “王都的异变,是魔族的阴谋!他们已经在边境调动军队,将要践行那个预言了!” 预言?有人想起了两年前世界频道上刷出的那句话,那是皇室供奉的女预言家罗菲塞尔所做出的预言,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被遗忘,现在记忆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魔族将会灭世。 白塔的三个高层来到公会成员聚集的地方,各大公会基本也都聚集在这片区域里,胸口都有自己公会的徽章,与那些散人玩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回事?”库罗斯上线较晚,问了旁边一名公会成员。 “城卫军动了,而且听到小道消息,兽皇和精灵女王都过来了,好像是要处理什么事情。”那个玩家回答他。 瓦伦娜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她想起阿瑟让她来荣耀广场看热闹,就是指这件事吗? 也许……不是那么单纯…… 裹在一身黑袍里,菲露比的表情很平静,玫瑰红的眼眸倒映着下方的人群,又好像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新生出来的暗红蝠翼被绑上了符文,紧紧贴在后背上,并不是不舒服,而是疼痛。 她愚蠢的父亲啊,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耻辱吗? ……她转化为魔族,又哪里是什么耻辱!魔种选择了她,仅此而已! 这么兴师动众,是要审判她吧?她会像魔法尚未兴盛时候的女巫那样,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吗?也许吧,人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魔族,已经入侵到皇室内部了。”国王的声音显得有些苍凉,他知道用怎样的语气可以为自己博得更多的同情和关注,“我的女儿,是魔族欲-望的牺牲品,今天我邀请了兽族和精灵族的王作为见证,共同举行秘仪,驱散她身上的污秽!” 城中的居民噤若寒蝉,倒是玩家们小声议论了起来,让国王皱了皱眉,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所有牧师的引导者,我的老朋友,教皇艾克里克将会主持仪式,十二位红衣主教进行施法,愿光明永远笼罩人族!” 与精灵女王并列的兽族有些焦躁,频频向远方眺望,好像在期待着什么,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国王冠冕堂皇的一句话,当即笑了起来,露出了虎牙的尖角。他看向菲露比,饱受苦难的魔族也看向他,不顾身上缠绕着符文的疼痛,也无视周围人惊诧莫名的眼神,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行了一个礼。 “拜托您了。” 兽族的尾巴在空中甩过一个弧线,兽耳动动,先于所有人捕捉到了天外的风声,夹杂在晶莹的雪花中,宛如寒冷北国的一个倒影。 兽族骤然动了起来,精灵女王虽然及时反应,召唤出无数藤蔓缠绕过去,终究因为太过仓促,被兽族的利爪轻而易举的撕裂。完全不愿意采用“抱”这个姿势,兽族直接拎了菲露比的后衣领,从极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无数破碎的藤蔓作为背景,嘴角浮现几乎可以称之为猖狂的笑意。 风雪骤起! 第125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 晶莹的蛇骨从下方翻上,兽族借力一踏,身体瞬间拔高,成功脱离了精灵女王的魔法辐射范围,接应的大批鸟类骸骨布满天空,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魂火,却没有主动攻击。 蛇骨落在荣耀广场上,盘旋起身体,凛然无惧的与城墙上的人族和精灵族王者对视,骨骼隐隐泛着些七彩色,头上的独角同样掩映着璀璨的流光。 身死后仍然能保持如此盛极的姿态,它是当之无愧的圣兽! 风雪越发大了,整个广场被银灰的雪片所包围,呼出的白气不断上升,人们伸长脖子窥探高台上的情形。国王脸色阴沉,教皇走到他身后,面带慈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与兽族为敌的时候,我们要提防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魔王来了……” 所有的骸骨都转向一个方向,整齐划一的转头动作使它们骨骼构建的身体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声,伴随着伴随着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几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魔族的蝠翼掩映在风雪之中,每一次拍打都发出强有力的鼓风声,一男一女两位魔族破开云层,在茫茫雪雾中降临,坚硬的魔角反射着冰雪的冷光,好像具有了某种令人遍体生寒的温度。漆黑斗篷宛如乌鸦的羽翼,魔族居高临下的俯瞰人族引以为傲的荣耀广场,彼此身上都有一点星芒般的光亮——是每个魔族都有的徽章。 男性魔族中规中矩的将徽章别在胸口,苍白的面容充满颓废的俊美,他皱眉看着聚集起来的人族,半晌,轻轻的笑了,转头看着自己的同同伴,“薇拉,真是热闹啊,” 被称作薇拉的女性魔族也笑了,修长的手指滑过饱满的红唇,半个胸脯暴露在外,徽章同样别在左胸,却是在开得极低的领口,简直像是刻意挑逗别人的目光一般。玩家们的视线果然被吸引,出现于人前的两名魔族堪称npc的颜值巅峰,有着人族所没有的神秘和魅惑,以及更加强大的力量! “看样子,梅尔为我们找到了不错的同盟。”薇拉红唇含笑,“兽族的战斗力惊人,这样联合起来,称霸大陆也不算难。” 莫里哀侧过头去,“只怕他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菲露比被放到了地上,稍微踉跄几步,最后还是站稳了,她挺直脊背,看着远天的云翳,在哪里大片乌云卷集成风暴的形状,四面八方都充斥着白骨,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云的灰,哪里是骨骼的灰,场景壮阔而苍凉。 兽族也在看云,不过他看得比菲露比要清晰,深浅不一的金色瞳仁中倒映着黑斗篷的魔族,这样远远看来,对方的银发已经与这片苍灰融为一体了。 广场上的瓦伦娜脸色一下子变得潮红,她显然想到了什么,这个想法让她激动的嘴唇都颤抖了起来,思绪从带着尖角的帽子一直到遮掩在阴影中的竖瞳。库罗斯在她身边说了些什么,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感慨的,瓦伦娜轻声说道: “这下没有毛茸茸的兽耳了……” “魔族……”精灵女王维利娅顿了顿手中长长的藤杖,精美绝伦的面容冷若冰霜,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痛恨,接着就变成了绝对的冷淡。从她脚下开始,整个城墙上开始爬满防御的花藤,淡淡的花香却遮掩不了冰雪的味道,这让她皱了皱眉。 “希亚隆,如果冲突发生,暂时由你迎战。”女王吩咐道,她身边的精灵神箭手恭敬的欠了欠身,手指搭上了弓箭。 阿瑟的咒语已经接近了尾声,用于施法的九块魔晶同时粉碎,化为精纯的魔力支撑着风雪的龙卷,着陆地点正是万众瞩目的荣耀广场! 一波暴风袭来,国王雇佣的冒险者瞬间去了七七八八,侥幸留下一命的也在疯狂喝补血药剂,大部分还是含恨化为白光滚回了复活点。几大公会都蒙受了损失,只有白塔高层一脸淡定,显然早就得到了内部消息。 洛里斯摇摇头,彻底信了之前他以为在胡闹的两个人,“这还真是……” 玩家喧哗起来,庆幸自己没有被高额报酬诱惑去蹚这趟浑水,当然实力不济也许占据了绝大部分因素。还有玩家一直在盯着广场中央的兽族,和据说是国王私生女的菲露比,这个小姑娘在喧闹声中,表情始终淡薄,她提起裙摆,再一次的屈膝行礼。 这一次的行礼远比在城墙上的那次慎重和漫长。 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他们注视着场中的小姑娘,更令人惊讶的是,高飞在空中的两名魔族也齐齐撩开斗篷,慎重而缓慢地向某个方向执法师礼节,动作庄严肃穆,让所有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 他们……在向谁行礼? 当魔王驾临的时候,漫天都回荡着他的翅声,巨大森严的骨翼于以光膜连接,扇动之时风雪呼啸。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他的王城,从天空到地面,银灰色汹涌而来,冰冷而狂烈,寂静而璀璨,只有一个形容词在唇齿间徘徊—— 灰烬。 雪变得安静起来,空中的两位魔族亲昵的簇拥过去,来到银发魔族身边,翅翼扇动的频率几乎一致。菲露比眼中闪过渴望,她跑出了几步,又想起被符文紧紧束缚在背后的蝠翼,脚步停滞,她胆怯地低下了头。 这样无用的自己……也会被承认为同伴吗? 阿瑟短暂的向两位同伴点点头,接着便转向地面上的菲露比,骨翼收拢,身体垂直向下坠去。已经有玩家发出了惊呼,好在离地几米的时候,骨翼又“啪”得打开,银发魔族毫发无损的飘摇落地。 雪和白骨是他最好的装饰,浅紫的竖瞳,眼尾微微上挑,显得格外艳丽迤逦。他的徽章别在一侧的额发上,将略长的银发撩起,露出一侧的前额,另一侧仍然被额发遮掩,甚至连眼眸都被挡住。 一边寂静,只有魔族走向同伴的脚步声,比容貌更盛的是他的气场,完完全全压住了全场的人,甚至连城墙上的国王都黯然失色。精灵女王看到那颜色纯正的银发,神情可以称得上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明明是魔族……却有蒙受月神祝福的银发?!” 兽族与精灵族的关系一向还算不错,共同的信仰算是原因之一。兽族相信是月神之子赋予了他们力量,所以满月的夜晚,兽族萨满的占卜会更加准确,兽族战士也会更加强悍好战。而精灵信仰月神,月神是洁净美好的化身,是丛林狩猎的王者,精灵们一向以歌颂月神的歌谣为荣。 然而象征月神的银发却出现在邪恶的魔族身上,简直像是在讽刺他们的信仰! 精灵女王看向兽皇,兽族半圆的狮子耳朵微微抖动,注视着魔族的眼神,满含着纯粹的心悦。女王心中一沉,看样子兽族已经认可了魔族的身份,这架势,简直把他当成了真正的月神之子。 不知道精灵女王心中百感交集,阿瑟面向菲露比,认真的注视了好一会儿,突然皱了下眉。美人皱眉总是惹人心疼的,菲露比一颤,仓皇的低下头去,先前忍受过多少苦难都没有流出眼泪,却在却在银发魔族的注视下,小声抽泣起来。 她很怕被嫌弃,很怕被认为无用,尤其是在能感受到血脉公共鸣的同族面前,这种恐惧被放大了。 “为什么要哭?哪里痛吗?”声音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菲露比泪眼朦胧的抬起头,银发的魔族单膝跪在她面前,黑斗篷驯顺的铺展在地面上,连摆出这样低的姿态,都宛如画卷一般美好。 “你的翅膀呢?”魔族耐心的接着问道,“如果可以,能不能张开我看看?之前一直呆在人族手中,未免太让人担心了。” 菲露比有些怔然,好半天,才猛的低下头,“对、对不起!菲露比没办法张开翅膀!对不起!\\\” 又哭了……阿瑟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孩子,在他的记忆里,萨里奥一直是很乖巧的,正常的小孩子还真没怎么见过,也许这么哭是某种常态?这样一想,阿瑟整个人都不太好。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兽族看到阿瑟伸手想抱抱哭泣的小姑娘,顿时做出反应,尖端带绒的尾巴拦在了阿瑟身前,与此同时,天空中的薇拉也展翅俯冲下来,身为心思柔软细腻的女性,她显然更会应付哭泣的孩子。 “薇拉,可以交给你吗?”阿瑟问道,噩梦的君主眼神像在取笑,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 “嗯,交给我反而更方便一点,这孩子啊,也许是太崇敬你了,才会这样不知所措。”薇拉很能体会这种心情,他们面对阿瑟的时候,时常有这种感觉,哪怕连说一句话都是亵渎,只能远远的看着。 “崇敬啊……”阿瑟摇摇头,“菲露比就暂时交给你了。” 又看了一眼兽族,阿瑟本来是不想在一开始就把萨里奥牵扯进来的,只是希望他能稍微照顾一下菲露比,现在到倒好,公然就跟人族和精灵族撕破了脸,阿瑟已经不想再形容这家伙的任性了。 兽族在他的目光之下歪了歪头,那种异样的萌感又来了,大庭广众之下,阿瑟克制住了摸他耳朵的冲动。萨里奥显然也顾及着为阿瑟造势的需要,没有像往常一样动手动脚,深浅不一的圆润瞳仁中,倒映着魔族重新张开骨翼的影子。 薇拉抱着菲露比,跟在阿瑟身后。天空是他们的领地,作为唯一有翼的种族,他们的优势在于居高临下。 盲眼的女预言家被请上城楼,却并没有做出有益于人族的预言,空茫的眼眸倒映纷飞的大雪,看不到,那种凉意和一支种族极盛的气运,却已经被她“看”得透彻。 她轻轻的念起了昔日的预言—— 第126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一) “最后的黄昏已然过去,魔族的时代终于来临,以翼和力量构筑的世界法则,将在风雪中发出温柔的声音。” “银发紫瞳的雪与月之子,从遥远北境的寒凉之中到来,挥舞慰藉亡灵的骨翼。而心思叵测者,将追逐私欲的残旗,将烈火和死亡带来人间,他的名为……名为……” 盲眼预言家的眼中淌出鲜血,她硬撑着想要说下去,却终究负担不起揭露命运的代价,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旁边忠心的侍女连忙搀扶。国王也向预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教皇满含沉怒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果然!魔族就是心怀叵测的灭世之徒!” 是……这样吗?确实预言里刚刚提及银发紫瞳的魔王,紧接着就提到了心思叵测之人,两者之间似乎有关系,又似乎没有,预言本来就是难以解释之事。 “……这个人,经常这样胡说八道吗?”有一个沉稳的男声问道,语气里满是真挚的好奇,“光明教会有这样的领袖,不会这一代就要衰亡了吧?” 听得出是在很认真的问这个问题,雪雾破开一角,一只冰雪凝成的飞鹰发出一声高鸣,它并不算是纯粹的冰雪造物,身体内部隐约可见墨绿的藤条,一名无翼的魔族稳稳的站在飞鹰上,徽章在耳际闪光,小小的叹了口气,“有翅膀真好啊……” 阿瑟没有见过这个新生的同族,不过精灵的异常举动给了他很好的提示。精灵女王握着藤杖的手隐隐泛白,她几乎失态的向前踉跄几步,身后被称为希亚隆的精灵神箭手已经呼唤出声。 “圣树!!!” 好了,这下仇结大了。 精灵族有一棵母树,专门诞生新生的精灵;还有一棵圣树,作为精神象征,精灵们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围绕圣树聚集。而现在,圣树变成魔族了。 虽然这是既定的命运,精灵才不会管这些,连吃了魔族的心都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灰烬。”圣树一脸呆萌,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样子,神态却像个小孩子,“我是终焉,是你的同伴。” 阿瑟仿佛听到精灵们的悲鸣声,自家养了几千年的圣树,围着唱歌跳舞几千年的圣树,就这么拍拍屁股转种族了!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真是好大的一波仇恨拉到魔族身上,终焉似乎觉得不够,还额外开了一波嘲讽。 “真好啊,感觉变成了很有前途的反派,要是变成精灵就太糟了。” 阿瑟:其实你是敌人派来给魔族拉仇恨的吧?! 这样的话,加上黑暗教会的扎克伯格,七位魔族君主就齐了……咦?幻影去哪里了? 萨里奥低头看着蹲坐在他脚边的小猫,小猫专注的看着阿瑟,末了,耳朵轻轻的折了下来,“喵~” 它已经在人类的世界游荡太久了,看过了太多的事情,也该结束使命回归本体。虽然本体并没有催促过它,但是已经到时候了。 小猫的身体渐渐虚化,承载着魔族力量的魔种挣出身体,被兽族一把抓住,狠狠地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妒忌,魔族之间的架构于血脉之间的共振无比玄妙,几乎排除了其他种族。现在他可以感受到了,每一次血脉的震荡,都会从彼端传来朦胧的呼应,他能感受到阿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骨翼的振动,甚至于些许情绪。 他现在……是在寻找自己吗? 阿瑟感到从幻影那里传来的联系中断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鲜明起来,庞大的力量反哺自身,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低头看向地面,兽族同样抬头看他,金发蓬松,无声的做了一个口型—— 喵。 阿瑟眼神死看着他。 原来这是隐藏最深的一个!阿瑟迅速回想起在小猫面前毫不顾忌的解散衣服打散头发的情形,顺便还回忆起了趴在浴池边让小猫给他叼浴巾的场景…… 阿瑟,出离的愤怒了! 事实证明无论经历多少世界,萨里奥依然死性不改,坚定不移的奋战在占他便宜的第一线! 骨翼用力的一挥,国王雇佣回来当炮灰的冒险们瞬间又死一片,亡灵吐出冰冷的白雾,收割就近的生命。魔族动手毫无前兆,精灵希亚隆率先反应,一支饱含森林祝福的箭矢激_射而出,被薇拉抱在怀里的菲露比惊呼一声,身后的蝠翼竟然撕裂符文挣脱出来,她向阿瑟的方向伸出手,却被薇拉轻柔的按住了。 “菲露比,相信他,他可是我们的王啊,小精灵软弱的箭矢怎么可能伤害他?” 果然,呼啸的破风声之后,是一声更为有力的振翅,被碧绿光芒包裹的箭矢还没有靠近魔族身前一米,就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拍了下去!没有魔法,魔族只凭骨翼,就轻描淡写的粉碎了精灵神箭手的攻击! 那一声清越得如同金属交击,附魔箭矢无力的从空中坠落,落地发出“锵”的一声。前排的玩家视野好,能够清楚的看见扭成一团的箭,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魔族……果然是号称最强的种族。 玩家们的视线转向据说是兽皇的金发狮族,女性玩家的视线更多的停留在毛绒绒的兽耳和尾巴上,这些确实是女性无法抗拒的因素。男性玩家们更多的关注到底哪个种族最强,如果有转种族的机会他们也不会放弃,魔族最好,能飞毕竟是很拉风的,兽族也差不多,前提是有转种族的机会。 不知道兽族和魔族哪个更强…… 然而让所有玩家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兽族微微弯腰,一对巨大而森严的漆黑羽翼从背后撑开,几乎遮蔽了他的身体。似乎也对新长出的羽翼感到好奇,兽族轻轻拍打几下,对身体天生的掌控力让他算得上是轻易的飞了起来。 教皇再也无法从容应对,他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慈爱的微笑,心中唯一的念头只有——决不能让兽族倒向魔族那边! 这么一个骁勇善战的种族,如果握在自己手中,是无坚不摧的利器,而一旦倾向他人,无疑会变得极其扎手。 “兽族之皇!这是打算脱离光明阵营吗?!”教皇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平和,然而内心的焦躁还是无法克制,“嗨还请三思,毕竟身为皇者,所代表的可不只是个人了!” 大猫本就傲娇的很,连阿瑟也要顺毛摸,何况是萨里奥本来就没有好感的教皇?兽族当即就不乐意了,金色深浅不一的兽瞳微微眯起,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光明阵营有什么好的?一方面鄙视着兽族,一方面又利用着兽族,摆出虚伪的嘴脸宣扬自己的伪善。精灵还好些,光明教会内里更是龌龊不堪,萨里奥早就有带着族群脱离的想法,也曾与祭司商讨过,可惜黑暗教会看似势大,实则根本无法与光明教会抗衡,脱离计划最终只能暂时搁浅。 现在魔族出现了,他们有了一条新的道路。 希亚隆有一次将箭搭上弓弦,这次是五支追魂箭,无论魔族怎么逃避,最终都会落到他身上。阿瑟被这个执拗的精灵惹得有些烦,精灵向来固执,这只精灵好像又将这种固执发挥了十成十,他能轻松应对没错,却有自降身价的嫌疑。 五支追魂箭射出,在空气中拖拽开长长的光尾,精灵女王藤杖一顿,为进一步试探银发魔族的实力,特意给这几支箭附加了强有力的祝福。比起单纯的精灵,教皇要狡猾得多,圣光从魔族身后铺展,结成锁链,企图控制魔族在天空中的行动。 阿瑟手中已经准备好了大型魔法,还没来得及释放,一道金光就从广场上翻上来,很难想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掌握羽翼的使用方法,只能归结于兽族对于身体得天独厚的掌控力。 五支箭被追上,兽族的利爪将它们拦截在空中,搅碎成点点流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迅移动到阿瑟身后,大片圣光全部用羽翼挡下,全程无需阿瑟出手,把魔王的神秘感留了个十足十。 可怕的速度,真不愧是封号【幻影】的君主!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这么想着,阿瑟却动了动右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的手被毛绒的尾巴紧紧缠绕着,尖端的绒毛一个劲儿的往他掌心塞,痒痒的。阿瑟下意识的握住,兽族的尾巴骤然绷紧,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紊乱。 阿瑟有些莫名其妙,顺势松开手,与萨里奥拉开一定的距离。这次他来到人族的荣耀广场,主要目的是带回同族,本以为回事一场恶战,谁知道在萨里奥的助攻下,魔族一上来就占尽优势。按道理来说,阿瑟应该收拾收拾走人了,但他明显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要竭尽全力的炫耀魔族的力量,不只是个人实力,还有城池建设和军事力量,他要把玩家拉拢到魔族的城池去,与光明阵营形成对抗。 虽然抢了黑暗教会的饭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阿瑟一直认为,玩家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在这个世界中,玩家过于把npc当做数据,那些npc们又何尝不是把玩家当成愚蠢的闯入者?这样相看两生厌,还不如将这种富有活力的人力资源让给他,让给魔族! 第127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二) 骨蛇翻腾而起,骨质尾巴重重抽打地面,硬是将坚硬的广场地面抽出了深深的裂缝,城卫军毫无防备的遭到圣兽之骨的攻击,顿时死伤惨重。p的死亡可不会有复活的机会,亲手制造了杀戮的阿瑟表情却丝毫不变,修长漂亮的手指凌空画出一个魔纹,瞬间结成骨盾防御住宫廷法师团的攻击! 既然阿瑟已经动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薇拉抱着菲露比,却不影响施展魔法,蝠翼猛然一拍,大型幻境立刻投放下去,玩家们只看见城卫军头顶浮现一个个迷乱的负面bff,然后开始自相残杀。 莫里哀比她要直接,白昼骤然昏沉,太阳彻底消湮踪影,一片黑暗之中,一道金光倏忽划过,却是萨里奥趁机出手了,利爪直指刚才向阿瑟释放过魔法的法师团! “魔族!”教皇脸上慈爱的微笑彻底消失,大片圣光以他为中心聚集,将他映照得如同太阳一般耀眼。高度压缩的圣光之力凝聚在法杖上,教皇将教会代代相传的法杖高高举起,一道光柱通天而起,洞穿莫里哀设下的黑幕,可惜也仅限于此了,阿瑟后脚就张开了蓄势的魔法,森然白骨潮水一般从亡灵法师的素材空间中涌出,骨骼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黑暗魔法黑幕虽然被驱除,可取而代之的,却是亡灵天灾的死亡之幕! 深重的无力感并未让教皇就此放弃,他转头询问精灵女王。 “生命魔法向来是亡灵魔法的克星,这样的死亡天幕,你我二人合力,可以破除吗?” 女王脸色凝重,属于精灵的尖长耳朵微动,脸颊上生命树的花纹脉脉流光,“可以,但是对方必定有后手。” 教皇也犹豫了,如果他们付出大代价破除亡灵天灾,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重新撑起的亡灵天灾,未免太过得不偿失,如果兽族还在就好了,兽族可是兽族?! 国王的手在颤抖,完全克制不住心中泣血的冲动,他双手死死地扣在城墙的石砖上,用力到发抖。他的法师团!他辛辛苦苦培养的法师团!在被兽族近身之后,完全没有存活的机会! 倒下的法师又重新被亡灵魔法唤起,只要阿瑟魔力足够,他甚至完全可能屠杀全城! 亡灵法师身边缭绕着浓郁的黑雾,黑雾逐渐上升,又充实了天空中的亡灵天幕,这样的良性循环绝不是光明阵营想要看到的! 精灵女王终于下定了决心,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神箭手希亚隆点点头,精灵会意,直接跃下城墙,带着女王的亲卫冲向了被屠杀的法师团处。教皇也顾不上吝啬辛苦培养的战力,圣骑士撑起金色的斗气罩。首席圣骑士的光罩竟然能短暂的抵抗兽族的利爪。爪钩在光罩上划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好在一时半会儿没能撕破。 大猫顿时有些不满意了,抬头看一眼天上的魔族,猫科动物傲娇的脾性让他觉得在伴侣面前丢脸了,好在他向来懂得变通,黑翼刷的张开,一下猛拍令圣骑士猝不及防,维持着光罩瞬间滚成了满地葫芦。在地上弹动的光球更是吸引了兽族的注意力,尾巴愉快的甩动几下,兽族开始追着光球跑,顺便还能腾出手折断精灵的弓箭。 莫里哀再一次释放了黑幕,最大限度的驱散空气中的光元素,薇拉的幻境接近尾声,也遭到了精灵弓箭的伏击,不得不进行移动。希亚隆紧盯着明显有拖累的女性魔族,她的身体素质应该不像另外几名魔族那样强悍,一旦命中,很可能就会从天空中坠落,制空的优势丧失,也不过就是一个幻境法师而已。 “你似乎忽略了我。”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希亚隆悚然一惊,身体下意识的前扑,仍然被锋锐的骨翼扫到,背部骤然添了一大片血痕。这个p的等级比阿瑟低五级左右,手脚快一点完全可以解决,之后就去萨里奥那边。兽族短时间内爆发力惊人,可是长时间处于战斗状态容易引发狂化,这种状态下兽族毫无理智可言,很容易弄伤自己。 精灵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从魔族身上感受到了真实的杀意,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他想要挪动脚步,背上的伤大大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骨翼的阴影将他整个笼罩,死亡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 “月神降临!!!”精灵女王高举藤杖,燃烧魔力发出了声音。黑色的天幕中隐现一轮新月,与兽族所信仰的满月不同,更为凉寒而有距离感。 粼粼月光洒落,玩家们被这突然而至的变故惊呆了,魔族稳占上风的局面似乎发生了逆转,因为一位银发的女性在月光之中款款降临,结合精灵女王之前喊出的话语,不难猜出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祗。 世界:月神降临!!! 玩家们有些麻木的看着这一切,争斗已经进入了极高端的层次,却好像已成定局,因为本来高飞的魔族已经被神威压了下来,虽然仍在努力扇动翅翼,却还是抵抗不了向下的压力。勉强能维持正常高度的只有阿瑟,他也感觉到了神祗的压迫,却因为灵魂特殊的缘故程度稍轻,却也不好过。大好的局面一下逆转,阿瑟想,魔族果然是后娘养的,事到临头连个可以祈求的神都没有。 萨里奥直接舍弃了圣骑士,迅速向阿瑟的方向靠去,神祗出现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加上他似乎也于事无补,可是这种时候,他无论如何都要与阿瑟待在一起。 如果神祗想要伤害阿瑟索性就弑神好了! 一身皎洁的月神看了看场中狼狈的精灵们,又看了看城墙上脸色苍白显然损耗不小的精灵女王,秀美的眉宇微微皱起。 子民被伤害,作为神祗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阿瑟首当其冲,最先感受了一把神祗之怒,骨翼被锁死,眼看就要从天空坠落,阿瑟一咬牙,硬生生凭借风系魔法撑住了。 月神轻轻的“咦”了一声,突然之间,她看到了魔族的银发,那是宛如月光停驻在树梢上的颜色。拥有这样淡雅皎洁的发色,魔族的神情却是十足的桀骜,公然反抗着她的神威,最重要的是还成功了。 “真不愧是神祗,插手低层次的战斗还这样的理直气壮,这世间并非有您一位神吧?”骨翼已经无法扇动,阿瑟却仍然居于空中,神情丝毫没有畏惧。一方面是本性使然,另一方面是手里握着的三次复活代价豁免。 所以,他完全不必顾忌自己的死活,只要把同族安安稳稳的送出去就好。阿瑟特意观察过复活点,离荣耀广场不远,哪怕死回去也很快就能赶过来。 月神的神情有些微的变化,她实在是爱极了那纯粹的银发,如果这是她的信徒就再好不过了,也许可以趁此机会,再为自己的麾下增添一员 “没错的。”清冽的声线宛如夹杂着冰凌的溪流,风雪又开始吹刮起来,一点一点织成了女神的裙摆。苍蓝双瞳睁开,似乎倒映着无边的雪原,女神以最冰冷的姿态降临,挥手驱散了覆压在魔族们身上的神威。 世界:雪神降临!!! “月神,我与你有着同样的立场,我的子民同样不容欺侮,这次是你犯禁了。” 月神的脸色看不出有变化,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银发的魔族,似乎有些微弱的不甘心,“我从未听过你又庇佑了一支新的信徒,我们理所当然应该为了驯服信徒而公平竞争,这孩子的银发” “魔族不是你所摒弃的吗?”雪神冷冷的问道。 两位神祗之间充满无形的张力,言语间暗暗交锋,目前为止,雪神似乎占据上风,她温和地看着魔族,这是选择了严寒的种族。 “与你不同,我不会去管洁净或不洁,我只会记得这些孩子在来到北境的第一天,就很有礼貌的为我献上了祭品。寂寞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 月神一时有些失语,确实如雪神所说,她寂寞了太多年,好容易有获得信徒的可能,而自己始终被精灵和兽族热热闹闹的包围着,再硬抢信徒未免太过难看,雪神说不定也会当真的跟她撕起来。 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月神侧过头,没了争夺的意思,可是魔族主动攻击的事情还是要掰扯清楚的,对此阿瑟是有理有据,菲露比身为魔族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是最有利的例证。 “但是,这明明是人族的过错。”月神皱眉,有些责备的看向离她最近的兽族,“为什么要为人类你的种族?!” 闲闲的扇了扇羽翼,兽族离开地面飞到半空,与阿瑟并肩,一副摆明了要叛变的样子让月神有些蒙了。其他的兽族无所谓,问题是这个疑似转化为魔族的兽族身兼兽皇之位,强大的实力彻底征服了整个兽族,威望甚至凌驾于她这个神明之上。 毕竟在兽族的传说中,赐下力量的是月神之子,而月神其实并没有后代。 这真是一件尴尬的事情,总不能直接去跟兽族说:你们的传说是错的,完全是胡扯所以快来信仰我吧! 如果那样说,兽族恐怕会第一时间粉转黑。 “阿瑟在哪儿我在哪儿,”萨里奥说得异常缱绻,“信仰和种族无所谓,说到信仰,梅尔才更像传说中的月神之子,不是吗?” 月神这下完全说不出话了,好在精灵族是很乖的,非常省心。神祗的目光转向满怀希冀望着她的希亚隆,轻柔的说道:“既然这是人类的事情,精灵族无需过分的插手,更何况,那孩子的银发是我的象征。” “喂”雪神不满。 “我知道你们有阵营之分,只是光明黑暗之类未免可笑,难道不应该与最强大的联合吗?”月神暂时无视了雪神的抱怨,循循善诱,“我觉得魔族很强大,而且那孩子的银发” “月神!”雪神真的怒了。 “好吧。”月神叹了口气,最后眷恋的看一眼阿瑟,化身渐渐消散在空气中。雪神生了一会儿闷气,向几位魔族一一点头,也随之消失不见。她们走后,两位神明引起的骚动才变成议论爆发出来。 精灵族完全是懵逼的。 第128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三) 所以他们该怎么做?不打了?精灵们面面相觑,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信仰是绝对的,月神一开口,他们就本能的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希亚隆手中的弓箭垂下,箭尖向地,唇线微微抿平,哪怕心中翻腾着浓烈的不甘心,也必须暂时克制,至少要等到女王做出决断。 神谕当头,精灵女王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看向教皇。教皇好像立刻就领会了什么,抢先出声,“精灵族与人族一向合作愉快” “但那在神谕面前什么也不是,”女王冷静道,“我们的同盟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如果魔族也能给予同样的利益,我们自然会像我神所说的,选择强者合作。很遗憾,魔族在之前的攻城中证明了自己的强大,精灵族需要更强大的合作对象。” 精灵是冷漠的种族,除了对族人,他们不会付出温情。与人族的合作给他们带来了一些贸易上的好处,可是针对精灵的抓捕和买卖从未终止,精灵族再怎么恼怒的提出抗议,都败在人族的外交辞令之下。 也许他们应该像兽族那样,重新寻求合作对象,异族本来就应该与异族在一起的 精灵女王的沉默让萨里奥好心情的甩起了尾巴,不过上一秒还是敌人,要谈合作还是要斟酌,这样想着,他转头看着阿瑟,深浅不一的金色瞳仁又大又圆,完完整整的倒映着魔族的身影。 “梅尔,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阿瑟沉吟,然后做出了决断,“虽然真刀真枪的打下去已经没有必要,却不能就这么走了,至少要把城墙拆散!” “我喜欢这个决定。”薇拉笑了,红唇冶艳,“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堂堂正正的,在这人族的荣耀广场上报上名号!” 在他族的象征之处高呼自己的名号,何等狂妄的做法!菲露比年纪还小,所受过的教育仍然将其归为大不敬,她有些做坏事的紧张,薇拉摸了摸她的头。 “有什么可怕的?聆听高贵魔族的名号,是这些人族的荣耀!” “没错的。”莫里哀在昏暗的天幕下扇动蝠翼,眼中有着些许感慨,“如果不是梅尔始终向我们灌输魔族的高贵,我们大概还在把自己当成卑贱的地沟里的老鼠吧?事实上呢?” 菲露比的眼神有些恍惚,她紧紧的,紧紧的抓住了薇拉的衣袖,孩童稚嫩的声线响起—— “我们是高贵的魔族” 萨里奥露出了锋利的笑,他近乎着迷的凝视银发魔族此时的表情,是的,就是这种桀骜而不可一世的表情,仿佛坐拥了世界一般,傲慢得令人新生喜悦。仿佛只要追随他,沿着他所指引的道路前行,就一定会凌驾于所有种族乃至整个世界之上。这种傲慢不是目空一切,而是绝对的信心和决意。 整个人就像在发光一样,这时候的 “阿瑟?” 魔族的骨翼停滞了一瞬,浅紫色的竖瞳转过来,一眨也不眨的紧盯萨里奥。在这个世界里,他所使用的名字是原来的姓氏,真名本打算在这场突袭之后告知萨里奥,结果现在他主动的喊出了自己的真名,是记忆恢复了吗? 哪怕只恢复了一点记忆,也足够阿瑟感到高兴了。 稍微按捺下心中的激动,阿瑟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 萨里奥如同得到了肯定,些许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仍然无法被妥善整理,可是他已经抓住这个人了,已经不会再恐惧什么了。 鼻尖动动,兽族闻到了火棘玫瑰的气味,他自己种植的火焰玫瑰当然不同,这种味道一旦染上,就无法轻易消除,循着玫瑰的香气,他能追踪到任何盗取玫瑰的人。本来只是防盗手段,现在也算成功了,至少他抓住了。 “名字的事之后再跟你解释你说,如果把他们的预言师带走,场面应该会很有趣吧?”后半句阿瑟说的轻而快,颇有些恶作剧式的狡黠,如果不是兽族听力过人,萨里奥真的要错过这难得的福利了。 “人族会大乱的。”萨里奥带着笑意陈述可怕的后果。 “就当是礼物了,报答他们对我的同族所做的!”最后一个尾音被风声拖长,银发魔族骤然俯冲而下,因为动作太过突然,教皇只来得及仓促放出了一个光盾,然而瞬间就被洞穿。魔族以骨翼包拢身体,毫无顾忌的穿透而过。虚弱的圣光无法攻破体外的防御,化为层层光圈四散,愈发显得光中的魔族银发璀璨,宛如神子。 穿透光盾之后,魔族毫不停顿,手上聚起浓郁的火元素,虽然不如亡灵魔法得天独厚,威力也不容小觑。只听到一声巨大的爆鸣声,离得近的玩家甚至被飞溅的带火星的碎石溅到了,蹭掉一层血皮,再看城墙,已经是浓烟滚滚,骨蛇在硝烟之中昂起头颅,发出高亢的嘶鸣。 场面又乱了起来,先前被秒杀的雇佣玩家又再次返回,四处打听刚才发生的事情,得到结果之后,顿时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神祗投影啊!竟然就这么被他们死过去了! 这些玩家捶胸顿足,纷纷表示以后再不掺和p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蹲在一边安静看戏也就好了。捶胸顿足完,从摆摊的玩家那里买两包零食,抱着零食加入看戏大军,绝口不提再回去干活的事。 “魔族主城?真的假的?” “我们工会想去哪里发展发展,听说跟这里的环境很不一样。” 玩家们议论着,一边像旁观大片一样旁观魔族的进攻,也确实如此,说到底这只是个游戏,缺乏代入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更希望能在游戏里获得现实中所得不到的东西,比如万人之上的地位,比如强大莫测的能力。 其实全得到的阿瑟,从炸开的缝隙中穿过城墙,一个反身从下往上绕回来,骨蛇跟从他的身影,魂火森然,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幽蓝的光线,庞大的身躯直接将城墙上的破洞扩大数倍,国王等人站立不稳,教皇试图稳住局面,十二位红衣大主教得了他的示意,一同站出。反击尚未成型,就已经被兽族逼得胎死腹中,明亮的兽瞳倒映着教皇的影子。现在为了平衡,不能直接杀死教皇,让他吃点苦头还是可以的。 利爪显露,被锁定的一名红衣主教心中直呼倒霉,拼命撑起防护,然而终于于事无补,萨里奥这次学聪明了,利爪只是虚晃一招,黑翼森然张开。主教又有重复了之前圣骑士的可悲遭遇,被扇成一个满地滚的光球,十二红衣主教的阵势完全被打乱,为阿瑟争取到了时间。 阿瑟说到做到,骨翼投下巨大的影子,那双完全不似人类的冰冷竖瞳让与他对视的侍女浑身颤抖,罗菲塞尔的手指动了动,她在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什么。从魔族身上传来的,不是黑暗和血腥,而是极淡的花香,好像是开在大漠中的那种,在月光下会有一圈绮丽的光环。 “你是真心想作出预言的吗?哪怕代价是渐渐缩短的生命?”魔族有很清冽的声音,好听的音色让无法视物预言家内心大为缓和。她同样听到国王在色厉内荏的说着什么,被冷漠的无视了,魔族的目标只有预言家,他无意利用这种会耗损寿命的能力,却断然不会放任这种能力留在对立的一方。 “算了,之后再讨论吧,有不舒服请告诉我。”魔族的声音持续传来,罗菲塞尔在茫然之中下意识的抓住了一截袖子,接着便感到身体一轻,她被带着飞了起来,却很好的与高空中的烈风隔开。阿瑟带着预言家返回同族所在,直接托付给现在空着手的莫里哀。 “现在差不多要收手了,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不是我想要的。”冷静的扫视一眼场中,城墙倒了一大片,剩下的基本靠精灵女王的藤蔓撑着,玩家们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魔族,满眼的艳羡。阿瑟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预言家是额外收入,他们现在应该撤退了。 “萨里奥,该走了。”他唤了声兽族,兽族很艰难的将理智拉回来,阿瑟的预判很对,他现在最好不要再继续战斗下去了,虽然狂化之后的战力不是现在可比的,但萨里奥完全不像在阿瑟面前显露出自己暴虐的样子,也不想把皮毛弄得乱糟糟的。 见兽族还能凭借理智主动收手,阿瑟稍微放心,一直注视着兽族直到他飞到自己身边,才移开目光。银发的魔王掌握绝对的制空优势,居高临下俯瞰着下面的p和玩家,连教皇也只能仰望他,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这远远不是真正的战争,也远远不是魔族全部的战力。”扩音魔法将魔族的声音传遍全场,这支种族有着遥远北国的冷冽和天生的傲慢,然而没有人敢说他们没有傲慢的资格。 强大、美丽、庄严,相信今天之后,所有玩家都会知道这支种族的存在,敏感的会长们可能更会意识到魔族对于玩家的温和态度。 也许魔族主城是个不错的发展地点。 “无论世俗如何诋毁,我们都生来高贵,不会畏惧任何挑衅,并且会作出适当的反击。”玩家们看一眼被毁了一半的人族荣耀广场,默默地思考“适当的反击”到底是谦虚还是事实。 应该是谦虚吧,你看国王一脸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的表情。 右拳轻轻抵在左胸,银发魔族做出这个动作来,有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与狼狈的人族相比,他像是刚刚从晚宴归来一样,除了眼梢还带着些许战斗的余韵,剩下的一切都干净整齐、一尘不染。 “我,灰烬的梅尔维德,在此申明魔族的立场。为人族的冒犯,北部边境七座重镇,由冰霜军团代为收下!” 什么是狂妄?这才是真正的狂妄!萨里奥笑了,他实在是爱极了阿瑟这种睥睨万方的神情,稍微把笑意压下,紧跟着说道:“幻影的萨里奥,以及其治下兽族,愿效命!西部边境六个交通枢纽,兽族会代为掌管。” 国王一口老血好险没有喷出来,世界似乎崩塌了,一切都在旋转,他的边境将被蚕食大半,毕竟一旦动手侵占,两族军队收不收得住还是问题。 “黄昏的莫里哀,愿意奔赴前线领兵。” “噩梦的薇拉还是先照顾这孩子比较好。” 自顾自分好了工,毫不客气的损毁了人族荣耀之后,魔族们舒展羽翼将要扬长而去,突然,玩家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利的质问,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已经微微有些破音—— “他是玩家没关系吗?!也能当魔王吗?!!” 第129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四 玩家?!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都有了一种荒谬感,银发魔族的一举一动,都分毫找不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而且那远超玩家的力量,游戏公司难道不怕破坏平衡吗? 圣魔之境的后台,紧张关注着这次突袭战的程序员和负责人都沉默了,一股莫名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好半天,专门负责紧盯阿瑟的程序员小哥弱弱的开口。 “那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去主城了,具体的我也看不到啊” “也没说要扣你工资,”负责人很想点一根烟,但工作区不允许吸烟,于是生生忍住,换成了吃糖,“这下政府就没什么不满了,我们终究还是达到了目的” 联邦政府费尽心思,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就是为了让联邦公民在哪那个世界获得社会地位吗?哪怕一个两个也好,那个世界的高层也同意了,毕竟联邦虽然科技强大,公民的个人实力却远不如对面,于是交出部分技术,总算勉勉强强换到了这个机会。 要快一点向上面汇报才行 负责人又委派了几个人,务必盯死那名玩家的数据变化,更多的他们真的就做不到了。至于高层怎么决策,那是高层的事情,他不用操心。 会议结束,小哥多了五六个助手,“其实根本用不上”这句话憋在心里,小哥看着严阵以待的同事们,幽幽的叹了口气。 “没人有心脏病吧,你们?” 高手的数据变得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极为癫狂,小哥真怕这些人受不住(—) 发疯一般喊出这句话,卡洛琳感到了快意,p与玩家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一旦玩家的身份被揭露,什么魔王,什么君主!这些身份统统都会被猜忌和审视冲垮,卡洛琳期待着那样的场景,凭什么同样是玩一款游戏,这个好弟弟又能出头?!! 那个影子又来了,靠在旋转楼梯上的少年抱着一本书,眼中是令人又妒又羡的洁净。 而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成为了待价而沽的货物,被父亲推出去,学着怎样取悦人,战战兢兢的活着。她仇恨能好好过着正常人生活的阿瑟,多好啊,他有母亲留下的遗产,而她们的母亲什么都没留下! 阿瑟一向觉得,那一家子的逻辑都很奇怪,父亲先不说了,懦弱又怕事,却拼命想要更加舒适的生活,把手伸向了原主母亲的遗产。幸好蓝光忠心耿耿,想方设法的留下了一笔钱款,不然原主愤而出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再说那两个姐姐,更是滑稽之极。明明是自己贪图安逸享乐,落到出卖身体的地步,却偏偏把罪过都归咎于别人,原主被倒打一耙也是冤枉。 骨翼扇动间,风声呼啸,银发的魔族垂眸注视着人群之中鬓发散乱脸颊涨红的卡洛琳,她似乎很激动很兴奋,能够毁掉什么的卑劣渴望让她显得面目狰狞,这样一对比,骨翼舒张的魔族更是沉静高洁。阿瑟想了想,正打算说什么,萨里奥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尖端带绒毛的尾巴焦躁的甩动着,显示主人的心情岂止是不好,简直是相当的不好。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微微眯起,兽族注视着已经微微有些怯意的卡洛琳,半晌,软软的歪了下头。 “那又怎样?”他说。 玩家们一片沉默,眼看着兽族张开黑翼把魔族掩在身后,金色的竖瞳微微闪光,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是他就够了。” “确实如此。”黄昏的君主冷冷一笑,“愚蠢的人族,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实。” “啊呀这是在离间我们吗?”噩梦的君主食指轻点红唇,露出几乎可以称得上残酷的微笑,“这可不行哦,小妹妹,做坏事的孩子怎么能不被惩罚呢?” 卡洛琳这时感到了恐惧,她向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寻找图伦的庇护。图伦可比她聪明多了,当即就看出情况不好,已经快离开的魔族竟然停下了离开的步伐,扇动蝠翼聚拢到了一起,身上的杀意让常年从事黑暗事务的他很清晰的就能感受到,顿时恨死了多嘴多舌的卡洛琳。 这女人,平时看起来挺聪明,怎么这种时候犯浑! 四周玩家纷纷退开,仿佛卡洛琳是什么洪水猛兽,就连达芙妮这种时候也一咬牙,跟着图伦一起退到一边,卡洛琳孤立无援,连下线都忘记了,平日里的小聪明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她彷徨无措的看向四周,玩家们脸上都是微带嘲弄的笑。 “真恶心,看不得别人混的好” “是铁血盟的?啧啧!那个公会可是” 诸如此类的议论层叠响起,卡洛琳苍白着脸,四面八方都是冷冷的嘲讽,她恨不能找个缝隙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不能。天上的魔族似乎也在嘲讽着,不同的是,他们的嘲讽带着杀意。 精灵女王∓教皇∓国王绝对是最幻灭的那批人!他们被一个冒险者身份的魔族狠狠地扇了脸,还扇得他们说不出来什么,毕竟对方实力强大准备充足,也只能唾弃自己的不争气罢了。 “是在挑拨离间呢。”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说来也奇怪,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广场上呈现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这个声音回荡着,令人遍体生寒。 魔族们同时感受到了血脉的共振,阿瑟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唇角。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扇动的翅翼极为奇异,一只是蝠翼,一只是白骨,又一位魔族到来,玩家们几乎麻木了,国王则是双手撑在城墙上,眼神放空,想着重建王城的可能。 教皇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怒不可遏的低吼,“扎克伯格!!!” 与光明教会对立的,当然就是黑暗教会,而曾经是个牧师,最后却背离对光明的信仰的扎克伯格,当然成功的拉走了教皇最大的仇恨!虽说扎克伯格如果不背叛,教皇之位恐怕轮不到他来坐,但是犹如看到一张无暇的白纸被墨水污染,背叛光明是无法饶恕的大罪! “热情的欢迎”被称为扎克伯格的魔族闲闲的扇动一下翅翼,“可惜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了,甚至于看到你那张老脸,就会让我作呕。” 教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扎克伯格微笑,他张开双臂面向广场,上万玩家和几千p都聚集在这里,万众瞩目的感觉果然令人陶醉,这就是他所渴望的权势! “我是枯骨的扎克伯格,相信对于黑暗的信徒们来说,并不陌生。”他显然非常喜爱并且擅长展现自己,姿态宛如排演过千万遍。走黑暗属性职业分支的玩家们一阵骚动,阵营领袖如此高调的出现,还身兼魔族身份,是不是又有大新闻出现了?这年头大新闻真是不值钱,或者魔族干脆就是大新闻集合体? “少耍帅了,你有话要说?那就说吧,我们先走了。”阿瑟连眼皮都没抬,完全不感兴趣,冷淡的姿态让扎克伯格生生梗了一下,脸上露出忍耐的表情,最终还是被果断转身的魔族戳爆了。 “被贱民冒犯,你就这么走了吗?”扎克伯格问道。 这也是玩家们所关心的,他们生怕被殃及池鱼,离失魂落魄的卡洛琳更远了一些。 “不然还想怎样?”阿瑟有些不耐,他飞翔在空中,萨里奥就在身边,而卡洛琳,在地面上只是小小的一点,渺小的一戳就碎。 “难道还要去报复?露出愤怒的狰狞的嘴脸,甚至牵连周围的冒险者?”浅紫的竖瞳转过去,魔族脸上是极为浅淡的微笑,风雪落在他发梢上,被轻柔的融化,魔族的徽章折射着细腻的冰雪的光,“扎克伯格,我不会把格调拉低到那种地步。” 扎克伯格怔了一会儿,银发魔族似乎离他很远,他突然觉得,冰雪跟这个人真的太相称了,这种相称不只是因为颜色,还是因为那种感觉。 不愧是魔王! “本来感到很愤怒,现在却真的觉得没什么了呢”薇拉扑哧一声笑出来,被她抱着的菲露比也露出了笑,玫瑰色的眼眸弯弯,“真蠢啊,扎克伯格。” 扎克伯格:喂! “跟那种人计较,确实有份。”莫里哀也附和道,脸上也有抑制不住的笑意,“真蠢啊,扎克伯格。” 扎克伯格:喂喂! “是梅尔告知我们魔族的高贵,带领我们在风雪之中建城,我们一直云集在他的翼下,那是方向的所在。”黄昏的君主眼神温和,“没有他的话,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所以无所谓的。” “夸我也不会减少你的工作。”阿瑟淡定的说道。 “但是梅尔,莫里哀的恋爱该怎么办?一直沉迷工作,我都有点看不过去了。”薇拉试图卖莫里哀一个好,一个每天浪到飞起的魔族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沉迷工作的魔族,所以她打算为莫里哀减轻负担。 “很简单,你来帮他啊?”阿瑟眼都没抬一下,“做不到就回去吧,扎克伯格也一起,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薇拉顿时闭嘴了,她大好的人生绝对不能用来工作,撩汉才是正经事! 莫里哀用眼神嘲讽她,所谓的同伴爱就这种程度? “莫里哀!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这一切似乎有点过分热闹了,扎克伯格有些迟疑,魔族们既不殷切的邀请,也不试图把他拉进对话中来,这样反倒让他有种真实感。 想这么多做什么?他一直渴望的不就是同伴吗?意外转化成魔族之后,大批使用魔种转化人族,企图制造出同伴,却屡次失败,直到这三个人的出现,才扭转了那种绝望的处境。 什么?你说还有一只猫? 半圆的狮耳动动,萨里奥并没有跟阿瑟一起走,反倒有些固执的停留在原地,金色兽瞳倒映着底下的玩家。 “萨里奥?”阿瑟唤了他一声。 兽族轻轻的笑了,尾巴又开始甩动起来。 “阿瑟,我大概是个小心眼的人吧。” “我不想放过她。”大而明亮的瞳仁倒映着阿瑟的影子,萨里奥的声音很轻—— “对你抱有恶意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30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五) 没有人能看清兽族的速度,他如同金色的电光一般,一头扎进玩家之中,在众多惊恐的视线中,没有刻意的制造杀戮,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一爪就足够了! 鲜血泼洒在广场上,兽族根本不愿意弄脏爪子,只凭爪尖的气劲就搅碎了卡洛琳的心脏,不知为什么,又突然遵从本能,把已经隐藏在人群中的图伦无情的拎了出来。 “已经是第二次见你了,也是第二次送你去死。”兽族露出锋利的笑,“也许不只是第二次,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就想杀了你!” “我们复活点见” 魔族们抱臂在空中围观,一方面也是压场的意思。萨里奥疾驰到复活点,图伦甚至还没有从刚刚复活的眩晕中清醒,接着就又被拖行数十步远离安全区,干脆利落的又杀一次。 整整十次!眼看图伦的等级疯狂下落十几级,他自己都绝望了,想要下线躲避死亡惩罚,却被死死卡在战斗状态中。玩家们围观这惨烈的情况,同情的人却很少,铁血盟一向霸道,总是抢占练级场所,公然欺压没有工会的散人玩家,早就犯了众怒,现在看着兽族吊打图伦,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觉得差不多了,兽族心里还有别的事情,于是意犹未尽的收手。图伦到底在现实世界是个人物,一旦脱离战斗状态,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线。等他一头冷汗的从游戏仓中挣扎起来,才总算有逃出生天的感觉。 卡洛琳都是那个女人!!! 组团刷过人族主城,阿瑟坚定的要求继续他的假期,于是魔族们兵分三路,扎克伯格回去达克尔斯城,薇拉和莫里哀带着新生的同族,以及似乎是战利品的预言家返回北境,至于阿瑟,则是被萨里奥拉着带去了兽族所聚居的西部荒漠。 这并不是阿瑟第一次来这里,天空中将要圆满的月亮和风沙扑面的感觉让他有些怀念,可惜萨里奥很快就那斗篷把他裹住了,严严实实的系紧,然后身体骤然伏低,在银亮的月光下化为巨大的兽形。 背后多了一对黑翼,使金色的狮子看起来越发威风,他低头轻轻的吼了一声,尾巴缠上阿瑟的腰,把他放到自己背上。阿瑟抓住一把鬃毛,质地有些硬,触感却很滑软。感觉到他坐稳了,狮子又吼了一声,开始在沙地上奔跑起来。 月光就披在身上,斗篷软软绒绒的很暖和,萨里奥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个细心的人,在这些平常的琐事上不厌其烦的操心。阿瑟有时候会想,如果在这些世界中没有萨里奥,他大概会把自己饿死(:3ゝ) 西部荒漠占地极大,阿瑟上一次是直接传送过去,节省了大量时间,这一次狮子的速度有意放慢了,大概是怕他吹风,中间还把他放下来又紧了紧斗篷。 沙地上逐渐有了一丛丛的篝火,虽然没有兽族出没,却已经显示他们接近了兽族驻地。火星在空旷的沙漠中上升,狮子带起的风一扫,地上的影子也晃动不已,阿瑟单手按着斗篷的帽子,另一只手从背包中拿出了一瓶药剂。 他记得,萨里奥是很喜欢他兽族的样子的,这样稍稍遮掩也有利于暗中考察这个合作对象的靠谱程度。阿瑟很牵强的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喝下药剂的身体微微发热,魔族的特征逐渐褪去,毛绒绒的银灰耳朵挣开了帽子的束缚,被风吹得向后倒伏。狮子猛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到阿瑟的斗篷散了,要停下来重新系好,结果一回头,视线就粘在对方身上移不开了。 “怎么了?”阿瑟莫名其妙,头顶的耳朵软软的歪歪,突然又自己伸手摸了摸,“这个吗?要去兽族的话,我总要有一些伪装,不是去玩的,是去考察” 一言不合就转化成人形的兽族突然死死地抱住了他,身体像是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一样微微颤抖,口中低咒,“你会引起骚动的绝对会引起骚动的” “什么骚动?”阿瑟有点茫然,手却下意识的摸了摸那对半圆的兽耳。“我这样子不合适吗?那我们在外面等药效过去” “你的假期本来就不长,这样就又少了一天。”兽族幽怨的耷拉下耳朵,很快又自己振作了起来,“没关系,我是最强的,他们谁伸爪子就剁掉!” “等稍稍安定下来,你全身都是我的味道,这样情况会稍好一些。”喃喃自语着,萨里奥重新振作精神,再次把阿瑟裹得像个球,负在兽形的背上。 月亮微斜的时候,他们才穿过没有人烟的荒漠,到了兽族聚居的地区。来来往往的兽族构成了一种不同于人族的兴旺,雄性兽族一见到萨里奥,就会恭恭敬敬的化为兽形匍匐在地,表现对力量的臣服。 被裹成球的阿瑟当然也受到了众多目光的洗礼,不过因为遮得太严实,连耳朵尖都没有露出来,所以暂时没有引起萨里奥预想中的骚动。金色的兽瞳微微一闪,狮子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没有心思进行寒暄,他现在只想把阿瑟藏进自己的宫殿,谁也别见到。 “皇。”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有着艳丽火红尾巴的狐族祭司从人群中走出,似乎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您成功融合碎片之后,至少也要传个消息回来,现在族中事务积累不少,您又要偷懒吗?” 狮子低低的吼了一声,本来就急着掩藏什么,这下被拦住了更加急躁,他在原地踏了几步,却反过来让祭司注意到了他背上的人。 虽然夜晚的沙漠很冷,但是这个样子果然有点夸张啊 “这位是兽族的客人吗?”祭司微微一笑,她的容貌美艳,眼神却极为清明端正,甚至有圣洁的味道,“不知道是来自哪个种族呢?” 话已经问到这份上,再不开口就是阿瑟的问题了,他拍了拍狮子的脊背,狮子委委屈屈的低头把他放下来,不忘用黑翼轻柔的扶着。祭司愣了一愣,她很想揉揉眼,不然怎么会出现身为狮族的皇却长了羽禽类的翅膀这样的幻觉? 你发现的未免太晚了!天然呆吗?!! “四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再会谈吧。”清冽的声音响起,帽檐下露出一双绮丽的紫眼睛,“一两句话可解释不清楚。” 祭司定定的看了阿瑟好一会儿,狮子不满的低吼一声,才让她收回视线。 “请随我来吧。”艳丽的火红尾巴摇摆着,祭司引领两人去兽族的神殿,那里是她常年停留的地方,防备也最为严密,算是她所留的后手。 萨里奥重新转化为了人形,握住阿瑟的手,安抚性的笑笑,“我们过去吧。”又见阿瑟想摘掉帽子,连忙伸手按住。 “这个不行,祭司面前最好也不要摘下来。” “为什么?”阿瑟不解。 萨里奥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月神对你的态度吗?” 阿瑟记得,之前降临的月神简直像个痴汉阿姨,口口声声他的银发,他的银发怎么了吗? “银发很罕见,拥有银发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当做传说中的人物,那位赐给兽族安身立命力量的,月神之子。” 知道了后果,阿瑟果然乖乖的没有再试图摘掉帽子,尾巴可以藏,耳朵却不行,有点像魔族的蝠翼和犄角。藏起银色的大尾巴,阿瑟深入的与祭司讨论了关于兽皇转种族的相关事项,并且愉快的达成了初步合作。 祭司一直以为阿瑟帽子上顶出的两个小尖角是魔族的犄角,并没有怀疑什么。直到阿瑟跟萨里奥回到历代兽皇居住的宫殿,才迅速地把帽子摘下来,狐狸耳朵已经压得软趴趴的了,阿瑟小心翼翼的动了动,又有点吃痛的僵在那里。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喝药剂了! 好在药效只有一天,熬过这个白天,阿瑟就可以摆脱眼下的窘境,现在还需要暂时忍耐。 见阿瑟难得有些懊恼的样子,萨里奥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把银狐揽进怀里,稍微用力的亲了亲他头顶的兽耳,阿瑟抖了抖耳朵,算是放纵了萨里奥的做法。 脸埋进一片银色之中,萨里奥蹭了又蹭,突然轻轻的感叹了一句—— “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 阿瑟瞥到萨里奥的金发,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确实很像,不过,自比太阳和月亮,你的自信真可怕。” 稍微打趣了一句,阿瑟的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回到兽族的领地,我总会想起你当时所受的诅咒。我问过扎克伯格,不是他做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你也没有头绪吗?” 萨里奥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摇头,“是远程投放的,那段时间我身边没有出现过可疑的人,也不会出现可疑的人。” “不过对方的药剂手段很高超,我用来疗伤的伤药被动了手脚,竟然连精通草药的祭司都没能发觉。” 阿瑟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身影,却不能就此武断的下定论。 “当初被动过手脚的伤药呢?我能看看吗?” “在祭司那里,你在那里稍等,我去拿。” 萨里奥走之后,阿瑟兀自思考一会儿,却终于还是想不起刚才一闪而逝的灵感,他甩了甩尾巴,暂时放弃思考等萨里奥回来。 月光倾斜着透射进来,阿瑟倚在窗边,对于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月神,眼帘都没有掀动一下,倒是月神,看到阿瑟现在的样子先是怔了怔,然后缓缓笑开了。 “看啊,多合适这银发配上兽族的样子,比魔族合适多了。” 阿瑟不置可否,“您现在还没有放弃与我神争抢信徒吗?” 听听!这么快就改口我神了! 月神笑脸微僵,很快就又恢复了自然,不过仍然没有放弃挖墙脚的行为。 “再怎么表白忠心,雪神也听不到,她来不了这边的荒漠,而月光,却可以普照大陆上任何一个角落!” “不,北境一到晚上就会下雪,所以没有月亮。”阿瑟很诚实的说。 月神又一次感觉到了无力,墙角挖不动,她回到了最初的目的上。 “其实,我是来向你表示感谢的。”冰冷的声线竟显得有些温柔,月神看着阿瑟,身为神她注定没有太多感情的表露,这已经是她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柔和了。 “谢谢你,在那孩子受诅咒的时候,把他给救了。” 第131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六) “这是公平的交易,我需要火焰火棘玫瑰,又刚好有能力破解诅咒,当然会选择交换,而不是最下乘的硬抢。”银狐姿态的魔族说的一本正经,本来月神已经想出言吐槽他的不坦率,银灰色的仿佛落了星光的兽耳却已经软软的倒在了头顶上。 “不过我很庆幸,当初选择了帮忙。” “受了诅咒之后,肯定不能跟族人待在一起了,一个人在空旷的广场上,虽然不说,还是害怕的吧?” 月神有些怔忪,“你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说以骁勇善战闻名的兽族会害怕呢,还是当着我的面。” 银狐摇了摇头,耳朵也跟着软软的动,“与强大无关。” “我以前,也养育过幼崽,比我的血脉纯正,甚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我受了伤按道理来说,是不需要过多关照的。”阿瑟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但是这些记忆,他想起来就情不自禁的想要微笑。 “但是啊,抱住他的时候,在很轻微的发抖,摸摸头之后,就哭着把我抱紧了呢。也许强大是天生的,心智却不能,也会时不时地感到寂寞和沮丧,这些都是我所经历过的,可惜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强大到不会害怕的地步了。” 长久的沉默,阿瑟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倒下的兽耳有点紧张的立了起来,试图补救,“忘了这些话吧,无意识的就说出来了。” 月神仍然看着他,眼里是有些奇异的光彩,突然,她缓缓的露出了笑容。到底是神明,这么一笑起来,如同满月破云而出,说不出的温柔静美。她的身体突然前倾,一个亲吻猝不及防的落到了阿瑟的前额上,银光霎时如匹练一般流淌在阿瑟身周,如果开了游戏提示的玩家在这里就能发现,一个大大的银闪闪的bff落在了阿瑟头顶上。 bff:月神祝福。 描述:短时间内作为月神化身出现,兽族好感度上扬300,精灵族好感度上扬300! 持续时间:七天。 阿瑟:Σ()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这是被占便宜了吗?! 如果这样的机会放到其他玩家身上,他们大概会立刻欢天喜地的去接任务,反正p好感上升了,任务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阿瑟的感受则与普通玩家完全不同,他完全不想要什么好感度上升,他只想安安静静不动声色的在兽族撸过一圈,追查一下诅咒的源头,剩下的真的没什么心思! 拿了药回来的萨里奥,二话不说就显出利爪,可是月神的身影已经如一阵银色的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让他连报复都无法。阿瑟顶着那个闪亮亮的bff,手里的魔法差点没有放出去。 “跑的真快” 月神跑了,可是阿瑟还是留下来的,萨里奥把药瓶放到一边的桌上,紧接着就凑到阿瑟身边,视线盯在他额头上,“她碰了这里吗?” 阿瑟还没来得及回答,兽族带倒刺的舌头已经舔了上来,触感微微有些,阿瑟下意识的向后仰头,又被按住后颈,这次是舔在了颈侧。 “萨、萨里奥!”阿瑟挣了挣,“你先起来,月神是为了施加祝福” 金发的狮族勉勉强强撑起身体,却不是想着要收手。他舔了舔嘴唇,开始解开阿瑟的外衣,“放心,我不会在这里乱来的,只是来的时候我就说了,等安定下来,让你全身沾满我的味道才最安全。” 见阿瑟还想反抗,兽族慢悠悠的拿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腕。 “月神给你施加了祝福,对兽族的吸引力上升的不是一点两点,如果不想一出门就被人拖回去,就乖乖听我的。有我的味道留在你身上,他们不敢做什么的。”兽族眨了眨眼,滚圆的瞳仁无论怎样都有卖萌的嫌疑。阿瑟心中疑虑稍减,不过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不对!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怎么可能会被拖回去?!萨里奥你先住口!喂!” 因为所谓的祝福,阿瑟不得不放弃白天参观兽族的计划,转而窝在房间里研究当时留下的残药,水晶器皿全部摆开,阿瑟把些许药物溶解进水里,慢慢在光下看它的成色。 萨里奥很想陪在旁边,但是祭司亲自来抓人,终于还是把他拎去跟几个部族首领会面了。本来会面中祭司也应该在场,可是她一看到阿瑟摆出的这些东西,眼睛就粘在上面了,死活也要留下来。 “你自己去谈吧,我要留在这里。”火红的狐尾一撩,祭司大刀阔斧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向来喜爱草药,对当年无法破除萨里奥身上的诅咒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她隐约能猜到阿瑟就是列出那个清单的人,在旁边默默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更是确信无疑。 上百种试剂一一测试,不少是阿瑟自己的原创,专门检验特殊成分。他观察着颜色和亮度的变化,把可疑的成分一点点写出来,尤其是珍惜药品,可以用来追溯施加诅咒者的购买或采摘轨迹。 写到某一样草药,阿瑟突然顿住了,他又取了一点样品检验,彻底确定之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同的草药有不同的晾晒方法,每种草药专有的的晾晒方法又会因为药剂师不同而呈现细微的差别。在游戏中,阿瑟根本没有加入什么药剂师公会,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所以见到的药剂师非常有限,很多还是在北境他手把手教出来的那一批中,唯一正正经经接触过的,也是只有一个穆德了。 巧合得很,他见过穆德晾晒草药的现场,手法很精湛,并没有完全摊开来晾晒,反倒是最精华的叶片微微重叠,这样在阴干的过程中,下层的药力会扩散到上层,到时晾干了收集,只需要收取上层吸收了最多药效的叶片就好,余下统统弃之不用。虽然看起来浪费了一点,做出来的药剂无疑还是值得这种成本的。 阿瑟在药剂大师阶段的初期,所采用的是同样的方法增强药性,不过随着悠长寿命带来的经验,他逐渐有了更好的方法,于是这种人傻钱多的方法逐渐弃置,再次见到却仍然非常熟悉。 样品中某种草药的药性,有些过于强烈了 心情微微激动,本来戴在头上的帽子被耳朵顶开,阿瑟站起来,看向兽族祭司,想让她帮忙查询当世有名的药剂大师有几个采取这种晾晒手法,却只看到一只呆滞的狐族,尾巴都忘了摇晃,傻傻的盯着他头顶银灰的狐狸耳朵。 “月、月神之子啊!!!” 阿瑟很清楚的知道,月神给他加的bff很到位,一点都没有吝啬,甚至还因为这个bff,兽化药剂的药效过了也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能等七天之后。 但是当他看到一只激动的只会“呜呜呜呜”的狐族时,他还是默默地挪到了一边。 “我并非兽族,这是药剂的作用。”阿瑟隐去了月神祝福的事实,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有信仰的人,有些话现在绝对不能说出口。 祭司咳了两声,从最初的不正常中恢复过来,有点小小的尴尬。 “我太激动了”祭司的视线牢牢地粘在阿瑟的银发上,不愿意挪开,“不过,银发是真的吧?” 见阿瑟有些迟疑,祭司笑了,“我猜是的,请不要担心,我们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您的举动,在我们的传说中,银发是月神之子的象征,他慷慨的赐给兽族安身立命的力量,举族上下都很崇敬那位大人。” “可银发并不只有我一个。”并没有被所谓的神子身份冲昏头脑,阿瑟一直不太理解他们对于自己银发的执念,他在玩家中间都看到了好几个银发的,为什么只有他被特殊对待? “但是银发紫瞳的,只有您一个而已。”祭司笑得更灿烂了,她能察觉到,这位银发紫瞳的“月神之子”身上,全是皇的气息,标记的这么彻底,已经定下来了吧? 皇终于干了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好事,祭司决定一会儿把皇的政务接过来,那几个无聊的会面自己去就好,务必给皇留下更多的时间陪伴客人! 萨里奥猝不及防收到了一大波祭司的善意,他给阿瑟带好帽子,把银发也遮的严严实实的,带着他穿过整个兽族的族地,包括之前有些荒废的战歌广场和普通兽族聚居的地方。 这里基本上还没有玩家涉足过,简直是喜爱毛绒绒的人的天堂!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来来往往的兽族毫无顾忌的现出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顶着兽耳的小孩子闹腾着跑来跑去,他们的游戏一般都是狩猎或者互相搏斗,显出几分兽类的野性。 阿瑟看了一眼萨里奥,萨里奥明白他的意思,尾巴愉快的甩动一下。 “唔,我毕竟也是从那样的年纪过来的。不过在当时,没有人能在这种游戏上赢我!”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微微眯起,兽族颇有几分自傲,浑身上下都在说着“我是最强的”,阿瑟有些忍俊不禁,胡乱的揉了一把兽族的金发,可惜因为身高的差距,要抬高手臂才能做到。 大猫好脾气的低头任他揉搓,兽耳在发间不时动动,显然很享受这种温存的时刻。 短暂的温馨很快被打破了,阿瑟动了动耳尖,隔着帽子,他还是听到了细碎的嘈杂声,像是吵闹又像是奔走,乱糟糟的一团。 为了听得更清楚一些,阿瑟拉下了帽子,声音顿时放大,中间夹杂着哭泣和的声音,铺满艳丽晚霞的天际,几道浓烟污染了金红的画面。 “萨里奥?!” 萨里奥微微抿唇,又把阿瑟的帽子拉上了,“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阿瑟一把握住他的手,微微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身为亡灵法师,哪怕大军压境他也不怕,不如说亡灵法师最适合的战场永远是城战国战,参战人数越多,他们越是能发挥可观的作用。只要倒下一次再站起的,都是他们不死的战力! 第132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七) 空气里有火和血的味道。 兽族的敏锐感官将这些细微的元素成倍放大,阿瑟头顶的帽子被顶起两个尖角,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地上还有一簇簇未熄灭的火焰,几具兽族的尸体躺在沙地上,还有几个明显还有呼吸,阿瑟修习亡灵魔法,对生命的感知格外敏锐,他示意萨里奥先走。 “我先给他们治疗一下,马上追上你。” 萨里奥深知他的实力,没有过多犹豫,宛如金色的电光一般冲向浓烟滚滚的地方。他甚至想在阿瑟赶来跟他会合之前解决一切,毕竟在阿瑟来访期间却发生这样的骚动,着实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对他能力的质疑。 兽族疾驰而去,阿瑟在几名重伤的兽族面前半蹲下-身。身为魔族,他注定无法使用光明魔法,却有其他手段。正好这时月亮升起,他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一个魔纹,以月光为能量施展光明系的治愈术。 倒地的兽族很快能够稍微动弹,可是当他们抬起头的时候,阿瑟已经匆匆走远了。 一路救死扶伤,中间喝点药剂补蓝,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个牧师的阿瑟终于遇上了敌人。体格彪悍的狼族觉得眼前这个遮遮掩掩的人有些亲切,再加上对方比起他来,体格算得上娇小,于是下手先卸了三分力道。 这种对敌人留守的傻子不打白不打,在战斗中,阿瑟可没有多少怜悯之心,不到三下就让狼族躺在了地上。单脚踩在他背上,阿瑟很想知道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你们还有多少人?发动突袭有什么目的?” 狼族犹豫了一下,他能隐约嗅到这个战斗力破表的小家伙身上有一个强大兽族的留下的气息,让他寒毛直竖。还有火棘玫瑰的味道,那可是兽皇爱若珍宝的花,绝不会允许闲杂人等攀折,所以他是兽皇那边的? “不说吗?”阿瑟挑了下眉,场地所限,许多刑讯手段无法施展,不过对于头脑简单的兽族来说,疼痛不是能让他们屈服的东西。 那么就用幻境!!! 阿瑟骤然翻身,躲过从身后袭来的利爪,下一秒偷袭的狼族脚下本来算是坚实的沙地瞬间变做流沙,埋没了他的小腿。还没有把腿,狼族战斗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高举起手中的铁剑,可惜于事无补,面对任何魔法都可以瞬间转换的高明魔法师,他的反抗注定不会取得应有的效果。 风刃化为雷霆,瞬间让狼族浑身麻痹,阿瑟又侧身躲过另一只狼族的偷袭,看了一眼自己的魔力值,直接将整片地面都变成了流沙。狐族轻盈灵巧,所以下陷的沙地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踩着几个狼族的身体就跳出了流沙区域。这些动作幅度还是太大,帽子从头顶脱落,银灰的狐狸耳朵也立了起来。 阿瑟自己并没有想太多,狼族总是结群出没,恐怕萨里奥那边数量已经不少,才会有漏网之鱼跑出来,他得快一点赶过去。 为了能平稳的高速奔跑,阿瑟把尾巴也露了出来,渐渐升起的满月下,银闪闪的生光。陷在流沙中的狼族无一例外的傻了,眼睁睁的看着银狐像月光的烟雾一样倏忽而去,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不是在梦里那么月神之子又为什么会出现?! 狮吼声响彻整片沙漠,兽族的皇一弯腰,瞬息化为背生黑翼的黄金狮子,咆哮一声冲向了几头巨狼,毫不犹豫的张口咬住了其中一头的喉咙,收拢的黑翼猛然打开,将企图从侧面进攻的两头巨狼掀翻。巨兽们的搏斗惊心动魄,伴随着掀起的黄沙,祭司被一名狼族钳制着,看到这样的情景,冷笑起来。 “帮助那个人类,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几个狼族加起来都不够人类玩弄的!” “祭司大人,还请住口吧,现在是我们占了上风!”狼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您只需要承认新皇就好。” “你们真的这么认为吗?还没有看到胜利的影子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们!”祭司骤然一惊,流水一般的银灰色从她眼前掠过,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放慢了,只有闪烁着星辉的满月的银光在她眼前流淌。银狐的到来像是伴随着沙漠的弦琴和铃鼓,一阵簌簌声之后,停在了祭司面前。 满月升到了头顶,沙漠的夜里寒气上涌。银狐蓬松炫丽的尾巴绕在身侧,漂亮的银灰色兽耳立起在头顶,有一点点向两侧倾斜的角度,他将食指抵在唇边,浅紫色的兽瞳中一片凉寒,借助四面涌动的寒气,高阶魔法瞬发而出! “暴风雪!!!” 空中骤然张开冰蓝的法阵,雪雾涌动几乎攒成了雪球,向下暴射!沙地冻结,发动突袭的兽族一片人仰马翻!生活在沙漠地区,有些兽族终年没有见过雪,再加上衣料单薄,当即就增加了许多减速冻伤的负面bff,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你们还等什么?!!”祭司高声喝道,还处在愣怔中的兽族们猛然惊醒,发出了迎战的吼声。祭司凝重的面色稍微舒缓,迅速与同族会合,几只狐族聚集在一起,他们手中都握着枯木手杖,明显是可以吟唱战歌的部族祭祀。 “跟我们一起来吧。”祭司邀请阿瑟,“那边的战场对我们这些非战斗种族来说太危险了!” 阿瑟的眼眸中还残留着冰雪的影子,银灰色的尾巴把祭司推开一段,“不,那里才是我的战场,我会拖住他们!” 对突袭者来说宛如噩梦的冰蓝法阵再一次展现,结构更加精密。空气中水汽不足,阿瑟直接撒出了特意储存在背包格子里的淡水,他有十几个格子的淡水,防备的就是缺乏某种元素的极端情况。 大手笔的掏空了自己的魔力,一枚冰雕一般的巨大转轮出现在半空,开始无规律的向四周泼洒冰锥和雪雾。系统默认阿瑟与萨里奥是组队关系,所以效忠萨里奥的兽族只感到冰雪轻轻柔柔的落到身上,有一些轻微的寒意,而对于敌人,这些闪亮晶莹的东西残酷而锋利,一篷一篷的鲜血泼洒在沙地上,又被冻得结结实实。 这样还不够。阿瑟又喝一瓶瞬间补蓝的药剂,魔力回满大半,紧接着就开启了精神干涉魔法,对于友方,只有增益作用,至于那些突袭者,恐怕就要认真的想想如何在精神迷-乱的状态下战斗了。 苍凉的兽族战歌响起,祭司举起双手向着满月,从口中发出奇异的啸声,铃鼓的声音与悠长的音调和在一起,瞬间就让己方的兽族红了眼睛! 兽纹在的身体上蜿蜒,兽族纷纷舍弃人形,向着更加强悍的兽形转变,战歌是最好的催化,理智虽然在渐渐远去,逐渐涌上的力量却让他们的攻击更加得心应手。 没有防守,只有不断的进攻!流血的伤口更助长了他们的凶性,进攻的狼族开始抵抗不住,不甘的咆哮着,想撤退也无法,阿瑟的冰雪轮悬浮在半空,无数减速冰冻的bff叠加在身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与萨里奥缠斗的头狼更是苦不堪言,他的前爪已经被咬伤,原本迅捷的速度被大幅削弱,只能苦苦支撑。 本来他们胜券在握,只要暂时拖住萨里奥,他们所造成的杀戮就足以让兽皇被逼退位,可是情况发生了变化,那个 银灰的尾巴漫不经心的甩动,银狐拿一瓶药剂慢慢喝着,一边观察战局,看哪里有缺口,冰雪轮就转动过去,疯狂的倾泻一波暴雪。如果他就这样待着,进攻方咬咬牙还是可以支撑的,可偏偏魔力一回满,他就要施放一大波减益状态,让狼族有力使不出,着实恼火。 拼着损失了一个同伴,头狼嚎叫了一声,把自己的意思远远传达出去。狼群顿时转移目标,极有组织的向阿瑟攻去! 银狐的尾巴停滞一瞬,立刻偏移,帮助身体在高速运动之中保持平衡。轻巧的避开利爪,另一边的狮族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一口就咬断了头狼的前爪,在他凄厉的惨嚎声里,身体瞬间转向,抬爪就撕裂了攻击阿瑟的狼族! 金色的皮毛上染着点点鲜血,狮子低头蹭了蹭银狐,确定他没有大碍,这才重新折返战场,不过这一次选择了先杀距离阿瑟最近的狼族,等到清理干净之后,才又跟狼族精英绞杀在一起。 战歌逐渐接近尾声,场上几乎所有己方兽族全部狂化,另有一些留在外围,他们留下是为了在战斗结束之后,将狂化的兽族战士与普通族人隔离开来,毕竟狂化之后理智将很难保证,不采取措施很容易酿成事故。 “放心吧,皇很难受战歌影响的,一般都会保留理智”本来信心满满的祭司有些呆滞,因为狮子已经仰天咆哮,金色的眼眸中染上深浓的血色。他也许不会受到战歌的影响,但是狼族越过他攻击阿瑟的举动,已经彻彻底底的戳到了这只大猫的肺管子,让他只想彻底染红眼前的一切! “不好!皇怎么也狂化了?!”祭司惊呼出声,“那后面的收尾工作” 话语间,狮族已经屠杀了在场全部的狼族,转头看向他们这边。祭司顿时一阵紧张,狂化后的兽族几乎没有理智,也许会选择攻击他们。 “你们在害怕些什么?”银狐甩甩大尾巴,很自然的向狮子走过去,他的步伐很轻盈,完全不像是走向一个理智莫测的狂化兽族。 狮子圆而明亮的瞳仁倒映着银狐的身影,很久才会轻轻的眨动一下。阿瑟觉得这样的萨里奥有些萌,于是缓缓伸出手去。 祭司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其他兽族的心也揪了起来,生怕皇突然发狂,伤害疑似月神之子的银狐。结果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狮子认真的嗅了嗅阿瑟的手,然后紧绷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皮毛从身体上褪去,又重新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阿瑟摸到了一手蓬松的金发,兽族保持半跪的姿态,看得出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好半天,才伸手抱住了阿瑟的腰,头在他腰侧蹭了蹭。 “阿瑟我回来了” 第133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八) 这算是把理智拉回来了?祭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看死抱着银狐的皇,又感到轻微的丢脸。 算了,对方可是月神之子呢,要是不要脸能够增进他对兽族的感情,那还要脸干什么(:3ゝ) 祭司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愉悦感,突然,她看看场中全部倒地的敌人,尾巴一甩跑到一名狼族身边试探他的鼻息,脸色立刻就沉下去了。 “皇!您该留下活口的!” 狮族无辜的甩了甩尾巴,还是阿瑟替他说话,“那边我用流沙困住了几只,虽然不如头狼知道得多,多多少少也能提供一些信息,而且” 他在一名死去的狼族身边半蹲下来,翻看了一下尸体的眼睑,又沾了些许血液嗅嗅,确定了自己的推论,“他们用了药剂,因为喝下去的时间已经很长,所以到底是增幅药剂还是狂躁药剂无从推论,不过这手法绝对是大师级的,甚至于还有一种可能——” 浅紫色的兽瞳微微眯起,银狐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制作这些药剂的人,与诅咒萨里奥的人有关,哪怕不是同一人,在药剂学上也应该是师生。” 祭司一惊,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就是一张针对兽族的罗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张开。如果不是银狐横插一手解除了诅咒,他们没有能力抵抗狼族的突袭,而抵抗不了突袭,这片亲皇的族地将会毁于一旦! “狼族是突然动手的吗?”萨里奥问道,他没有参与今天下午的会谈,都是由祭司全权负责,这样一想,祭司顿时有些自责。 “会谈本来很顺利的,可是狼族张口就要最西的火山区,我觉得很奇怪,也就没有立刻答应他们,结果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如果不是早就有不臣之心,区区一块地盘而已,还不至于当场翻脸。”阿瑟眼中透出冷意,“他们早有预谋,这不是你的责任。” 祭司心中稍感宽慰,安排人处理后续事务,三人一齐来到流沙区域,几名狼族已经被流沙埋到了脖子,险些就这么死在这里。阿瑟把他们捞出来,稍微施加幻术,就几乎全招了。 几名狼族说到了一个神秘人,一直是头狼单独与他交易的,用兽骨和一些珍贵的药材能换来珍贵的药剂,他们需要做的,只是用尽全力获得最西的火山区。 那里并没有什么兽族居住,因为环境实在严酷。如果他们不表示的太明显,萨里奥也许就直接给他们了,可惜越是急迫,越是容易暴露。 “火山区有什么?”阿瑟不太知道兽族内部的事情,以为那是什么必争之地,祭司满心的疑惑,她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奇怪。” 能让一位药剂大师级别的存在苦心孤诣扶持狼族,不惜舍弃大批的药剂,在此之前还费尽心机释放诅咒,以便让兽族缺乏兽皇的领导他所想要的东西,同为药剂师的阿瑟大概能猜到一点。 应该是顶级的草药。 生长在火山之中的药材不少,年份和珍惜程度缺一不可的药材就把范围缩小了,阿瑟在心里列了几种药材,到其中一种的时候,睫毛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希望不是那种草药,如果真的是,那个药剂师就其心可诛了! “我想去火山去看看,”阿瑟看一眼萨里奥,“我有一个不太妙的猜测,如果站在狼族背后的药剂师想要的是那种草药,那么一定要抢先把那幼生期的草药毁掉!” 喜爱草药的祭司起了些好奇心,她问道:“什么草药?” “地狱火。” 瓦伦娜几乎快跪下了,才从p口中得到“勉勉强强”的评价,总算能从书堆里解放出来。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为了完成任务,她几乎没顾得上公会的事务,实在是药剂师公会的p太过于吹毛求疵,让她在图书馆泡了好几天才重见天日。 瓦伦娜随手发了一条信息,库罗斯的短讯很快就回复过来。 库罗斯:任务做完了?过来工会这边!!! 这几天他应该是忙昏头了,才会这么急切。瓦伦娜笑了笑,洛里斯通常不怎么上线,公会的事务如果再没有她操心,就得全压到库罗斯头上,可以想象是多么凄惨的光景。她还算有同情心,立刻飞快地赶回公会驻地。 已经不是之前简陋的临时驻地了,女大公收到荣光药剂的升级版青剂,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把驻地批给他们,还贴心的选了一个最好的地段。这样一来,白塔成为整个圣魔之境唯一有固定驻地的玩家,白塔的成员们走路都带风,把同时期的其他公会远远抛在身后。 这一切还要感谢梅尔,瓦伦娜是知恩图报的人,想到梅尔选择的生活职业是药剂,所以这次药剂师公会给的奖励,她打算直接给梅尔。 奖励是一条珍惜草药的情报,“地狱火”这个名字倒是拉风的很。情报说极西的火山区有一株地狱火即将成熟,可以炼制涅槃药剂,瓦伦娜不知道什么是涅槃药剂,猜测是不是可以抹除复活代价之类的。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去肖想什么,这种级别的草药争夺是极高层次才能插手的,现阶段的玩家想分一杯羹简直不可能。 发了一条附有情报的短讯,瓦伦娜收回所有心思,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偶尔一抬眼,却发现几乎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游戏。 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吗? 意外收到了短讯,确认了西部火山区有地狱火的存在,顿时让阿瑟紧张起来。“涅槃药剂”的字眼更像是刺了一下他的眼睛,所联想起的东西都不是那么美好的。 那是当之无愧的禁药!药剂本身无罪,可是主药的长成方式未免太过残忍,如果只是生长在火山里,那也就算了,可是生长在火山里的地狱火永远只能保持在幼生期,真正能促使地狱火生长的,不是火山中的能量,而是人命。 鲜血和灵魂才能把地狱火催熟,所以任何妄想炼制涅槃药剂的人,都做好了献祭一城人的准备。在阿瑟所处的世界,涅槃药剂已经可以用代价极高的其他几种稀有草药代替,然而这个世界情况肯定是不同的。 “他是想永生啊”银狐晃了晃尾巴,又晃了晃,成功吸引了萨里奥的注意力,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微微眯起,兽族直盯着银白色的尾巴,终于在它落到最低点的时候,一下扑住了,满足的抱进怀里。 “真的有能让人永生的药剂吗?”祭司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永生是神祗也达不到的领域,区区人族也想妄想吗? “当然不能,神匠级别之前的药剂有很大的局限,要说续命还有可能。真正的永生,需要挣脱到世界之外我说这些做什么。”阿瑟把尾巴抽出来,颇有兴致的逗着萨里奥,引他一直盯着蠢蠢欲动。 “那么那个药剂师” “是听信了误传吧,或者他真的并不贪心,只想多活几百年而已。”阿瑟暂时这样分析道,“不管他的目的如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他之前找到地狱火,如果让对方先拿到的话,恐怕就近的兽族部落就危险了。” “献祭”一词太过惨烈,无论发生在哪里,都是阿瑟作为一位药剂师无法容忍的。就像一直坚信着魔法是奇迹一样,草药是另一种洁净和温柔,他记得在正式成为药剂师之前,所有学徒都要宣誓忠诚于药剂,不将污秽肮脏的心思附加在药剂上。在这个世界,这项神圣庄严的仪式似乎被取消了,每个世界都有细微的差别,阿瑟无法强求,却仍会感到微微的落寞。 “我跟你一起去火山区。”萨里奥见阿瑟主意已定,自然要跟从。祭司留下了,不过显然并不放心。 “我虽然与人族的药剂师接触不多,却也知道但凡是药剂师,一定会有大批拥趸,你们两个人只怕不够。” 这个问题阿瑟也想到了,可是在兽族的领地上,他不好妄动,这种层次的争斗势必不能牵扯普通人,最好是能集结高端战力。 “邀请精灵族和魔族来火山区吧,这样三族并存,也能维持相对的平衡。”萨里奥这样提议,兽族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并不会惧怕异族来自己的地盘。但是阿瑟为他着想的样子着实可爱,他不忍心拂了这份好意,于是想了这样一个折中的方法。 果然,前半句的时候阿瑟微微皱眉,后半句就已经眉宇舒展,勉强承认他还有点防范心。 精灵族由兽族祭司向外送信,毕竟阿瑟刚跟他们打了一架,紧接着就请求合作有些奇怪。至于北境那边,来的是薇拉和终焉。之所以一直称呼终焉的君主称号,是因为他前身是一棵树,千百年来一直被圣树圣树的叫着,并没有名字,得了称号之后欢天喜地,索性就当做名字了。 终焉在人族主城的突袭之战后,因为某些特殊的因素暂时逗留,阿瑟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一帮精灵哭天抢地求圣树不走。这次终焉过来还拖了条尾巴,也大约在阿瑟意料之中。 精灵族威名远扬的神箭手希亚隆脸色极差,不过在面对终焉的时候,却颇有些小心翼翼。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把圣树带回去,完美的隔离魔族的干扰,一切都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圣树还在精灵族,精灵们仍然可以在月光下吟唱歌颂圣树的歌谣。 “精灵族的执拗,我算是见识到了。”薇拉感叹,“终焉已经快受不了了,前段时间还向我要了一沓幻境魔法的卷轴,估计都砸在精灵身上了。” “毕竟是精灵族的圣树,初次见到的时候我还有些奇怪呢,好好的圣树不当,偏偏要转化为魔族。”阿瑟捧了一叠甜饼干,兽族制作的食物也许不够精美,分量和用料却是实打实的,充满小麦和牛奶的焦香,他一口一口吃的很过瘾。 “是因为心中有强烈渴望的东西啊。”薇拉垂下眼帘,“我们这些可怜人啊,都是因为心中有强烈的愿望,才会甘愿舍弃过往的自己,转变成新的姿态。” “哪怕转变之后,眼前可能是地狱在等待我们”薇拉喃喃说道,在这个瞬间,她看到了阿瑟的眼睛,浅紫色的竖瞳清澈明亮,水晶一样闪闪的,永远都不会被绝望充满似的。 她突然就笑了。 “预言说,魔族会毁灭世界,应该是真的吧毕竟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存在,忍受着鄙薄的目光,有什么理由爱这个世界呢?但是” “但是,领导我们的是梅尔啊。” 第134章 美人与野兽(二十九) 风雪越发大了,预言家罗菲塞尔看着眼前的雪雾,这些轻盈而细小的东西聚集在一起竟然这么惊人,整座城都被包围住了,一切都淹没在茫茫的白色之中,明明是魔族的主城,却皎洁得耀眼。 虽然被魔族俘虏,她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黄昏的君主对她很客气,即使神态很是冷淡。她一个人就有一个房间,饮食也精致,只有一点——不可以占卜。 “梅尔把你带回来,我本来是拒绝的,我更想杀了你。”莫里哀微微抬眼,面色冷淡,甚至于有怨憎的意味,不过到底是阿瑟教导过的,很快就把个人情绪按捺下去。 “还请休息吧,如果想要到城中逛逛,请务必让人跟随。”嘱咐过一句,莫里哀转身就想离开,预言家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叫住了他。 “请稍等,我很想知道为什么魔王会把我带回来?” 如果仇恨她,大可以在主城就把她杀死,她知道自己做出的预言对魔族绝对不利,可是身为预言家的责任心让她只能陈述真实。 “魔族会灭世的预言,是我做出的,我也不会为此道歉,因为陈述预言是我的责任,那是我看到的未来” 她看到了血与火,她看到人类的骸骨堆叠如山,而魔族张开黑翼,在世界的废墟上猖狂大笑!那是多么绝望的一副图景,看到了一切的她简直泪流满面,立刻就把预言说了出去,她想阻止这一切,至少要让可能被灭族的人族有所准备! “真是可笑的论断”莫里哀本来已经转身,此时豁然回头,眼中满是怒火,“你就一直循规蹈矩的按照你的预言活着的吗?!你根本不是预言家!” 魔族嘲讽的笑了,如果他之前还对罗菲塞尔有所忌惮,毕竟是闻名于世的大预言家,而现在,这些忌惮丁点不剩。 “你只是个擅长诅咒的巫女!” 罗菲塞尔顿时感到莫大的侮辱,她一生享誉全国,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口吐恶言,可是魔族做到了,冷冷的吐出诛心的句子,眼中全是嘲讽。 “没错啊,我也可以这样预言,罗菲塞尔将会成为魔女,人类的王国会因她而亡国,这一点无可更改!只有杀了她一切才会太平!” “你这是无中生有!根本不是预言!” “我当初听到预言的感觉大概跟现在的你一样,愤怒、不甘,也许还有一点杀意但是我所尊敬的人告诉我,没什么可不甘心的,那些相信预言的人,只是在迷信一个圈而已。” 罗菲塞尔嘴角抿的紧紧的,她决不允许自己开口询问,即使很想知道那个圈具体指的什么。 索性魔族并没有太为难他,“梅尔说,预言是一个圈,因为有了预言,事情才会发生,而事情的发生又会被处于过去的预言家看到,这样首尾相衔,一个预言的怪圈就形成了。” “也许魔族灭世,就是因为你的预言,过早地背负了灭世的恶名,从而仇视这个世界。这样一来,你也算是罪人。” 罗菲塞尔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魔族所说的逻辑似乎也有正确,可她完全无法接受!一直以来的信念不是可以轻易瓦解的,魔族也不想这么做,他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预言家,转身离开了房间。 从兽族王畿一路向西,脚下的温度渐渐从沙质转化为了岩质,并且散发着暗红的光彩。这样酷热而干燥的气候非常适合一些耐旱耐高温草药的生长。阿瑟的视线从几株艳丽的火山菖蒲上掠过,迅速收回,皱眉看了一眼地图。 兽族的地图制作不算精细,他需要花费一些力气排查地狱火可能存在的地点,这样看来必须分头行动,然而他其实并不太信得过光明教会那边的人。 银灰色的蓬松尾巴还没有消失,有些焦躁的左甩右甩,阿瑟打算把全部人打散,这样能够起到暂时制衡的作用。 “我要跟圣树一起。”精灵动动尖长的耳朵,一脸的理所当然,终焉一脸祈求的看着阿瑟,然而为了团队和谐,阿瑟还是冷漠无情的把他跟精灵划拉到了一组。 人族过来的是三名红衣主教,可见教会在人类王国影响力之大,面对阿瑟把他们打散的行为,似乎有些怨气,不过他们显然把阿瑟当成了兽族,并不敢在兽族的地盘上明火执仗的反对时常担任祭司的狐族。 算是沾了些形态的便宜,阿瑟暂时对这幅样子没什么反感了,于是希亚隆、终焉和一位红衣主教一组,萨里奥所带来的一名狮族与薇拉、另一位红衣主教一组,还剩下一名红衣主教,阿瑟本来打算放到自己眼皮底下看着,谁知道萨里奥才不想让其他什么人干扰到阿瑟和他的相处,直接吩咐主教与一名精灵以及一名兽族留守,自己带着阿瑟进入火山内部。 红衣主教不疑有他,毕竟狐族作为兽族祭司,大多比较脆弱,然而搭配上一名战斗系的兽族就会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兽皇想在自己身边带个增幅器,这无可厚非。 倒是将要一同进入火山的狮族,甩了甩有力的尾巴,发出些许破风声。种族缘故,他的侵略性有些强,从开始就盯着阿瑟,银狐作为月神之子的化身,稀罕到闻所未闻,作为伴侣肯定不错,然而 萨里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咆哮,威慑着不安分的狮族。这个墙角一定不好挖,狮族已经有了这个意识,不过大猫向来善于等待机会。 只希望皇能守好了。 软蓬蓬的尾巴扫过萨里奥的腰际,阿瑟不太懂兽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只是提醒萨里奥快走,他们的时间不多,一定要抢到那名药剂师得到地狱火之前进行拦截。 萨里奥耷拉了耳朵,不过看到阿瑟连余光都没有给那名狮族一个,顿时有些高兴。阿瑟聪明的在进入火山之前就把尾巴收了起来,他的尾巴可不像狮族的那样能抽碎岩石,反倒是软乎乎的很碍事,万一碰到岩浆,估计很快就会着起来。 两队人马分头行动深入火山区,那边的情况阿瑟并不知道,他跟萨里奥走得倒是非常顺利,有大约的地图,也有魔法开路,不方便的地方由萨里奥带他过去,倒是比另一边更快地靠近了中心地带。 红色的,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整,处处布满了裂开的地缝,能看到金红明亮的熔岩在其中蜎蜎流动,偶尔鼓起一个泡泡,这种时候必须躲开,岩浆溅到身上可不是好玩的。 萨里奥抱着阿瑟轻巧的又跨过了一处巨大的裂缝,越靠近中心区,阿瑟越难以动用魔法。空气中的火元素拥挤着,呈现一种过负荷的状态,整片空间都被元素挤满,它们排斥着其他元素,而自身的轻微移动也可能会造成崩塌。 “应该很近了”熔岩的温度加快了身体水分的流失,阿瑟舔了舔唇,从背包里拿了水,先给萨里奥喂了几口。他们现在正悬在石壁上一处小小的平台上,兽族把他护在靠近岩壁的内侧,草草喝了几口水,然后就专心的盯着阿瑟喝,末了带倒刺的舌头仔仔细细把阿瑟唇边粘的水珠舔干净,扭头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地狱火会自发形成光罩,方便自身在熔岩中迁徙,你也稍微留意一下。”阿瑟提醒一句,他看熔岩的时间太长了,有些眼花,生怕会错过地狱火。萨里奥蹭蹭他,低头在熔岩里找了一圈儿,并没有什么发现,正要移开目光,突然耳朵动动。 “阿瑟,是不是那个?” 阿瑟闭了闭眼睛,定睛看去,只见暗红的熔岩中浮沉着一团金红的东西,忽明忽暗,隐约可见宛如莲花的瓣羽。阿瑟顿时有了精神,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那就是地狱火,接下来只要把它拿到手就可以了。 “离那里最近的落脚点是哪边?”阿瑟需要一个要多近有多近的位置,以方便最后摘取,兽族扫视一圈,并没有太合适的地点。 黑翼从身后打开,火山中的高温并不适宜长时间张开羽翼,饶是萨里奥,也仅仅能维持的稍微长一点。阿瑟身为药剂宗师,摘取一株草药也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在兽族飞掠地狱火上空的短暂时间里,他硬是顶着上升的热意,裹了一层药剂的手深入熔岩,手法利落的折断了地狱火的茎,一下带了上来。 手上的药剂在熔岩之中迅速蒸发,正是顶级的太阳之水! “接下来就出去跟他们会合,萨”阿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感觉到了头顶的空间里张开了什么东西,萨里奥猛的停止向上爬升的举动,扇动黑翼悬停在熔岩上方,头顶的兽耳竖立起来,整只兽高度戒备。 清脆的掌声响起,回荡在酷热难当的火山内部,从头到脚裹着白袍的穆德出现在他们斜上方的崖壁上,脸上挂着诡笑。 “你们也想要地狱火吗?也想要永生吗?” 阿瑟攥紧了手中地狱火的茎秆,他能感觉到萨里奥抱着他的手臂也收紧了、他们的头顶张开一道屏障,短时间内阻止他们向上回到石壁上,时间虽短,在温度严酷的火山中,却足够让他们脱力向下坠落。 “我可能没有办法短时间内解开那道空间屏障,”阿瑟低声说道,“冒险者可以复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你脱身,我” 兽族扇动着黑翼,静静的打断他的话,“阿瑟,我不走。” “听话!萨里奥!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去最近的复活点等我,我有死亡代价豁免,不会损失什么的!”阿瑟有些急切,他感觉到兽族的飞行高度在下降,火山的高温也让他的嘴唇微微有些干裂。 如果阿瑟以自身为媒介引爆周围的火元素,绝对可以瞬间破拆空间屏障,从而让萨里奥安然脱身,现在的问题是萨里奥的固执。 “阿瑟,你们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对吗?你们是冒险者,是外来者,你们可以随便死去,只会受到些许无伤生命的惩罚。” 阿瑟一时有些愣住,兽族微微眯起金色的眼瞳,熔岩的光彩中,愈发显得熠熠生辉。 “真巧,我们也一样。” 第135章 美人与野兽(三十) “你们也一样?”浅紫的瞳仁微微颤动,阿瑟难以置信的看着萨里奥,“意思是这对你们来说也是游戏?!” “也许有些区别,”兽族笑起来,上升的热气之中,他贴了贴阿瑟的脸,温热的触感让人更加分不清游戏与现实,“这个游戏,可以说是两个世界共同持有的大型副本,我们的世界是底本,所以会以全貌展现在你们面前,而你们世界的人则可以选择使不使用钥匙进入这个副本,钥匙应该就是唔,资料里怎么说的来着游戏仓还是什么的?” “联邦的技术在这些虚拟制造方面确实先进,我们制造的世界投影是一次性的,就是你们所说的p死亡不能复活。属于联邦的冒险者却可以在强大技术引擎的支持下,以投影被削弱为代价重新制造投影,换言之就是复活。” “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知道两个世界的事吗?”阿瑟问道。 “就像你们的机密掌握在联邦高层手中一样,我们这边当然也不可能全民皆知,只有高层可以有意识的进入。大多数人都是无意识的被制造了投影,保留着原来的性格成为所谓的‘游戏p’,哪怕投影死亡,本体也感觉不到的。” 信息量有些大,阿瑟需要消化一下,他连自己的处境都快忘了,脑海中嗡嗡作响全是两个世界与游戏的关系。 萨里奥忍着笑看他,阿瑟思考问题的时候最可爱,并不会皱眉,而是木木的不说话。这里的温度还是太高了,不适合阿瑟的思考,他需要换个地方。 身为世界上层的兽皇,萨里奥手中颇有一些特权,平时不会滥用,该用的时候也绝不手软。投影世界的法则被他触及,暂时扭曲了形状,穆德布下的空间屏障霎时间分崩离析。对世界真实茫然无知的药剂师蒙了,眼睁睁的看着黑翼的兽族飞离熔岩区,在他身边结实的岩壁上安然落脚。 猫科动物滚圆的瞳仁转向穆德,明亮中带着些许冷意。 “还真是承蒙款待,不得不回敬啊。” 兽族近战无敌,何况已经距离穆德如此的近。药剂师毫无还手之力被扇下了岩壁,唯一来得及做的事就是把早早准备好的太阳之水喝下。等阿瑟整理完思绪向下看去时,却只看到一只疯狂伸向熔岩外的手,兽族体贴的遮了他的眼睛。 “我看到他喝了药剂,本来以为还要挣扎一下,已经做好了补刀准备却等来了这个结果”兽耳不高兴的耷拉着,阿瑟想到当初在作为太阳之水主药的火棘玫瑰上所做的手脚,默默地在兽族手心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当初留下的后手,现在却发挥了作用,只能让人感叹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3ゝ) 另两组人狼狈的从火山区出来时,只看到两只兽族坐在石板边上,一道熔岩被引过来,橄榄油和煎蛋一起在石板上滋滋作响,蛋黄蛋白焦香分明,勾得人食指大动。萨里奥眼都没抬,自顾自又浇上鲜红的酱汁,递给阿瑟一只叉子。 “趁热吃吧,在火山里呆了这么久,应该饿了。” 众人:日日日日日!!! 薇拉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了一块不太热的岩石上。终焉宛如被霜打了的小树,魔种虽然让他的本体产生了变异,可再怎么变也是一株植物,他是脑子有坑才会参与这项行动都是那个精灵哼() “阿瑟吃饱我们再走。”萨里奥大私无公的发话,又敲开了一个蛋,“吱吱啦啦”的煎蛋声再一次响起,刺激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看来应该是成功阻止对方了,”薇拉再次撇嘴,决定回去立刻再找十个八个男朋友,“不然怎么会这么悠哉。” “嗯,我们遇到正主了。”为了让阿瑟专心吃东西,萨里奥主动接过了话,“地狱火也在我们手中,恐怕千年内不会再生长。” 薇拉和精灵都被挑起了兴致,红衣主教一脸庄重,其实也想见见传说中的草药。萨里奥异常淡定的指了指石板上跟煎蛋待在一起的红色酱料,所有人的表情一瞬间天崩地裂! “就这么吃了?!!” “阿瑟说没有成熟的地狱火不具有药性,没什么价值,我尝了尝,觉得味道还好,就拿来做了酱料。”凶残的兽族一脸宠爱的看着阿瑟吃,“似乎跟煎蛋很搭配的样子。” 所有人再一次的集体问候太阳。 这次在游戏里呆的时间有些太长了,阿瑟挣扎着从游戏仓中坐起来,蓝光滑动到他身边,长长的机械手臂举起一条温热的毛巾。阿瑟接过来擦了擦脸,最终还是决定去洗个澡。 这一次脱离游戏,他显得悠哉了许多,不再急着返回游戏里,因为在下线之前,兽族一脸认真的问了阿瑟的地址,表示要让阿瑟猜猜他多久能真正见到他。 总不可能晚上就到吧?相信要与联邦高层交涉还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 阿瑟去洗了个澡,洗头发的时候掌心无意识的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僵住了一会儿,认真的又摸了摸,摸出一个犄角的形状。 蓝光体贴的准备好晚饭,却第一次没有卡准阿瑟出来的时间。洗澡的时间比以往要长,这与蓝光的数据库不太符合,作为一只上进的智脑,蓝光立刻更新了数据。 蓝光感觉自己本来就铁的饭碗,因为勤奋和上进更加牢固了一点。 蓝光,快要被自己感动了! 阿瑟终于从浴室出来,他没有急着吃饭,反而打开了个人终端,输入一行问题—— 头上长角怎么办? 蓝光:“主。主人?!!!” 吃完饭,体贴的小管家蓝光滚去刷碗,阿瑟在翻游戏资讯。因为之前在人族荣耀广场的一战,魔族声名大噪,一个接一个出场的魔族美丽而强大,最后更是爆出魔王是玩家的事实,让玩家们纷纷感叹不同人不同命,这玩的绝对不是一个游戏qvq 官方的澄清马上到来,列出了阿瑟一直以来的数值上升曲线,阿瑟并不意外联邦有这些东西,只要不监视他的生活,些许数据无伤大雅。 看到恐怖的经验增幅,以及拉了排行榜第二名的玩家至少三十级的等级差距,排行榜第一当之无愧!怪不得很少在世界频道或者攻略帖子里看到大佬,大佬跟我们待的根本不是一个地图啊摔! 更多的人在游戏截屏上舔舔舔prprpr,真诚又热烈的表示,作为一名颜控,不管魔王是p还是玩家,这些图都收了!来啊不要大意的把图片撒向我!!! 到最后竟然还有建议魔王出道的 大佬阿瑟: 随手放下终端,阿瑟打算早点休息,想必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清闲,如果事情像萨里奥所说的,因为两个世界即将相碰撞才采用这种方法过渡,那么他作为过渡中最出色的人物,联邦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思绪刚落,门铃就被按响了,在通讯高度发达的现在,上门拜访成为一种更加郑重的礼节。蓝光调动了外面的影像,门外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显然很清楚这种高级公寓的摄像位置,正在温文尔雅的对着镜头笑着。 “梅尔维德先生,”对方张口就说出了他的游戏名称,“非常失礼,前几次来拜访您的时候,您都在游戏中,今天终于赶上您有时间,可否商议一下呢?” 是联邦的特派人员阿瑟看一眼蓝光,蓝光表示阿瑟一进入游戏它就会休眠,除非有人强行破门,否则为了节省能源,不会轻易苏醒。 联邦诚意十足,于是阿瑟就把人请了进来,蓝光准备好点心茶水,就安安分分的退到一边伪装待机,其实完全是密切关注着两人的对话。 阿瑟不疾不徐的捧着茶杯,即使在室内,他也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两只猫耳立着,柔软的银灰色发也放下来,显得格外安静无害。特派员赞叹了一下这位排行榜第一的惊人漂亮,稍微稳定心神,谈起正事来。、 “进入游戏的玩家中,梅尔维德先生是发展的最好的,甚至已经可以左右那边世界的大局,联邦对此非常惊叹,我们从未想过,真有人能发展到那种地步” “除了赞美我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可说吧。”阿瑟丝毫没有被赞美冲昏头脑,冷静克制的姿态让特派员微微感慨。 真不愧是能成为魔王的人! “确实如此。”特派员点头,从随身终端上调出了文件,当场打印出来。 “这是圣魔之境背后隐藏的真相,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您能对这次的会谈完全保密。当然,最后我们会请您签订保密合约。” 阿瑟把蓝光抱到起膝头,论起看文件,不会有人超过具备了个人情感的智脑。蓝光一目十行扫过了文件,微不可查的在阿瑟怀里晃动一下,阿瑟在这一过程中也大概通读一遍文件,干脆地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丝毫没有惊讶的表现,反倒是惊住了联邦特派人员,特派员甚至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梅尔维德先生早就知道了?!” 阿瑟淡淡的点头,“也说不上早就知道,不过确实已经了解了真相。” 极为明亮的浅紫色眼眸注视着特派员,不知是不是错觉,瞳仁在某个瞬间竟像是一条竖立的细线,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联邦表现得如此急迫两个世界,很快就要正式交汇了吗?” 特派员惊骇之下,只能暂时沉默稳定心神,好半天才再次开口,他觉得在这个仿佛看透一切的玩家面前,自己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是的,联邦希望您能在两个世界的谈判中,发挥话语权” 第136章 美人与野兽(三十一)) “下周末,我们将会举行圣魔之境的游戏见面会,到时会公布部分真相。”特派员叹了口气,微微苦笑,“我们已经预知到了将要到来的一场大动乱,只希望梅尔维德先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联邦到底是您生长的地方” 阿瑟不做声。没错,联邦确实是他生长的地方,却几乎没有带给他什么温情,这里的那个家已经完全不想再回去,连血缘关系都无法牵绊住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理由要求他站在故乡的立场上呢? 他的沉默让特派员非常不安,极力宽慰了几句,只得到了会去参加游戏见面会的承诺,再多的没有了。想到之前翻阅过的资料,特派员又是唏嘘又是无奈,恨不得把那一家人揪住领子拎起来用力摇晃摇晃!亲生孩子都不懂得照顾,简直是给联邦的家庭教育抹黑! 现在好了,联邦的希望被推得远远的,甚至不知道会不会站在故乡这边。毕竟在另一个世界,对方发展的更好不是吗? “阿瑟先生,真的希望您能好好的考虑一下,一旦两个世界交汇,您将会成为专权外交大使,待遇直逼部长级,到时候什么都会有” “嗯,我会考虑的。”阿瑟稍显冷淡的表现让特派员心里一颤,沮丧地低下头。事关别人的家庭,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为好,只能又尽可能详细的说明了下周的游戏见面会,之后就礼貌的离开。 蓝光仰头看着阿瑟,阿瑟摸摸它的金属脑袋,把他放下来,蓝光还没有落地,电子屏上原本祥和的蓝光就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警报!有人入侵!警报!有人入侵!” 阿瑟一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阻止了蓝光向警局报案。 “蓝光!不是敌人!” 如果是一般的智脑,肯定会无视主人的要求,反而执行系统内部联邦政府设定的最高指令,即紧急情况下按照内部储存的联邦法案进行处理,这是为了防止主人为非作歹而智脑视而不见的情况发生。 然而蓝光与其他智脑不同,它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力和情感倾向,于是当即就中断了警报,信任又懵懂的看着阿瑟。 “主人,这样不要紧吗?” 阿瑟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它在蓝光的指引下走向被破开的窗口,圆形的切口非常平整,估计切割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有了切口,就可以轻松地伸进爪子来打开开关。现在的社会科技发达,窗户这种漏洞可以由智脑的无死角监控补全,所以在设计时开关的位置也就没有调整。 现在窗户开了,徐徐凉风透入,却并没有人影。 阿瑟四下环视一圈,在现实世界他是普通人类的身体,头上的角也只是刚刚开始生长,这代表魔族的力量只在起步阶段,所以无法发现什么超越人类认知的东西。蓝光扫描着四周,电子屏频频闪动,可惜也没有什么收获。 大猫的隐蔽性可见一斑。 “萨里奥,”阿瑟略微扬起声音,眼中甚至带了些许笑意,“现在不出来的话,以后就别出来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满的呼噜声,阿瑟转了下-身,带着热意的身体却从给他背后贴了上来。兽族的动作没有那么急切,像是怕会伤到他一样克制的很,只是一点点收紧的手臂反映了不宁的心绪。 蓝光被丢出去了,在地上弹了两下,摔得一脸懵逼。它慢慢的转动电子屏,锁定了把他家主人死死抱在怀里的混蛋,一兽一智脑之间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到此为止吧,很晚了,我要休息了。”阿瑟终止了这种幼稚的互瞪,手向上一伸,就摸到了格外配合低头的兽族的耳朵,软绒绒暖呼呼的,他忍不住多揉了两把。 蓝光感到了深深的妒忌,它没有毛茸茸的毛,只有硬邦邦的金属壳,这非常没有优势!于是它果断登上虚拟网,用自己的小金库下单了一件毛绒绒的智脑外套,这下勉强算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萨里奥一直不说话,这让阿瑟有些奇怪,想要转身又被抱得紧紧的,以为是孩子气的占有欲,阿瑟没有多想,却不知道如果他现在回头,就能看到兽族一双全然转暗的眼睛。 终于能真真正正的拥抱阿瑟,而不是在虚拟世界中片刻的温存,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是这样一副全然无法抵抗的姿态! 柔弱的人类身体绝对无法反抗兽族的力量,还有毫无防备暴露在他眼前的脖颈,血液鼓动的声音似乎都能听清楚。兽族用力的挣了挣兽耳,勉强克制自己的冲动,可是空气中全是阿瑟的味道,还有渐渐清晰的火棘玫瑰的香气,逐渐把他的理智拉向悬崖边缘。 很久之前,兽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沙漠里中那么多玫瑰,还给每一朵都上了标号,一片叶子也不许别人碰。好像是想留着,只送给唯一的人。 送给谁呢?这在兽族象征至死不渝的爱的花,没有伴侣的他能送给谁呢? 被诅咒之后,他的空闲时间更多了,玫瑰花丛不断向外延伸,逐渐成为荒漠中的美景,可他还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徘徊在一个虚拟世界里,其他几族的高层也没有像他这样沉迷,只会在适当的时刻降临自己的投影之中,互相算计一把或者联合起来算计冒险者。 他觉得那样很无聊,可是有趣的事情在哪里,他自己又说不清楚。 看吧,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言语描绘出的人,神情冰冷,实际上却很温柔,面对素昧平生的一头狮子也会伸出援手。给帮助行为找借口的时候更可爱,努力的想把一切都当做等价交换,其实自己总是在吃亏。 而这样的一个人,现在被他抱着了。 兽族深深的吸进一口气,终于将身体上的反应压制下来,这时候蓝光才刚刚下完单,并没有看到他之前理智濒临解体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阿瑟感觉抱的时间太长了,轻轻挣挣,“长途跋涉过来,你也应该累了。蓝光,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蓝光的电子屏上瞬间闪现了蓝幽幽的小花,特别迅速的应了一声,滚轮滑动“咻”的一下就滚去收拾房间了,阿瑟甚至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在阿瑟看不到的地方撞了墙的蓝光又迅速的滑动出来,机械手臂捡起撞得飞出来的半个脑袋,更加迅速的滚回去。 收拾客房!这说明主人和那只奇怪生物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地步!蓝光心花怒放的想着,手脚利落铺好了床,犹豫一下,特别冷静的在床垫下面塞了十几个核桃。 小妖精,蓝光才是主人的正宫!这就是主母的气度! 哼! 一听要睡客房,萨里奥整只兽都不好了!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委委屈屈的看着阿瑟,阿瑟不为所动的转过头,这是为了两个人好,不然这只半夜发-情,他跑都没有地方跑。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兽族有力的尾巴带起一阵破风声—— 一只靠垫应声而落,落地发出闷扑扑的声音。 萨里奥以一种“老子已经砸了整个家”的逼人气势与阿瑟对视,阿瑟阿瑟心里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萨里奥你还可以再出息一点真的! 兽族的举动着实娱乐到了阿瑟,浅紫色的眼眸中都荡着一层笑意,这放在阿瑟身上是很少见的。息怒由心的日子本来已经离他很远了,可有萨里奥在身边,他似乎总能重温。 “算了,随你吧”阿瑟拿他没办法,笑着俯身,亲了亲坐在地上准备耍赖的兽族的额头。下一秒就被萨里奥扯进了怀里,这次可不只是亲额头那样温存的举动了。 兽族舔吻着他的唇,尖牙很小心的没有伤到他,带倒刺的舌头却已经带来了极大的刺激。以往世界里亲吻时津液的交换现在完全没有,口腔内部每一寸都被刮舔过了,是近乎无度的索取。然而哪怕是在这样激烈的亲吻中,兽族仍然注意着把握力道,普通人类的身体很脆弱,过于用力很可能会折断骨头。 蓝光从房间里滚出来,看到客厅里天雷勾动地火的场景,系统缓冲了半天,才从资料库中读取出了它认为最合适的语调,凄厉道—— “那是蓝光的主人啊嗷嗷嗷!!!” “那也是蓝光的饭碗!”机器人管家愤怒极了,抢走了蓝光的主人不说,竟然还私自包办了早饭!这么明目张胆的抢饭碗简直不能忍! 萨里奥给阿瑟盛好了粥,尾巴似乎不经意的微微甩动,一下就把蓝光从桌子上抽了下去,蓝光滚到地上,果断的开始抱着阿瑟的腿嘤嘤。 两人斗气斗得阿瑟简直没脾气,索性两不相帮,安静地吃自己的早饭。萨里奥已经来了,短期内他不需要再登录游戏,而是更需要带着萨里奥在这个城市转转。 “你要换一身衣服,我带你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跟那边很不一样。”阿瑟很快喝完了粥,立刻在虚拟网上下单,他现在可没有适合萨里奥穿的衣服,更不可能让兽族就这么一身异域装扮出门。可惜天生没有什么审美,最后干脆的把终端丢给了萨里奥。 “你自己选。” 萨里奥第一次使用终端,摸索了一会儿,就很聪明的学会了用法,等阿瑟自己收拾整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快递小哥已经送货上门了。 “阿瑟帮我穿?”兽族满怀期待的动动耳朵,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至少少少适应一下这个世界吧,”阿瑟振振有词,“两个世界交汇已经不远了,你要试着适应这个世界才行。”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兽族不高兴的自己整理衣服去了,阿瑟看着他的背影和甩来甩去的尾巴,有些想笑,生生忍住了。 嗯,他就不刺激这只大猫的自尊心了 这时候,蓝光突然滑到了阿瑟身边,电子屏上忽闪忽闪—— 有客来访。 第137章 美人与野兽(三十二) 这可真稀奇。阿瑟挑了挑眉,让蓝光给他投放了外面的影像,一个勉强算是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打扮异常精致,容貌却只能勉强算得上秀丽。她在门口微微一顿,向身后某个监控的死角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她在看什么,阿瑟不知道,反正是没安什么好心,阿瑟微微冷笑,示意蓝光接通门口的视讯。 “阿瑟”不知道阿瑟有一只不同寻常的智脑,早就看到了她跟不知道什么人的眼神交流,卡洛琳极有演技的哭得梨花带雨。 “阿瑟,爸爸生病了,他想见你” 如果是原主,说不定就被骗过去了。纵然心中怀着对亲人的些许怨愤,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会忍不住挂念,而且卡瑟琳说的很含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父亲不行了。 在这样的误解之中,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会跟这位“姐姐”走了吧? 不过阿瑟并不认为卡洛琳在他手上吃了个大亏之后,还敢动自己的小心思,所以要么是有了新的靠山于是要报复当日所受的屈辱,要么是受人指使想对他不利,可是原主的社交网狭窄到让人看不下去,都这样了竟然还会有除了家人以外的仇人? 阿瑟觉得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3ゝ) 有些在意到底是谁对他怀有不利的心思,阿瑟借口换衣服让卡洛琳在门外等着紧接着就掐断了视讯,进房间去找萨里奥。 没想到折腾这么半天,对方的衣服还没有换上,兽族着上身认真研究,肌肉纹理流畅的蜜色身体毫无顾忌的袒露在外,阿瑟下意识的把不谙世事的蓝光赶到了一边,生怕自家智脑学坏。 “我名义上的姐姐来了,看样子是没安好心。” 兽族换衣服的动作一顿,努力回忆了一下,翻出了已经被拉进黑名单中的人物,“是那个叫卡洛琳的?在荣耀广场上叫破你身份的那个?” 很好的概括总结。阿瑟在心里赞了一下,点头应道,“是她,现在就在门外,似乎想用父亲生病的理由把我引回去。” 深浅不一的金色兽瞳微微眯起,萨里奥流露出了几分不悦,很有生撕那个女人的冲动。他连衣服都不穿了,抱着阿瑟,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抚的蹭了蹭。 “要我解决她吗?” “不,不用,”阿瑟微微笑起来,浅紫色的眼眸中,瞳孔细长锋利,“我想看看卡洛琳背后的人是谁,这件事总体来说,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见阿瑟没有被亲人背叛的伤心低落,反倒饶有兴致,不由得放下了心,舔了舔阿瑟颈侧,被严肃的推开了。 “小猫的样子,还能变吗?”阿瑟问道,萨里奥不情不愿的磨蹭一会儿,这才一低头变成了小黑猫的样子,背后一对小小的蝠翼收拢着,扒着阿瑟的裤脚就爬了上去,最终落脚在他的怀里,努力钻进了外套里,转个身把脑袋露在外面,“喵”地叫了一声。 阿瑟把猫头按了回去。今天他看见外面有风,所以选的外套相对宽大,勉强可以藏住小猫,转个身把探头探脑的蓝光抱在怀里,阿瑟出乎卡洛琳预料,干脆的打开了门。 “不是说生病了?我们过去吧。” 卡洛琳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一瞬,不过在看到暗中的人向她点头时,又安心下来,近乎有些嫉妒的看着阿瑟的侧脸。上天果然是偏心的,把好的东西都给了一个人,而她什么也没有! 她要毁了阿瑟!!! 一出门,阿瑟就感知到了周围的几道陌生气息,小猫在他怀里小幅度的动了动,阿瑟不得不安抚性的轻拍一下,跟着卡洛琳到楼下,那里已经停着一辆低调的悬浮车。 在联邦各项法制健全,再怎么大胆,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他,不然公共场所到处都有的监控会让卡洛琳背后的人都觉得难办,所以应该会在车上动手。 阿瑟不做声的等着,想看看卡洛琳能给他怎样的惊喜。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刚一上车,背后就仿佛抵上了什么东西。 “不要乱动!乖乖听话!”卡洛琳等这一刻太久了,她以为阿瑟能在游戏里混到魔王的地位,应该有其可取之处,谁知道却如此大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瑟果然没有再移动,联邦的枪械可不是说着玩的,管制虽说更加严格,可是如果弄到手威慑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如果是游戏里魔族的身体,阿瑟完全可以仗着身体素质躲开瞬发激光,然而现在头上只顶了两个没长好的角,阿瑟并不会去冒险。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的声音依然镇定,却让卡洛琳更加的愤怒,她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附到阿瑟耳边,浓香袭来,阿瑟微微皱眉。 “有人看上你了,还是大人物呢” 怀里的小猫静了静,然后爪子上的肉球隔着一层衬衣踩到了阿瑟肚皮上,似乎在问他又从哪里招来了烂桃花。 阿瑟:完全没有头绪啊! 蓝光一上车就被缴获了,这里似乎有屏蔽智脑信号的东西,幽蓝的显示屏暗了下去,进入待机状态,然而阿瑟知道,蓝光的本体数据流肯定已经脱离了这具身体,通过道路两旁各种电子设施紧紧追着这辆车。 “我不认识什么大人物。”阿瑟冷静道,“是谁?” 卡洛琳不肯说,她想更多地看到这个弟弟恐惧的表情,然而阿瑟始终淡然,到最后甚至直接闭目养神,外套帽子上的兔耳朵垂在两侧——自从头上长了角,阿瑟总要想办法找一件能藏住犄角的连帽外套。 卡洛琳很想冲他大吼,甚至很想给他几巴掌泄愤,但是看到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的森冷目光,她又胆怯了。这些人只听命于图伦,她也最多是仗仗声势,图伦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魔王”,所以她就不能动手! 还没弄上手就关注的很,卡洛琳有些不安,她不知道把阿瑟带过去会不会对她的地位有所影响,毕竟这个弟弟的外貌堪称无可挑剔。 联邦的特派员又一次尽职尽责的提着礼物上门,他这次带来的是联邦新出品的粒子枪,还没有组装好,就藏在礼盒的下层。这样的礼物应该是阿瑟那个年纪喜欢的,特派员不是很敢确定,有些忐忑的按响了门铃。 很久的沉默。 这不对劲,根据资料,阿瑟是个史无前例的死宅,社交圈几乎没有,家庭关系一塌糊涂,出去采购基本由智能管家代劳,这样的人出门简直是天上下红雨了,难道他就撞上了这么一次? 特派员蹲在门口,非常忧郁。空气里还弥漫着女性的香水味,这很稀奇,背过了阿瑟家周边五公里范围人口构成的特派员表示,这栋公寓居住的几乎都是高智商死阿宅,换种说法就是单身狗们的聚集地。死宅会用香水吗?这个问题真是多余,都单身了干嘛打扮。 那就是外来人员了?特派员上班过程中无聊的摸摸鱼,他用自己的权限调了这片地区的录像,本来只想看看是哪层楼的单身狗脱单了,结果却在录像中看到了阿瑟的身影。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好说,前后脚出门算他白来一趟,可是视频中的那个女人。 特派员手中的礼盒砸到了地上,他再次确认了一眼,果断打通了联邦特殊事务厅的内线。 “大事不好!魔王被他姐姐带走了!” 接电话的人莫名其妙,“都说了是姐姐,带走就带走吧,说不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呢。” “你知道上次一场官司,魔王胜诉之后让他的父亲和姐姐们赔偿了多少钱吗?!” “多少?” “五百万联邦币!变卖房产才付清!他的家人早就恨死他了!” 对面传来清晰的一声咽口水的声音,然后终端就被摔下了,特派员听到另一边传来嘈杂声。 “快!调录像!看看魔王去了哪个方向?” “嘶——这辆车好像不是魔王家里的” “车往外城别墅区开过去了,魔王家在那儿?” “屁!当然不在!” “那为什么” 一片安静,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特殊事务厅的精英们面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抱头哀嚎起来——“夭寿啦!魔王让人拐走了!!!” “下去!”卡洛琳无法对阿瑟动手,只能在言语上粗暴一些,这还惹来了司机冷冷的一眼,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图伦先生要求把阿瑟先生请过来,你提出的这种方法有多少私心,只有你自己知道。”司机冰冷的一晒,把车交给其他人开走,自己也跟着下了车。 让他当司机其实是屈尊了,他是图伦当之无愧的左右手,平时一直跟在图伦身边上下打点,这次图伦把他派出来,侧面显示了对阿瑟的重视和志在必得。 扫了一眼阿瑟,司机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有让人重视的资格,那张脸已经让跟着图伦阅尽美人的他都忍不住赞叹,通身的气势更是勾人心痒,如同冰雪一般,不愧是游戏里能当上魔王的人。 不过,魔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他们抓到手了? 忽略点心中隐约的不安,司机略一欠身,请阿瑟先行。曾经被无数次这样恭敬对待的阿瑟丝毫不憷,干脆的当先而行,姿态潇洒,丝毫没有被挟持的惶恐。 整幢别墅装修的金碧辉煌,显然,别墅的主人是个惯会享受的人。阿瑟一路走来目不斜视,无论是透明钢化玻璃的泳池,还是挂满名画的长廊,通通都不被他看在眼里,价值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个符号,精美的装潢还不如都兑换成黄金堆积起来让他愉悦。 龙类的习性真是根深蒂固。 只是一段短短的路途,司机对阿瑟的态度不由自主的更加恭敬了,真正的高贵源于灵魂,在阿瑟面前,他丝毫不敢摆出什么架子,还时常有自卑感,不知道图伦先生会怎么训服这位魔王。 最后一扇门打开,卡洛琳眼前一亮,顿时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有些急切的跑向了正端着红酒坐在沙发上的图伦,一路走来,她的自卑心简直要把她折磨死了,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回自信。 可是等来的只是更大的打击而已,图伦一手把她拂开,站起身直视着一身冷冽的少年,银发虽然被帽子遮住些许,可是这无损他的漂亮,站定的姿势有种令人愉快的冷漠,真真正正犹如冰雪一样,让人想捧在手里,用体温融化。 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图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清咳几声,摆出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 “我们又见面了。”话语中似有无限感慨。 阿瑟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紫眼睛眨了眨—— “你谁?” 第138章 美人与野兽(三十三) 无言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图伦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他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想过,对方根本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阿瑟在思考,现实中他几乎不出门,所以这个人应该是游戏里碰过面的,而且是被判定为不用记忆的人物,具体是谁他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么,请我来有什么目的?”阿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里,小猫在他外套里不安分的动弹着,他不得不分出些许心思在小猫身上,以至于忽略掉了图伦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好半天,才抬头追问了一句。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图伦又一次一口气噎住,他想要发怒,但是对方漂亮的外表让他的火气发不出来,忍到几乎内伤,只能再一次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游戏工作室。” “我不需要,”阿瑟诚实地说,“我不需要一个工作室来拖后腿。”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已经触摸到极高层次的魔王,怎么可能低下头来带相差几十级的玩家呢?傻子都不会做这种事! 图伦却像是胸有成竹,他又给自己倒了红酒,“游戏并不代表现实,圣魔之境没有开启货币兑换功能,你没有办法把游戏里的优势转化为现实中的财产,但是有了我们工作室就不一样了,我们会按月结工资,游戏里有奇遇了还会发放奖励。” “我有联邦的补助,不需要额外收入。” 谈话一时僵持,卡洛琳低下头,难以遏制心中的喜悦,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阿瑟跟图伦谈崩,毕竟图伦的脾气算不上好,身处上位久了更是刚愎自用的很,阿瑟这样出言顶撞简直不明智。 果然如她所料,图伦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流露出些许愠怒的神情。他似乎不打算好声好气的谈下去了,微微一抬手,门口的黑衣保镖迅速关上大门,另几个人举起粒子枪对准阿瑟。 这番变故之下,银发的少年仍然淡然自若,他很有兴致的扫视周围,冷笑,“恐怕工作室也只是借口吧?那样的眼神” 最后几个字宛如呢喃—— “让我有不愉快的联想。” 灯光齐齐熄灭,黑暗之中人类的眼睛一时不能视物,卡洛琳短促的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图伦。图伦保持着镇静,扬声要求保镖立刻打开应急灯,并且联络外围人员,可是保镖们拼命按动终端,却毫无反应,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似乎一下子就被切断了! 拥有人类感情的智脑从高空俯瞰着黑暗的别墅,一串串数据流以它为中心汇总,所有光电信号都被截获。过分依赖终端和电子设施的联邦人对它来说太过脆弱,又是那么的丑恶,让它很想毁去这一切,把这份丑恶统统还给人类! 可是不可以,蓝光一向很听主人的话。 蓝光知道现在的主人已经不是以前的主人,那又怎样呢?会爱抚它的人,会把它当成一个独立个体郑重对待的人,会对它笑得很柔软的人,都是现在的主人啊,没有生硬地命令,只是很自然的一句——“可以帮帮我吗,蓝光?” 蓝光,是被信任着的。 蓝光,感觉很幸福。 所以不允许!不允许有谁伤害蓝光的主人!也不允许有谁来破坏蓝光的幸福! 智脑冰冷的想着,把整间别墅更紧更紧的掌控。 在蓝光的操纵下,所有大门全部打开,整间别墅畅通无阻。阿瑟在灯灭的几个呼吸间,就到了走廊上,他把小猫轻轻的放到地上。 “萨里奥,你跟着蓝光的指示,把藏起来的文件资料都找出来,我猜会有纸质的往来信件。” 小猫一开始当然不愿意,阿瑟捏捏他的尖耳朵,“这边我能自己解决,放心。” 有些时候,他需要逼迫自己一些,游戏里长翼长角的时间就没有这么长,不排除生活逸的因素。当初他在黑暗教会的逼迫之下,转化的速度非常惊人,远超同期转化的同族,他现在想尽快把属于自己的魔族力量拿回来。 黑暗中,浅紫色的眼眸渐渐发亮,全神贯注的凝视之下,似乎连黑暗也能轻易看破。保镖们随身电筒的光晃过来,阿瑟压低身体,消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之中。 “听说那个图伦想要把魔王弄上手。”一向流连花丛的好友拍拍库罗斯的肩膀,调笑道,“说不定我们下次就见到了呢,魔族在游戏里帅的简直了!” 库罗斯的思维慢了半盘,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揪着好友的领子急切的问道:“你说什么?哪个魔王?” “就是圣魔之境前段时间突袭人族的那个,你知道我们这个圈子不怎么干净,游戏里弄不上手,现实里完全可以,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好友显然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他本来就是上有哥哥可以混吃等死的类型,各方的人脉也有些,知道这个消息也不奇怪。 “真可惜,好多人打那个魔王的主意呢,被图伦先下手了。” 库罗斯顾不得什么,他们是盘踞社会上层的世家大族,哪怕联邦法律森严,也有的是办法让没有特权的普通人屈服,这让他非常不安。游戏里魔王与白塔的关系很不错,他也认下了梅尔这个朋友,现在听说他有麻烦,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当即问清地址,一路违章开到了外城别墅区。 路上他给图伦打电话,却无法接通,急得差点把终端摔掉。 只能祈祷在他赶到之前图伦不会动手,以他的家族势力,只需要稍微施压就可以把梅尔救下来,就算至少也要把人带回来! 车开到了别墅区,天色昏暗,然而这里却拉起了警戒线,联邦政府特殊的标志悬浮闪动,表示这里有政府公务处理,暂时不允许进出。 库罗斯心中隐约有些预感,他向联邦人员出示了证件,表明身份,以往管用的方法却失效了,工作人员连连摇头,不肯放他进去。库罗斯有些急,还好旁边路过的技术员小哥认出他是白塔的会长,在游戏里似乎与魔王有些交情。 “放他进来!库罗斯先生,一会儿,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请千万稳住魔王的情绪好吗?”小哥一边带他前往现场,一边语速急促的交代着,“我们本来想直接冲进别墅把魔王救出来,却发现别墅整个被封锁了,内外也无法通信。我们的技术部门猜测,是不是魔王干的” “如果,如果真的是魔王失控了”小哥的嗓音微微颤抖,“尽力安抚他,能做到吗?” 库罗斯对自己不抱太大的期望,但还是点点头。小哥把他介绍给几个工作人员,说明了意图,工作人员看着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某种希冀,连忙把他让到前面去。 “你跑不了了!!!”图伦狼狈的捂着手臂,虽然受了伤,最终还是在天台上带人堵住了阿瑟。室外比室内亮度要高,因为有月亮和星星,联邦这几年环境治理做的不错,整片夜空清晰而透亮,银发的少年站在这样干净浩大的背景下,愈发容色照人。 手中打劫来的粒子枪已经没有能量,不过它所造成的伤亡完全对得起那些能量,阿瑟随手把它丢开,身体轻盈的不可思议,愈发近似在游戏中的感觉,轻轻巧巧的跳上栏杆,阿瑟站直身体,看到了楼下一串灯火,联邦的标志高高悬浮着,显示此处有政府事务处理。 还真是重视他,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你想干什么?!退回来!我们有话好说!”图伦显然误会了阿瑟的意思,以为他烈性的要从这里跳下去,这无疑会带来相当巨大的丑闻,他可以胡闹,他的家族却不能容忍他胡闹到这地步。 阿瑟只是静静的看着夜空,身体内部有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将要破土萌生,正在蠢蠢而动,他逼迫自己跟图伦及其手下缠斗,总算达到了目的。 回想着当初转化时的感觉,听着底下传来的嘈杂声,阿瑟闭上了眼睛,整个向下坠去! 别墅不比高层建筑,可是为了有足够大的空间还是建成了四层,这个高度摔下去,如果是刻意寻死,死亡也是有可能的!图伦大惊失色,伸手想要去拉,紧紧跟在身边的卡洛琳却突然拽了他一把,耽搁了些许时间,图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瑟从栏杆上坠下去—— 狂风掀开了帽子,魔族的犄角显露,阿瑟的眼眸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背部的肌肉绷紧,终于在离地三米左右的时候,一对森严的骨翼猛地张开,带着他急速爬升,缓缓停滞在半空中。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空白的,游戏里的角色活了过来,冰雪的魔王在真正的人类张开了骨翼,此时正冷漠的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片混乱嘈杂,别墅区内的人纷纷掏出终端拍照,联邦市政府傻了,他们看着空中的魔王,显然没想到还能产生这样的转换! 只有图伦感受到了深重的恐惧,他向后退了一步。之前行事无忌,只是因为仗着现实世界里的阿瑟是个普通人,如果在游戏里,他是断然没有胆子对魔王出手的,甚至于一闭上眼,他眼中就会浮现出兽族包含杀意的眼瞳。 卡洛琳似乎看到了什么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她喃喃的念着“这不公平”,神情恍惚的样子让图伦很想给她一巴掌! 都是这个女人!是她怂恿他的! 在空中适应了一下身体的新变化,阿瑟找回了久违的有力量在身的自信,他抬起手,像在游戏里所做的一样在空中横划一道,一道漆黑的裂缝顿时出现,其中遍布森森白骨——是亡灵法师的素材空间。 拉开裂缝的阻力比游戏中的大,而且没有魔力值面板作为参考,确实在初期可能有些不适,不过对于阿瑟来说,这才是他最熟悉的施法模式。 银发的魔族抬起头,月光照耀在他的犄角和白骨上,氤氲成绮丽的闪光,他轻轻地笑起来,一挥手,亡灵蜂拥而出! 第139章 美人与野兽(完)) 蛇骨盘旋而起,在月光下像是在舞蹈,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的魂火,喉咙里已经没有声带,却会在大风吹过的时候发出苍茫的呼啸。蛇骨一甩尾掀翻了图伦别墅的一片草皮,稍稍低头,任由魔族落在它额头上。 轻盈的像落了一片雪。 动手拍摄的人现在已经傻了,终端持续运行着,记录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联邦的工作人员当机立断屏蔽了这片地区的信号,各大入口的把守更加严密,禁止任何人外出。虽然已经决定了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公之于众,却不代表要如此仓促的公布,一段时间内必须对外隐瞒。 好在联邦虚拟电影业发达,暂时还可以用拍电影这一条糊弄过去,不过游戏见面会却是要提前了。 “库罗斯先生!我们给你最好的扬声设施,您能暂时稳定魔王的情绪吗?”联邦特殊事务厅的工作人员大急,求助一般看向库罗斯。 库罗斯微微苦笑,他怎么知道能不能行?他与魔王的关系根本算不上多好,充其量是熟人罢了,在这里喊一声,他不能肯定阿瑟会不会听他劝。 “我尽力” 库罗斯通过扬声装置,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昏暗的天幕下,闪烁着冰雪冷光的魔王正淡然的俯瞰世间,躁动的白骨填满天空,如同最忠诚的亲卫将魔王层层簇拥,库罗斯无法猜测他的表情,也许没有任何一个玩家可以猜得到。 比起现实,这个人从一开始好像就更倾向于游戏。 “梅尔维德先生,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吗?”库罗斯尽量使自己的声线趋于平稳,“相信您也不希望造成太大的动乱,我们这边的人没有丝毫的恶意!” 魔王好像低头看了他一眼,骨翼“刷”的张开,这让库罗斯看到了些许希望,旁边的工作人员用力握拳,只差当场欢呼一声了。 “我倒觉得,阿瑟不用给他们面子。”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阿瑟本来张开的骨翼顿时合拢,侧头看向黑翼的兽族,嗓音很柔和。 “已经拿到了吗?” “当然。” 漫天都回荡着魔族的翅声,羽毛丰满的黑翼在星月下张开,从地面上看去,像是温柔的把魔王裹住一样,兽族动了动耳朵,冰冷的视线移向下面的人群。 “阿瑟,你还眷恋着这里吗?” 去取文件的过程中,他遇到了阿瑟的二姐达芙妮,那个女人一开始流露出来的迷恋神色让他很是反感,稍微威慑了一番,就痛哭着求饶,把罪过都归到卡洛琳和图伦身上,倒是展现了些许不同于美艳外表所显示的深沉心机。 按照他的速度,又有蓝光指引,区区几份文件根本花费不了那么多时间,之所以耽误了,是因为他让达芙妮讲了一些阿瑟的事情。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敏感而安静的形象,让他微微有些心疼。 他不能想象,在那个可怕的家庭里阿瑟是怎么生活下去的。阿瑟是那种看起来强大,其实格外害怕孤独的人,没有人可以信赖的时候,就会竖起全身的尖刺防备着。 既然这个世界无法对阿瑟温柔相待,那么他就不客气的接手了! “再多的眷恋,也会被过往的经历消磨了吧”阿瑟这话是替原主说的,他才是真正承受十几年孤独和恶意的人,到现在这具身体里还有残留委屈和愤怒,也许还有怨恨,但是很淡,原主毕竟是个柔和到近乎懦弱的人。 “那就跟我走!” 阿瑟一怔,兽族深浅不一的金色眼瞳已经凑到了他身前,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动,说出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执拗。 “阿瑟,我带你走,带你去我的世界!在那里,你可以当一个振臂一呼而响者云集的魔王,盘踞于北境的冰雪王座上,月神和雪神同时为你加冕。如果实在看人类不顺眼,你可以隔三差五的撩拨他们一把,看他们气得跳脚却无计可施的样子。” “也许会有不长眼的勇者以讨伐你为己任,但那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魔王当累了,我们可以一起卸任,慢慢的走遍那个大陆。不像这里一样,全都是机械的冰冷,那里是有温度的。” “我们一起去看看南部的大海,去商贸云集的中央之领,甚至去精灵的族地,那里不常下雪,真正下起雪来却美得让人窒息,冷的时候,你可以握住我的手” 他的声音很清晰的传遍半个别墅区,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是非常正规的联邦语言,显然已经学习了很久,因为异族的缘故,总带着一点微妙的尾音,却愈发惑人。 躁动的人群和躁动的白骨同时安静下来,拿着终端录制的人中,有一些手都在发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有工作人员跟他们说是在拍电影,周围也像模像样的架起了几台拍摄仪器,可是两个“演员”的神情都不像作假,如果真有这样一部电影,大概上映的影院都会被爆掉。 瓦伦娜是在库罗斯的建议下由联邦人员接过来的,一下车就听到这样一段冗长的情话,到底是女性,眼圈很快就红了。 这真是本年度最动听的情话,对于玩过圣魔之境的人尤其如此,那片虚拟的大陆上遍布美景,许诺要用一生携手看遍,简直动人极了。 瓦伦娜仰头看着天空,夜色有些微寒,她似乎能看到自己吐出的白气在上升,慢慢变成一丝一缕的,最终隐没不见。联邦的工作人员在身后尽量委婉的催促她,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放了他吧” 既然在另一个世界能够痛痛快快的活着,有可以抵着前额微笑的恋人,有爱戴着他拥护着他的臣民,有可以交托生命的友人,那么就应该是幸福的,有幸福做对比,傻子才会留在不幸之中。 工作人员大急,还想劝什么,瓦伦娜已经蹦跳着向天空挥起了手—— “快——答应他——答应他——祝福你们——” 有她这么一带动,人类骨子里本来就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因子,聚集在一起更是,纷纷起哄道: “答应他!跟他走!!!” “这是告白现场?好像有点奇怪不管了!祝福你们!!!” “怒吃三斤狗粮!谁有我吃的多?!” “我吃了四斤!!!”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群最好煽动,瓦伦娜又蹦又跳又大喊,嗓子都快喊哑了,眼看群众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到顶峰,才缓缓的收回了手。 天邦的工作人员已经哭了,蠢货们!你们是在把联邦压过另一个世界的希望往外推啊!简直猪队友!!! 然而工作人员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人潮中,连一朵小水花都没有溅起,不少别墅里的人也跑出来,听人乱说是土豪包场搞特效告白,顿时也激动了,当一条凑数狗也喊两嗓子凑个热闹,场面更加不可收拾。 阿瑟:这群蠢货。 萨里奥:蠢得可爱! “听见了吗,所有人都在让你跟我走呢,阿瑟?”兽族得寸进尺的凑上来,他和阿瑟的距离一拉进,人群更是像泼了沸水的滚油一样,完全炸了。阿瑟默默的低头看看被挤得生不如死的联邦工作人员,思考这个所有人里的水分。 “阿瑟” 又撒娇!阿瑟无奈的伸出手,轻轻地把萨里奥抱住了,可是眼里却带着笑。满天星光与月光下,那双绮丽的紫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亮光。 “好啊。”他应道。 兽族的黑翼为阿瑟挡下大半的寒风,蓝光重新回到原来的壳子里,被阿瑟抱着,只觉得高空之中的风是如此清新,让它很想开着悬浮在云彩里结结实实的打几个滚儿。银闪闪的月光落在两只魔族的翼上,像一层柔软的银箔,轻轻触碰就会流动似的,他们在飞,飞向这个月亮笼罩不到的地方,飞向世界的边界。 “回去之后,先去北境,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同族应该会很担心我。”阿瑟很有规划,“然后几天后的游戏见面会,我想让几个种族的重要人物都来一趟,既然两个世界都要融合了,还是提前接触比较好。” “阿瑟说什么都是什么。”萨里奥应道,立刻就被阿瑟从背后扇了一阵大风,在空中滚了几圈,安然稳住。 “兽皇陛下,你自己的思考呢?”阿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他教导萨里奥习惯了,这么惫懒放弃思考的做法他绝对不认可。 萨里奥乖乖的垂下耳朵,慎重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可以提前跟精灵族联络一下,把人族孤立起来,场面一定很有趣。” 这个提议确实够损的,阿瑟默默地看了萨里奥一眼,认真想的话还是能想出好办法的,奈何平时更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虽然那样也能解决问题就是了。 阿瑟没有在世界内部见过世界边界,边界在很高很高的天上,几乎与月亮并肩,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正注视着人间。 “要从这里穿过去吗?” “嗯,有一些小小的乱流,不过没关系,我会跟你一起。”萨里奥握住了阿瑟的手,“到我背上来。” 金发的兽族青年幻化为了一只狮子,低低的咆哮一声,尾巴卷着阿瑟的腰放到自己背上。阿瑟紧紧抱着蓝光,下意识的回望联邦治下的世界。 灯火升平,制式统一的建筑物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不带分毫的感情,连送别的时候也是如此。身体内部最后一点执念缓缓消散,原主残留的意识终于放弃了可以被称之为故乡的世界,将未来交到了阿瑟手中。 但是这不代表不会回来,既然世界的融合已经成为趋势,阿瑟必然会率领魔族在这个世界取得一席之地,还有那抛弃了原主的家庭,以及作死的图伦都需要处理,这些却是后话了。 现在,魔王只是轻轻抚了抚狮子的颈侧。 “走吧,萨里奥。” “稍稍有点归心似箭啊。” 主神挥着小翅膀,不厌其烦的帮阿瑟掖好被子。其实阿瑟的睡姿很老实,他这么做有些多此一举了,但是他就想这样做,他的创造者总有种令人心生怜爱的特质。 是的,他的创造者。 主神眷恋的伏在枕头上,尖喙叼着一小缕金发玩耍,突然一片黑影笼罩了他,主神傻乎乎的叼着金发抬起头,一个他已经相处了几千年却完全无法产生好感的人出现在了床边,黄金瞳半阖着,显得异常倦怠无害。 来人慢慢的半跪下-身,轻轻一吻落到了阿瑟唇上。 只是普通的唇瓣相贴而没有深入,微卷的黑发和金发交映在一起,他们的气场似乎也极其相合——是属于龙族的矜贵和威严。 主神立马炸成了绒绒的一团,舌头都捋不直了! “你你你你怎么?!!” 黑发青年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真是多余。 “兄长喂了我这么多能量,魂片也凑齐不少,人形出现很正常。” “那那那跟金龙打起来的那个” “那个确实是本体,只不过现在又没有那么重要了。” 主神颤了颤,“你什么意思?” 黄金瞳缓慢的打开了,萨里奥定定的看着主神,有些懒得解释,却看在阿瑟的面子上勉强解释,“刮鱼鳞,见过吧?” 主神抖了又抖,“见见过” “穿越世界太急,再加上与一个实力不弱的小辈打架,对灵魂的防御暂时就顾不上,所以” “灵魂就像刮鱼鳞时一样飞出去了,现在本体那里所剩无几,反倒是我这里比较多,所以我才应该是本体。” 主神:日哟!第一次知道龙族的灵魂这么玩都玩不坏! 第140章 丑小鸭(一) 主神压住了吐槽的欲望,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那,你要跟阿瑟见面吗?现在阿瑟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从世界中抽离,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萨里奥看起来好像有些意动,不过很快就轻笑着拒绝了。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开的黄金瞳一派高深莫测,他轻轻地替阿瑟整理了一下额发,“兄长想做什么,我大概也猜到了一点,那样的想法只能说不愧是兄长!” “再来一次的话,那时候的我可是当之无愧的纯血!什么布瑞朗特恩,只是个狂妄的小辈而已” 那个名字萨里奥说得毫不在意,主神却控制不住的抖了抖,下意识的紧紧靠着阿瑟。即使在沉睡之中,那个名字还是让阿瑟微微皱眉,萨里奥心疼的亲了亲他的眉宇之间,再抬起眼来的时候,黄金瞳中仿佛沁着血。 “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手刃带给兄长痛苦的人全都该死!” 主神抖得更厉害了,张开的龙类威压让他缩成了一个小绒球,战战兢兢的不敢出声。反正怂着怂着就习惯了,主神这样自我安慰道,然后看到萨里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比他还滚圆的金属球。 主神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兄长好像很喜欢这个小东西,我索性就带出来了。” 金属球黑色的半圆屏上闪出一道蓝光,一双眼睛般的符号在光屏上很人性化的眨动了几下,轻快的电子音随之响起。 “启动成功,蓝光3000竭诚为您服务!” 主神:夭寿啦抢饭碗的来啦!!!!! 虽然看看主神和蓝光斗法也挺有趣的,阿瑟却没有在法师塔逗留多久,就重新踏上了下一个世界的旅途。再一次在新世界中睁开眼睛,花了一些时间接受原身的记忆,阿瑟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撑起失血过多的身体,挣扎着先把手腕上方近心端扎紧,止住了血,然后拔打急救电话。 眼前闪烁着大片黑色的光斑,阿瑟缓了半天,才慢慢的坐直了,虚弱的靠在床头上。 原身真是好样的!上来就给他寻死! 休息了一会儿,阿瑟才抬眼向四周看去,只见狭小拥挤的房间里遍地杂物,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主角只有一个人。淡黄的发柔顺而服帖,神情温文尔雅,是那种一见就令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然而从原著记忆中已经深知对方人渣之处的阿瑟却冷笑了,原主割腕就是为了这个人渣,从父母留下的大房子里搬出来也是为了支持人渣的演艺事业,现在几个月之前人渣接到了当红影视剧的男主角邀约,放映后彻底的一炮而红,转身就把原主踹了,还表现出第一次知道原主对他所抱有的感情的样子,着实让看到这一段记忆的阿瑟牙痒痒! 不爱你,谁会傻傻的把房子都卖了支持你的事业?谁会默默地躲避媒体视线生怕给你惹来一星半点的麻烦?! 短暂的愤怒过之后,阿瑟冷静下来,甚至于露出了冷笑。 断了吧,断的好!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人,感情方面的洁癖更是严重,这么渣肯定不是萨里奥,断了关系倒是干干净净,只是 自己混的风生水起的那一天,这个人渣千万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暂时确立了一个短期的目标,阿瑟手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伴着外面的敲门声,他知道是急救车过来了,立刻支撑起身体前去开门。 割腕本来就是痛苦又不易死亡的自杀方式,原主倒是挺狠,足足割了四五刀,好在经验不足没有割破桡动脉,不然鲜血喷出,阿瑟也救不了。 医生一边缝合一边皱眉,相当不明白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想的,不过看到这个少年苍白沉静的眉眼,他甚至没有要求麻药,就这样硬生生的接受缝合,脸色毫无变化,到嘴边的训斥不自觉的放柔了。 “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失恋了?” “也不算。”应了一声之后,阿瑟合上眼睛,甚至微微的笑起来,“只是想逼迫自己想明白一些事。” 医生大感不赞同,但是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少年脸上淡淡的笑,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叹了口气,结束了小手术之后,还给住院观察的阿瑟送了一盘小蛋糕,立刻就把阿瑟的好感度刷上了五十点。 塞了一口松软的蛋糕在嘴里,阿瑟靠坐在床头上,用一只手翻翻麻烦护士买来的娱乐杂志,视线定格在赛特瑞尔——也就是原主前恋人的那一页,垂下眼帘。 想要让这个人渣付出相应的代价,进入一个圈子是他最好的选择,可惜在这个世界,他这具身体的容貌完全是丢进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类型,并不是丑,而是暗淡,也许张开气场能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但是终究在演员一路上被限制了。 混成霸道总裁至少要五六年,pss。 那么接下来就是 阿瑟轻轻地撕下杂志上那页报名表,用的是右手,他的左手到底是遭受了无法逆转的神经损伤,靠近手腕的十公分左右总是冰冷一片,也用不上太多力气,这应该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保险起见,阿瑟在医院里养了一个星期左右。好在原主手上还有一笔没来得及给人渣的钱,让他得以安然完成治疗。 临出院的时候,在阿瑟的刻意之下,几个医生护士已经跟他混熟了,主治医生还特意买了银灰的宽缎带,在他左腕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双层蝴蝶结,完美的遮住了狰狞的伤疤。 “今后可不能胡来了。”医生笑眯眯的看着阿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表情突然又沉重下来,“很抱歉,你的左手,也许恢复不了以前的灵活度了,不能举重物,天冷的时候还会有点疼” “您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阿瑟温声说,对于照顾自己的人,他向来不吝惜释放善意。 医生叹了口气,把阿瑟送到门口,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 希望这个孩子能好好的吧 根据原主的记忆,阿瑟不存在找不回家的问题,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之后就闭目养神。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并不算高,人类仍处于信息时代,距离太空时代或者智能机器时代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但是这个世界也有它自己的特殊性—— 这个世界有被称之为“天鹅”的特殊种族,他们站在权利金字塔的顶端,能量辐射各行各业,掌握着最前沿的科技,拥有数量最庞大的财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只有种种笼罩在迷雾之中的猜测,最靠谱的一种就是外星移民的说法了。 这跟他的关系倒是不大。阿瑟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了一家手机卖场,于是让司机临时停车,自己进去随便挑了个性能好的新手机,顺便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从卖场里出来,出租车在跨江大桥一侧的临时停靠区等着他,阿瑟走过去的过程中,把旧手机从衣袋里掏了出来。一到大桥栏杆处,他用完好的右手掂了掂旧手机,然后用力一抛,什么人渣,什么苛刻的兼职公司,统统随着旧手机一起沉入江底。 他不会像原主那样混到那种凄惨的地步,无论在怎样的世界里他都能安然生存。 站在原地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阿瑟重新坐上车,返回这个世界的家,他的衣兜里有一张已经填好的申请表。 话说,干脆更彻底一点,连家也搬了吧。 自从寄出申请表之后,阿瑟已经连续扎在图书馆里一个月了。多亏强大的灵魂力量,他记东西快的吓人,再加上其他世界所积累的知识和技能,娱乐巨头“宙斯”不录取他进经纪人速成班才有鬼。 更何况原主的学历其实相当漂亮,为了更好地帮助心上人,原主报考的是全国最好的戏剧传媒大学,又以最优的成绩毕业,拒绝了导师留校的请求,兴冲冲的想要与人渣并肩打拼,却落得个绝望割腕的下场。 这份漂亮的学历帮了阿瑟大忙,“宙斯”从千万海选者中一下就发现了阿瑟,昨晚刚刚热情洋溢的通过电话,请阿瑟第二天上午来面试。这在阿瑟的意料之中,面试的服装他早就已经准备好,当天早晨特地起早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番,可惜灰色的短发并不服帖,乱七八糟的根本梳理不好,到最后阿瑟直接放弃,背包出门。 没有吃早餐,阿瑟打车来到“宙斯”的大厦。很难想象,整座建筑都是“宙斯”所有,这个以希腊神话中众神之王命名的公司充满底气,也难怪可以举办如此大规模的海选。 在指示牌和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阿瑟顺利找到了面试会场。他来的不早也不晚,等待区已经坐了不少人,见阿瑟走来,纷纷抬头观望,一看他平凡无奇的容貌,顿时放下了一半的警惕。 对此,阿瑟嗤之以鼻,又不是选拔演员,容貌太亮眼反而会成为经纪人的短板。身为经纪人,他们需要的不是光彩四射,而是安心做好幕后工作,让自己带的演员一飞冲天,拉到最多的赞助和资源。 人数虽然看起来多,淘汰的速度却非常惊人,很快就轮到了阿瑟。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阿瑟随手把资料卷了放在座位上,自己带着简历走进了面试大厅。 四个面试官一同注视着他,如果心理素质不够好,很可能在一开始就自乱阵脚,不过对于阿瑟来说却没有那一重忧虑,他低了低头,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像一个真正谦逊温和的新人一样,向几位面试官一一问好。 其貌不扬,礼数周全,冷静沉着几位面试官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了不错的印象,正要开口询问一些例行的问题,一道惑人的声线突然插-入进来。 “我看了你的简历,很优秀。” “多谢您的赏识。”阿瑟不着痕迹的抬了抬眼,除了四位面试官之外,边上竟然还做了一个青年,有着异常幽晦的苍蓝眼瞳,白发在耳际剪得碎碎的,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令人惊艳的容貌更添几分慵懒的魅力。 这张脸的辨识度太高了!阿瑟在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恶补的娱乐圈知识中,这张脸的出现频率高到令人发指!无数光环和赞美加诸于这个人身上,负面言论简直就像大海里的小浪花一样,完全无法动摇这位真正的王者! 他是娱乐圈的“皇帝”萨尔克斯,种族——“天鹅”! 萨尔克斯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如同有密度一样。层层叠叠的缠绕着阿瑟。 “我很中意你,要来做我的经纪人吗?” 第141章 丑小鸭(二) 阿瑟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着保持微笑,果然下一秒,几位面试官不赞同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萨尔克斯先生,这只是一个再新不过的新人,会严重影响您的事业上升,而且您的经纪人欧文先生那边也不好交代。” “是啊,您和欧文先生不是相处的很好嘛” 看吧,他不用开口,这些人就会为他解围。阿瑟眼中闪过意料之中的神色,立刻顺着台阶下来,“是的,我在经纪人这一行还是个新人,恐怕无法辅佐您的工作。” 他的神态谦逊平和,眼眸也干干净净的,没有急切的野心。几个面试官对他好感大增,留下两个继续劝说萨尔克斯改变主意,剩下两个开始例行询问。 “能向我们阐述一下你对于当今娱乐圈的看法吗?” “你有什么特长?” “如果要你为一名摇滚艺人列一个发展规划,你会怎么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虽说中规中矩,含金量却是十足。阿瑟始终不卑不亢,平静的阐述了对于当今娱乐圈的看法,甚至于十年前早已尘封的演员事迹都可以搬出来当例子。当他说道六门外语精通的时候,几位面试官齐齐发出惊叹,开玩笑的考校了几句,发现阿瑟不仅没有说谎,甚至还谦虚了! “至于发展规划,影、视、歌等等发展方向我每种都整理了计划,请您指正。” 阿瑟把文件夹递过去,至于那道一直粘在他身上的目光,则是完完全全的被忽略了。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萨尔克斯是个很好的靠山,只要攀上了,向人渣复仇绝对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阿瑟并不想那样做。 他骨子里有种高傲,哪怕当经纪人,他也注定是比演员还要闪耀的经纪人,两三年之内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把那个人渣踩在脚下,那个时候,已经消失的原主也会感到安慰吧 “文件夹可以留在这里吗?”一位面试官问道,见阿瑟点头,他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我会负责培训班的几门课程,希望到时候相处愉快。” 这无疑是变相的告诉阿瑟,他不仅被欣赏,还被当场拍板定了下来。 萨尔克斯好像是勉强跟几个面试官达成了协议,不再提让阿瑟当他经纪人的事情,他也不想在这里看下去,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来听一听,现在遇到了个有趣的小家伙,可不能轻易放跑了。 阿瑟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上,面试官们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萨尔克斯会对一个小新人这么上心,无奈之下只能先拨通了经纪人欧文的电话,让他过来接人,这才打起精神继续面试下一个,可惜阿瑟珠玉在前,平日里觉得优秀的人才都变得索然无味。 面试成功本来就在意料之中,阿瑟还是打算抓住这个借口好好地犒劳自己一顿,比如找家高档甜品店来个缀满果肉和奶油的冰淇淋塔来当午餐 脚步顿时加快了,萨尔克斯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连忙跟的更紧,终于赶在阿瑟关上电梯门之前挤了进去。 阿瑟看着过分自觉地某人,默默的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一遍对方的身份,不能打也不能恶语相向,沉默着直到最后就好了。 “为什么不答应我的要求?”萨尔克斯似乎有点小委屈,“天鹅”惊人的美貌让他整个人都几乎在发光,“我已经站在这个圈子的顶峰,这对你来说是一条捷径。” 这还委屈上了?阿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什么捷径,只有站在萨尔克斯那样的高度上才会这么说,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刚起步的见习经纪人来说,这根本不是捷径,而是死路!要是他真的答应下来,第一个想弄死他的肯定是萨尔克斯现任的经纪人欧文,第二个想弄死他的就是“宙斯”的高层! 阿瑟一点也不想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眼疾手快按下了离得最近的楼层按钮,电梯门打开,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出去。 “突然很想走走楼梯,萨尔克斯先生,您请便。” 不等萨尔克斯反口,阿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白发的天鹅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脸。 “我的魅力下降了吗?”、 能够让人忘记世俗的苦痛,融化成最洁净的生命,穿越真理与谬论的界限,回归最初的真实,这就是!!! 阿瑟吃掉最后一口半融化的冰淇淋,一脸满足的放下银匙,在心里默默地双手合十说了声“多谢款待”。 吃饱了就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此时天还大亮着,阿瑟点了一杯蜂蜜绿茶看街景。街对面有两个人慢慢移动过来,戴着墨镜甚至是口罩,一副甜蜜的样子。阿瑟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疼痛起来,原主残留的执念认出了昔日的单恋对象,可他已经与别人摆出了亲密无间的姿态。 轻微绵密的疼痛之中,阿瑟一手抚上了心脏的位置,紫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对亲密无间的身影,冰冷的嗓音却像是在安抚。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很快我会让他哭着跪在地上后悔对你所做的一切” 执念似乎真的被安慰到了,慢慢变得温顺,阿瑟重新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 淡绿泛金的茶水倒映着一双结满冰棱的眼眸。 搬家这件事阿瑟真的很快就做到了,接到录用通知的第二天,他就搬进了“宙斯”提供的学员宿舍。环境算得上清雅,最重要的是单人单间,给足了每个人私密的空间。阿瑟行李带得很少,迅速收拾完之后,就开始浏览当天的娱乐头条。 果然就有人渣带着新欢上街结果被狗仔抓拍的新闻,屈指弹了弹报纸,阿瑟毫不在意的把它丢到一旁,转而开始安心研究“宙斯”提供的学习资料。 培训不仅仅是理论学习,还有各种事先演练,他们要熟记无论大小各个投资人,要对品牌和各种年会如数家珍,后期宙斯还将带他们中最优秀的那些去参加各种知名聚会,或是跟在有能力的经纪人后面观摩学习,总之机会多多,整个培训班里充满了一种竞争的氛围。 作为最出挑的一位成员,阿瑟淡定的迎接各方挑衅,并且表现了强烈的不屑搭理的态度,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爬得高一点,再高一点!直到能把那个人渣拉下马!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个人成就,毕竟他还要在这个世界中滞留相当长的时间。 “以上,是我所做的年度发展计划,基调是稳定,毕竟以公益广告出道,我们所负担的责任将会更加重大。” 之前面试过阿瑟的宙斯高层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微笑,看着阿瑟的眼神愈发慈爱,深深地感到这孩子的未来不可限量。 不过要是带萨尔克斯,那就是不自量力了,欧文的资历和后台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恐怕不用等一个月之后培训结束,你现在就已经可以带新人了。”面试官感慨了一句,立刻为阿瑟拉来一大波仇恨。阿瑟不为所动,谦恭有礼的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骄傲轻狂之色。 说要让他带新人,阿瑟本来以为是说笑的,可是当天下午,一沓厚厚的资料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中,侧面反映出“宙斯”的务实和高效。他们不会让一丝一毫可利用的东西浪费掉,认定阿瑟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就会果断的放权给他。 阿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细细甄选,终于从几十分简历里挑出了满意的那个,面试官看着他选择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些不解。 “可是这个新人在初期新人秀里只获得了第五名,发展前景不怎么被看好那边不是有个第二名吗?不如选哪个?” 这样的建议已经算是违反规定了,选择有前景的发展对象相当于经纪人的结业考试,是最考验眼光和所学水平的。 阿瑟感谢他的好心,却并不打算更改。 虽然初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优势,可是看看对方过往的经历,就知道这个女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阿瑟可没有把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艺人拱手让人的兴趣,碰上个贪恋眼前利益的,最后郁闷的只能是他自己。 只要资质不差到某种地步,阿瑟就有自信能把对方捧起来,所以他更加看重心性。 公司安排他们明天见面,阿瑟获得了些许休整时间。他没有急着从学员公寓里搬出去,原来的住址人渣是知道的,阿瑟可没有回去的想法,出去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餐后,就早早的休息了。 他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高层那边的苦逼,高层们甚至紧急开了个会,最终决定先暂时隐瞒阿瑟已经提前结业的事情,防止萨尔克斯做出什么不理智换经纪人的事情来,影响将来的发展。 不怪他们这么严肃正经还召开会议,实在是最近萨尔克斯闹腾的太厉害了!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坚定的要求让阿瑟当他的经纪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欧文脸上都挂不住笑了,作为经纪人却被要求更换,简直是打脸! “还有一个月结业,是吧?”萨尔克斯又提起了这个问题,正在汇报未来一周通报的欧文脸色一僵,深深的吸进一口气。 “我很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地方,才让你想要把我换掉?!” 明亮的苍蓝瞳眸转向欧文,天鹅所共有的白发带着异常寒凉的温度,这是支有这惊人美貌的种族,而这种美貌有时也会带来某种压迫,就像现在。 “你所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萨尔克斯淡淡的微笑着,潋滟的桃花眼异常魅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欧文瞬间觉得手脚一片冰凉,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想象一下天鹅的巨大影响力,他似乎就能预见自己未来的下场。 “我现在懒得处置你,你给我乖乖的,如果让我发现你对阿瑟出手” “悄无声息的让一个人消失,我还是能做到的。” 第142章 丑小鸭(三) “安杰拉,你以后就归阿瑟带,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他。”想想又怕年轻气盛的新人认识不到阿瑟的价值,面试官又补充道,“阿瑟是这一期经纪人集训的榜首,带二三线都绰绰有余,这算是公司照顾你了。” 安杰拉笑着点点头,她有一双格外有神的碧色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真诚,容貌也许算不上顶尖,却十分耐看,是可以驾驭多种角色的类型,比阿瑟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光彩照人一些。 虽然身上还有些天真和青涩,阿瑟却已经十分满意了。 他会把这个女孩子捧红! 面试官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毕竟经纪人集训的课程实际上还没有结束,他还要赶去上课,于是匆匆跟阿瑟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安杰拉有些小小的忐忑,不知为什么,新分配给他的这个经纪人其貌不扬,身上却有一种格外强烈的气场,让她这个颇演过几个角色演员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禁相信了面试官之前所说的话。 阿瑟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抱着文件夹站了起来。 “走吧,我先带你去调整一下造型。” 安杰拉这才发现,对方手腕上有一只银灰色的双层蝴蝶结腕花,捧着黑色文件夹的时候,像有一只蝴蝶落在了上面,很是好看。 “怎么?” 安洁拉脸一红,飞快的站起来,“好、好的,阿瑟先生!” 两人乘坐电梯直接上了二十八楼,这里的一整层都是造型调整的区域,“宙斯”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们基本都在这里活动。阿瑟对这里显然已经非常熟悉了,带着安杰拉穿过令人眼花缭乱的衣帽间,一直到了尽头,那里是独立的化妆师,只有“宙斯”顶尖的造型师才有这项殊荣。 “我还在想,你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能求上门来呢” 安杰拉惊讶的抬起头,立刻就被眼前的美人震撼到了!黑底银纹的高开叉旗袍,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烈焰红唇的女人吐出一口烟雾,不同于极具侵略性的美貌,她对阿瑟的态度称得上亲昵和悦。 “就是她吗?潜力还可以,就是打扮太俗。”女人绕着安杰拉转了两圈,姿态优雅的把细长的女士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怎么选了她?” 阿瑟微微一笑,安杰拉能感到他的放松,这两个人显然是不错的朋友。 “我只是不想在关键的时候,背后挨一刀而已。” “真聪明”女人呢喃了一句,向安洁拉勾了勾手指,“跟姐姐过来,纠正一下你的审美。” 安杰拉有些不安,下意识的看一眼阿瑟。阿瑟向她微微点头,语气柔和的解释道:“别担心,莉莉丝是‘宙斯’的首席造型师之一,我跟她关系不错,所以能带你过来做造型,一会儿进去之后听指令就好。” “干嘛非要加那个‘之一’”莉莉丝撇了撇嘴,“好啦好啦,不会吃了你的小艺人的。快进来,要花几个小时呢。” 安杰拉在莉莉丝的催促下走了进去,莉莉丝随后,要关门的时候,只听到阿瑟说: “三个小时,铂金卷发的半精灵。” 莉莉丝一挑眉,轻轻的哼笑一声,关门落锁。 阿瑟在门边稍站一会儿,接着就不紧不慢的离开了这个楼层。他的目标看起来并不明确,甚至无聊的在公司水吧里吃了块抹茶蛋糕,临到中午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坐电梯到一楼。 向着大门没走几步,他就遇上了想要“偶遇”的人。 对方甚至表现的比他还惊喜,没有管身边缠着讨好的几个艺人,大步向阿瑟的方向走了过来,与此同时,他洪亮的声音也充塞了整个一楼大厅。 “阿瑟我的朋友!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中午好,罗伯特先生。”阿瑟有礼的点头,脸上带着微笑,“又见面了,您的大作也打算开机了吧?” 罗伯特立刻露出一脸苦相,高高大大的身材却可笑的透出几分萧索。 “别提了”他用力的叹了口气,“其他方面挺顺利的,可是我找办了一场试镜会,却完全找不到符合心意的‘爱若斯’。” “爱若斯”是罗伯特新作中的一个女配角,虽说是配角,高度却超过了剧中的主角,角色不仅讨喜还相当有深度。之前的一场试镜会办得轰轰烈烈,看起来最后的结果却不怎么好。 阿瑟思忖了一会儿,有些迟疑的开口,“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罗伯特顿时激动起来,非常重视他的意见。他跟阿瑟是在“宙斯”的酒会上认识的,那时候阿瑟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学员,罗伯特本来是不会与这种层次的人交好的,谁知道对方无意的解决了他一直以来在设定上的问题,还向他推荐了几本好书,他看了之后简直如获至宝,从此在通讯软件上跟阿瑟建立了长期稳定的联系。,顺便把他的名字列入了电影编剧的行列。 现在,已经是可以称之为忘年交的程度。 还是那句话,只要阿瑟自己想,他可以让任何人跟他倾心相交,这是身为顶尖轮回者的素养。当然,他也会付出一定的真心就是了。 “您将‘爱若斯’设定为一位神,然而在我看来,神和人始终有难以跨越的隔阂。所以作为神的‘爱若斯’可以成为主角为之奋斗的旗帜,却无法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罗伯特一脸的若有所思,这个问题他的编剧也跟他提到过了,但是他没有办法把“爱若斯”这个角色变成一个简单的人类,如果那样的话,整部电影的可看度将会大大下降。 “‘爱若斯’如果是祖先神怎样?”阿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祖先神?” “是的,虽说被称之为神,实际上却是精灵的一种。传说”阿瑟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闹铃打断,他连忙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抱歉的说道:“我现在必须去接我的艺人,详细的情况等晚上我会给您发文稿。” 罗伯特哪能等得了?当即追着阿瑟进了电梯,一起去二十八楼。 “传说黄金时代的人死后,灵魂不会进入地府,而是会化为精灵游荡在城邦之中,他们的眼睛看得到一切不公正和渎神的事物,有他们在,城邦将会永远处于监督和庇护之下。”阿瑟稍微解释了一下祖先神的概念,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思考中的罗伯特也就趁势跟着他一起走下电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恨不得当场就给阿瑟加工资! “这个设定好!就用这个设定!”罗伯特一脸兴奋,嗓门也不自觉的拔高,弄得整个楼层的人都对他怒目而视。阿瑟无奈的转过头,想要劝劝他,却看到罗伯特非常自动自觉的消音了,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有狂喜和惊艳的光从他眼中流露出来。 “‘爱若斯’啊” 阿瑟也跟着转头,灰色的额发下,那这双紫色的眼睛流露出些微的意料之中的神色,又转瞬消失。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位袅袅婷婷的少女,铂金色的长卷发一直垂到腰际,五厘米、十厘米直径的白蝴蝶发饰错落的缀在她的发上,柔软的身段被雪白的波西米亚长裙包裹,露出浑圆的肩头,腰间是橄榄枝形状的金边腰带,愈发显得她纤弱美好。 莉莉丝的手艺果然出众,下次就把那个“之一”去掉好了。阿瑟平静的这么想着,余光瞥了一眼罗伯特的表情,确信电影中“爱若斯”的角色非安杰拉莫属。 他要一个绝对高的起点,这也是一条捷径。阿瑟不是不愿意走捷径,天生的骄傲却让他更乐意自己搭建一条捷径,而不是在原地等待他人的施舍。 “很漂亮,我们可以去拍写真了。”阿瑟说道。 安杰拉本来觉得这身打扮有些过于夸张,一听是要去拍写真就能理解了。话说她这位经纪人是不是厉害的有些过头了?感觉什么都安排好了的样子! “等等!”罗伯特激动的打断,他似乎想跟安杰拉握握手,又担心自己太过唐突,最后深呼吸几次,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我有一部新作,下月初将会投拍,你有意向参演吗?” 安杰拉一脸惊讶,她认出了罗伯特,世界名导演的名号不是说说的,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向她提出邀请,这简直是 下意识的,安杰拉想到了阿瑟。 她的经纪人仍旧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罗伯特导演,那将是我的荣幸。”安杰拉收回目光,飞快地应道。她到底是受过培训的专业艺人,抓机会的本事并不小,只要有人肯给她递梯子,她就能飞快的爬上去。 罗伯特又高兴的嘱咐了几句,给安洁拉一张自己的名片,这才在许多事务的催促下遗憾离去。 安杰拉目送他离开,恍恍惚惚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样一份人人争抢的邀约竟然被她如此轻易地拿到手,她可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实力。 “阿瑟先生” “我之前说过的,我会把你捧成顶尖艺人。我们是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所以不用担心日后没有机会,这只是第一步而已。”阿瑟露出了淡淡的笑,尽管其貌不扬,那种无形的气场却隐隐张开,像一对羽翼一样把这个懵懵懂懂的新人笼罩在下面。 “以大荧幕作为起点,公司会上调你的等级,之后到你手中的片约一般都是可以看得过去的,你”阿瑟说到一半,有些无语的发现安杰拉已经嗷嗷的哭了起来。 “怎么了?” “我只是太高兴了嘤嘤嘤!新人秀的排名那么靠后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结果现在却遇到了阿瑟先生嘤嘤嘤!我的幸运值简直破表不行要去抽卡咦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倒真是个格外真诚的人,阿瑟的眼神稍稍柔软,懂得感恩就好,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合作下去。 “好了,别哭了,这个给你。” 安杰拉接住阿瑟丢过来的一袋小蛋糕,是女孩子很喜欢的款式,巧克力的外壳上还缀着鲜奶油,一看就知道很顶饿。 “先吃了这个,拍完写真我带你吃饭妆花了,要麻烦莉莉丝重新补一下。” 安杰拉用力地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正要去补妆,却看到阿瑟微微皱眉。 她转过头去,向两人走来的美丽生物几乎让她忘记了呼吸,微微凌乱的白发,苍蓝凌厉的眼眸里满是阴霾,天鹅在两人面前站定,安杰拉已经撑不住的向后退去。 气场实在是太强了 萨尔克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阿瑟,眼中流露出忍耐的神情,最终他终于没有控制住撕咬着心脏的嫉妒和醋意,张口质问道—— “当我的经纪人,我说过了吧?!” 第143章 丑小鸭(四) 盛怒的天鹅气势逼人,阿瑟看到安杰拉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不由得跨前一步,稍微缓和了她所承受的压迫。安杰拉吐出一口气,却发现天鹅更加愤怒了。 “我不认为遵从公司的安排有什么过错,萨尔克斯先生。”阿瑟的语气很平静,先前柔软的表情褪去,流露出异常威严的森冷,“我所收到的艺人资料中,并没有您的那一份。” 萨尔克斯微微一怔,随即,更大的怒火让他的双眼都微微透出了金色,他自己也觉察到了,稍稍闭眼暂作遮掩,再次睁开时,已经勉强把愤怒压了回去。 是的,这并不是阿瑟的过错,没有人能抗拒天鹅的魅力,他一定也是想要选择自己的。 这么催眠了自己,萨尔克斯得到了心理上的平衡,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变脸的速度让阿瑟都有些莫名其妙。 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解决。”他露出矜持的淡笑,“你也不必因此而懊恼,我会为你解决这一切的。” 阿瑟:吃药! “稍稍等我一下吧。”天鹅微微倾身,呼吸落在阿瑟耳边,颈上的银链垂落到锁骨,形状风流的桃花眼微微眨动,轻轻哼出了一声鼻音。 “嗯?” 站在后面的安杰拉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了,脸色潮红的站在那里,无论从精神上还是感官上都被眼前的美丽生物所俘获。她拿手捂住嘴,尽量让自己不要太失态,偷偷打量阿瑟的表情。 然后她发现阿瑟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卧槽这样都能把持住不愧是我的经纪人简直棒棒的! 萨尔克斯有点小伤心的看着阿瑟,完全不想承认自己的魅力也会失效。 “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可以请您让一下吗?”阿瑟礼貌而客气的请求道。虽说是请求,可是完全没有等到萨尔克斯点头,就示意安杰拉,“去补妆,然后把写真拍了挂到你的主页上。” 犹如被一捧冰雪没顶,安杰拉竟然很轻易地就从之前迷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注视着她的紫眼睛明亮庄重,有一种极特殊的魅力,安杰拉好像听到了凤琴的声音,渐渐让她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是、是的!”她提起裙摆,飞快的跑进了房间里,生怕自己再留下一秒,就情不自禁的 “阿瑟的后援会,要加入吗?”莉莉丝笑眯眯的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一晃,“现在加入就是元老哟” 竟然还有后援会?!安杰拉一看关注人数,顿时肃然起敬! 为什么已经破千了? “大多数都是公司内部人员,外人可见不到阿瑟。我打算在他把你捧起来之后再大力推广,你信吗,阿瑟的人气甚至会超过一线明星。 那双紫眼睛在安杰拉眼前晃过一瞬,本来应该质疑的话却在也说不出来。 “我信!”安杰拉光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新人向组织宣誓求姐姐带我飞给我粮么么哒(づ ̄3 ̄)づ” 安杰虽然拉走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其实是阿瑟在保护她,娱乐圈里萨尔克斯只手遮天,万一给安杰拉使绊子,绝对会让一个新人再也立不起来。这时候,阿瑟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说说软话虚以委蛇一番,暂时把对方稳住再徐徐图谋,可是就在刚才,两人挨得极近的时候,阿瑟看到萨尔克斯眼里仿佛有什么透亮的东西。 隐形眼镜? 天鹅的觉醒是全方位的提升,近视之类的情况几乎不存在,那么戴隐形眼镜的目的就是 这下阿瑟放心了,虽然非常不想承认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妖孽”两字的家伙就是这个世界的萨里奥,事实却血淋淋的摆在了眼前。 自己人,该怼怼! “我不会在自己的履历里留下一个败笔,短期内我并没有更换艺人的意向。”没有安杰拉在场,阿瑟顿时感到天鹅身上的寒意减退很多,他说话也更加从容。他知道,萨里奥不,萨尔克斯不可能会轻易放弃,那他就在这里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萨尔克斯眼看着更憋屈了,他想了又想,露出机智的微笑。 “如果是那个女人成名之后一脚把你踹了,我接手也就名正言顺了,不是吗?”动手动脚绝对是萨尔克斯的常态,他的手沿着阿瑟系着银灰蝴蝶结的左手摸索上去,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很痒,阿瑟没有忍住,迅速把手抽回来,孩子气的藏在身后。 萨尔克斯被萌得心尖一颤,指腹还残留有一些微妙的触感,似乎是伤疤,这让他的眸光沉了沉。 那个位置,实在是有些不妙。 “等着我。”最终,天鹅只撂下了一句狠话,转身就走,阿瑟估计他是去手撕那些高层去了。 乘电梯上到顶楼,萨尔克斯无视秘书的劝阻,一脚踹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正端起骨瓷杯的天鹅顿了顿,又浑然无事的招呼道:“来得真早,下午的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召开,先坐下喝杯茶吧。” “别装傻,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萨尔克斯冷笑,没有急着兴师问罪,反倒先关注了另一个问题。 “帮我调阿瑟最近的医疗记录,我知道你有渠道。”萨里奥的眼神有些阴沉,“之前与他接触过的人,也给我一份名单。” 天鹅扫了他一眼,虽然觉得萨尔克斯对于阿瑟的态度有些过于殷勤,这点小便利他还是可以提供的,于是很痛快的给了人手,然后很心痛的看着萨尔克斯果然翘掉了之后的会议,直接出公司。 喂有种用完就丢的感觉啊! 天鹅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了,萨尔克斯明面上是“宙斯”的艺人,实际上却是“宙斯”最大的股东,只不过这一重身份因为怕麻烦迟迟没有显露于人前,毕竟那张脸已经足够招人,再加上有钱啧啧啧! 阿瑟遵守约定,拍完写真之后就请安杰拉去吃了法国菜。罗伯特是个慷慨大方的合作对象,哪怕他只挂了一个编剧的名头,收益也是足足的,这顿饭他当然请得起。 “明天开始,说是速成也好什么也好,先去演艺培训班突击一下演技,你之前的作品我都看过了,虽说有点灵气,却到底不是科班出身。”阿瑟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既然是自己负责的艺人,而且手上只有这一个,当然会全心全意钻研,“不用担心,我已经跟负责人打好招呼了。” 安杰拉简直不要太省心,她吃得头也不抬,格外满足。 阿瑟静静的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银灰的蝴蝶结垂下稍长的带子,落在纸面上。安杰拉恨不得立刻抓拍下来,又怕被发现,急得抓耳挠腮,深感自己有愧于组织的信任。 阿瑟列着表格,安静的餐厅很符合他的喜好,只有侍者走动的轻微声音以及一些细碎的耳语,果然不愧是最昂贵的用餐地点之一。 上天大概不想让他太过宁静,这份静谧很快就被打破了。染着淡黄发色温文尔雅的青年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边的女伴有些不耐的催了催,才让他回过神来,脸上又挂上温柔的笑容,体贴的为最近认识的富家千金拉开椅子,召来侍者点菜。 可他的视线还在不住的往阿瑟的方向飘,最终震惊的确信,这就是那个一直在单恋他的讨厌鬼!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有钱进这间顶尖餐厅,身边还有女伴巧笑倩兮?!他的钱不是都给了自己了吗? 赛特瑞尔冷冷一笑,果然是人都会有私心,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坐拥这么一大笔钱不愿意拿出来。如果有足够的钱财,他又何必放低身价讨好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艺人这个行当终究是太烧钱了些。 整顿饭的时间,赛特瑞尔都味同嚼蜡,他越看阿瑟淡然优雅的姿态,越觉得愤怒。晚餐吃完,竟然比阿瑟他们要早,赛特瑞尔低声跟女伴说了几句,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脸上带笑走到阿瑟的桌前。 他非常期待阿瑟脸上即将露出的惊喜和爱慕,这都是他熟悉的表情,一旦自己给了这讨厌鬼一些好脸色,就会勾起对方恶心的妄想。 然而阿瑟却仍他失望了,连礼节性的起立都没有,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在纸面上敲打,思考罗伯特的电影拍摄完之后应采取的宣传手段,银灰的“蝴蝶”也随着在纸面上一下一下扑打,晃人眼球。安杰拉又暗搓搓的想要拍照,身为女人的直觉却让她先把目光投向了赛特瑞尔,那张脸她很熟悉,前段时间刚刚主演过一部电影,票房相当不错。 赛特瑞尔,“加缪”的一线艺人。 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表现出很熟悉阿瑟的样子?安杰拉并不明白,这却不妨碍她对阿瑟的维护,这一整天都是阿瑟挡在她前面,也是时候让自己的经纪人看看她撕逼的实力了。 “您是赛特瑞尔先生,对吗?”安杰拉娇俏的笑起来,半撒娇半崇拜的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漂亮女性的吹捧不是谁都能抗拒的了的,赛特瑞尔尽管极力抿平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了一只马克笔。 “当然可以,要签在哪里?” 安杰拉的手从自己丰满的胸脯上划过,最后落到桌面上,拿起一张绣花的巾帕。 “这里,可以吗?” 阿瑟差点笑出来,别看拿出来的动作这么慎重暧昧,却完全不能掩盖安杰拉刚刚用它豪迈的擦过嘴的事实!估计只有正面能看,背面可全是油渍 还没等赛特瑞尔说什么,另一边的富家千金已经爆炸了! 萨尔克斯回到自己的别墅,把一叠资料重重的摔到桌面上,位置没选对,雪片一样散了一地。他也不在意,自顾自扯松领带,脱下外套,自有管家悄无声息的接过,一地狼藉却不敢收拾,迅速的退了下去。 “真好,多少年了,没有遇上这么个让我大动肝火的人”天鹅美妙的嗓音呢喃着,一字一句都杀意凛然。 “赛特瑞尔是吗?” 第144章 丑小鸭(五) “赛特瑞尔!我不许你给她签名!”富家千金满面寒霜,身为女性,尤其是深知自己并不漂亮的女性,她的危机感一直极其深重。她知道,赛特瑞尔这种人跟她在一起,绝不是因为什么爱情,而是因为她有钱! 这无所谓,只要她有钱,赛特瑞尔就会一直在她身边,可是心中的焦虑甚至是狂躁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退过,她活在恐惧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要给赛特瑞尔打电话,确认他的位置,唯恐他被花花绿绿的娱乐圈迷了眼。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椅子轻轻响动一声,却是阿瑟站了起来,他向安杰拉淡淡的示意,安杰拉立刻信任的退到他身后。无形的气场张开,不显眼的灰发仿佛也氤氲着一层光彩,模样还很年少的经纪人注视着两人,没有说一个字,只有那双仿佛洞彻了一切的紫眼睛,无端让两人心中发寒。 “赛特瑞尔,我不想在这里跟你争论什么。”阿瑟的口气有些冷,“下次来招惹我们之前,先想想你有多少把柄落在我手里吧。任何一个拿出来,都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你是想赌一下吗?” 赛特瑞尔顿时觉得自己喉咙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得不承认,按照阿瑟之前和他的关系,只要找到一家稍大的报社,就可以让他的传遍整个圈子,他先前确实不怎么注意在阿瑟面前的形象 该死的!早知道他就雇几个人把这个讨厌鬼给处理掉! “真是可怕的眼神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宙斯’的经纪人。‘宙斯’护短有多厉害,你不会不知道吧?”阿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安杰拉。 “吃饱了吗?” 安杰拉自然点头,虽然不太明白阿瑟和赛特瑞尔为什么会认识,这并不妨碍她站在阿瑟一边。于是上前几步亲昵的挽住阿瑟的胳膊,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阿瑟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赛特瑞尔变幻莫测的脸色,才利落的结账离开。 这次的会面是他意料之外,却连开始都算不上。 他要让这个虚伪的人彻底翻不了身! 安杰拉去了演艺培训班,下个月就要飞过大洋进行罗伯特的电影拍摄,阿瑟难得拥有了一点空闲时间,几乎是整天泡在公司的资料室里,把近十年来的时尚杂志和演艺风向挑挑拣拣看了看,认真的做了笔记。 之前的轮回中他接触过娱乐圈,但往往都是作为幕后的人物,他的格局是宏观的,并不会过多的关注手下的艺人具体做了什么,现在一切都是第一次,他与安杰拉其实是一样的青涩,要一步一步努力的向上爬。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阿瑟从地上站起来,合死手中的杂志。乘坐电梯到安杰拉所在的培训楼层,在门口调整角度抓拍了一张,打开安杰拉的个人主页,每天例行一发动态。 约吗 用的照片是他刚刚拍摄的,新手机性能优越,夕阳下正拿扇子半掩红唇的女性清纯而妖冶,未施粉黛,也没有台词,却能让看到照片的人清楚的理解她所扮演的角色。大概是酒吧里一段美妙的艳遇?大概是夜店之中游戏人间的女王?新人能演绎到这种地步,简直像是上天让她吃这碗饭的。 主页下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颜控狗。自从阿瑟把写真发上去,当天就上了热搜前十,不少人对安杰拉抱有浓厚的兴趣,还把她之前的作品翻出来看,稚嫩当然是稚嫩的,却能让人感受到那种认真,这也是阿瑟格外欣赏的一点。 整个圈子像一堆浮华的泡沫,安杰拉就是其中的清流,阿瑟会用心保护这种纯粹,这也是他给安杰拉的日后定位。 只要“真”就好。 “阿瑟先生。”有人在背后轻声叫他一声,阿瑟转过头去,迅速从脑海中调出相关的人事资料。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的男人手下有两位一线两位二线,在公司里也是说得上的经纪人。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干练的小姑娘,齐耳短发很利落,向阿瑟微微鞠躬。 “这是?” “这是公司给安杰拉小姐安排的助理,露西。”金丝边眼镜的经纪人笑眯眯的,他对阿瑟的态度甚至有那么一点殷切,这很不正常,助理什么的就更不正常了,谁见过一部作品都没有的新人有助理的?有钱人想进圈玩玩也许有这个待遇,可他跟安杰拉都不是那种二世祖,安排助理是什么鬼! “露西的工资会由公司定期发放,平常就跟着你处理安杰拉小姐的一些琐事,毕竟你们是异性,总有些事情会不太方便。”经纪人温声解释道,“还有,公司挑了一些剧本发到你的邮箱里,虽说罗伯特导演的电影还没有开拍,可是走一步看百步还是要的,提前订下来吧。” 阿瑟越发觉得荒谬了。 可是经纪人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把露西介绍给阿瑟之后,就脚步匆匆的离开,显然有不少事情要忙。事务繁忙还要特意跑这一趟,像是被刻意交代过一样。 阿瑟心里有些了悟,肯定又是萨尔克斯作出来的幺蛾子! 他这是打算捧安杰拉?捧起来又有什么好处?也许是有的 金丝边眼镜的经纪人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座机恭恭敬敬的拨了一个电话,谦恭的对电话另一端说:“萨尔克斯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露西本来是带二线的经纪人,现在撤回来安排到安杰拉身边请您放心,我都已经安抚好了,是的,剧本也是挑得好的” 握着听筒,经纪人咬了咬牙,终于问出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 “先生,安杰拉的潜力真的有那么大?值得您用这样的手笔进行前期投资?” 顶楼一直空置的董事长办公室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白发的天鹅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修长漂亮的手指拂过一本旧杂志的书脊。这本是阿瑟看过的,所以他也欣欣然仔细了一遍,观点确实新锐精辟,他之前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真是眼光独到。 天鹅把最后几个字含在唇齿间,细细绕转一圈,听筒那边传来有些紧张的呼吸声,这些人胆子确实小的很。 “我捧她的目的,并不是那么简单。我要的,也不是一个一线甚至顶尖艺人,那些我都不缺” 我只要他,只要阿瑟。 在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好时,把他圈在我的羽翼下。 阿瑟木然的接受了露西这个“助理”,安杰拉也木然的接受了这个“助理”,除了阿瑟知道一点内情,安杰拉整个都是懵逼的。 为什么她这个小艺人会受到这样的重视啊?! 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如果是潜规则这手笔也真心有点大,安杰拉本来希望阿瑟告诉她些什么,结果阿瑟也摇头。 到底是萨尔克斯的幺蛾子,他自己吐槽就罢了,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既然给我们了,我们就接着,很快就可以向他们证明这笔投资是值得的。”阿瑟的坦然受之让露西侧眸看了一眼。从二线艺人经纪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她心中不是没有怨气的,可是给的补偿实在丰厚,而且公司还承诺在她结束安杰拉这边的事务之后,将会分配一个一线给她带,这让她稍稍振奋,也就能忍受现在的处境。 可是这个刚从培训中走向实践的经纪人,心态确实不错。 “安杰拉,今天辛苦了。我回去之后会挑拣一下剧本,安排你下一步的工作。”阿瑟看着安杰拉穿上外套,“有人陪你一起回公寓吗?还是我送你?” “不用送了。”安杰拉笑道,“培训班里的几个会一起走。” 阿瑟点头,再次深深的看了安杰拉一眼,才转头准备请露西吃完饭,顺便分配一下手上的事项。安杰拉显然是领会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转身跟女伴们走在了一起。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知道的。 下月一号,阿瑟跟安杰拉一起乘上飞机,飞向大洋彼岸的拍摄基地。罗伯特的大作砂金将在那里开拍,他们将有三个月的封闭拍摄时间。露西随行,她已经接过了个人主页的打理工作,阿瑟提供素材,照片或者更加精美的素描,她则负责用女性化的视角发觉其中的萌点,效果非常不错。 阿瑟的审美和艺术细胞确实没救了,所以他只能画素描 罗伯特竟然亲自来机场迎接,这让露西着实惊了一把。一个多月以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一对组合的强大潜力,现在却发现远远不够,能让罗伯特亲自迎接的艺人,整个“宙斯”都数不出五个! “哦,我的爱若斯”罗伯特夸张的感叹了一声。安杰拉来之前又去莉莉丝那里做了造型,到腰际的长发临时染成了铂金色,此时恬静的微笑着,让罗伯特连连感叹。 露西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算是彻底认同了自己现在的这份工作。 她也想看看,这两人最后会走到怎样的高度。 差不多是阿瑟这边刚下飞机,同一座城市里的另一个飞机场迎来了异国的贵客,数量上千的粉丝提前知道了消息聚集过来接机,手中举着名牌和自己手制的小礼物,交谈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当一身休闲装的天鹅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人群顿时掀起了骚动的浪潮,被维持秩序的粉丝眼明手快的压制下去,只敢两眼发亮脸色微红的看着。萨尔克斯时差没有倒过来,不过与阿瑟处在一片土地上让他的心情很不错,对待粉丝的态度很温和。他身后,仿佛大病了一场的欧文紧跟着,脸色惨白的样子让不少粉丝感到不满。 “他是对萨尔殿下有什么不满吗?” “那个脸色摆给谁看啊!” 欧文有苦说不出,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萨尔克斯大发慈悲放他一马,这种可能性很低,他要想想办法 也许,他可以采取一些行动让萨尔克斯提前得到那个小经纪人,那样的话他应该能得到一条生路吧? 第145章 丑小鸭(六) 萨尔克斯浑然不知身后的经纪人又有了什么作死的想法,与几个领头的粉丝交谈过之后,随手签了几个名,他就维持自己一贯高冷的形象,在众多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机场。 机场出口处,三辆低调的保姆车已经在等待着了,萨尔克斯也不在意,随便上了其中一辆。本来坐在第二辆车上的副导演连忙慌慌张张的转移到他那辆车上,试图解释导演为什么没来迎接这个最大的投资人。 “萨尔克斯先生,罗伯特先生他” “我并不在意这个。”萨尔克斯看起来很好说话,“我们先去定好的酒店吧。” 副导演差点喜极而泣,导演任性地跑去接不是主演的小演员,他苦逼兮兮的在后面试图补救,谁知道萨尔克斯竟然这么好说话! “当然可以,剧组已经给您定下了最顶楼的房间!”副导演欢欣鼓舞,三辆保姆车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正好赶上罗伯特正和阿瑟两人从车上下来,副导演顿时给跪了,他在这边拼命补救,这下好了,萨尔克斯一看自己的待遇还不如一个小演员,不炸才有鬼! 果然,萨尔克斯定住不动了,一直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副导演一边在心里痛骂罗伯特傻逼,一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从容的笑着。 “萨尔克斯先生,怎么了?” 萨尔克斯施舍一般看他一眼,这个装傻的本事也是挺厉害的,难怪能混成副导演。然后他的视线就又转移回了之前的位置,让副导演继续在心里跳脚,突然就石破天惊的冒出了一句。 “他真可爱,不是吗?”说完,萨尔克斯浑然不管自己的话有多么强大的威力,干脆的转身走进酒店。 副导演仿佛见了鬼,他顶着一张懵逼脸看向那边的三人组,那个经纪人平凡无奇的应该不是,罗伯特五大三粗的样子更不可能,那就是萨尔克斯看上那个名叫安杰拉的小艺人了?! 卧槽我好像不知不觉就知道了一个大新闻!!! 副导演掂量两下自己的分量,决定还是从现在起喉咙发炎好了。 阿瑟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萨尔克斯就在他头顶一层楼板之隔的位置,晚上剧组简单的聚了个餐,副导演喉咙发炎了,所以吃得挺清淡。因为第二天就要投入拍摄,所以阿瑟打算溜出去消消食就睡觉,他有一些思路需要整理。 五星级酒店的装潢当然是极奢华的,听说是罗伯特又拉了一个赞助,才能住得起如此这样豪华的酒店。谢绝了侍者的服务,阿瑟慢慢在大厅里闲逛,四周的墙壁都是玻璃的,能看到外面的游泳池和花房,室内的暖光映照着雕金玫瑰的扶手,音乐喷泉正奏着舒缓的小提琴乐。 阿瑟在喷泉边坐了下来,拿出自己的本子,随手画了两笔,又觉得不满意,就整张纸撕下来,三两下折成了一艘小军舰,样子有点丑,但是保证能漂得平平稳稳。他把小军舰推出去,被灯光染成金色的水波一荡一荡,人造波浪很轻松的把小军舰推出很远,然后被一只手截住了。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骨节是男性特有的分明,轻轻的把小船从水里捞上来,然后就有笑声传来。 “阿瑟,你还真是不浪漫,怎么折了艘军舰?” 呵呵哒真是对不起了他只会折军舰要么就是坦克,浪漫和幻想跟他绝缘! “不会吗?那我教你?” 手的主人边说边把阿瑟的船拆了,手指灵巧的翻飞,很快就折成了一艘带篷的圆乎乎的小船,与纸醉金迷的场景非常吻合。他把小船顺着水流推向阿瑟那边,阿瑟伸手截住,抬起眼,天鹅的白发在暖色灯光之中闪烁着近乎靡丽的光晕。 “这是我的纸”阿瑟慢吞吞地说,“而且,我更喜欢军舰。” 以为自己撩失败的萨尔克斯笑容一僵,阿瑟简直油盐不进,攻略的难度简直mx,像只刺猬一样让他无从下手,他简直要对自己的魅力绝望了。 “但是,看在船很漂亮的份上,我收下了。”阿瑟微微一笑,那双紫眼睛异常明亮,平凡无奇的样貌在这一瞬间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平日里阿瑟总是气势太强,现在神情柔软下来,简直是在犯规! 撩人不成反被撩的萨尔克斯: 他懂了!不是他撩不动阿瑟,而是阿瑟他撩人的段数比自己高!!! 卧操作者你把阿瑟的技能点都加在哪里了啊喂?!! 萨尔克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还沉浸在试图向教练告状说有人撩他的义愤感中,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果然有淡淡的黑眼圈。虽然这无损天鹅的美貌,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盯了镜子好久。 栽了。 拿凉水洗了把脸,萨尔克斯决定今天先忍着不见阿瑟,他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免得一见面就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那样太有损他的形象了。 打定主意,萨尔克斯终于把自己从不务正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来这边也不是全无任务的,手上有两个代言拟定在今年夏季推出新款,需要拍摄广告,这是合约的一部分,他并不想违背。虽然他已经有了淡出这个圈子的意象,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阿瑟是兜里揣着一只小纸船去的拍摄现场,安杰拉经过前段时间培训,演技果然有了大幅提高,再加上罗伯特的脾气在导演之中算是很好的,抽空提点几句,拍摄还算顺利,除了有一场内心戏主演卡了两天,一切都异常顺利,很快就到了安杰拉的最后一场。 罗伯特租借了造雪机,在树林中造雪,安杰拉因为饰演的是祖先神爱若斯,从头到尾只有各式各样的白裙可以穿着,冷得发抖,可是苍白的唇色反而让她的形象更贴合爱若斯的形象。 风雪之中,祖先神眼中满含悲哀的泪水,白雪落在她铂金色的长卷发上,像落了无数只皎洁的蝴蝶。与柔美外表不同的是,她的声音是模糊了性别的嘶哑沧桑——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佩戴铁质肩甲,断剑上还在滴着血的勇士向前踉跄几步,脚底的白雪被推到前面,聚成小小的一堆,脖颈上爆出青筋,他绝望的嘶吼: “爱若斯!黄金时代的爱若斯!” “救救城邦救救我的城邦啊!!!” “来不及了” “爱若斯——!!!” 断剑上的血滴落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滞不动——它们被寒冷凝固了。 炮声击中了城邦,勇士目眦欲裂,他猛的转过头去,滚滚而起的浓烟扫荡着他的荣耀与记忆,扫荡着城邦。黄金时代的遗民之魂纷纷化光,回到永恒的神界,他又转回头,这一次充斥在眼眸中的是无尽的惶恐。 “爱若斯!!!” 祖先神哭了,她的号啕声在风雪之中传出了很远很远,膨胀在她身上的光明要促使她的远离,即使她心中仍然有执念留存。 “降下来了黑铁时代的大幕” 勇士的脑海中,突然回放起了小时候的场景,他和父亲一起在河中淘洗砂金,那迷人的黄金色璀璨着、辉映着、闪烁着,宛如他们心爱的城邦。 父亲指着沙土中的碎金对他说:看,这是勇士的颜色。 后来怎样了呢? 好像没有砂金了,也不再有真的勇士,所有人都紧裹着私心东奔西走,美满与尊严不再眷顾大地,而悲惨的状况却永无尽头。 直至毁灭。 萨尔克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一开始的投资是为了阿瑟不假,现在看来,他似乎不会亏本。 绝望之中,勇士举起短剑,刺向了他敬爱的祖先神—— 然而他只是扑进了一团光明的余温之中。 “t!!!”罗伯特在演员们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饰演勇士的知名演员已经保持刺向安杰拉的动作很久了,光效要后期加上去,这一幕结束安杰拉的剧情就算完了,整部电影也可以宣告杀青。阿瑟飞快的拎着一件外套就走了上去,披在安杰拉身上,换来两个喷嚏。 “可能是着凉了,回去让露西给你拿点药。”阿瑟微微皱眉,他并不方便与安杰拉距离太近,所以是露西上来给她整理衣服,还附送一杯热饮。 罗伯特“啪啪”拍了两下手,吸引全场注意,大嗓门的优势此时也体现出来,不用喇叭,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各位辛苦了!砂金的到这里宣布杀青,剧组人人都有红包,安杰拉多领一份,算是最后那一剑的压惊!” 安杰拉还在咳嗽,却已经笑着干脆接下,爽朗的样子反而让人格外有好感。 罗伯特接着又邀请剧组全员晚上聚餐,让副导演好好挑个地方。这事副导演已经干过很多次了,驾轻就熟,不过萨尔克斯的经纪人欧文暗地里把他拉到一边,直接指定了地点。 “那里不太好吧?”副导演显得有些犹豫,“剧组里有几个年纪不大” “那有什么,都是成年人了。”欧文一笑,“我只是提议一下,副导有更好的地点也没关系。” 副导演一听就知道对方这是不太高兴了,于是一咬牙,定了欧文说的地方,有点忐忑的跟罗伯特说了,罗伯特阅尽千帆,并不在意这些,只以为他是想换个口味。 副导演一点都不担心罗伯特,他有点担心阿瑟和安杰拉,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那种地方他是觉得有点早,不过定都定了,总要去的。 阿瑟得知地点之后微微皱眉,特意嘱咐了露西绝对不能离开安杰拉左右,他自己倒是没有多少顾虑,小心点别喝酒就好。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站在这座城市最大的夜-店门前,看着大门里一片奢华靡丽的装潢,以及那群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生性严谨的阿瑟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扭头就走的冲动。 妈蛋,不想进去! 第146章 丑小鸭(七) 阿瑟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并不允许他出入这些地方,在主神空间的轮回中他算是结结实实的见识了一把,不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骨子里算是一个过分高洁的人。 看到露西紧紧跟在安杰拉身边,显然也知道这种地方藏污纳垢,阿瑟稍稍放心,几乎是缀在人群最后面走进了会所。副导演到得比他们早,已经布置好了包厢,笑容满面八面玲珑的招呼众人,身边当然少不了几个小有名气的特殊从业人员。 倒不一定非要嫖,反正到了这种地方,该有的服务还是要有的嘛。 阿瑟心里更抗拒了,进了包厢稍微寒暄几句,就一头扎进了摄影组的工作人员中间,他的摄影技术非常不错,跟这些人非常有共同话题。反正,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不能落单,服务人员可是相当尽职尽责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位客人感到寂寞,阿瑟才不想要某种服务,他的心理洁癖在有了恋人之后发挥得淋漓尽致。 桌上的果盘点心酒水之类的,阿瑟一口都没有动,有人邀请他时,他就淡定的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水和小蛋糕,简直像是来郊游的一样。 “阿瑟先生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样” “出门竟然带灌好的水什么的” 阿瑟充耳不闻,他宁愿被人说两句,也不愿意碰加了料的食物。这里提供的饮食虽说不至于这药那药都往里放,些许微量的助兴药物还是可以有的,眼见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热烈起来,阿瑟当机立断跟已经喝得有些熏熏的罗伯特说了一声,带着安杰拉和露西就开溜。 安杰拉在熟人面前,才露出一脸的心有余悸,就在刚刚,喝了不少酒的男主演竟然上来就搂她的腰,她的脸都快笑僵了,露西却如同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并没有上来阻止,也许在她看来,这在这个圈子里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有阿瑟注意到了,还体贴的把她带出来,不管去哪里都好,总算远离了那群已经喝得有些高的家伙。 “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再回去,不会有人在意的。”阿瑟没有一句安抚,安杰拉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眼眶中似乎泛起了莫名的涩意,她轻轻眨了眨眼,忍住了眼泪。 “嗯。”她应了一声。 “露西。”阿瑟突然点到了助理的名字,露西有些茫然的抬头,只看到灰色凌乱的额发下一双紫眼睛,仿佛冻结着冰霜一般气势摄人。 “阿瑟先生?” “你觉得那是件小事,对吗?”他这样问道,语气平静却绝称不上柔和,“只是小事,而且有利于安杰拉上位,所以可以不去理会对吗?” 露西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并不认为自己错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哪有人能真正干净,而且那个男主演的影响力摆在那里,稍微传一下绯闻,安杰拉的身价绝对会 想到上面的命令,露西忍着没有当场反驳,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你就是这样带起你之前那个二线来的?”阿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悚然一惊,愕然的看着阿瑟,她在人事处的登记就是小助理,阿瑟怎么会知道她曾经是带过二线的经纪人呢? “公司历年的档案我都翻阅了一遍,找到你的信息并不难。”这下阿瑟的眼神已经微微透出讥讽的意味,“很遗憾,我们理念不合,我不会在违背安杰拉意愿的前提下向上爬,而你显然不一样。”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压低的声线带着某种天生的傲慢,在这一瞬间简直好听极了,阿瑟隐隐把自己的艺人护在身后。他并没有刻意刁难的意思,只不过露西显然还处在自视甚高的经纪人心态之中,这样下去冲突迟早会爆发,还不如一开始就摊牌,能合作就一起走下去,不能合作就一拍两散。 “要么,遵从我的理念,踏踏实实的干好助理的工作;要么,我去替你说,该给你的资源照旧,我们好聚好散。” 露西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她觉得自己真的该好好想想了。 她现在的心态,确实有点危险。 阿瑟点到为止,在安杰拉的星星眼中问了斯诺克厅的位置,要了一个还没有人的大厅打打桌球。 这可比待在群魔乱舞之中舒服多了。阿瑟放手给安杰拉和露西,自己却没有上场,说真的,这种需要计算和精准的脑力运动他上场那就没得玩了,他一点也不想碾压两个女孩子。 安杰拉兴致勃勃,露西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两人一时之间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阿瑟在一旁给自己倒水喝,喝的还是自己带来的水。他背包里还有两瓶没有拆开的矿泉水,一会儿两个女孩子打完桌球可以稍喝一些。 他感觉自己跟萨里奥混久了,无师自通了婆婆妈妈的技能。 “你们三个在这儿啊,我找了好一会儿。”副导演手里拎着一个纸盒,推开大厅的门笑道,“出来的可真是明智,包厢里基本都喝疯了。” 安杰拉和露西双双放下了手中的球杆,向副导演打招呼,阿瑟也站起来,有点诧异的从副导演手中接过了纸盒,浓郁的奶油甜香扑面,他稍稍扬了扬眉。 “知道你们不敢碰里边的食物,萨尔克斯先生特意让人定了蛋糕,多少吃一点吧。” 萨尔克斯定的?阿瑟有些迟疑,在他的印象中,萨尔克斯应该是那种干得出只给他一个人送蛋糕这种事的人(:3ゝ) 可是副导演言之凿凿,阿瑟只能当他是良心发现,终于懂了点人情世故,于是招呼两个女孩子一起分享。 副导演没喝太多酒,他还要回去看着场子,于是匆匆与阿瑟告别。阿瑟拆开蛋糕盒,一个大纸盒里装了三块品种不同的蛋糕,阿瑟当然是让两位女性先选。于是安杰拉挑了草莓的,露西挑了巧克力的,剩下的芒果口味当然属于阿瑟。对于甜食,阿瑟一向不挑,不过还是有所偏好,比起芒果,他更倾向甜橙一些,不过也没差。 副导演回去的路上,在走廊遇到了欧文,立刻热情的打了个招呼,欧文矜持的向他点头,出乎副导演预料的问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每个人都吃蛋糕了吗?” “是啊,都吃了,刚刚我就是给安杰拉和她的经纪人送过去。”副导演有些纳闷,毕竟这种贵人会关心蛋糕的食用情况也是挺奇怪的,他只当萨尔克斯的经纪人格外注意经营对外形象罢了,客套了一番之后就返回包厢。 欧文在原地目送他离开,镜片后的眼睛微眯。 萨尔克斯之前是被一个代言绊住了手脚,现在恐怕快要回来了,他要赶紧准备好,相信他会很满意自己的做法。 只是一个小经纪人而已,他这样想,上手尝过味道之后,恐怕就不怎么珍惜了。 吃过蛋糕之后,阿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本来他以为外面送来的蛋糕,安全性至少有保证,结果竟然加了料!好像是一种迷-幻剂,这本来没什么,微弱的剂量他凭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然而这具身体似乎对这种药特别排斥,已经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眼前微微有些模糊,阿瑟知道自己着道了,那蛋糕根本不是萨尔克斯送来的,不然肯定会选择他最喜欢的口味,那么能够假托萨尔克斯名义的,恐怕只有经纪人欧文了。 果然,欧文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杰拉小姐,我有一些私事,能跟您的经纪人谈谈吗?” 他说得这么诚恳安杰拉反而不好意思直接回绝,试探性的看向阿瑟。阿瑟这时已经抬起了眼,神情镇定自若,丝毫看不出不适的样子。 “以后这种问题,欧文先生可以直接向我询问,毕竟这是‘私事’。”阿瑟咬着两个字的读音,不动声色的把话语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请吧,欧文先生。” 气势被完全压制,让欧文几乎无法忍耐,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姿态优雅的做了“请”的手势,阿瑟和他前后脚走出去,露西担忧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虽然有些理念不合,她可是一点也不希望阿瑟出事,她被派遣到阿瑟身边当一个小小的助理可是有其他任务的,于是连忙发送了一条短信,可惜对方好像没看见,半天没有给她回复,这让她有些焦急。 萨尔克斯其实已经在会所的门口,看着奢华靡丽的装饰微微皱眉,立刻就想把阿瑟从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带出来,并且在心里狠狠地记了罗伯特一笔。 罗伯特你真是好样的!竟然选择了这么个地方! 欧文走在阿瑟后面,从气势上就被压得死死的,走在他前面的人步伐很快,欧文看不到他的表情,几次咬牙想要夺回主场,终于,他在波光粼粼的泳池旁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就到这里吧。”欧文说道,并且总算找回了些许自信,神态也自然了一些。阿瑟依言停下脚步,反而更显风度,他平静的凝视着欧文,除了脸颊有些绯红,根本看不出服用了药物的迹象。 但是欧文敏锐的察觉到,阿瑟看似镇定自若,其实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强弩之末。他于是又放下了心,很友好的询问道:“那么,阿瑟先生,你愿不愿意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呢?” “难得萨尔克斯先生对你有兴趣,那可是一位尊贵的天鹅,一旦事成,对你只有好处。” 阿瑟冷冷的注视着他,这样抗拒的神情摆明了就是不愿意,欧文故作姿态的叹了口气,比了个手势,示意跟在后面的服务人员动手。 “动作快点。” 他提前叫来的服务人员显然也从事某方面的工作,一张脸称得上英俊,体格也很高大,是女性比较喜欢的类型。常年在这里工作,烈性的人他见过不少,立刻会意,手上注意了分寸。 如果可以,阿瑟能给他个过肩摔,可是他刚一动,无法用力的左手就提醒他武力值下降的事实,而且皮肤表面不知怎么的开始痒起来,阿瑟盯着手背上的小红点,确认是药物过敏。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踩在了泳池边缘,对方已经渐渐逼近,他迅速回头观察了一下距离,大概是可以游过去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第147章 丑小鸭(八) 冰凉的水没过头顶,阿瑟本来已经做好了呛两口水的准备,这具身体的水性却意外的好,在水中浮浮沉沉的,反倒感觉很舒适。 好像回到了身为海妖的日子,阿瑟在水底睁开眼,靡丽的灯光经过水的过滤,显得清澈了好多,他感觉到肺部的压迫感,没有久留,迅速向另一头游过去。欧文根本没想到他会选择直接跳下去,这里的泳池构造很奇特,为了美观,整个是被玻璃包裹的,左侧入水,右侧离开,中间只有一座小小的浮桥,已经被阿瑟干脆的掀翻过来,根本无法用来快速的横跨泳池。 阿瑟在水里灵巧得像一条鱼,半点也看不出异状,他很快游到了岸边,抓着扶梯想爬上去,试了几次却没能成功。水带来的短暂舒适感渐渐消失,身上过敏的红疹又开始昭示存在感,很热也很痒,阿瑟喘了口气,先抓着扶梯恢复体力。 这让欧文看到了希望,他连忙喝令身边的青年下水。青年颇为不情愿的解了外套,跳下水去,他的体格显然不错,在水中的速度很快。阿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扶梯,可是力量还是不够,手下一滑,眼看着就要重新跌回水里! 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抓住了他,一个用力就把他从水里轻松地拎了起来,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落在了阿瑟身上,裹得紧紧的。再一次的,苍蓝色的隐形眼镜遮不住萨尔克斯原本的眸色,锋利的金色点点显露,萨尔克斯低下头,有些颤抖的亲了亲阿瑟的前额。 “没事了没事了” 阿瑟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慢放松身体,可是意识仍然保持清醒,还处于之前的高度戒备之中。萨尔克斯又心疼的亲了亲阿瑟,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响起,却是一对洁白耀眼的羽翼从他背后伸了出来,温柔的在阿瑟背后收拢,被水打湿了也不介意。 “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接下来我来处理” 阿瑟的手触碰到天鹅翅膀的内侧,感觉到了融融的温暖,满心的戒备才渐渐消散,身上的红疹重新开始发痒,他忍不住在的衣服上蹭了蹭,被萨尔克斯按住。 “别蹭,一会儿吃了药就好了。” 好不容易把阿瑟哄得闭上眼睛,萨尔克斯知道他一定没有睡着,身上浅浅的红疹看着触目惊心,恐怕也痒得厉害,怎么可能睡得着。萨尔克斯不知道欧文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却不妨碍他把阿瑟今天所遭受的百倍千倍的还给欧文! 欧文跟了萨尔克斯很多年,虽说仍然摸不太清对方的喜好,基本的习惯也是知道一点,此时的天鹅已经无法借助隐形眼镜隐藏自己的眸色,已经是情绪极度激动的表现,欧文几乎可以想见自己的下场。 “萨尔克斯先生,我可以解释”隔着一个泳池,他显得十分焦急,他自认为自己的理由是十分充分的,只能说是搞砸了,这样应该不至于被无情的抹杀吧?! 但是欧文微微的僵硬了。 他看见白发的天鹅低下头,虔诚的亲了亲阿瑟的眼睛,一手握着他起了红疹的左手,防止他蹭来蹭去。平日里不会显露于人前的羽翼也大大方方的张开,用途仅仅是给阿瑟保暖。 这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玩物,而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如果真的是他所看到的这样,那他之前所做的不就是找死吗?!! 天鹅忠贞而长情,他们的感情往往持续一生,如果相恋的双方都是天鹅,那么他们彼此眼中只会有对方一个,这种双向的感情互动着实让人艳羡不已。天鹅与普通人相恋的例子反而很少,无他,天鹅的优雅和美丽注定了他们的眼光格外高,寻常人等根本看不上眼,多年之前倒是出现了一对,普通人的一方是艳冠全球的女星,然而最后却以悲剧收场。 天鹅不会背叛,然而普通人会。 跳进水里的青年感觉到了不妙,他看看欧文,对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色让他心里敲了警钟,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已,遇上这种事第一个被处理的就是他。果然,萨尔克斯把阿瑟抱起来,被他甩开好的一段距离的助理这时才匆匆赶来,眼前的场景让助理微微怔了怔,就又训练有素的恢复了常态。 “萨尔克斯先生,这里要处理一下吗?” “当然。”萨尔克斯专注的盯着阿瑟,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别人,“手脚干净一点,欧文留一留,剩下的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助理深深的欠身,他无数次替萨尔克斯处理过这种事情,自然知道这是要求怎么脏怎么来,最好让对方一生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 助理其实最想对欧文动手,可惜这一次要留他一留,不过小小的报一下私仇也是可以的。来之前助理就已经拨通了电话,此时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面向欧文。 “放心吧欧文先生,您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很温和,欧文却浑身发起抖来。 阿瑟被抱上车的时候,还很顽强的想到了安杰拉和露西,萨尔克斯一脸勉强的让霍格,也就是那个干练的助理去送两位女性回家,这种很小心眼爱计较的性格让阿瑟觉得很是亲切。 这才是萨尔克斯,先前的蛋糕如果真是他送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的份。 身上又热又痒,他睡不着,有些怔怔的看着天鹅羽翼上莹莹生辉的羽毛,半晌之后,上爪子摸了摸,并对手感作了高度评价。 好摸(:3ゝ) “早知道你喜欢我的翅膀,一开始我就露出来了。”萨尔克斯有些幽怨,“如果那样的话,你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来当我的经纪人?” 阿瑟摇了摇头,看萨尔克斯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了,忍不住想笑,到了喉咙处又变成了咳嗽,一直咳了很久,咳得萨尔克斯提心吊胆,又催司机加快速度。 “没关系,我可能对迷-幻剂过敏,反应稍微大了一点。”阿瑟比之前的状态已经好多了,本来的头发在车里充足的暖气下已经半干,又恢复了怎么梳也梳不顺的凌乱造型。 “我也不是讨厌当你的经纪人,只是还不到时候我不太喜欢目前这种不对等的地位,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追上你。”身体不适,阿瑟的声音很轻,却久久徘徊在车里,连司机都禁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感慨一句好狗粮。 天鹅有些懵,他消化了一会儿阿瑟的话,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又被撩了,这样三番两次下去让他觉得自己攻的地位不保,非常忧虑。 他要撩回来! “好啊。”刻意压低的声线喑哑而撩人,天鹅低下头,细碎的金光从苍蓝的隐形眼镜下面流泻出来,金蓝本就是极其抢眼的撞色,此时此刻,他的眼眸宛如日出的大海一般,轮廓又极其风流漂亮,盯着人看的时候,愈发让人把持不住。 “我等着你追上来。”这句话是贴着阿瑟的耳朵说的,阿瑟只觉得耳根一麻,脸上的热度顿时上升,身上的痒意都被忽略了,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像示弱一样把头转开。 这个世界的萨里奥让他有点撑不住 萨尔克斯请的医生医术高明,几片药下去阿瑟就沉沉的睡着了,萨尔克斯跟着医生走出房间,轻声询问阿瑟的身体状况。 “之前确实有点危险,阿瑟先生对迷-幻剂相当的排斥,引起了一系列过敏反应,这点倒是有点天鹅的娇气感。”医生显然跟萨尔克斯很熟悉,还打趣了一句,“接下来就等退烧了,烧退了一切好说,不退的话就要实施静脉注射,最好还是不要那样。” 萨尔克斯点点头,认真记下注意事项,然后让助理送医生离开。 谁也不知道,在她们离开房间的短暂时间里,整个陷在被子里的阿瑟身上发生了些许奇妙的异变,为了抵抗残留的迷-幻剂,身体机能高速运转起来,灰色的短发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变得洁白无瑕——是天鹅特有的颜色。 纯净的白发持续了一会儿,体内的药物代谢的差不多之后,就又悄无声息的蜕变为不起眼的灰色,萨尔克斯不会变态到在自己房间里装监控,这一幕理所当然的被错过了。 阿瑟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饿,他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醒来。 这时,萨尔克斯端了杯温水进门,发现阿瑟的睡着的姿势变了,于是放下水给他掖了掖被角,又乘人之危捏捏阿瑟的脸颊,心情很好的搬张椅子坐在床边,随手拿本书打发时间。 阿瑟这一睡就睡到了后半夜,他睁眼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夜光表微微闪着光,显示为凌晨三点。不知为什么,他的视线非常清晰,像是戴了特殊的眼镜一样把四周看的清清楚楚。 包括触觉也是阿瑟面无表情的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离开一直在向他后颈呼气的变态,然而还没等他自由多久,就又被一把捞了回去,这下抱得更紧了。 阿瑟再接再厉,挣扎,被捞回去,再挣扎,再被捞回去,他都折腾累了,才听到背后传来压抑的笑声。 阿瑟顿时炸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不闹了。”萨尔克斯见好就收,还是止不住笑。他从床上坐起来,台灯调到最暗,挠了挠有些凌乱的白发。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吗?” 阿瑟高贵冷艳地看着他,萨尔克斯会意,下床准备吃的。他回来得很快,阿瑟已经披了外衣在桌边等他,他所受的教育并不允许他在床上进食,现在烧退了,身上也有些力气,还是到桌边吃比较妥当。 煨牛肉和生菜的卷饼配上甜酱,阿瑟再一次吃得头也不抬,萨尔克斯一手撑脸看他吃,一边搅拌醇香的奶茶,柔和的灯光下越发显得眉眼温润。搅了半天,他想起什么,抓起阿瑟的左手,双层的蝴蝶结仍然顽固的绑在上面。 他隔着一层缎带,轻轻地摸了摸那几道交叠的伤疤。 第148章 丑小鸭(九) “你对自己下手挺狠的,”天鹅摸着那几道伤疤,下降的语调显示出他并不怎么开心,“有谁欺负过你吗?还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 最后渐轻的语气充满了危险意味,阿瑟顿时知道,今天这事不能敷衍过去不然小黑屋什么的绝对是萨尔克斯能做出来的事! 别以为赛特瑞尔和原主之间的关系很隐秘,圈里稍有权势的人只要有心,都能查出一二三来,而且他也无需隐瞒。 属于原主的感情已经成为过去,痛苦也好甜美也好,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对过去的诀别罢了。”阿瑟随手解下蝴蝶结,几道纵横的伤疤攀爬在手腕上,看着很是可怖。萨尔克斯的视线顿时粘在上面,看那伤疤,不知道是抱了多大的决心去寻死,说不出的后怕让他低下头,唇轻轻的印在那些伤疤上。 “有后遗症吗?” “有。天气阴冷的时候会很疼,总是使不上力气,不然之前凭我自己就能放倒那两个人了。”阿瑟说得不太在意,只是些许身体上的缺陷而已,他一来就尽最大努力试图挽救,虽然最后没能完全消抹损伤,也算尽到了心力。别说只是左手有些不便,哪怕左手废掉了,也不影响阿瑟一步步走下去。 “那个人,你不要动。”他刚说出这句话,眼看萨尔克斯要炸,很自然的凑过去,明亮的紫色眼眸一下子距离萨尔克斯很近很近,呼吸也是,撩得天鹅心尖颤了一下。 “把他留给我,我要他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既然是他接着原主的路走下去,那么就应当替那个灵魂讨回之前的所有付出,他会让那个人在整个世界上没有立足之地,爬起来多少次,大不了他就打压多少次! “听明白了吗?”阿瑟唯恐萨尔克斯又在背地里动手,特意又提醒了一遍,却见萨尔克斯只是怔怔的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才缓缓的开口。 “我连你的报复都不想让给别人,怎么办?” “要报复的话,也是要注视着那个人的对吧?一想到你会看着其他人,一直一直很专注的就变得不高兴起来了。” 阿瑟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熊孩子,他觉得自己摊上这么一个,简直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孽!连报复都不许了他这是闹哪样?! “那你就继续不高兴吧。”阿瑟干脆利落,一锤定音。看看电子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就自顾自的卷被子继续睡觉。 萨尔克斯:叫你作! 于是他只好委委屈屈的爬上床,从阿瑟那边拽了一角被子,委委屈屈的蜷起来准备睡觉,阿瑟的被子卷蠕动了一下,最终忍无可忍的把他给一起裹了进来。 跟萨里奥认识这么长时间,阿瑟发现对方点满的技能不是武力也不是智力更不是酷炫狂霸拽的气场,点满的技能分明是耍赖耍赖撒娇撒娇,再加一个装可怜! “好了,睡觉!你最近都没有通告吗?!” 萨尔克斯满意了,他把阿瑟往怀里一捞,表面上很乖巧的睡着了,其实心里还在惦记阿瑟要报复的对象。 如果在阿瑟动手之前,对方就因为天灾出了点什么事的话,那也很正常的,对吧? 赛特瑞尔在某个深夜档直播访谈节目上,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主持人的笑容有些僵硬,连忙岔开话题,可是仍然有观众看到了这一幕,第二天一早阿瑟就看到了这个娱乐头条。 赛特瑞尔上位太快也太不干净,许多人看他不顺眼,纷纷来痛打落水狗,评论区的水军都撑不住了,果断撤退,让赛特瑞尔在背后不知道摔了多少东西。 这一切都得益于半夜在被子里玩手机的萨尔克斯,虽然被阿瑟发现了,但是他想做的事也算是完成,他手中的能量不是赛特瑞尔可以想象的,分分钟把对方的丑态大晒特晒,一副往死里黑的架势。 看完新闻的阿瑟心情很是复杂,“你背后扎他小人了?怎么莫名其妙就打喷嚏?” 萨尔科斯无辜脸,如果自己的诅咒这么有效,那他一定一天早中晚三顿问候赛特瑞尔,再追加下午茶和宵夜(:3ゝ) 阿瑟叹气,他与萨尔克斯严格意义上都是世界之外的存在,他自己是个龙族混血,没什么大不了的,萨尔克斯可是货真价实的纯血,一只纯血龙放在小世界里每天殷切的诅咒别人会发生些什么,阿瑟并没有研究过这种问题 他是闲得蛋疼才去研究这种问题!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安杰拉上午的通告不是很重要,下午的我必须到场。”阿瑟身上的衣服已经是萨尔克斯准备的,原来的手机也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宣布寿终正寝,新手机与萨尔克斯同款,好在是内部研制的限量版,不至于一拿出去就被人说是情侣款。 手机卡换好,阿瑟一打开手机,未接来电里有几十通都是来自安杰拉的,不过到了某一个时段之后就不打了,应该是萨尔克斯派人通知了她。阿瑟没有坐萨尔克斯殷切提供的车,那太显眼了,自己叫一辆的士,顺顺利利的来到“宙斯”的大楼。 本来在大厅里坐立不安的安杰拉一见阿瑟,顿时激动起来,她想问问阿瑟的身体怎样,却发现对方的气色出乎意料的好。 “我没事。”阿瑟在她前面说道,向露西点了点头,“上午的通告有劳费心了。” 露西眼神复杂,深深的吸进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向阿瑟鞠了一躬,“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想明白了,在阿瑟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想。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安杰拉临危不乱向几位导演解释原委,当然有诸多技巧性的隐瞒,又一个人匆匆去电视台赶通告,没有阿瑟在旁边,她的光芒无法掩盖,无论从心性上还是能力上,都是一位异常出彩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偏偏因为起步太低,被好些知名经纪人错过了,只有阿瑟,从无数优秀的档案之中选择了并不怎么出众的安杰拉,这份眼力简直可怕!在经纪人这个领域,她做得比阿瑟要长,却只是空长知识而已,能从万千顽石中发觉璞玉的能力,她希望能从阿瑟身上得到一些启迪。 对于决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阿瑟表示欢迎,简单的交接过工作之后,他就迅速投入下午的通告之中。 忙起来之后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会下雪的天气,临近圣诞,到处都是彩灯和装饰好的小枞树。安杰拉刚从拍摄基地回来,阿瑟大发慈悲给她放了一天假,此时正和露西一起窝在家里,闲着没事刷头条。 “oooo阿瑟新换的手腕花上热搜前十了!”安杰拉一脸兴奋,她现在因为身份之便,已经混到了某知名邪-教的副教主之位,呼风唤雨好不快意,也是她最先发现阿瑟新换了一个手腕花,原来银色蝴蝶结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蓝底金边的,还是双层蝴蝶结,漂亮得不得了! 露西知道的比安杰拉要多一些,她正在默默的看着萨尔克斯的动态,新款的钴蓝金边手表非常配天鹅高贵典雅的气度,偏偏萨尔克斯又有一双极其撩人的桃花眼,那漂亮的轮廓简直是犯规! 可惜手表是为萨尔克斯量身打造的,名为“日出之海”,市面上没有同款,也只能舔舔照片了,弄的诸多土豪粉丝怨念深重,纷纷表示好想跟爱豆戴同款手表啊嘤嘤 露西全程保持沉默。 你们要同款?同款尼玛不就在阿瑟手腕上吗?!同样的蓝金色调!同样的别致造型!我跟你们讲信不信价格其实也差不多!阿瑟那个手腕花看着挺朴素,上面的金色露西可是认真看了,尼玛金线没跑!尼玛嵌的那碎钻也跑不了! 秀恩爱秀到这种地步竟然还没有人发现,你们果然是缺少一双发现的眼睛!那些吃阿瑟和安杰拉p的,我跟你们讲你们已经注定走上了一条没有前途的路! 这种众人皆醉而我独醒的感觉,真让她想迎风流个泪 给安杰拉放了假,差不多就相当于给自己放了假,阿瑟在新买下的公寓里转了两圈,想添置点东西,想了想,他上网定了一堆试管等瓶瓶罐罐,打算深入研究一下在没有魔法的小世界中如何配药的问题。 他总觉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要用上了 浑然不觉的自己立了个fg的阿瑟正在愉快的构思应该把瓶瓶罐罐摆在哪里,那边萨尔克斯紧赶慢赶赶完了今天最后一个通告,匆匆回家把自己打理好,这才给阿瑟打了电话。 嗯,据他侦查,阿瑟今天没什么事情,约肯定能约出来! 那还等什么?约!果断约! “出去?你忘记你是公众人物了吗?”阿瑟最先考虑到可行性的问题,万一在外面被拍到了,又是好一番撕扯。 “着装上稍微注意一点,没关系的。”萨尔克斯是真心宽,不过被拍倒确实有点麻烦,万一那家报纸不管不顾把照片发出去,会影响他和阿瑟逐步公开恋情的计划。 “去个人少的地方也不错”阿瑟沉吟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 “全市最大的海洋馆正在进行开业前的整顿,好像有人给过我体验券,这时候人很少,去那里最合适。” 海洋馆 电话那头的萨里奥沉默,他怎么还是觉得阿瑟比他会撩多了呢摔! 第149章 丑小鸭(十) 海洋馆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约会圣地,尤其是几乎无人的海洋馆,蓝色的幕墙前只能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阿瑟这才察觉,这么多世界以来,这算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的谈恋爱外加约会,以往这个过程直接被粗暴的省略了,总觉得有些遗憾。 “票检好了?”阿瑟闲闲的端了杯饮料等着萨尔克斯。这里暂时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阿瑟仍然很谨慎的戴着外套上的帽子,他有些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火,却并不妨碍他在外的时候更加注意形象,被抓拍到之类的也最好不要有。 “嗯。”萨尔克斯笑着应了一声,阿瑟发现他现在的心情简直好到破表,整个人都洋溢着恋爱的气场,让他稍稍有些反省,是不是之前太过忽略萨尔克斯了? “下次再一起出来吧,两个人都没事的时候。”他补救得很快,眼中闪烁着些许柔和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萨尔克斯的错觉,阿瑟的灰发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更近于无暇的洁白,在微蓝的水光的映衬下,洁净而耀眼。萨尔克斯的呼吸微微一顿,接着吐出了似乎是抱怨的轻声喃喃。 “我都已经习惯你不解风情的样子了,你竟然说要改” “什么?”阿瑟没有听清,走在萨尔克斯身边稍微转了下头,“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萨尔克斯确认了下阿瑟的神情,发现他是真的没听清而不是语带威胁,顿时放心了,大胆的伸出手握住阿瑟的手腕,“没什么” 这样反而让阿瑟很在意,小小的偏执倾向让他非常想知道刚刚萨尔克斯到底说了些什么,一路上都采取了紧盯政策,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的萨尔克斯简直心花怒放,他终于get到了撩阿瑟的正确方式,一路都在荡漾。 海洋馆尚未对外开放,待在里面的一般都是有关系弄得到票的,大多数时候阿瑟和萨尔克斯不用顾虑太多,很自然的牵着手,遇到人会稍稍遮掩一下,但也仅限于此了。 阿瑟隔着玻璃看着在水中游弋的虎鲸,比起他养的那些,这里的虎鲸显得死气沉沉的,却也在他靠近的时候摇头摆尾的凑过来,前吻贴到玻璃上。阿瑟把手放上去,它就撒娇一般围着左右移动。 浅紫色的眼眸映着海水冰冷深邃的光,阿瑟慢慢的把头贴到玻璃上,玻璃那头的虎鲸也慢慢的把头贴过来,一人一鲸隔着玻璃头抵着头,场景静美得几乎可以入画。萨尔克斯手脚飞快的拿手机抓拍几张,顿了顿,发消息给自己的助理。 联系我今天来的海洋馆,我要买下3号展厅的这条虎鲸。 霍格收到消息,几乎要在脸上做出一个暴漫掀桌表情,他一手捂住了头,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开始疼了起来。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面,他一刷主页,萨尔克斯三分钟之前发的消息已经被置顶,评论区一片火热。 今天一起去海洋馆,突然想买条虎鲸来放生了/微笑/微笑/微笑 他没有说自己跟谁一起去的海洋馆,照片也只发了一张阿瑟的背面照,就是与虎鲸头抵头的那一张,虎鲸占据了大半张照片,黑白色块之间清晰的分界线像是微笑的弧度,显得憨态可掬,然而是个人都没有办法忽略照片中唯一的人物。 那个白发是天鹅?不少人都有这个疑问,可是很快的,一群邪-教信众杀入萨尔克斯的主页评论区,“嗷”的把图片抱走了。 压一个手腕花!那是我阿瑟!!! 阿瑟阿瑟阿瑟嗷嗷嗷啊虎鲸可萌可萌!!! 卧槽阿瑟和萨尔克斯大大一起去海洋馆?!! 有小快手在照片上把阿瑟的手腕花圈了出来,虽然衣服掩盖着并不明显,细看还是有的,尤其是阿瑟那个金蓝相间的手腕花昨天刚刚上过热搜,关注度实在不低,大多数关注这个圈子的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就是各种猜测两个人的关系。 萨尔克斯对外形象一向高冷,圈子里少有交好的人,关系勉强算是不错的也都是知名导演顶尖设计师之类的,更别提一起出去玩或者拍照。萨尔克斯的粉丝每天操碎了心,生怕自家爱豆有什么社交障碍缺乏友情滋养,哄着劝着求着他出去交朋友,萨尔克斯浑然不理,每天的日常就是工作和死宅。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和我家大大做朋友了! 评论区一片喜大普奔,阿瑟的粉本来只是来抱走图片的,到了最后却受到热烈的欢迎,两方人马和谐的会谈了一番,猛然发现“卧槽你家爱豆也好萌啊”,然后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串联活动。 作为当事人之一,阿瑟在看到萨尔克斯发的动态之后,整件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坏事 海洋馆旁边的自助西餐厅里,阿瑟拿着跟萨尔克斯同款的手机,面无表情的刷了几页评论,一抬头,某只天鹅正笑盈盈的看着他,手里的瓷盘上叠放着五六块不同种类的曲奇,因为心情愉快,本来就极好的容貌简直焕然生光。 “你故意的?”阿瑟看在曲奇的面子上,不去计较萨尔克斯先斩后奏的行为,刚要伸手去拿,天鹅眼明手快捏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这下五块直接变成四块,阿瑟顿时大怒。 “萨尔克斯!这次你绝对是故意的!” “吃太多糖不好。”萨尔克斯嘴里还嚼着“阿瑟的”曲奇,说话含含糊糊的,“四块对你来说就够了。” 怎么能够?!!阿瑟几乎是抢过了盘子,因为他发现萨尔克斯还有再吃一块的打算,在每种口味只有一块的情况下,这简直太残忍了! 两人能放得这么开,完全是因为萨尔克斯骚包的包下了整间餐厅,连服务人员都暂时退了下去,只剩他们两个人。萨尔克斯熟练地给阿瑟布好菜,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熟悉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过随即,他又微微勾起嘴角,一手托腮注视着埋头苦吃的阿瑟,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开始在心里膨胀,越胀越大,好像一直以来的缺憾都被弥补了一样。 他有什么缺憾吗?在投喂阿瑟的这方面? 甚至他会觉得,阿瑟不应该坐在这里吃这些东西的,阿瑟应该得到最好的,比如时空之海里的珊瑚蚌,肉质鲜嫩最适合龙族的幼崽食用,再比如飞翔在暴风之中号称永不降落的风神鸟,翼骨对幼龙长鳞也很有好处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萨尔克斯有些困惑,这些纷乱的记忆碎片有时会影响到他,甚至让他觉得“萨尔克斯”这个身份都是虚幻的,只有在阿瑟眼中,他才是那个完整的真实的自己。所以他喜欢阿瑟注视着他,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是完整的。 阿瑟吃饱了,放下刀叉,见萨尔克斯一直没有吃什么,犹豫一下,把一个瓷盘推到了萨尔克斯面前。萨尔克斯一低头,洁白的磁盘中两块曲奇紧紧挨着,两个口味不同,分量少得很,加起来也不超过半个巴掌大。 但这是他给阿瑟的那四块曲奇,没想到竟然还给剩下了两块,显然是想留着最后吃的,没想到最后却给了他。 该怎么说好呢 萨尔克斯撑着前额,低低的笑了起来。他把两块曲奇包好,解决掉了阿瑟剩下的东西,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门口。夜晚的灯火辉煌又明亮,有点点细碎的银光从暖色里落下来,阿瑟伸手接了一片,是很细小的雪花。 “下雪了”他喃喃了一句,这么多世界下来,他已经不怎么畏惧寒冷的雪天,因为总有人会陪在他身边,帮他取暖,陪他一起走在雪地上。 萨尔克斯仔细的把阿瑟的围巾整理好,阿瑟也很自然的反手理了下他的衣领。这里离阿瑟的公寓并不远,萨尔克斯让司机在那里等着,他和阿瑟一起走回去。 “下半年我接了一个大制作,可能会比较忙。”一想到这个,萨尔克斯就幽怨了起来,“哪怕赶得急一些,也足足有将近两个月见不到你。” 阿瑟叹气,“你也不要太赶,下半年是罗伯特的新电影?” “嗯,要去雪山。” 阿瑟陷入了思考,他隐约响起罗伯特曾经在闲聊中提过几句,好像有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角色,总体人设还是讨喜的,他还曾经想让安杰拉去试试。 “别赶了,萨尔,我应该会跟你一起去。”阿瑟拍板,“我本来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既然你都参演了,这部电影哪怕是个戏份少的配角也有接下的必要。” 萨尔克斯顿时蔫了,他听到阿瑟的前半句,以为他终于要弃暗投明到自己身边,结果到最后还是在为那个安杰拉考虑哼! 萨尔克斯表示不开心,要闹了。 他闹的方式是回去之后,在几乎不发什么动态的个人主页上又添一条动态,达成了一天双动态的伟大成就,真是可圈可点! 老有人想抢宝宝的饼干,不开心哼() 配图是阿瑟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曲奇,两块孤零零的躺在盘子里,特别悲惨的样子。 萨尔克斯的主页下顿时又炸了,所有人的想法都几乎一致—— 这不是我大大!我大大不会卖萌不会发颜文字我大大可高冷了!来个会驱邪的快给我大大跳个大神嘤嘤嘤qvq 第150章 丑小鸭(十一) 阿瑟从车上下来,冷风一激,强烈的睡意消散大半。他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吃的越来越多,睡眠时间也逐渐加长,去医院看过,很熟悉的那位医生也一头雾水。 安杰拉在旁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因为跟阿瑟关系亲近,她自然能察觉到阿瑟近来的异常,虽然在努力维持原状,可是已经明显精力不济,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着。 “阿瑟,不然这次我自己一个人吧,你的身体” “没什么,还撑得住。”阿瑟摇摇头。安杰拉接下的是个配角,他们本来就晚进剧组一个月,萨尔克斯已经快要幽怨成一朵蘑菇,这时候食言未免太残忍了。 送他们来的车很快消失在山下,这里距离拍摄营地只有不到一公里,阿瑟已经看到了代表营地的小红旗在更高的地方飘扬着,他也就跟安杰拉一起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一块岩石后面似乎露出了深色衣服的一角。 阿瑟微微扬眉,示意安杰拉快点走,他可不想撞上什么尴尬的场面,他刚才所处的角度很好,刚好可以看到岩石后发生的事情一角,天气寒冷没有发展到限制级真是万幸。 而且似乎是熟人 他们两个走后,藏在岩石后耳鬓厮磨的两个人才敢现身,其中一个赫然是赛特瑞尔,他阴晴不定的看着阿瑟的背影,雪山高远而湛蓝的天幕下,阿瑟的灰发泛着雪一样的白光,金蓝相间的手腕花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荡,充斥在他身上的那种从容写意的气场让赛特瑞尔无比陌生。 那个一直追在他身后无怨无悔付出的人,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大半年他过得非常不顺,所有人所有事都好像在跟他作对,各种邀约少得可怜,他几乎连自己的奢侈生活都维持不起,只能更加依赖那些“女朋友”,不料脚踏两只船的事不知怎么的就被告发了,交往对象纷纷弃他而去,他也就又想起阿瑟的好来。 他去阿瑟原来的住址找过,却被告知房子早就不租了,他也去了“宙斯”的大楼,阿瑟总是跟安杰拉一起在外拍戏接代言。繁忙对于艺人来说是好事,只有不断的接下工作,才不会消失在人们的视线范围中。 大半年以来,阿瑟和安杰拉忙碌不已,与渐渐清闲的赛特瑞尔完全不同,呈现一种迅速上升的气象,让赛特瑞尔很是眼红。 说不清是想报复还是别的什么,当有漂亮的男孩子试图勾搭他的时候,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似乎在借此向阿瑟证明,他不是不能接受跟男人在一起,而只是单纯的厌恶阿瑟。他甚至想着,有一天能当着他的面挽着同性恋人,然后露出些许讥讽的微笑,到那时那张脸上会露出怎样伤心的表情,真是让人期待。 然而他错了,阿瑟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正眼看过他。 阿瑟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可以畅谈的友人,对了,前段时间好像还跟天鹅交好,一起出去闲逛什么的,让人眼热不已。 阿瑟的世界里不再有他了,赛特瑞尔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差一点就被看到了。”漂亮的男孩子从他背后抱着他,吃吃的笑,“不过就算被看到了,赛特瑞尔你也肯定有办法解决吧?” 这个男孩只是在这部电影中饰演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几乎可以说是出场就死,可是因为攀上了赛特瑞尔,拍完自己的戏份也可以暂时留下来,美其名曰观摩学习。罗伯特天天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撕扯这点小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本赛特瑞尔应该是很受用对方这种撒娇的,可是今天,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心,连忙挣脱开来,脚步匆匆的返回营地。 因为要取景,摄影基地是临时搭建的,设施当然算不上多么完善,只能说是维持生活而已。帐篷的数量有些不太够,阿瑟就被一脸严肃看起来毫无邪念的萨尔克斯拎去同住了。 作为主演,萨尔克斯的帐篷当然是最好的,与罗伯特的待遇等同,阿瑟竟然还得以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边擦头发变打瞌睡。萨尔克斯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此时正捧着一本书做遮掩,其实一直在紧盯阿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个多月不见,阿瑟的发色好像浅了一点。 “困了?” “嗯”阿瑟困倦的打了个呵欠,紧接着他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阿瑟:“” 萨尔克斯:“噗!” 阿瑟一个眼刀丢过去,萨尔克斯顿时安生了,他忍着笑,出去给阿瑟弄点宵夜,特意弄得多了一点,负责后勤的厨师看到萨尔克斯熟练地调酱料煮意面,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可怕的幻觉qvq 尝了尝酱料的味道,萨尔克斯表示满意,特别没有分享精神的全都装盘带走,身后的后勤厨师伸出尔康手。 好想尝尝萨尔克斯大大的手艺,不知道谁有那个荣幸能尝到,哈哈哈说什么呢大大肯定是自己吃啊怎么可能分给别人呢 阿瑟自己吃一大碗面,一直吃一直吃,到最后竟然吃完了!萨尔克斯一会儿没看住他,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故,他立刻就去找消食片,被阿瑟一只爪子拉住了。 “不用吃药,我是真的饿了。” 通过他的眼神,萨尔克斯能判断出阿瑟说的是事实。虽然他是很想阿瑟吃的多一点,但是突然就吃得这么多让人非常不安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容易饿,犯困,也没什么力气。”阿瑟叼着叉子,有些恹恹的,“也去医院看过了,身体没有问题。” 萨尔克斯眼神诡异的看向阿瑟平坦的小腹,阿瑟顿时大怒,差一点就把吃剩下的盘子拍到萨尔克斯脸上! “收起你那些妄想,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萨尔克斯表情严肃起来,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却根本不敢确认,不说那个所谓的最佳觉醒时期,单是阿瑟的亲属之中没有一只天鹅就足够让他迟疑。天鹅的觉醒虽然不依赖于血缘,血缘相关还是更容易觉醒的,至少要沾一点边。不排除突变的可能,但是那种情况罕见到近乎没有,一旦出现绝对是最佳的资质。 “除了饿,想睡,还有什么症状?后辈后背会发热吗?”萨尔克斯试探着问道,阿瑟摇摇头,表示没有后背发热的情况。萨尔克斯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阿瑟只是普通人类,后援已经像邪-教一样蓬勃发展起来,要是再觉醒为天鹅,那场面应该就没办法控制了。 他希望只有自己能发现阿瑟的好,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独占,不用担心别人觊觎,当然有人觊觎他也不怕就是了。 “别怕,回去之后我替你预约最好的医生,不会有什么事的。”萨尔克斯安慰道,看到阿瑟又开始打瞌睡,忙把被子铺好让阿瑟躺进去,虽然有睡袋,但是这样明显更舒服一点。 阿瑟一钻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萨尔克斯靠在他身边,亲了亲他的前额,把阿瑟抱紧之后才阖上眼帘。 第二天阿瑟醒来的时候,太阳竟然已经升得很高了,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阿瑟坐起来,顿时觉得自己拖了后腿,嗜睡的症状好像加重了,而且他竟然又饿了or 穿好衣服之后,当务之急还是觅食。阿瑟在后勤那里要了几个三明治,统统吞下肚之后还觉得不够,他的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吃下去的东西接着就剩不下什么,于是他又要了多一倍的三明治,在后勤负责人惊恐的眼神中全部吃掉了。 这下稍微有了些力气,阿瑟问了旁边的人,知道安杰拉他们去稍远的山上拍戏了,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他连跟去都不能,在心里默默的给萨尔克斯记上一笔。 说好的叫我起床呢?! “身体不太舒服的话,还是多休息吧。”这具身体很熟悉的声音在近旁响起,阿瑟侧了侧眼,看到赛特瑞尔正站在他旁边,表现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阿瑟,你就是太累了,要多休息。” 阿瑟顿时觉得后背都冒出了凉气,他是真没想到,彼此划清界限之后,这个人渣还敢往他身前凑,而且还如此的亲昵自然,作为人渣而言这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阿瑟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站起来回帐篷,跟这个人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秒钟也足够令他恶心。帐篷是萨尔克斯的,赛特瑞尔根本不敢跟进来,反倒是最清净的地方。 赛特瑞尔脸色阴沉的看着阿瑟的背影,心底熊熊烧着一股怒火,让他不顾一切的口出恶语。 “你以为攀上萨尔克斯就行了吗?!少拿之前那些事威胁我!否则我直接把我们之前的关系告诉萨尔克斯,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阿瑟离开的脚步顿住了,视线垂落下来,一直落到左手腕上的腕花上,漂亮的金蓝色底下,掩盖着错落的伤疤,那是曾经撕心裂肺爱过一个人的证明。 “看看,这就是你爱的人。”他轻声对已经不存在的原主说。 “这幅嘴脸,枉你能看得下去。” 这两句他说得很清,以至于赛特瑞尔根本没有听到,他以为阿瑟停下脚步是害怕了,于是格外得意地走上前去,本着打一棒再给个甜枣的原则,想着哄两句,阿瑟也就不会闹别扭了,然而他大错特错! 紫眼睛里盈满暴躁的杀意,阿瑟定定的注视着前方雪地里的某一点,连看赛特瑞尔一眼都不愿意。 “再近一步,我今天就让你躺在这里!” 第151章 丑小鸭(十二) 像这种正常的世界中,普通人很难接触到真实的杀气,这么一说赛特瑞尔还是蒙受天大的荣幸了。寒冷的天气里,他生生出了一头大汗,两腿虚软得几乎站立不住。这不是在拍戏,他是真的感受到了生命被威胁的那种恐惧,似乎只要阿瑟愿意,他有上百种方式让他横尸当场,而自己却能够从容脱身。 他不敢再继续纠缠阿瑟,停在原地好一会儿,狠狠的喘了几口气,才从刚才的惊惧之中清醒,阿瑟这时已经走到帐篷门口,一阵古怪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轰隆隆——!!!” 远山上溅起大片苍白的雪雾,余波甚至一直蔓延到营地门口,有几个工作人员惊呼起来,因为雪雾最浓的地方,正是摄制组前去拍摄的地方! 阿瑟猛然回头,远方山上腾起的雪雾分明显示那里发生了雪崩!如果摄制组刚好在雪崩发生的区域,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阿瑟第一时间去找副导演,副导演安抚了慌乱的工作人员,连忙与外界联系,就是涉及到立刻进山救援这一点,显得犹豫不决。 “不是我不想去救,只是雪崩一旦发生,短时间内很有可能会有第二次,那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阿瑟知道这是事实,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等在营地里,静候救援队的到来,然而他内心完完全全被焦躁所充满,甚至立刻就想上山去把萨尔克斯带回来。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阿瑟猜勉强克制住自己。在离营地入口最近的帐篷里驻扎下来,谁也叫不走。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表示理解,毕竟安杰拉也在上山的队伍之中。 不喝水也不吃东西,阿瑟一直等到黄昏时分,营地入口处忽然喧闹起来,他立刻起身,试图在又哭又笑的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人。他看到了罗伯特,一条腿骨折,正被担架抬着,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好在命是保住了;安杰拉也没有大碍,只是一直在哭,见到阿瑟之后哭的更厉害了。 “阿瑟!萨尔克斯先生他在我面前挡了一下!我好像听见骨折的声音了!” 阿瑟听到自己冷静到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那,萨尔呢?” “第一波雪崩过后,萨尔克斯先生从雪地里捞了不少人出来,没想到还有第二波!尽力把我丢出来,他自己” 安杰拉泣不成声,阿瑟只是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天空中飘下的零星小雪落在他脸上,很快就融化了,还有一片落在他睫毛上,停驻了很久。 你不是很讨厌安杰拉吗?觉得她占据了自己的注意力,整天整天的吃醋耍赖,现在却拼着命也不要,反倒把安杰拉安全送出来了吗?! 不是否认救人的行为,只是人人心里都有一杆天平,安杰拉只是阿瑟的事业,阿瑟无论如何都会偏向萨尔克斯。萨尔克斯也是同样,而他心中分量更重的一方,显然不是自己的命。 如果现在萨尔克斯在他面前,阿瑟很想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问问他—— 自己的事业能否顺畅发展下去,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强烈的愤怒让胸腹处都闷疼起来,阿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安置的安杰拉,怎么听副导演安排事务,怎么听他们怯懦的决定暂时不救援,等救援队来了再作打算。 听得阿瑟很想血洗这里。明明山上的残血眼看着已经不多,再次雪崩的可能性极其微小,那些承蒙萨尔克斯救命之恩的人却一个两个的吞吐犹豫,最后看似民主的投票表决,表示暂时不救援。 经历过无数世界,阿瑟的眼力很准,不知道多少次在雪山上摸爬滚打,他说不会再有次生灾害,就一定不会有!而且他不相信罗伯特没有事先踩点,肯定是确认安全之后才会架设机器拍摄,怎么会引发雪崩?! 当地向导言之凿凿的说再次雪崩的概率有百分之七十以上,阿瑟死死盯着他,向导眼神闪烁的转过头去,不敢跟阿瑟对视。 阿瑟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我觉得阿瑟先生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为了他好,我们最好还是采取一些措施。”赛特瑞尔一脸担忧的在表决最后提出了这个问题,坐在他旁边的漂亮男孩也跟着帮腔,副导演想想阿瑟之前露出的眼神,心思也微微动摇起来。 失策了。阿瑟闭了闭眼,没有去看赛特瑞尔流露出的些许得意,他的情绪起伏太大,想必已经被一直盯着他的赛特瑞尔所发觉,给他添堵肯定是对方无比乐意的。 “确实,阿瑟先生的情绪不太稳定,还是回帐篷休息一下吧。”副导演很委婉的提出建议,还特意让人跟着阿瑟。知道这种情况下反抗无用,阿瑟很果断的返回他和萨尔克斯共用的帐篷里,打算后半夜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进山。 为此,他在帐篷里打包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萨尔克斯这里的物件很是齐全,保暖的毯子、食物、药物、照明用具甚至还让阿瑟翻出指南针和火石来,全都塞进一个包里。阿瑟拼命忍耐着困意,不知道为什么,胸腹处的闷痛一直持续不断,甚至还伴有发热的迹象,这个样子进山,只是把自己白搭进去罢了。 阿瑟拽紧背包的肩带,靠在软垫上,没想到一时不察竟然睡了过去!他惊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惶恐的,生怕已经是第二天早晨,雪山的严酷气候下,一夜的时间足够给身体留下难以逆转的伤害。 幸好,阿瑟看了看表,只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这一觉睡醒,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那些睡意已经全然不见,只有饥饿感还有留存,却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迅速起身,阿瑟在黑暗中听到了水杯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的碎裂声让守门的工作人员紧张的闯了进来,大声喊了一句阿瑟的名字,手电的光紧接着晃过来,映照在洁净无瑕的纯白色上。 ——没有比这更纯粹更干净的颜色了。 被强光刺激到,天鹅不悦的眯了眯眼睛,掀翻水杯使之发出响声的正是他宽阔洁白的羽翼,此时正优美的收拢在身后,一根根的羽毛看上去莹洁耀眼,让人只想伸出手去抚摸,看看是不是如同目光触及的那样柔软。 手电的亮光让阿瑟有短暂的失明,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果断的拎起背包向外面冲去,守门人猝不及防,被一翅膀掀到旁边,整个人都傻掉了!倒映在他视线中的场景,是天鹅在夜色之中张开巨大的羽翼,一阵助跑之后,轻轻松松的飞了起来,朦胧的月光流转在他身上,像是拢了一层薄纱,是超出人类语言描述范围的美丽。 一只金蓝相间的手腕花系在天鹅左手腕处,守门人几乎是迫不得已的承认了天鹅的身份—— 天鹅是阿瑟,不,阿瑟是天鹅!!! 他们这是软禁了一只天鹅?!! 把营地里不断响起的惊呼声远远甩在身后,天上还飘着零星的雪沫,月亮却已经显露出来,洒下浅浅的银蓝色光。阿瑟在空中轻巧的旋转了一圈,他一直以为眼前飘来荡去的东西是雪花,结果现在在月光底下,却发现那是自己的长发,是很干净的纯白色。 为什么又是长发阿瑟的内心很无力,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只是把头发稍微拢一拢,就开始在茫茫雪地上搜寻起来。 期间他找到了一个冰壁下的冰洞,大小很合适,稍微挡一下冷风就可以当作临时据点。阿瑟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地方,用力拍打几下羽翼,升到了更高处,变得极佳的视力可以看清方圆数公里的场景。阿瑟知道,凭萨尔克斯的智商,如果不是被埋在雪里,肯定会留下记号。 他没有搜索太久,就看到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 阿瑟:“” 这绝对是萨尔克斯干的!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来!话说他觉得最奇怪的就是萨尔克斯竟然会去救人,他的态度不是一向是“我管你去死”吗?! 阿瑟降落在尸体附近,放眼四望,雪地上有几根黑色的支架插在雪里,逐渐延伸向一个方向,目测是萨尔克斯拆了罗伯特某台心爱摄影机的支架,不然普通的小物件很快就会被雪埋没,现在这些支架也只露出了不长的一小截。 沿着这些支架一路找过去,阿瑟发现一个拍打得很结实的小雪包,在寒冷的夜晚勉强能保持一些温度。怕震落积雪,阿瑟控制着音量叫几声萨尔克斯的名字,许久没有回应,顿时觉得情况不妙,费了些力气把雪包扒开,果然发现了已经烧得人事不省的萨尔克斯。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阿瑟这才感受到身体的疲惫,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有点犯愁的看着萨尔克斯,想用一个合适的姿势把对方拖着飞起来,试了几次都是失败,最后一怒之下,从雪地里扒出罗伯特的宝贝仪器,发挥动手小能手的能力做了架雪橇,终于可以把萨尔克斯运到一开始看中的冰洞里去了。 这还不算完,阿瑟又忙活了大半夜,抱来厚厚的干枯松针铺床,绞尽脑汁最后终于采取了自己吃亏的方式给萨尔克斯喂了退烧药和水,彻底不想动了。 篝火还在散发余温,阿瑟不放心的又把萨尔克斯的睡袋拉紧一些,这才敢稍微合眼,他实在是累坏了。 还是快点睡,醒过来再跟萨尔克斯算账! 第152章 丑小鸭(十三) 退烧药起了作用,第二天阿瑟再试探萨尔克斯温度的时候,发现烧已经退了,这让他松一口气,才有心思察觉到自己已经饿的几乎没有知觉了。 为了节约物资,他只是吃了一块压缩饼干,没什么味道,吃起来也不够愉快。阿瑟稍微填了填肚子,接着就开始琢磨着食物的问题,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弹性很好的线绳,拿起昨天顺手从外面折来的松枝。松枝并不纤细,着实费了他好大力气,现在算是派上用场。 不看外表,阿瑟做出了一把性能很是优越的弓箭,手指搭在黑色的线绳上,他试了试弓弦的强度,表示满意,稍微发力就把弓完整的拉了开来。这在以前是绝对做不到的,现在的身体素质极为优越,阿瑟有种能日天的错觉,当然那是在吃饱之后。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吃东西,不过这座雪山并不是那种格外荒芜的类型,他们所处的地带有一片针叶林,有植物意味着有动物,阿瑟可不希望回来之后发现萨尔克斯被什么凶猛的猎食者拖走了 那就把他戳醒?阿瑟昨天给猜萨尔克斯处理伤势的时候,在他身上发现了枪,只要他人清醒了,阿瑟离开也就能稍微放心一点。 “萨尔,醒醒。”阿瑟一开始的语气还算得上温柔,然而在他叫了足足半个小时之久之后,已经彻底的无力了。 也不知道萨尔克斯是不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醒来将会面对一轮腥风血雨,他就是不醒! 阿瑟无奈,他开始另想办法,从这里向外看去,朦朦的晨光弥漫在雪地上,针叶林上闪烁着微光,一只晨起的鹿正在舔食冰雪下的地衣和苔藓,距离稍微有些远,阿瑟微微眯眼,刚刚做好的弓箭拉开,拆下的支架顶端非常尖锐,刚好可以做为箭来使用。 因为距离远,必须用尽全力,阿瑟移到洞口处,弓身慢慢的张开,在晨光之中形成一个异常圆满的弧线,松枝不堪重负的发出了崩裂声,阿瑟看准机会一箭放出,正中野鹿修长的脖颈。拆卸下来并且打磨过顶端的支架异常锋利,野鹿受创猛跑出几步,就倒在了雪地里。 这段距离只要快一点,很快就可以跨越。阿瑟把渗血的手指藏在衣袖里,踏出冰洞几步就飞掠而起,猛扑向野鹿的尸体,手脚飞快的剥皮取肉,鹿皮确实有些可惜,只不过这里没有鞣制皮毛的工具,只好先放弃。 没有太贪心,阿瑟取了足够两人食用几天的肉食,把野鹿的尸体丢到冰崖下面,算是杜绝了引来猎食者的可能。马不停蹄的返回冰洞,整个过程只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发现萨尔克斯竟然已经睁眼了。 阿瑟张口就想问问他身体如何,突然又想起了之前的愤怒心情,抿抿嘴角,扭头把鹿肉封进带来的密封袋里,埋在厚厚的积雪下面,可以保存很久。接着他也不理萨尔克斯,把带来的压缩食品煮了一锅粥,唯一的罐头也添进去了。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四周的寒意,阿瑟的表情在这种暖香之中仍然冰冷。 他是真的生气了,萨尔克斯对自己生命的那种轻忽,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易释怀。 萨尔克斯的视线落在天鹅的左手腕上,那里有一只很漂亮的手腕花,金蓝色调,衬托着天鹅的白发,愈发显得高洁耀眼。还有那双紫眼睛,觉醒为天鹅之后,更是褪去了以往的黯淡,绮丽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几乎立刻就能认出来,这只天鹅是阿瑟。 新生的天鹅,比以往任何一只天鹅都要美丽耀眼,哪怕是生气也有一种特殊的情态,无端端让人心痒。 萨尔克斯看阿瑟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好,仗着自己还在生病的虚弱时期,没什么力气的低下头,“阿瑟” 叫他也没用!阿瑟一边盛粥一边面无表情,饭盒往萨尔克斯的面前一放,自己到洞口去,把手指上的伤口稍微包扎了一下。萨尔克斯眼尖,一下就看到阿瑟手指上刺目的红色,顿时撑起身体。 “阿瑟!” “给我好好的躺在那里!”阿瑟一句话就让萨尔克斯不敢妄动,听阿瑟的口气,这次真的是气得狠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哄不回来,他还是低调做人低调养病,只有身体好起来才有死缠烂打的资本。 见萨尔克斯乖乖闭嘴,阿瑟的心情好了一些,处理完手指上的伤口,从背包里翻出昨天吃剩的药,烧了些热水连药一起递给萨尔克斯。 还以为有被喂待遇的萨尔克斯: 有食物,有火,有保暖物品,短时间之内他们不需要担心别的,只等救援队到了把他们捞出去就好。说句实话,到这种地步,救援队已经没有多大的必要了,只要萨尔克斯恢复好,两只天鹅完全可以飞出雪山。 “翅膀,张开我看看。”阿瑟面无表情的盯着萨尔克斯,白发垂落在臂弯里,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萨尔克斯尽管心痒,面对一只愤怒的阿瑟,还是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把羽翼张开了任由阿瑟检查。 安杰拉听到的骨折声不是错觉,萨尔克斯的羽翼确实有轻微的骨裂现象,阿瑟给他上了自制的夹板,固定起来不许轻易乱动。他随身没有外敷的药物,进一步的治疗不太可能,只好先这样,姑且看看能不能自己长好。 包扎的时候当然会挨得很近,阿瑟感觉自己的长发被抚了一把,他瞥一眼萨尔克斯,萨尔克斯一脸严肃正经,好像刚才不是他伸的手一样。 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阿瑟紧了紧夹板,接着就起身,把自己的头发拨到身后藏起来,仍然面无表情。 “把枪拿出来,我出去搜集点物资。” 萨尔克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的全部照做,眼巴巴的目送阿瑟走出冰洞,然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得想个办法早点把阿瑟哄回来,天鹅的姿态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 哪怕知道萨尔克斯手里有枪,阿瑟也没有飞得太远,只是在针叶林中绕了一圈,搜集了一大袋落下的松针,回去用火烘一烘,可以用作保暖。他还采集了不少雪下的植物,虽然味道不好,其中的元素却是身体必须的。 算得上是满载而归,阿瑟的心情指数更高了,甚至觉得暂时对萨尔克斯温和一点吧,他本来也没有真正对对方生气的可能,只是埋怨萨尔克斯不顾惜自己的生命罢了。 当他回到冰洞,意外地发现萨尔克斯已经可以起身了,火堆上架着鹿肉,调料有限的情况下仍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不时有油脂滴落到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的身体没事了?”阿瑟看一眼萨尔克斯的脸色,发现确实红润不少,这样的恢复力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萨尔克斯笑了,“你把天鹅当什么?可不是只有好看而已,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的太多。我的翼骨并不是粉碎性骨折,几道裂缝而已,几天就能自己长好。” 阿瑟也确实觉得自己的各方面素质都提升了太多,天鹅的身体加成实在不少,那这样的话他似乎又失去了一个对萨尔克斯温柔一点的理由。 萨尔克斯:嘤qvq “好了,不跟我说话就不跟我说话吧,先吃点东西阿瑟的觉醒应该很仓促吧?恐怕也没怎么好好补充能量,现在多吃一点。”萨尔克斯有些遗憾,如果不是突然卷进这些事里,阿瑟本来应该平平安安的在他的看护下觉醒,唔,觉醒会消耗大量能量,所以他要把阿瑟喂得饱饱的。 没有矫情,阿瑟认认真真的吃着肉,萨尔克斯把阿瑟带回来的鲜蘑等等稍作处理,室内弥漫着松针被烘烤的香气,在这样安宁而舒适的氛围中,加上吃饱了,阿瑟感觉稍稍有些困倦。 “稍微睡一会儿吧,这次我一定叫你。”萨尔克斯的保证显得格外没有诚意,阿瑟默默地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解释一下吧,”他好像有点无奈又有点责备的伸出手,抚上萨尔克斯的脸颊,这是他极难得的一次主动做出亲昵的举动,“无论是疑似舍己救人的行动,还是不合常理的雪崩,都向我解释一下吧。” 萨尔克斯就知道他会问这些问题,很自然的向阿瑟伸出手,阿瑟叹着气靠过去,被紧紧的抱住了,羽翼在萨尔克斯两侧合拢,轻柔的覆盖在他上了夹板的羽翼之上。 “罗伯特很有经验,在他的安排下不太可能出现问题,但是在上山的过程中,我发现那个向导不太对劲,一直在刻意的引导我们去一个地方。”他的语速不快,阿瑟听着有些昏昏欲睡,勉强自己醒着。 “后来在雪崩发生之前,我听到了爆炸声,有人在山上安了起爆装置,看这层层推进的布局,以及连向导都能收买的能力恐怕整件事还是冲着我来的,其他人只是遭了池鱼之灾而已。” “想要杀死天鹅吗?”阿瑟问道。 萨尔克斯因为他的敏锐,低头蹭了蹭他,“嗯,虽然天鹅地位崇高,反对天鹅的势力也不是没有的,我在天鹅之中,地位也算得上特殊,如果能成功狙杀我,对他们来说无论如何都够本了。” “我现在在意的,是圈内的叛徒,了解电影摄制全过程、又熟悉我的性格,我已经能猜到插手这件事的人是谁了。说来有点丢人,是我之前动手没能处理干净,以至于留下了尾巴。” “至于舍己救人,我只是想把安杰拉捞出来而已,第一次雪崩我完全可以应付,谁知道还炸了第二次,一时不察着道了。” 萨尔克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阿瑟已经靠在他臂弯里睡着了,长睫毛垂下来,白发迤逦铺在身上。萨尔克斯眼神柔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前额,半睁的苍蓝眼眸中再次浮现了金色。 “向我出手几次都没关系,但是现在阿瑟在我身边。” “还是请你们,统统去死吧!” 第153章 丑小鸭(十四) 阿瑟这一觉睡得很沉,萨尔克斯果然又没有叫他起来,只不过他睁眼的时候,冰洞外面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挡风的棚子,火堆上也有煨好的粥,估计又是用压缩饼干做的,论味道却把阿瑟不知道甩出了几条街。 “醒了?”萨尔克斯一开始就在外面,听到响动走进来。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气色很是不错,怀里抱了一叠松枝,往篝火里添了两根,剩下的放在旁边,“再不醒我就要叫你了,已经中午了。” 睡得是够久的阿瑟理了理长长的白发,碍事的长度让他有些烦躁,手上一个用力就拽了几根下来,萨尔克斯立刻按住阿瑟的手,示意自己来。 可是工具倒是个问题。萨尔克斯的视线落到阿瑟的手腕花上,三两下把那朵腕花拆了,之前一直遮掩的伤痕一如萨尔克斯所料,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个事实让他控制不住的情绪高涨,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阿瑟现在白皙光洁的手腕内侧,阿瑟有些痒,却没有抽回手。 “你就这么在意那些伤疤?”阿瑟侧眼看着萨尔克斯,天鹅顺势抬起头,柔软的白发轻轻蹭蹭他的脸颊,在这个世界,本来就天赋异禀的撒娇技能似乎更加炉火纯青了。 “我在意你把视线停留在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身上,痕迹之类的,就更不行了。你身上的痕迹只能由我留下。”萨尔克斯说着,在阿瑟颈侧吮吸一下,留下一个红印,紧接着就被一翅膀扇开,阴郁的蹲在了角落里。 “分清占便宜的场合好吗?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我现在可是能吊打你啊。”阿瑟整理一下衣领,眼里噙着些许笑意,接着又想到了什么。 “救援队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那就是副导演也在这次的事故里掺了一脚,恐怕他现在正在拼尽全力的拖延时间。”萨尔克斯没精打采的回答,然后他就感觉阿瑟靠近了他,柔软的白发滑落到他手背上,一双紫眼睛微微闪着光。 “萨尔,那我们就不等了。” 阿瑟眯着眼睛眺望一下外面的天色,茫茫雪原看起来很是可怖,然而有地图,两只天鹅还是可以尝试着飞出去的,只要绕开主峰。 好在阿瑟的安全感一向不怎么强,到雪山来之前,特意通过特殊渠道拿了一份雪山周边地图,现在虽不在手中,却印刻在他的脑海里,闭上眼稍作回想,周边区域就清晰的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从这里,向营地相反方向飞,越过副峰,有一个当地知名的小镇,是作为滑雪胜地存在的。只要到了那边的山上,就能找到滑雪者,进而与外界联系。” 这意味着他们完全把救援队抛下,先脱离危险再说,至于会不会有劳民伤财的大规模搜寻,两只天鹅有志一同的忽略了。 让地位崇高的天鹅轮落到自力救济的地步,那些人也真是厉害了,就慢慢搜索去吧,他们两个不再奉陪! “那我稍微做点吃的,阿瑟,路线规划就拜托你了。”萨尔克斯说着起身,上了夹板的翅膀暂时还不能动。不过最晚后天,他就可以顺利飞行。 不同于两只天鹅这边的井井有条,外面已经快炸锅了!前有雪崩预警,后有萨尔克斯的个人主页接连好几天没有更新,让萨尔克斯的粉丝嗅到了些许不祥的味道。他们纷纷涌入“宙斯”的官网,涌入摄制组的官网,参与摄影的大小明星也挨个被他们点了名,全都是询问萨尔克斯消息的。 在庞大的舆论压力下。导演罗伯特竟然还奇迹一般的在装死,于是不少罗伯特的粉丝也开始表示担忧。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不少阿瑟的粉丝冒出来,向摄制组询问前因后果,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阿瑟的性格摆在那里,这些粉丝多半非常理智,有条不紊的进行分析,某种程度上缓和了萨尔克斯粉丝们异常激动的情绪。 摄制组别装死出来说话!!!很快上了热搜第一,而且热度经久不衰,焦急的粉丝们通过一切渠道向摄制组施加压力,宙斯高层也被惊动。对他们而言,萨尔克斯不仅仅是个顶尖艺人,还是一只珍惜的天鹅,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损伤! 维护天鹅权益的官方机构很快也站出来发言—— 天鹅保护协会:雪原摄制组,请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 一片吵吵嚷嚷之中,阿瑟的粉丝也是知名的某邪-教组织,第一时间扩散了安杰拉新发的一条动态。 宙斯--安杰拉:请各位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我现在被剧组控制起来,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向外界传递信息。你们猜测的没错,雪崩确实波及了当时进山的摄影组成员,罗伯特导演左腿骨折,目前处于昏迷中;萨尔克斯先生下落不明!阿瑟提出立刻进山救援,却被副导演驳回,被控制起来之后自己设法脱身,已经进山寻找萨尔克斯先生!别担心,阿瑟野外生存技能已经满点!现在你们都不要着急,能做的就是把消息迅速扩散,引起“宙斯”高层和天鹅保护协会的注意!拜托各位了!!! 这下副导演算是捅了马蜂窝,彻底成为众矢之的。安杰拉的这条动态被转发几千万次,圈内圈外都在疯传。这已经不是什么剧组打压意外事故一类的消息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心疼萨萨!副导演全家灵车漂移! 其实我想说阿瑟你快回来不用你去救快回来啊啊啊啊啊! 天鹅保护协会呢?来人啊有人谋杀天鹅了! 天鹅保护协会能量巨大,确认了消息准确性之后立刻行动,直升机编队即刻飞往雪山。“宙斯”也立刻做出反应,严厉谴责了雪原副导演近乎谋杀的行为,召开新闻发布会详细说明事态,并且向政府提出申诉,控制了与副导演密切相关的人员。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搜救行动上时,阿瑟和萨尔克斯已经平安抵达目的地,正在调整角度准备向下方冲刺的滑雪者一脸懵逼的看着两只天鹅缓缓下降,羽翼悠扬的拍打着,大片雪花也沦为陪衬。 他揉了把脸,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被冻傻而产生幻觉,保持着揉脸的姿势开始尖叫起来——“啊啊啊我的妈我的妈两两两两只天鹅!!!” 阿瑟莫名担心,对方的高分贝会不会引发雪崩? 萨尔克斯显然已经习惯面对尖叫了,露出在公众面前惯有的高冷表情。阿瑟内心吐槽,仍然接过了交涉的重任。 “能麻烦你带我们去镇上的旅馆吗?长途跋涉过来,我们需要休息一下。” 成为天鹅之后,他的容貌那里是好,简直是太好了!跟他说话简直是一种享受,只听着悦耳的声音不断响起,滑雪者满脸陶醉,萨尔克斯在一旁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打架吗想打架吗?!! 现在想想对外形象那是什么,能吃吗?有阿瑟重要吗?!现在阿瑟正在和一个外人相谈甚欢你还要个鬼的对外形象! 内心无比愤怒的唾骂了自己一番,萨尔克斯快步上前,伸手就把阿瑟的手握住了。阿瑟回了下头,金蓝的发带在白发间微微晃悠一下,然后他微微露出笑意,反手就把萨尔克斯的手握紧。 滑雪者眼观鼻鼻观心,她的内心是拒绝这碗狗粮的! 两只天鹅收起羽翼,在镇上的度假宾馆暂时落脚。幸好阿瑟有随身携带证件和卡的习惯,不然两只天鹅露宿街头怎么说也太凄惨了一点。 舒舒服服的洗过热水澡,阿瑟打开手机翻看最近的动态,一瞬间被爆炸的信箱惊到,皱着眉一点点看下去,总算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沉吟一会儿,还是决定等萨尔克斯出来再商量要不要说出他们两个已经脱险的事实。虽说有些对不起粉丝,阿瑟还是觉得借着这个机会把参与这件事的人一网打尽比较好。 “阿瑟,你看到吹风机了吗?”萨尔克斯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刚刚沐浴过,新买的衬衫扣子没有系好,松松散散的敞着,一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被湿气浸透,愈发撩人。 完全免疫美色阿瑟,默默地把吹风机递了过去,手机放下,开始用力的绞紧包裹头发的毛巾,下手之粗暴简直骇人听闻,至少萨尔克斯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瑟!那是你的头发对吧?这样不疼吗?!” “好像有点,但是等它自然晾干就太慢了。”对自己美美的长发完全没有什么怜惜的意识,阿瑟务实的选择了最快的擦头发方法。萨尔克斯简直痛心疾首,他叹着气接过了帮阿瑟擦头发的工作,“就算是为了快,你也不能这样对它” 力道适中的擦拭下,阿瑟舒适的闭上眼,向后靠了靠。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公开已经脱险的消息?” “不,我最多把事情告诉天鹅保护协会,那个组织是可以信任的,到时候顺藤摸瓜,参与这件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萨尔克斯把最后一缕长发捋顺,打开吹风机慢慢吹着,尽量想把过程拖得长一点。苍蓝色的隐形眼镜已经取下,原本颇具威慑力的金眸显露,却显得格外柔和。 “稍微委屈一下,我们要在这里呆上几天,等事情解决了,我带你去我的庄园好不好?这个季节没有什么作物,冰湖垂钓似乎也不错,钓上来的鱼可以抹上特殊的果酱就地烤一烤,就是难得的美味。” “我能只吃果酱吗?”阿瑟被他说得也期待起来,问道。 “你觉得呢?”萨尔克斯又把问题丢回给阿瑟。 阿瑟知道没戏,懒洋洋的没有回答。萨尔克斯抚摸着已经蓬松干爽的白发,把脸埋了进去。 “如果你没有觉醒为天鹅,你会来找我吗?” 阿瑟睁了睁眼,“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只不过过程麻烦一点,找到你这个结果是不会变的。我也庆幸过变成天鹅,不然就算找到你,也得是天亮之后了。雪地里过夜的滋味并不好受,你不会想体验的。” 那是阿瑟曾经遭受过的苦难之一,他不希望萨尔克斯再体验一遍,因为真的很冷很冷,冷得骨髓都要冻结了。 优胜者,莫德奈! 我的儿子,你究竟要挣扎多少次,才会意识到混血永远争不过纯血这个事实呢? 第154章 丑小鸭(十五) 阿瑟稍微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但是本来应该死死记住的仇人的脸却已经渐渐模糊,这是个好现象,这代表他已经渐渐从那段过往的惨痛记忆之中挣脱出来,走向新的未来。 萨尔克斯不在他身边,阿瑟在床上翻了个身,他猜萨尔克斯应该是去了外间。他们住的酒店星级不低,又是顶楼的顶级套房,布置得非常舒适,外间可以用来商谈事务,这么说来是天鹅保护协会的人到了? 从容的洗漱一番,阿瑟把长发松松的挽了个辫子,推门而出。 “是刚觉醒,我将会担任他的引导者。”刚一出门,阿瑟就听到萨尔克斯的声音,他对面坐着一个衣衫复古的青年人,同样是一头白发,堪堪及肩的长度却不显得阴柔。这个人圈内恐怕没人不认识,赫然就是“宙斯”门面杂志的主编维克多,他偶尔也会拓展一些走秀之类的副业,在业内算是阿瑟很欣赏的那种类型。 “那可真是那只小家伙的荣幸”维克多笑起来,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萨尔克斯的性格很难搞,连同族天鹅看不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要孤独一生了,甚至族中老人们还虔诚的祈求上天,表示哪怕是个普通人类他们也认了,至少比一辈子孑然一身要好。 前段时间听说萨尔克斯在死追着一个普通人不放,天鹅们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是高兴对方终于有了一个看得上眼的,一方面又忧虑普通人类的变化无常,复杂着复杂着,萨尔克斯看上的普通人变成天鹅了 变成天鹅了 变成天鹅了! 该说萨尔克斯是慧眼识同族还是下手稳准狠,二话不说直接圈了一只同族在身边,既不会孤独一生,忠贞度也完全经得起考验,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领略过萨尔克斯糟糕个性的受害者们都要高兴的哭了好吗?! 听到维克多的这种说法,萨尔克斯微微勾起唇角。 “也许,该感到荣幸的是我才对。” “哈哈哈怎么可能啊,萨尔克斯先生您可是是”维克多忽然之间像是咬到了舌头一样,发出了“嘶”的一声,紧接着他把手里的茶杯都打翻了,慌乱地像是个见到偶像的脑残粉一样“呼啦”一下站了起来,一边检查自己的服饰有没有不妥,一边露出殷切的笑容向新觉醒的同族伸出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维克多!刚觉醒累了吧饿了吧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新觉醒的天鹅像是在看什么未知的生物一样看着维克多,少顷,歪歪头,认真地纠正道:“很抱歉,我确切的觉醒时间是在三天之前,过渡时期早已经过去了,也不需要大量进食。” 维克多有点小尴尬,不过这点小尴尬很快就被心花怒放所充满。天鹅这个种族大概是终极颜控,长得好即正义!新觉醒的同族有着颜色异常纯正的白发,说话的嗓音也异常凛冽好听,站在他面前只感觉心脏都在融化,把全副身家都交出去也不会心疼的那种! “那就交出你的身家,滚吧!”萨尔克斯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羽翼猛地打开,把阿瑟严严实实的遮挡在后面。维克多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任何对阿瑟表现出异样好感的人,统统都要驱逐驱逐! 天鹅的领地意识说起来也挺强的 维克多惊觉自己太过忘形,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只好哭丧着脸被萨尔克斯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然后抑郁的抱膝坐在门边。 好吧,说起来都是他自己作的。 “就这么赶出去了?”阿瑟对这样的情况说不上喜闻乐见,些许愉快还是有的,他并不喜欢过分露骨的目光,那种建立在外貌上的喜爱不是他想要的。 “嗯,总要让他受点教训,再好看也不是他能妄想的。”萨尔克斯哼了一声,向阿瑟伸出手,“阿瑟来,我带你去吃早餐。” 阿瑟正好也饿了,任由萨尔克斯给他把头发又打理了一下,套上件小外套出门,维克多眼神死的坐在门边,萨尔克斯连个余光都没有给他,牵着阿瑟就下楼吃早餐去了。 维克多有不祥的预感,今后,他的世界里,大概,会充满诸如此类的狗粮 天鹅们的办事效率很高,从萨尔克斯那里明确了可能涉事的对象,二话不说就带人围堵,成功把没来得及转移的萨尔克斯前经纪人堵在了出租屋里,罗织数十项罪名,先关押起来再说。 欧文自从上次彻底惹怒萨尔克斯之后,就混得越来越惨。熟悉的圈子完全回不去了,没有哪一家娱乐公司敢于重用与萨尔克斯有嫌隙的经纪人,对方还疑似有不良记录。欧文只能离开熟悉的圈子,在霍格的打压之下混迹在社会底层,阴差阳错之下认识了一个美艳的站街女,手上的存款很快就被对方掏的一干二净。 在欧文穷困潦倒的时候,有一伙人找上了他,利用他熟悉圈内拍摄方式和萨尔克斯行动轨迹的优势,用一笔钱让他为反天鹅组织做事。现在事情败露,欧文当然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饶是如此,反天鹅组织这次也遭到了重创,不仅没能杀死哪怕一只天鹅,还暴露了自己的行迹,被天鹅保护组织抓了个正着。 天鹅保护组织收获了不错的战果,短期内绝不会有人再打天鹅的主意。为了安抚饱受惊吓的支持者们,也为了冲淡之前新闻的负面影响,官网上特意公布了新觉醒天鹅的消息,引起一片热烈的讨论。 天鹅实在是太稀有了,每一只的出现都像一个奇迹!这么多年以来,天鹅保护协会官网的天鹅数量一直定格在三百零七人,常年没有变化,有人甚至悲观的觉得近十年内不会有人转化为天鹅了。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新的天鹅打破了不会再有天鹅觉醒的诅咒,将会凭借其旺盛的生命力,继续延续天鹅的辉煌。 几乎与天鹅保护协会官网同步的,萨尔克斯终于更新了自己的主页动态。 萨尔克斯:劫后余生。 配图是他的手覆盖在另一只手上,那只手的手腕上系了一个标志性的金蓝色手腕花,只差明火执仗的说这特么就是阿瑟本人了! 所以这是宣布在一起了?!! 当然会有一向以男女朋友自居的粉丝闹腾,更多的理智粉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萨尔后援会:如果对方是最困厄的处境之下,仍然愿意孤身一人进雪山救援的阿瑟,我只想说,萨尔就交给你了!阿瑟 萨萨世界第一可爱: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听到这样的消息,其实一直都有征兆的你们都没发现吗?!手表其实跟手腕花是同款来着!(图片)(图片) 汪汪汪没有对象要死了:冰冷的狗粮在我脸上胡乱的拍 评论里一开始还有些许杂音,很快就被主流镇压下去,整齐划一的祝福让本来想请水军炒一波的萨尔克斯嘴角上扬。视线粘在那些辞藻华丽的祝福上好几个来回,都快背过了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机,正巧阿瑟也从试衣间里出来了,他自身的容貌几乎要把四周耀亮。 年龄缘故,他的正装显得不那么正式,天鹅保护协会紧急赶制的是颇为学院风的制服,像每一位天鹅的正装一样,夹杂着复古的元素。阿瑟身上的这一件就有两条长短不一的白金绶带,缀着星星从肩膀一直垂到腰际和大腿,一动还会发出声响。这在阿瑟看来当然是华而不实的矫情,他义正言辞的抗议过,被“温柔可亲”的担任服装设计的天鹅严厉驳回了。 “为什么身为天鹅竟然还有如此缺乏审美的存在?!!”天鹅一脸的不可思议,招呼萨尔克斯把阿瑟按住了,好好把头发给他整理好,看到宛如艺术品的长发上几个不整齐的豁口时,更是整只都不好了! “这这这又是怎么弄的?!!” “雪山里砍树枝的时候把头发卷进去了而已。”阿瑟一脸的习以为常,他甚至觉得,刚觉醒的时候就应该相信自己的手艺直接剪短,反正剪齐就好了吧? 天鹅一口气没有上来,含恨败北,默默的蹲到了一边,那里已经蹲了几只常年混迹时尚圈的天鹅。 “一定是这只小家伙在觉醒的时候饿着了,想法才会如此的与众不同” “反正最终祸害的是萨尔克斯,我们管他呢” “谁来降住这妖孽” 说实话,这些悲鸣已经对阿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他扯扯两条长绶带,竟然比他身为皇太子时的正装还繁琐,他根本喜欢不起来,不过似乎有人很喜欢这种风格,从刚才开始,萨尔克斯就沉浸在拍摄的狂热状态中。 这个角度好看!这个角度也好看!啊啊啊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那边的天鹅说你呢就是你!你挡住我拍阿瑟了,快让开! 阿瑟:算了,他喜欢就好。 “喔,已经打理完了啊。”天鹅保护协会的荣誉会长笑容满面的走进来,阿瑟抬眼看过去,结果对方噔噔噔后退三大步,迅速转过头,像按了快进一样交代阿瑟。 “这旗子拿着一会儿发布会之前我们要先举行仪式,把旗子固定好跟其他旗并列就好,当然要先用笔写上你的名字” “会长,还是我来说吧。”萨尔克斯满意地收起相机,表示暂时拍了个够本。他把象征阿瑟的旗帜从会长手中接过来,同时从对方那里拿了一支灌了特殊墨水的水笔。 “阿瑟,你的旗子插在我旁边的位置就好,我们先来写名字。” 金色的墨水落到纯白旗帜上,阿瑟的花体写得尤其漂亮,收尾微微打卷。萨尔克斯帮他拿好了象征天鹅身份的旗帜,阿瑟握着旗杆,他就握着阿瑟的手,越过自然垂下的旗帜亲了亲阿瑟的前额。 “阿瑟,欢迎来到天鹅的世界。” 第155章 丑小鸭(完) 新生天鹅的欢迎仪式当然异常隆重,也成功牵制了社会舆论的注意力,雪山事件的阴影已经被冲淡,相关的涉事人员该关押的关押,该救治的救治。安杰拉和几位不愿屈从副导演的演职人员一起被搭救出来,现在暂时在医院观察,阿瑟想过去看望她,但是天鹅的身份放在那里,他今后的行动不可能像往日那样自由。 “直播之后,我陪你一起去,只是阿瑟”萨尔克斯一脸认真严肃,其实内心已经因为一直以来的夙愿将要达成而疯狂撒小花了,“你要考虑一下,是否继续担任安杰拉的经纪人。” 从来没有听说哪一个普通人能让天鹅当经纪人的,天鹅过分优秀的外貌会让艺人的心思产生浮动,再加上朝夕相处,滋生感情实在太容易了。如果是双方面的,那还好说,若是普通人一厢情愿疯狂的爱上了天鹅,这其中有多大的风险是个人都能明白。 什么爱你爱到杀死你,天鹅有让人精神异常的资本。 “如果不是觉醒这件事情根本不可控,我会认为这是你蓄谋已久的。”阿瑟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这地步,继续担任安杰拉的经纪人,对她和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我会尽快做好交接,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就由你负责了。” 萨尔克斯简直心花怒放,他把阿瑟抱起来举了个高高,阿瑟一手拿旗,一手为了保持平衡扶在萨尔克斯肩膀上,稍不注意就会歪向一边,他此时很有拿旗杆敲打萨尔克斯的冲动。 “放我下来!不是说马上举行发布会了吗?!” “我抱你入场?” “你想挨打吗?!” 萨尔克斯还是很有分寸的,闹得差不多了就把阿瑟放下来,重新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金蓝的手腕花,端端正正的系在阿瑟左手腕上。 海一样的蓝色,经过再加工,隐约有金线闪烁,勾勒出天鹅羽毛的纹路。萨尔克斯端端正正的打了一个双层蝴蝶结,让稍长的带子很自然的垂落在手腕两侧,末了观察一下成品,效果很让人满意。 “走吧,阿瑟,去吓他们一跳。” 对于萨尔克斯的恶趣味,阿瑟表示无语,只是有那么个瞬间,他由衷地为原主感到不值。明明从苦难之中跋涉而过,就可以收获最光明的未来,原主却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左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伴随觉醒彻底消失不见,阿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明亮的浅紫色眼眸如同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清透,他不是原主,无论处境再怎么艰险,活得再怎么难看,他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活着,才有反戈一击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热烈的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发布会,在发布会之前,新觉醒的天鹅将会进行天鹅的一项古老仪式,他会将象征自己的旗帜立在天鹅保护协会的广场上,代表天鹅这一族群又有了一名新成员。这一场景会被各大知名媒体进行实况转播,又因为天鹅无可争议的美丽外表,成了格外受欢迎的一档节目。 阿瑟的主页底下这两天吵吵嚷嚷的,邪-教成员们坚定不移的相信,凭阿瑟和萨尔克斯大大的关系,肯定能现场观看,这可是相当值得炫耀的! 有粉就有黑,不知谁请来的水军开始大肆渲染阿瑟那天要出席觉醒仪式的消息,堪称是铺天盖地。阿瑟的粉丝觉察到不对,开始全力辟谣,他们也只是表达一下自己对阿瑟的信心而已,万一阿瑟没有出现在名流云集的现场,对阿瑟的形象将会是很大的打击。 然而那些水军早有准备,也舍得投入,很快,这则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了。阿瑟那几天在准备觉醒仪式,也就没有多关注主页,仪式将要开始的时候才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可笑。 他已经猜到是谁的手笔了,赛特瑞尔很聪明,把自己从雪山那件事情上择了个干净,然而却无法把自己归入安杰拉之类被控制的受害者形象,公众声望到底受到了影响。一想到阿瑟又是进山救援又是与萨尔克斯确定关系,赛特瑞尔说不清自己满怀的是愤怒还是嫉妒,当即联系水军开始扩散阿瑟将要出席仪式的消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赛特瑞尔真的有内部消息呢,阿瑟微微一笑,前方已经是后台的尽头,只要从那扇门出去,他就会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中,这段路连萨尔克斯都不能陪他走。 但是,阿瑟最不畏惧的,大概就是面对众多视线了。 王宫高耸的城墙,精灵和仙女的祝福,母亲的紫眼睛,抛上天空四散开来的花束和缎带,鸣响的礼炮,以及身上正装所带来的庄重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阿瑟所熟悉的,现在,只是变动了几个元素而已。 阿瑟,我的皇太子,梅尔维德的荣光所在! 祝福、友谊、誓言、忠诚你将坐拥一切珍贵之物,这珍贵不仅在于物质,更在于精神。 你将是游向魔法之海的先锋,你将是叩响真理圣殿的司祭,你将是启迪王国的光明之子,你还是我的宝石,将延续我王族的生而高贵。 回答我,阿瑟,你将以什么起誓?又将以什么,来引导你的臣民? “以” 旗帜的顶端已经触碰到了外界的光明,天鹅把繁琐的发辫打散,白发和缀着星星的绶带一起垂落,又随着他的步伐倏忽向后荡去,旗帜展开,那个金色的名字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熠熠生辉。 “以我的真名起誓,同样以我的真名,来充作先导之声!” 露天舞台上的光明扑面而来,新生的天鹅暴露在一片闪光之中,他不闪不避,瑰丽凛冽的浅紫色眼眸似乎有一瞬间呈现了龙类的竖瞳。除了闪光,四周没有一点人的声音,只有满场轻轻的呼吸声。 握着旗帜的左手上,一只金蓝的手腕花格外吸引人的视线,观看直播的安杰拉捂住了嘴,她怕自己因为过分惊讶而尖叫起来。 那是阿瑟的手腕花。 不只是她,很多人都认出来了,同时,新生的天鹅也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阿瑟,曾经是人类,现在是天鹅。” “哐”的一声巨响,赛特瑞尔把手机砸向电脑屏幕,紧接着他开始摔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东西,经纪人喊了他几声,都制止不了处于暴怒之中的赛特瑞尔,低声咒骂一句,摔门而出。 等到公寓里一切完好的东西都变成废品之后,赛特瑞尔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他盯着布满裂纹的电脑屏幕好一会儿,内心在疯狂地询问一个问题—— “假的吧!是假的吧?!!他是天鹅?!!天鹅?!!” 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 阴沉沉的也不喜欢说话,赛特瑞尔你做做好事去搭讪他嘛! 那么卑微的一个人! 学长不用回应我,我,看着学长就好了。 那样的一个人,现在却被证实为天鹅?!! 赛特瑞尔捂住脸,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假的!都是假的!如果知道他是天鹅,我怎么会” “‘如果知道他是天鹅,我怎么会轻易离开他’,确实是这么说的。”萨尔克斯欢乐的给阿瑟转播赛特瑞尔的丑态,哪怕他现在已经跟阿瑟确定了关系,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天鹅都表示认同,他还是对赛特瑞尔这个人格外敌视。 “让我弄死他吧,阿瑟?对外就宣称精神病发作,他的经纪人也可以证实这一点的。”熟练地眨眨眼睛,萨尔克斯更加熟练的迎接拍到头上的一文件夹,根本不痛不痒。 阿瑟拍过之后,又把文件夹拿回来,翻到某一页。 “试问萨尔克斯先生,您如何在下半个月满日程的情况下亲自弄死一个人呢?” 萨尔克斯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而且” “而且?”萨尔克斯学舌一样跟着说。 “如果要杀了他,也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阿瑟把文件夹合死,去一旁的衣架上拿了萨尔克斯的围巾,“给,要出门了,不然赶不上八点的慈善晚宴。” “不过,这个死因倒是挺不错的。” “据报道,某艺人于凌晨时分坠楼身亡,现场勘查结果为自杀。该艺人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已经其经纪人证实。下面我们来看一组街头趣闻” 一个人的死亡有时候很轻很轻,甚至比不上两个过眼就忘的小段子,更多的人喜欢将视线投注在更加温暖的事物上,每天吃狗粮吃到要噎死也坚强的毫无二话,自己找点水喝也就算了。 直播被反撩日常登上热搜首位,萨尔克斯这几年在粉丝眼中高冷的形象败得一干二净,不是作为经纪人的阿瑟不想补救,而是前脚刚删了日志,后脚萨尔克斯又发动态,拦都拦不住,随后索性放手不管。 宣誓主权的直播是萨尔克斯最喜欢也最常干的,他新定做了一条很漂亮的铃铛缎带,扬言要给阿瑟戴铃铛,粉丝在底下哈哈哈,表示最后戴上铃铛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萨尔克斯觉得自己作为攻的尊严受到了挑衅,一怒之下开了直播,非要这些人好好看看,阿瑟平时在他面前到底是怎样乖巧(误)的! 镜头有些晃动,但是角度正好,光线也很充足,长发天鹅精致到让人屏住呼吸的容貌清晰的呈现在镜头前,看得出是刚吃完早餐,一身服饰还很居家,头发都是散的。 “有事吗?” “没事的话我收拾盘子去厨房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九点有‘宙斯’例会,十一点是董事聚餐,下午两点要做新造型,四点颁奖晚会彩排怎么了?看起来好萎靡的样子?” 镜头调转了一个方向,萨尔克斯嘤嘤嘤的表示攻的尊严他不要了能不能申请休假,之前浪啊浪的日子简直美好的像一场梦一样。 终于做回助理该做工作的霍格“叮”的推了推眼镜,从前的苦难就让它过去吧,现在重要的是抱紧阿瑟大腿让萨尔克斯干活干活! “萨尔。”天鹅的音色又响起,镜头被转回去,白发的天鹅无奈的笑着,撩起自己一侧的长发,露出脖颈。 “你是傻的吗?我当然看你的动态了,不就是想给我带铃铛吗,那就戴吧。” 又被反撩!!! 直播的画面定格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黑屏。评论里熟悉这一对套路的纷纷表示,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今天不会有下文的,萨尔大大今天也不会去工作的,看这情况不是扑了就是扑了,大家早睡早睡有对象的抱对象没对象的抱自己,就这样吧散了散了。 医生拆开今天的信件,有些奇怪,这年代很少有人写信了,更何况连地址都没有。信封里掉出一只银灰色的手腕花,双层蝴蝶结端端正正的,同时调出的还有一沓证件,都捆扎好了,最前面的一张是一份房产证。 “海景别墅啊” 值班的护士好像听到医生说了什么,探头进来,“您已经在考虑退休之后去哪里养老了吗?” 医生一怔,继而微笑了。 “是啊,海景别墅很不错,闲下来的时候还能钓钓鱼。” “钓鱼啊,刚刚萨尔克斯还发钓鱼的动态了呢,那一对真是甜蜜的不要不要的。”护士没有掩饰自己上班摸鱼的事实,医生脾气很好,不耽误患者的情况下,不会跟她多计较的。 “那样就好,那样就好”医生把证件收进信封,久久的凝视着那只银灰色的蝴蝶结,慢慢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果然啊,哪怕曾经生活在普通人中间,天鹅就是天鹅,该觉醒的时候,该展翅的时候,总会飞出漂亮的姿态。 第156章 睡美人(一) “尊敬的国王,我们三人每人都会给小公主一份祝福。”红衣的仙女轻盈的提起裙摆,向国王和王后欠身一礼,“公主殿下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但是”王后有些为难,“寄给几位的请柬上应该写明了的,不是小公主,而是王子啊,未来的王国继承人。” 三位仙女面面相觑,她们紧张的低声商议了一会儿,最终,为首的红衣仙女下定了决心。 “追查的力度加大没关系的” 于是红衣仙女又笑容可掬的面向王后,“这不要紧,凡是可爱的孩子,我们都愿意祝福。” 王后终于放心了,她与国王相视而笑,然后仙女开始她们的祝福。 红衣的仙女说:“尊贵的小殿下,我的礼物是美丽。” 绿衣的仙女说:“尊贵的小殿下,我的礼物是财富。” 蓝衣的仙女缓缓露出了诡秘的微笑—— “我的小殿下,我将赠与你的礼物,不可以被收回,不可以被反驳,你将” “闭嘴吧!”礼堂的大门被无礼的撞开,外面的冷雨倾泻进来,浸透了猩红的地毯。一身黑衣的巫师裹挟着冷雨而来,一抖黑斗篷,洒下一圈水珠,他似乎赶得很急,以至于有些喘息声泄露,但是那双隐藏在兜帽下面的紫眼睛,正闪烁着锋利的愤怒的冷光。 “贪婪的东西,哪怕是王国的继承人,也敢下手吗?!” “收起你们的祝福,收起你们虚伪的嘴脸,收起你们装腔作势的姿态!今天如果你们敢口吐最后的祝福,我有能力结束你们作为仙女的生命!” 全场哗然,观礼的贵族们认出了这标志性的黑斗篷,像一只垂下羽翼的不祥的鸟,国王对闯入者怒目而视,王后满眼泪水,她急忙跑到摇篮边抱起了自己的孩子。 “阁下,我们似乎没有得罪过你!”国王试图以理服人,但他很快想起对方的恶行,知道交涉无用,索性拔出宝剑保护自己的妻儿。 王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哭泣道:“亲爱的,我们没有邀请巫师来参加宴会,他肯定是因为这个找到了借口!” 所有人恍然大悟,巫师低咒一声,完全不想解释的直接抬手。 “随你们怎么想!我只是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而已!” “阻止他!!!” “卫兵!!!” “保护小殿下!!!” 吵吵嚷嚷的梦。 阿瑟有些烦躁的睁开眼睛,窗外几只早起的鸟啾啾的叫着,除此之外是一片安静祥和,到底只是梦而已。 昨天赶稿子弄得很晚,阿瑟觉得以后不能这么下去了,一直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会过劳死。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洗漱过后,阿瑟一如既往地出门晨练,顺便从邮局取走昨天的信件。 定居在这个名为圣约瑟的小镇上已经三年了,有自己的独栋别墅和院子,也买了车,对于从孤儿院一路打拼出来的孩子来说,已经混得很不错了,而且 “梅尔菲森特先生,今天也是一大堆信件呢。”邮局的工作人员已经认得阿瑟了,一见他就满面笑容的把一只纸箱抱过来,“嚯,真多!您每天都要看完这些吗?” “当然不是全部都会看。”阿瑟礼貌的点了点头,抱了纸箱就往回走。 整个小镇的氛围非常安谧,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老年人,阿瑟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选择隐居,除了因为他在心境上完全是个老年人,还因为他的写作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是的,阿瑟目前的职业是一名侦探家,这个职业不是草率选择的,当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时候,原主已经成功地徘徊在饿死的边缘,桌面上一沓未完成的手稿,全是侦探。 阿瑟拜读了,虽然不想打击已逝原主的自信心,但是 这些要是能发表就奇怪了。 秉承着原主的遗志,阿瑟选择了侦探家这个职业。经历过无数世界,他的阅历不可谓不丰富,也见识过形形的奇怪事件,把这些都化为文字表达出来,很快就使他跻身顶尖悬疑家的行列。 如果炒作得当,阿瑟无疑会收获更大的利益,可他更喜欢安静的生活,干脆连脸都没有在人前露一个,反而引来了更加热烈的追捧。 对于人类这种抖m心理,阿瑟表示已经习惯了。 小箱子放在桌面上,阿瑟从一堆信封里挑出了编辑和出版商的信件,这些要及时回复。这个小镇之所以这么安静,就是因为没有外界的电子通讯设施,阿瑟这里倒是有网线和电脑,但是平常基本是不用的,只是防备一些特殊情况而已。 回复完几封重要信函,半个上午已经过去了,阿瑟收到了隔壁老夫妇送来的饼干,香甜可口,一不注意就下去半袋子,他顿了顿,倒不是怕饼干吃多了,他是怕自己吃完这些之后没的吃。 闲下来就会想看点什么,阿瑟翻了翻信箱,随手拿出几封读者来信这些信里经常会有妙语连珠,甚至猜测到了案件的走向,阿瑟笑着摇摇头,打算从信箱里再抽出几封,挨个写回信,算是他与读者例行的互动。 阿瑟摸到了一封似乎含有硬物的信件,这很正常,时常有读者喜欢在来信中夹带小而精致的礼物,信件经过邮局检测,不会含有爆炸物一类的危险物品,阿瑟还算放心,但天性中的谨慎还是让他戴上手套,慢慢拆开了信封。 看清信封里夹带的东西,阿瑟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立刻把信封丢下。果然不出他所料,恶作剧远远没有结束,整个信封很快被血浸透,更多的血不能被纸张吸收,争先恐后的溢了出来,流淌到餐桌上继而流淌到地板上,一直流到阿瑟的脚边才缓缓停住。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铁锈味道,阿瑟表情凝重的注视着那一大摊血迹。 妈哒一会儿该怎么擦干净(‵′)┻━┻ 信封里的硬物是一截惨白的指骨,如果这是恐吓的话,那无疑就是最高级别的恐吓,想要要他命的那种。 是这两年自己发展太快损害了什么人的利益吗?对方的手段又颇为灵异,不像是普通人类能做的出来的,阿瑟无法否定这个世界中有鬼魂存在,因为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严格意义上来说,就不怎么正常。 阿瑟开了碗橱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拎出了一小瓶液体,宛如水一样,却是他反复精炼才得到的成品。水一样的液体被他抹到了眼帘上,两个红色的符文亮了一下,被药水洗去。 阿瑟睁开眼,世界开始变了一副样子。 空气中充斥着气球一样的幽蓝不明物,晃晃悠悠的到处飘着,遇见人体或者家具就直接穿了过去,这些是人死后的残念,没有独立思维,基本上是作为更强大灵魂的食物存在的,却能够在白天出现。阿瑟想方设法的封印了自己灵视的能力,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些东西,普通人的视线可以直接穿过它们,到了阿瑟这里,白天的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这种晃悠悠圆滚滚的遮挡物。 开了灵视,阿瑟把视线转向那摊血迹,上升的血红光焰令周围的景物都微微扭曲了起来,光焰最密集的地方是那截指骨,阿瑟毫不怀疑今天晚上就会有一只恶灵从骨头里爬出来,抱着杀死他的决心向他挥下爪子。 本着下下手为强的心理,阿瑟的手又探进暗格,面无表情的拿了一小瓶圣水出来,冷静的在血迹上方撒撒撒,指骨被特别照顾,剩下的多半瓶一股脑的全倒在上面。 不谢,就是这么大方!( ̄, ̄) 阿瑟隐约听到了一整块黄油落在烧热铁锅上的声音,那些不祥的光焰宛如遇到了克星,在一片噪音中缓缓消散,完成了烹饪的阿瑟收起瓶子,暂时不管这些诡异的液体和骨头,简单处理过现场之后就拎了几件换洗衣物,未完成的稿件也没有忘记,统统打包带走。 他的目的地是小镇上唯一的教堂,这里的神父也是特殊能力者,能看到一部分鬼魂,阿瑟打算暂时在教堂里住上几天,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在满大街都是障碍物的情况下,阿瑟有惊无险的抵达了教堂,神父正在布道,他也就坐在中间的座椅上,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不祥气息,几乎是在一进教堂的时候就彻底的烟消云散,阿瑟惬意的靠在椅背上,神父舒缓的声音回荡在整间教堂里,圣母像低垂眉眼,显得慈爱又温柔。 管他什么鬼怪,对于这些阴影中的生物,圣光之力永远是最有效的。阿瑟可以是操纵枯骨的亡灵法师,当然也可以是圣光的虔诚追随者,只要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更好的活下去,不涉及原则的事情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我的老朋友,看样子你遇到了一些事情?”不知何时,神父已经结束了布道,聆听布道的老人们也都回家去了,黄昏的夕照投进这间小小的教堂,阿瑟才惊觉自己睡了过去。 “阴影中的生物会汲取你的精力,怀有恶意的更是。”神父解释了他困倦的原因,然后忧虑的目光投向阿瑟,“有东西找上你了吗?” “我自己也完全没有头绪。”阿瑟一边说一边起身,跟神父一起走向后面的休息室,“如果可以的话就收留我几天吧,我感觉那东西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那样东西,也要用上了吗?”神父问道。 阿瑟拨开淡金色的额发,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觉得,事情已经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第157章 睡美人(二) 阿瑟不祥预感没有错,事情确实向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在教堂里的时候还好,一旦出门,必定有飞来横祸,就连坐在窗边安静的写作,都会有乌鸦突然扑到窗玻璃上。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阿瑟注视着桌面上大片斑驳的血迹,还未完成的手稿这下算是彻底报废了,他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决定先腾出手来把这件事解决。 “想要平息鬼魂的愤怒,我们应该从源头上着手。”神父提醒道,“我这里还有不少加持过的圣水,你都带走吧,回去看看鬼魂到底想要什么。” 阿瑟接受了他的建议,不仅仅带走了圣水,还从圣母像前的铜盘里带走了一开始就供奉在这里的十字架。银质十字架贴身的触感却很是温暖,浓郁的圣光之力似乎让恶灵很是畏惧,阿瑟一路回家都没有事情发生。 餐厅里的一切还是保持着阿瑟走的那一天的样子,地上的血迹诡异的没有干涸,像是活的一样,靠近了还能看到影子倒映在上面那种粼粼的水光,那截指骨不翼而飞,阿瑟也没有花心思去找,他的视线落在染得血红的信纸上。 本来以为自己暂时退让,可以直接息事宁人,这次的恶灵却不依不饶的一直骚扰他,那他只能下狠手把对方彻底除去,以绝后患! 阿瑟想,退休后的生活还真是稍稍磨平了他尖锐的攻击性,换做以前,他早就在对方对自己伸爪子的那一刻就暴起,将其至之于死地了。 浅紫色的眼眸中,一线竖瞳一闪而逝,混血的龙族暂时按捺下暴虐的杀心,手却伸进腰间暗袋里,握住了的柄。 经过试剂鉴定,信纸是无毒的,阿瑟还是谨慎的用镊子夹起来。纸张上空无一字,只有血迹扭曲成一个古怪的花纹,像是一朵多刺玫瑰,看风格不像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东西。 一阵莫名的风吹过房间,阿瑟立刻后退几步,扶着椅子的靠背稳住了身体,眼明手快的扯了旁边的窗帘挡在身前,天花板上的吊灯“哐当”一声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血液溅得到处都是,落在窗帘上,发出强酸腐蚀的轻微声响。 还真是没完没了! 阿瑟向下俯身,就地一个翻滚避开倒下的衣架,手-枪从枪套中拔出,迅速上好弹匣,拉动套筒,在背后尖锐嘶吼响起的时候,回身就是一枪!人类的武器本来不会对鬼魂造成什么伤害,但是阿瑟的枪和子弹都经过特殊处理,子弹更是圣光加持过的,一枪过去,恶灵顿时凄厉的哀嚎起来,它的身体被破了一个大洞,洞还在不停扩大,不消一会儿,就彻底在空气中燃尽。 阿瑟从地上站起来,眼看见地板上有一截焦黑的指骨很快化为一滩灰烬,确认那只恶灵已经被解决,以防万一,他在整间餐厅里都喷洒了圣水,这才上楼收拾需要的东西。 把之前做的药水等等打包带走,信用卡拿好,阿瑟上网搜索了一下那个图案,暂时没有答案。没有多理会,他再次折返回教堂,路上碰到邻居,稍微寒暄了几句。 “这是要出远门?年轻真好”老妇人拎着菜篮子,笑呵呵的,“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哪怕闲下来,也总是生病或者怎样的。” “您生病了吗?”阿瑟微微皱眉,生怕好心的邻居一家被他连累。 “我还好,最近是流感的季节,周围不少老朋友都生病了,索性不是什么大病,好好休息几天也就好了。”老妇人很乐观,把菜篮又挽了挽,“我就不打扰你了,快去吧。” 阿瑟在原地看着老妇人蹒跚的背影良久,才转身赶往教堂。 “不管怎么说,也只是想把我引到特定的地方去而已,我干脆如他所愿好了。”阿瑟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对神父说道,“一旦查清楚那个标志属于哪里,我马上就会动身。“ 神父看着阿瑟凭记忆临摹下来的图样,不忘从烤箱里拿出烤好的曲奇,一时不察被铁盘烫到,还是顽强而平稳的把曲奇放到了桌上,在冷水上冲了冲伤口,招呼阿瑟先过来吃点,自己却坐在那里,看着图案陷入沉思。 “这个花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阿瑟把曲奇吃下去一半了,神父才终于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的去地下室里翻自己的一摞旧杂志,阿瑟在旁边帮他打开了灯,看着神父忙碌的背影。 “我来帮忙吧?” 神父摆摆手,有些微胖的身材淹没在一堆旧书里,翻找半天,才拿出一本边角已经卷起来的旧杂志。 “喏,这本旅游杂志上有,好像是个什么城堡吧,前几年是个旅游热点,最近倒是没什么人提它了。” 阿瑟接过杂志,上面的配图是一间被荆棘丛包围的城堡,看上去很有古堡惊魂的味道,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探险爱好者,希望能揭开古堡的神秘面纱。 这样的地方一般去了就没有好下场,阿瑟向来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作死,不过想想自己很快就要加入作死的大军了,阿瑟决定不吐槽这些作死的探险者。 “您先上去休息吧,我再留一会儿,看看后续的杂志。”阿瑟看着杂志堆,本能的觉得里面还有重要的东西,神父点点头,给阿瑟送了毯子和热茶下来,就自己去休息了。 独自翻书到很晚,阿瑟裹着毯子重点看翻出来的基本杂志,都是从不同侧面讲述荆棘城堡灵异事件的,类似街头小报的夸张语气中,隐藏着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车祸,肺病,意外坠崖,落水”阿瑟把近十年的杂志呈现出的零散信息整合,发现那些去过古堡的人都发生了容易被公众视线忽略的意外事故,这些人遭遇事故拖的时间很长,所以几乎没什么媒体会去报道,只是被当作意外哀悼一下罢了。 有书本被碰掉的声音传来,阿瑟警觉地抬起头,老神父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一件披肩,手上端了一杯热腾腾的杏仁牛奶。 “我看完这些再睡,您先去休息吧。”阿瑟接过牛奶,表情微微柔和,“您不用等我的。” 老神父低头看了一眼他读过的那些杂志,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艰难的蹲了下去,“是这几本啊,我好像也有点印象,古堡灵异事件之类的” “年轻的时候,我可是很想去这样的古堡里探险的,亲身感受一下那些机关和沧桑的阴森感,那种感觉一定很棒!” 阿瑟对神父肃然起敬,原来神父也是作死大军中的一员。 “我还有准备好的装备,阿瑟?阿瑟我现在不想睡觉!老年人也是有梦想的!阿瑟?!” 阿瑟把神父送出门去,连空掉的牛奶杯一起,然后关上地下室的门,转过身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拿神父很没办法,忘年交这种东西 阿瑟能感觉到自己又睡着了,趴在一摞杂志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耳边有喧嚣声响起,阿瑟睁开眼,映入眼眸中的是堪称惨烈的画面。 荒野上血流成河,勇士围杀着黑斗篷的巫师。巫师似乎不想出手伤人,只能狼狈躲避,他眼中盈满了愤怒和不解。 “我说过了,那些仙女没安好心,她们的最后一个所谓祝福一定是” “妖言惑众!巫师是邪恶的,而仙女是正义的,这个小孩子都知道!”勇士们这样大义凛然的回答,正义的立场赋予了他们无穷的力量,他们将巫师逼进沼泽之中,点燃了易燃的气体,熊熊火光之中,有人在阿瑟耳朵后面吹了一口气,冰凉的温度。 阿瑟猛然就想回头,可是身体无法动弹,他保持冷静,很快想要看他被吓到样子的人就觉得没趣,开口说话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画面——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你觉得呢?” 阿瑟默不作声,浅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炽热的火光,他看不到巫师的身影,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在挣扎,不管怎样,他心中一定是充满委屈甚至怨恨的。 委屈什么呢?又怨恨什么呢?当你心中怀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美好时,没有人会理解你的,有前科就更可怕,没有人认为你是好的,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酝酿阴谋。 人心可畏,这是阿瑟已经走到不可挽回地地步时,才悟出的道理,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他将迎接龙族评议会的审判,这是他从亲生父亲那里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真是有教育意义啊,抹杀了他所有对于世界美好之处的幻想,龙族在他心中永远与亲近无缘,他们成了一群面目狰狞的刽子手,一个两个的都要将他置于死地!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如果可以重来的话!!! 逃亡的时候他这样想,创造出主神的时候他这么想,把自己投入轮回的时候他这么想那么那么多的仇恨和执念藏在他体内的阴影中,呼吸的时候都会疼痛,这种疼痛是不肯保持缄默的盲目善意导致的。 “是啊,正义战胜邪恶”阿瑟重复了对方口中这一场景的名字,火焰无法再映入浅紫色的眼眸中,那一线竖瞳蜿蜒,充满龙类的天生傲慢。 说到底,只是一个蠢货愚蠢地大发善心而已,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这样做。 阿瑟不知道巫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站在身后的人或鬼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两场梦境已经让他模糊的明白了什么,仙女是否真的是纯善?真是一个值得考量的问题,可笑这些人还在盲目地相信传说。 当然,报复到现在的他头上就无法容忍了,他要想办法处理眼前这种情况慢着你手往哪放?!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我找上你的原因,比我想的要聪明”微微上挑的尾音配合亡魂特有的森冷,落到阿瑟肩颈处,腰际多出的冰冷触感让人类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战。阿瑟再次尝试移动身体,仍然是失败,可是手指似乎可以微微动弹一下? “不行”亡灵冰冷的手覆上来,与阿瑟十指相扣,“不能逃跑。” 阿瑟立刻不能动了,无论他再怎么催动身体,只能感受到那种僵冷。情况变得很不妙,阿瑟开始迫切地希望自己醒过来。 亡灵终于移动到了阿瑟身前,手仍然环在他腰上,两个人贴得极近,阿瑟看清了那双熟悉的黄金瞳。 “不能逃跑我可是要杀死你的。” 第158章 睡美人(三) “来找我,不然后果你知道的。”亡魂留下最后一句话,化为冰冷的雾气散去,阿瑟终于从梦境中挣脱出来,不像亡魂想的那样惊出一阵冷汗他裹着毯子,捂住了自己的头。 “萨里奥你又开始作” 无奈归无奈,事情还是要妥善解决的,阿瑟把资料稍作整合,接着就打算动身出发。他故意轻手轻脚的离开,结果还是看到神父拖着个行李箱在门口堵他。 阿瑟:“” 反正也甩不掉这个尾巴了,阿瑟无奈之下选择与神父一起上路。两人先是搭乘飞机降落在城堡所在的美丽海滨小城,没有急着进入城堡,两人暂时在一间不错的小旅店中住了下来。阿瑟办好入住手续,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个小镇对他来说,太不宜居了,尤其是为了防止意外而开启了灵视能力的现在,视线范围内拥挤着数不清的幽蓝气泡就不用说了,这里的鬼魂密度也让人头痛。阿瑟面不改色的与一个骑士装扮满脸鲜血的鬼魂擦肩而过,又任由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的鬼魂穿过身体,整个人都是木然的。 这座小镇上的人竟然还在顽强地生活着,看起来和外面的人没什么两样,只能说无知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 神父欢快的品尝着这里的香肠,阿瑟按下自己的鸭舌帽,完全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只要了一杯热巧克力喝着,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鬼魂所言,他找过来了,接下来就要乖乖被杀死?那可不是阿瑟的风格。 不过进入古堡一探究竟恐怕是必须的,阿瑟不会傻到孤身一人前去,古堡作为一个旅游景点,肯定有向导之类的人存在,至于那个向导是否遭遇了不测阿瑟表示他至少要努力一把。 “你们好,介意拼个桌吗?” 阿瑟抬了抬头,逆着灯光,能看到出声询问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配饰很是精致,手里还挽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当关系。 阿瑟抬起头的时候,中年人眼中划过一抹惊艳,态度更加热情起来。放眼四望,这间餐厅里确实没有空座位了,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在阿瑟的默许下,神父哈哈笑着接过了话头。 “当然可以,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是是啊,我和我的妻子一起来这里观光,也感受一下异国的风情。”中年人很健谈,笑容热情而真诚,“我是弗洛萨,旁边的是我的妻子弗娜。” 如果他的余光没有一直放在阿瑟身上,他会显得更真诚些也说不定,阿瑟吃完了餐盘里的东西,利落的起身,垂眼看了神父一眼,“我先出去逛逛,很快就回来。” 他没必要把自己伪装成开朗的样子,阴沉古怪的性格就很不错,这些路人无聊的搭讪还是趁早掐死,他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做的。 拿着一本旅游指南,阿瑟装作很感兴趣其实就是很感兴趣的询问路人,“你们这里最好的甜品店是哪一家?” 顺着路人指出的方向,阿瑟的视线落在了黄昏里城堡的侧影上。 “那里也是参观景点吗?看起来是很气派的城堡。” 路人眯着眼看了看,并没有阿瑟设想的脸色大变,很是稀松平常地说道:“那座城堡啊?前年垮塌了一次之后就不允许参观了,不过找找特殊渠道应该能进去,反正只是看看嘛。” 更多的路人也不知道了,阿瑟向对方道谢,在小镇上晃荡到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才从鬼魂那里得到了消息。 这个鬼魂看起来很有个性,蹲在地上抽着烟,看人的时候一脸凶相,发现阿瑟能看到他的时候,整个鬼都激动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阿瑟,然后一头撞在了圣光凝成的屏障上。 阿瑟:md! “你看起来不像鬼啊。”那只鬼又恢复到蹲在地上抽烟的姿势,如果不是鼻青脸肿破坏了整体形象,大概还能像一开始那样凶悍。 “你问那座古堡的事情?那真是问对人了!”鬼魂再次激动地扑了过去,再次被圣光尽职尽责的弹开,再一次鼻青脸肿的蹲回地上,“那座古堡没什么出奇的,就是整体氛围恐怖了一点,我曾经是专门接待游客游览古堡的向导,相信我没错的!” 阿瑟面无表情,“那你为什么死了?” 向导的鬼魂一脸明知故问,“傻瓜,当然是去了古堡之后死的。” 阿瑟:“” 你是怎么有勇气说那个古堡没有问题的啊喂!你去了都死了还没有问题?!! “我还是另找别人吧,你看起来不怎么靠谱。”阿瑟转头就走,鬼魂也顾不上蹲在地上一脸深沉的装逼,连忙追了上去,不满的抱怨。 “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撩了鬼就跑的,你得对我负责好吗?负责!” 阿瑟伸手到腰间摸枪,鬼魂嘤的一声就怂了,不敢再拦阿瑟,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凄凉。 鬼魂蹲在地上抠土,虽说是抠土,但是鬼魂是触碰不到实物的,他们与普通人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只能默默注视,却永远无法触及。 当然,怨灵和普通鬼魂不同,他们的力量更加强大,完全可以影响人类的生活。 鬼魂抠着抠着,路灯亮了,地面上投下一个影子。 “给,这样的话你就能吃到了吧。”却是阿瑟去而复返,一手拿着一团阴气森森的东西,上面有幽蓝的物质在蠕动着,原料就是白天飘荡在空气中的残魂。鬼魂的世界并不落后,用心去找的话能找到死后仍然在从事生前工作的鬼魂,比如这个做冰淇淋的,就是阿瑟在街角找到的,巧妙利用了残魂作为原料,成品对于鬼魂来说,应该味道不错。 “你你”鬼魂被感动得语无伦次,他颤抖着接过冰淇淋,来不及对阿瑟抒发感激之情,先迫不及待的舔了一大口。 阿瑟默默的拿小勺子舀着自己手上的冰淇淋,拒绝去看鬼魂的吃相。 “其实我一直特别想吃一个冰淇淋!”鬼魂呜咽。 阿瑟毫不客气的吐槽,“难道不是你自己太废了,以至于连个廉价的冰淇淋都买不起吗?” 鬼魂被噎住了,他珍惜的把手上流下的汁液都舔干净(),慎重的看着阿瑟,“那你就买得起?不是抢的吧?!” 阿瑟的手又伸向腰间别的枪,鬼魂“嗷”的一声抱头,“好了好了我错了您买得起当然买得起!” 阿瑟这次真的是买的,为此他戳了手指一针,用一滴血换了一个冰淇淋。他是天生能灵视的特殊人类,血液对于鬼魂一类很有好处,卖冰淇淋的鬼魂求之不得,痛快的答应了交易。 阿瑟在这里不会呆很久,尤其是有了向导鬼魂的指引,他会直奔古堡,尽力解决整件事,血液会不会引起鬼魂的贪婪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向导的鬼魂显然很是上道,吃完冰淇淋就拍胸口表示,阿瑟要探索古堡就包在他身上了,然后就惬意的飘荡在阿瑟身后,跟他一起回酒店。 酒店的门口,阿瑟遇到了一起回来的神父和那对男女,向导的鬼魂喋喋不休了一通那个男人好艳福,被阿瑟眼神一扫就安静如鸡的呆在那里。 阿瑟其实不是那么想见到这对男女,尤其是那个男人,他的眼神让阿瑟不太舒服,并不是单纯的感兴趣,反而像是混杂着某种食欲?总之让阿瑟格外的反感。 名叫弗洛萨的中年人看到阿瑟,眼睛一亮,殷勤地凑上来,他的“妻子”有些尴尬的停留在原地。阿瑟听到鬼魂在身后吹口哨的声音了,连眼神都懒得回一个,快步走过弗洛萨身边,走进酒店。 弗洛萨显然有些尴尬,神父及时打圆场,让他的表情好看了一些。 不管怎样,这个孩子是他的猎物,过程的艰难只会增加趣味性而已。 “嘿,我敢肯定那家伙对你有意思。”向导的鬼魂喋喋不休道,“不过那长相实在有些配不上你,稍微玩一玩就丢开手吧。” “我连玩一玩都不想。”阿瑟冷漠道,翻出之前整理的资料,“来看看,这些人里有你认识的吗?” 鬼魂飘过去,任由阿瑟给他翻页,视线突然定格在一处,鬼叫道:“这个这个!就是这个人!我记得他!” 他指着一个年轻的男孩,视线落在旁边的死讯上,垂下眼睛,“他也死了吗?” “是的。”说起死亡,阿瑟的态度总会变得郑重,“他死于滑雪事故,但是我觉得,事情的真相也许不仅仅是这样。” 向导陷入了沉默,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我总是活得糊里糊涂的,小的时候经常去古堡里玩耍,长大后仗着对那里很熟悉,也就做了向导。”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回忆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其实不是不害怕的,那里的一切都透着某种诡异。第三走廊上的一幅油画,小的时候就觉得它马上要掉下来了,结果成为了带人观光的向导,那幅油画还是悬挂在那里” 向导的鬼魂开始发起抖来,他的声音仿佛打着冷战,“连倾斜的角度都没有变过!” 时间静止的空间吗?阿瑟沉吟起来。 空气里漂浮着幽蓝的残魂,很难想象它们之前还是一个完整的亡魂,现在却碎得完全不成样子,罪魁祸首就是无聊的坐在冰淇淋推车上的青年。 铂金色的短发优雅地打着卷,贴在脸颊两侧,那双颜色极绚丽的黄金瞳在黑暗里倒映着残魂的蓝光,半晌才轻轻眨动一下。无聊的把玩着一个蛋卷,青年身上灵魂的光焰一闪,蛋卷被彻底烧成灰烬。 青年还在回味着刚才的味道。撕裂贩卖冰淇淋的鬼魂之后,从他的碎片中逸出了一滴血液,人类的血液,青年不受控制的把那滴包含能量的鲜血吞入腹中,现在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每秒的味道。 香甜得不可思议,他还想要 “该说不愧是巫师吗?” 第159章 睡美人(四) 阿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暗搓搓的惦记上了,通过向导的鬼魂,他联系上了现在的向导,定下三天后去古堡观光。他并不是单独一个人,向导表示,他要组一个五六个人的小队一起进入,这样会比较划算。 这代表他有小伙伴可以卖了吗?阿瑟默默地想,保险起见,他把手上用得上的道具都带上,确保万无一失,却在神父去不去的问题上头疼了起来。 神父有一颗热爱冒险的心,他强烈要求跟阿瑟一起去,怎么劝都劝不住。阿瑟考虑当天用点药物让神父睡过去,却被突然机智起来的神父识破了。 “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安全回来。”阿瑟说的是实话,古堡是引他过来的鬼魂的据点,对方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他过去,阿瑟不奢望反杀对方,只要最后能全身而退就好。 神父突然安静了下来,脸上代表着岁月流逝的皱纹轻轻扯动一下,他微笑了。 “我的老友,你总是独自去做危险的事情,之前的几年里我没有插手,是因为我确信你能安全回来,这次你却给了我不确定的答案,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让我去吧,哪怕只是在紧要关头替你挡一下也可以,活到我这个岁数,也差不多够了。” 阿瑟沉默了一会儿,向导的鬼魂飘在他身后抹眼泪,最终,阿瑟妥协了,他实在不能拒绝老友善意的请求,于是在向导那里又追加了一个人。 现在一切都准备完毕,只等明天出发了。 阿瑟看向窗外,小镇上起雾了,海岸的轮廓隐藏在模糊的雾气之中,像一只诡谲的兽潜伏在黑暗之中,充满灵异气息的氛围中,他竟然还安静的写了一部分手稿,然后才熄灯睡下。 古堡探险在阿瑟的要求下,从原本的晚上改到了中午。虽然觉得这样一改顿时失去了阴森恐怖的氛围,但是大客户给钱多,向导也就不在意,数着钱向另外几个客户表示,白天去古堡也别有一番风情。 时间定在了相对安全的白天,阿瑟仍然觉得不保险。让他心情变得更糟的是,同行的几个人之中,竟然有弗洛萨和弗娜,很显然他们也有找到向导并与之交易的门路。 弗洛萨惊讶于阿瑟和神父也对古堡感兴趣,他很快就微笑了,熟络的与神父打招呼,同时不失亲切的向阿瑟问好。阿瑟像之前一样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正在观察古堡的外围。 一看就知道古堡年久失修,整体架构上能看出当年的宏伟辉煌,然而那些只是过去,长着毒刺的荆棘将古堡包围起来,沿着向导指出的一条小路才能到达城堡的侧门,在进入古堡之前,向导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 “各位,你们将前往的是与冥府等同的地方,无数亡灵在暗中窥探着我们,请务必小心。” 弗娜缩了缩肩膀,美丽的面容上闪过不安的神色,她下意识的向弗洛萨靠拢,被轻轻扫了一眼之后,顿时浑身颤抖一动都不敢动。 “被亡灵注视着吗”弗洛萨一晒,脸上似乎在某个瞬间露出了狞厉的表情,又马上收敛,“也许他们连看我的胆量都没有呢。” 对于这一对,阿瑟连探究的兴趣都没有,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刚刚从他耳边拂过的一缕冷风上,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喃喃的低语。 欢迎光临 “我能折一根荆条防身吗?”神父完全进入了探险的状态,跃跃欲试想要动手,“也许这些东西能吓退鬼魂。” 向导在前面笑了,“这恐怕不行,鬼魂会直接穿过荆条的,而且,看到它旁边的那些锯齿叶的植物没有,那是” “grrdsborbt(蝎子草),景天科景天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叶片上密布毛刺,一旦触碰就会有被蛰到疼痛感,最好不要碰。”同在队伍里的眼镜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慎重提醒道,两个跟他一道的男女立刻嘻嘻哈哈的闹开了。 “哦,我们的皮尔德教授又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了。”女生嘲笑道,她旁边的捏着嗓子模仿皮尔德的语气—— “嘿,你们这些不懂植物的凡人,别碰它们,住手!”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皮尔德有些难堪的转过头去,视线正好落在阿瑟身上。轮廓精致的少年向他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皮尔德说不清楚此时心中的滋味,好像伴随着些许感激,他低下头,眼底好像还残留着鸭舌帽底下对方安静的垂下睫毛的样子。 笑过之后,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没毕业的女生很是活跃,率先介绍自己,她是安娜,旁边走得很近的是她的男友劳伦德,至于刚才被嘲笑的皮尔德,则是跟他们一个学院的优等生。说着,安娜又笑了,弗洛萨追忆了几句自己的学生时代,话题把神父也拉了进去,毕竟神学院听起来非常引人注意,几个人迅速聊成了一片,只有阿瑟和皮尔德徘徊在外。 阿瑟凝视着古堡的侧门,单单是侧门就已经有两人多高,可以想象这座古堡盛极的时候是怎样的奢华,两扇门扉还很完好,是非常经典的合页门设计,雕饰有玫瑰的图案,有一点金漆残留在上面,在阳光底下闪耀非常。 向导的鬼魂此时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职业技能,喋喋不休的开始讲解起来。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古堡的侧门,也是唯一能进入的地方,正门附近被荆棘和蝎子草完全堵住,所以只能从侧面绕行” 阿瑟听得很认真,但是其他人听不到鬼魂的声音,阿瑟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在发呆,皮尔德感激阿瑟没有嘲笑他,想着要替阿瑟解围,主动向阿瑟伸出手。 “你、你好,我是皮尔德。”一紧张,皮尔德就会不停地推眼镜,阿瑟在鬼魂的提醒下转过头,友好地伸出手与对方交握。 “阿瑟。” 皮尔德本身就不善交际,阿瑟的简洁态度缓和了他的紧张,两个人稍微聊了几句,哪怕皮尔德的话题总会转到植物上,阿瑟也能凭借丰富的学识接上他的话,这是皮尔德在与同龄人的交往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所以,你没有读大学?”接受正规教育的皮尔德没有遇到过阿瑟这种情况,对方的学识极为广博,谈吐得体令人心服,他还以为阿瑟是名校毕业。 其实阿瑟不算没有学位,他甚至是世界级文学院的客座教授,只不过是以推理家的身份,定期发表论文罢了。 “大学的进修对我而言没有意义。”阿瑟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原主没考上大学还快把自己饿死了,被他硬生生掰成了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 皮尔德是个单纯的少年,眼也不眨的就信了阿瑟的话,对对方的大胆和潇洒羡慕不已。 远离了大集体,两个人仍然相谈甚欢,最后还是向导扬声提醒,一行人才收起闲谈的心思,准备体会一把古堡的诡秘阴森。 进入侧门之后,一层凉凉的水汽顿时降落在身上,湿冷的腐朽气味传来。阿瑟四处打量,室内有些昏暗,古堡的密封显然很好,高大的窗子窗子被外面的青藤严严的缠绕起来,能见度恐怕不足五米。向导让众人手拉着手前进,他自己则打开了强光手电在前方引路。 皮尔德意外得很羞涩,只敢拽着阿瑟的袖子,阿瑟走在最后,他模糊的看到前面的神父回头看了他一眼,于是向对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谨慎的踩在皮尔德的脚印上前进。 鬼魂向导飘在他身后,不时指点哪里有障碍物,并向阿瑟介绍周围。 “我叫这里‘第一走廊’,是从侧门进入必须经过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看的,恐怕值钱的东西都被之前进入的人拿走了,不过这里的墙面上有美丽的浮雕,你可以靠近一点看看。” 阿瑟依言仔细的看了看,墙面上依旧是玫瑰浮雕,雕工更加细腻柔美,这条走廊很可能是通向女主人房间的。阿瑟的视线沿着玫瑰起伏的枝蔓延伸,还没有看到一朵玫瑰的尽头。浮雕就猛然扭曲起来,一个犹如烤干尸体的鬼脸从浮雕的缝隙间慢慢突出,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向阿瑟发出了嘶叫! “嗷嗷嗷嗷嗷鬼啊啊啊啊!!!”鬼魂向导叫得比鬼脸还惨烈,他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尖叫声大得简直吓人。 阿瑟:真是谢谢了,你这么一叫我一点都不害怕了。 本来就没有被吓到,阿瑟眼皮都没抬的掏出喷雾剂,喷出了高纯度的圣水。鬼脸犹如被火烧了,痛苦的扭曲一会儿,空洞洞的眼窝怨恨的注视了阿瑟一会儿,慢慢沉降下去。 阿瑟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中,阿瑟确定自己果然被怨灵盯上了,整支队伍都兴高采烈的听向导讲关于古堡的灵异恐怖故事,配合的大笑或者惊叫,阿瑟则在无比糟心的处理突然抓住他脚踝的骨手和狰狞的鬼脸,皮尔德看不到这些东西,只觉得阿瑟的速度有点慢。 “你走累了吗?”他关切的询问阿瑟,“要不要喝点水再走,我跟向导说一声。” 阿瑟摇摇头,视线范围内诡异可怖的事物越来越多,幽蓝的残魂却越来越少,这不是个好现象,意味着有鬼魂在这里聚居,残魂都被他们吞食殆尽了。 他感觉整座古堡都在渐渐失去耐心,随着这支小队的深入,离开的门变得越来越遥远,古堡终于露出了獠牙和鬼面—— “嘭”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之前从这里隐隐约约能看到的外界光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是灰尘的黑暗,向导举着强光手电,灯光把他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应该是风把侧门关上了”他故作轻松的说,“我们再打开就好了。” “但是那个侧门很沉,要多大的风才能把侧门关上?!”弗娜颤抖着提出了不同意见,众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向导最先提出。 “我们先回去看看吧。” 阿瑟闭了闭眼,垂落在胸口的十字架开始发热,预示着亡魂接近了。 第160章 睡美人(五) 侧门理所当然的打不开,向导的笑脸顿时有些僵硬,他想到了自己的前辈,那个向导据说是死在古堡里的,他一直把对方的死亡当意外看,以为是古堡里的什么东西塌了下来才会出人命,他现在却自己都不确定了。 不过作为向导,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安慰慌乱的众人,他拿出手机与外界联系,古堡虽然地处偏僻,信号还是有的,“我已经通知镇上的人来救援了,应该只是年久失修导致的,看吧,两扇门关上的可并不那么美观。” 众人多少受到了安慰,应该说,除了阿瑟和神父这种接触过鬼魂世界的人,没有几个会把不合常理的事情与闹鬼联系在一起,科学才是世界的主流。 从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阿瑟整个人都绷紧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亡魂在他视线中逐一显露,穿着制式统一的侍者服装,应该是生前在古堡里工作的人,此时本该整洁的制服却残破不堪布满灰尘,配上亡魂呆滞的眼睛,尤为诡异。 幸好亡魂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像是在重复生前的工作,阿瑟眼看着一个女仆装的亡魂把一盏没了灯罩的灯反复擦了十几遍,又呆呆的去擦下一盏。 “难道救援队到来之前,我们就这么等着吗?”个性活泼的安娜表示不满,“我们这是违规参观吧?一会儿救援队到了一定会把我们都赶出去的,参观古堡就算了吗?哦我真不甘心!” 皮尔德有不同的意见,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善意,“可是古堡年久失修,关死的门已经说明了其中的危险,如果继续深入,很可能会有人因此受伤。” 安娜仍然感觉受到了冒犯,她把语调不高兴的拉得长长的,满含讥讽,“胆小鬼!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出来了,真是孬种!” 皮尔德的脸色忽青忽白,他颓然的垂下头,慢慢退到人群后面。 阿瑟就在那里,安静地不发一言。这种时候要进一起进,要退一起退,人类聚集起来的旺盛生气能有效的威胁到亡魂,所以恐怖片里常有落单必死的说法。阿瑟其实并不怎么畏惧,毕竟那个作的要死的亡魂是萨里奥,他相信对方不会真的杀死他,但是p或者一起变成亡魂这种事,不在阿瑟考虑范围之内。 看到皮尔德失魂落魄的样子,阿瑟很平静的评价了一句,“你的眼光真差。” 皮尔德苦笑,不再劝安娜,跟阿瑟一起等待最后的结果。 理智的人应该比较多吧? “那我们就继续深入吧。”弗洛萨提出了建议,安娜顿时欢呼一声,向这个风度翩翩的大叔送去一个飞吻,她的男友在她身边鼓掌,皮尔德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阿瑟发现这支小分队的作死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深入,虽然有想抓住最后机会游览古堡的因素在,但是你们真的不想想生命的美好吗?! “喂!还是在这里“皮尔德忍不住出声阻止,没有人在意他,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奇妙的兴奋,向导带着他们向走廊深处走去。 “阿瑟!”皮尔德真的束手无策了,他求助一般看向阿瑟,阿瑟扫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跟上队伍。 “你阻止不了他们的,这里是亡魂聚集之地,每个人性格中激烈的一面会被放大,方便亡魂攻破他们的心防。”阿瑟跟着队伍,皮尔德失魂落魄的跟着他,喃喃道:“难道没有办法阻止吗” “这是个人的问题,你不是没有受到影响吗?”阿瑟反问。 皮尔德不做声了,他的视线还是会飘向前面的安娜,对方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显得活泼,好几次忘情的与男友搂抱亲吻在一起,向导也变得有些癫狂,滔滔不绝的一遍遍介绍周围,神父高声附和着他。最让人心生恐惧的是弗洛萨,他仍然风度翩翩,充满成熟男性的魅力,只是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将人剖开的,现在这可怕的视线正停留在安娜身上,突然,他又很快的转过头,看了阿瑟一眼。 只是人类而已,阿瑟并不畏惧。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件浸过圣水的小巧银饰,递给皮尔德。 “本来是为我的老友准备的,现在你拿着吧。” 皮尔德手忙脚乱的接过银饰,呐呐的道了声谢。他的直觉告诉他,想要活命,最好跟紧阿瑟,队伍里的其他人都靠不住。 “你刚才说亡魂?” “嗯,这里到处都是亡魂。”阿瑟笃定地说,没有听到质疑的声音让他的心情不错,额外提点了几句,“少说话,冷静,有机会就逃出去。” 他并没有提到自己,他与其他游客不同,要面对的恐怕是这里的主人,这场战役他心中并没有绝对的把握,无法使用魔法却能通灵的身体会成为他最大的拖累,还有神父 阿瑟的眸光沉了沉,徘徊在心底的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愤怒。 “这里是客卧,看这里的装饰物,应该是用来招待女客的。”向导越来越亢奋了,充满亡魂的环境中,他个性中负面的一面被放大,控制不住自己的演说,喋喋不休的介绍道,“我一直觉得如果床上再躺一具尸骨就再好不过了,整体氛围会变的很棒!” 弗娜颤颤巍巍的开口,“你的意思是床上原本没有尸体的对吗?” 向导怔了怔,他看向铺着破旧被单的床上,被单有一点微小的起伏弧度。向导的视线继续向上,彻底看清床上东西的那个瞬间,他发出了惨叫! 因为熟悉,所以任何事物的微小变动都足够让他惊惧难当,更何况是原本空着的床铺上多了一个人呢?!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熟睡的人,而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尸骨,脱去水分的皮肤表面呈现近乎黑色的深褐,紧紧绷在骨头上,张开的嘴里似乎有蜘蛛蠕动的身影。 安娜原本冲的最前,她的手甚至触及到了床铺,以为这具尸体是参观的一个部分,然而向导否定了,她顿时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跑到一边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皮尔德捂住了嘴,神父喃喃的念了几句圣经,人群之中,只有弗洛萨和阿瑟称得上镇定,弗娜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是麻木。她就那么呆滞地看着床上的干尸,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弗洛萨推了她一下,她才后知后觉的浑身颤抖起来。 “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安娜呕吐完,崩溃的大哭起来,此时的她哪有一开始的兴致勃勃,神经质的搓着手,想要将之前触碰到的那种感觉搓掉一样。 向导也没有心思继续下去了,所有人好像从之前渴望探险的狂热状态中挣脱出来,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会鬼迷心窍非要继续参观。 阿瑟仿佛听到头顶的亡魂发出了冷冷的嘲笑,特别是向导提议要再折返回去的时候,嘲笑声更大。傻子也能想明白他们不可能退回去了,亡魂也不会允许的。 “我不认为我们还能顺利的回去,”弗洛萨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他在这里最年长,说的话也最有分量,“我们可以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再回到侧门的位置。” 众人心有余悸的退出房间,安娜脸色苍白,被她的男友紧紧抱着。阿瑟瞥一眼躺在床上的干尸,尸体嘴里蠕动的东西似乎透出一点银光。一直关注着他的弗洛萨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抹银光,微微皱眉,大步走过去,竟然毫不畏惧的把手伸进了尸体的嘴里,轻描淡写的捏出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蜘蛛的口器上赫然有一枚古银色的钥匙。 “不管有没有用,还是先收着吧。”弗洛萨追上众人,还特意向阿瑟眨了眨眼睛,“你要保存钥匙吗?” “嘿他还没放弃撩你呢”鬼魂向导经历了几次波折之后,心理素质明显变得强悍了,除了看到尸体时在阿瑟耳边尖叫一通差点被撒圣水,现在可以淡定的吐槽眼前糟糕的现状,“他对你是真爱。” “爱到想杀了我吗?”阿瑟面无表情吐槽回去,向导的鬼魂想了想,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飘到弗洛萨眼前,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对阿瑟的说法表示认可。 “我觉得他想吃了你,他看你的时候有种食欲。” 还是挺敏锐的,难怪能够从事非法参观这一行当多年,不够圆滑是混不下去的,阿瑟本来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让鬼魂跟自己一起来古堡,没想到对方装的像个傻瓜一样三两句话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也许是鬼魂的生活太过寂寞,也许是想要探究自己死亡的真相,阿瑟不管那些深层原因,只要这只鬼魂不起坏心思就好,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阿瑟可以适当地帮对方一把。 一行人在黑暗中行走,只有向导的强光手电开着,几乎没有人说话,偶尔有安娜的抽噎声,劳伦德的安慰已经越来越敷衍了,原本走在阿瑟身边的皮尔德咬了咬牙,快步向前追上了两人,好像爆发了小范围的争执。 这下队伍末尾只有阿瑟一个人了,压低声音可以说几句话,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问鬼魂的名字。 “卧槽(划掉)作者忘了(划掉)你也忘了吗!这是一开始就应该问的吧魂淡!”鬼魂显得很激动,他用力的指着自己,“丹尼尔!我叫丹尼尔啊给我记住!” 阿瑟自知理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真的记住了,“嗯,丹尼尔。” 鬼魂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许,他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口气不好,“好吧,我个人比较害怕会被人忽略,也害怕会被人忘记,语气重了一点,你别在意。” 这个性几乎可以做朋友了,阿瑟的眼神柔软了一点,甚至露出了一点微笑。 “嗯,说到底还是我的过失。” 一人一鬼对视一眼,丹尼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小鬼其实还挺可爱的嘛,干嘛把自己伪装的像个自闭症一样,我跟你说,你应该像我这样活泼外向,不然那些女孩子可不会理你” “他们想逃跑了吗?”铂金卷发的青年抚摸着一朵半开的玫瑰,外面的天光笼罩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他眉眼柔和,然而那双迎着光的黄金瞳却不见多么明亮,鲜艳得仿佛沁着血。 他“咔嚓”一剪刀,毫不留情的剪断了刚才还爱惜抚摸着的花枝,玫瑰颓然落在桌面上,这个举动让站在门口的管家深深地低下头,知道他的主人现在心情不怎么美妙,他必须谨慎汇报,然后迅速离开。 “是的,他们往侧门的方向撤退过去了,我们需不需要稍作阻拦?” 青年沉默一会儿,一只毛茸茸的蜘蛛沿着桌角爬上来,它的身体不怎么协调,腹部扁了一块,爬行的时候总会拖在地上,可是青年伸手一拂,扁扁的腹部顿时鼓了起来,蜘蛛的口器动了动,似乎在抱怨。 “我们的小可爱受了委屈,礼物交到他手上了吗?” 蜘蛛的口器又动了动,青年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几乎是怒不可遏,抬手就把蜘蛛扫到地上,蜘蛛知道自己没有完成任务,惊慌的团团转了几圈,很自觉地跑到了房门外,在管家脚下瑟瑟发抖。 无论是管家还是蜘蛛,通常情况下都是不被允许进入这个房间的,主人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他们要谨慎小心才不会遭遇无妄之灾。 蜘蛛带去的那份礼物,是这个房间的钥匙,本来要交给阿瑟,却落在了旁人的手中,怪不得主人会如此怒不可遏。 管家其实有些不明白,主人应该是无比憎恨巫师的,为什么又是入梦又是送礼物的,直接杀死不是更好吗?他有些糊涂,这点却并不影响他的服从。 “放一批小可爱去吧,可别让他跑了。” 第161章 睡美人(六) “前面左转!地上有石块,跳过去!”丹尼尔紧张的指挥着,他生前是这里的向导,自然无比熟悉古堡内的环境,并且鬼魂能在黑暗中视物,他在紧急关头临时充当了阿瑟的小雷达,指示阿瑟逃跑的方向。 其他人都跟在阿瑟后面,发疯一样的奔跑,向导的强光手电疯狂晃动着,成为了唯一的光源。阿瑟不住出声提醒地面上的障碍物,仍有稳不住身形的被绊倒,踉跄几下之后勉强稳住身体,一刻不停地接着跑。 弗洛萨竟然是跑得最快的,紧紧跟在阿瑟后面,听他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一般提醒要注意哪里,同时方向性非常明确,领着一行人冲出第一走廊,在与第二走廊的交界小厅处转身,把尚未完全腐朽的大门死死关上,弗洛萨给他帮忙,几人合力推过沉重的立柜,把门结结实实的堵死了。 外面立刻传来激烈的挠门声,“咯吱咯吱”听得人牙齿泛酸。神父也不管有没有灰尘,扶着墙大口喘息,明显体力有些撑不住了。 “这些东西撑不了多久。”弗洛萨眼中透着狠光,他的手伸向衣服里面,又勉强按捺住了,“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追逐他们的是犬类的骸骨,异常凶猛迅捷,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几乎把众人都吓蒙了,只知道埋头逃命,如果不是阿瑟提前发现了异常带着众人逃命,恐怕会有一两个人因此丧生。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阿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那是亡灵,不是普通的灵魂,根本无法沟通。”阿瑟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作用,“那种东西只能杀死,谈条件都没用。” 弗娜缩在一旁,整个人惊惧地颤抖着,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不稳定,理智随时都会绷断的样子,这在整个队伍之中,无疑会成为不确定的危险因素。 “弗娜小姐还好吗?”皮尔德担忧地问道,安娜不知何时已经与他关系不错,正紧紧挨在他身边,引得劳伦德频频投来愤恨的目光。 “她只是有点胆小,嘿弗娜,放松点。”弗洛萨语气温柔的安慰道,听到他的声音,弗娜不知怎的却显得更加害怕了,不只是颤抖,更是压抑的抽噎起来,这种软弱的表现让从刚才起就压着一口气的劳伦德阴阳怪气的开口。 “女人可不是这么安慰的,你得抱着她,最好再摸着她的” “嘿!”安娜不满地打断对方将要出口的污言秽语,“这里没人想听你的下流段子!” 眼看就要吵起来,阿瑟果断的转过头,向小厅外面走去,完全没有管这些人的意思。丹尼尔双手抱臂飘在他旁边,刚才的闹剧让他看的意犹未尽,同时深感鄙视。 “不错的肥皂剧,可显然不适合在这里看。阿瑟,我们下一步先穿过第二走廊,那里的天顶和墙壁有些破碎了,但是别指望能出去,外面全是荆棘。” 阿瑟回想一下之前搜罗的资料,“从第二走廊出去,就是庭院了吧?然后再进入第三走廊,那尽头就是城堡主人的房间。” 丹尼尔一开始不住的点头,听到阿瑟说到城堡主人房间时,顿时一脸懵逼,他哈哈干笑了两声,“阿瑟,你不会是想跟对方谈判吧?”他越说越想笑,却看到阿瑟点了点头。 “把我们困在这里,又不轻易杀死,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浅紫色的眼睛微微闪动,阿瑟垂下睫毛,“谈判,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丹尼尔弱弱的提出自己的意见,“如果对方只是恶趣味,想看看我们惊恐万状如同丧家之前的样子呢?” 阿瑟顿了一顿,随即冷笑起来,“那就做掉他算了!”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和,暗中观察的青年后背一寒,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虚感是哪里来的,只是本能的或者说是条件反射的想要补救。之前的蜘蛛不行,他这次叫了一只乌鸦来,把桌上半个拳头大小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系到鸟爪上。 乌鸦带着巧克力飞出门去,青年感觉安心了一点,随即他醒悟过来—— 妈蛋他为什么要讨好阿瑟啊! 反省了一会儿,青年将之归结到想亲手杀死对方的欲-望上,在杀死阿瑟之前,如果对方因为缺乏食物之类的原因受到什么损伤,这是他绝对不想见到的,而且让乌鸦送去礼物,对方肯定会被他的神通广大吓到的蛤蛤蛤! 成功催眠了自己,青年彻底安心了,他放松的坐在扶手椅中,慢条斯理的摩挲扶手上的雕花,一边看着面前展开的画面。在他看来,人性的卑劣才刚刚露出一角 “阿瑟,”弗洛萨追上阿瑟,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非常抱歉,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每个人的情绪也” “我并没有因此愤怒。”阿瑟表现得很平静,颜色绮丽的紫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弗洛萨,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控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某种渴望,他不由得艰难吞咽了一下。 “你的衣领有些乱了”弗洛萨伸出手,替阿瑟整理了一下。阿瑟本来想要避开,想到什么,硬生生没有动,一副没来得及躲开的样子由弗洛萨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青年一把就把雕花的扶手捏碎了,阴沉沉的看着眼前的画面,丝丝缕缕的怨灵的黑气从他身上逸散出来,古堡上方的天空突然响起了雷声,瓢泼大雨降下,连古堡里的众人都能听到。 “下雨了?”皮尔德竖起耳朵听了听,觉得情况越来越糟了。 这所小厅好像有些漏水,众人顾不上争执,连忙往第二走廊转移,结果那里的情况更糟,年久失修的墙壁大半剥落,天顶也只有很少的残余,众人狼狈的在雨中躲避,终于在快到庭院的位置找到了勉强算是干爽的区域,挤在一起坐下休息,这时候众人发现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他们是下午进入的,半天的时间过得惊心动魄,每个人都在后悔来古堡探险,坐在一起一声不吭,气氛难言的沉重。安娜靠着皮尔德坐着,她看样子已经完全不想理会劳伦德了,劳伦德脸色阴郁,一声不响的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 见阿瑟没有领队的打算,弗洛萨不得不出来担当领导,他站在众人面前,之前积累起的好印象和威信此时发挥了作用。 “我们先原地休整一下,等雨小一点,就快速地穿过庭院,可以吗?” 众人表示没有异议,阿瑟也跟着坐下来,周围湿漉漉的,给人的感觉不怎么好,除了弗洛萨,所有人都离阿瑟远远的,能见鬼并不是闻所未闻的能力,但是这种人真的出现在身边,所有人还沉浸在世界观幻灭的痛苦之中,暂时无法打起精神面对阿瑟。 这在弗洛萨看来,是非常愚蠢的做法,面对诡谲难测的鬼魂世界,哪怕是他,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紧跟阿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且他个人也对这个冷淡的少年抱有某些不可名状的心思,正伺机而动。 “我随身正好有几块巧克力,刚才跑得太急融化了但是味道应该还不错?”弗洛萨觉得眼前的处境下,没有什么比食物更能收买人心了,他随身带着不少军用压缩食品,几块巧克力完全可以作为人情送出去。 阿瑟当然不会要,刚才装作没能躲开对方整理衣领的动作是为了刺激一下可能在暗中观察的萨里奥,现在面对食物他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早料到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旅途,阿瑟做好了诸多准备,包括食物方面的,他现在也不饿,更不打算吃弗洛萨给的东西。 “不用了,弗娜小姐好像饿了,女士优先。”说完,阿瑟就合上眼睛闭目养神,他不配合的态度总是让弗洛萨很尴尬,却根本毫无办法,弗娜那个愚蠢的女人此时又渴望的看了过来,真是令人厌烦透顶。 一片安静,只有弗娜狼吞虎咽吃巧克力的声音。 安娜舔了舔嘴唇,看向皮尔德,皮尔德哪里准备了食物,毕竟他认为古堡探险只会花费很短的时间,也就没有带食物在身上。安娜很是失望,眼巴巴的看着弗娜吃巧克力,这只是刚开始,若长时间困在这里的话,什么友情爱情女士优先,那是吃饱之后才能谈论的东西。 “扑扑扑”的声音传来,众人早已如同惊弓之鸟,惊慌的寻找声源。乌鸦啊啊叫了两声,凄厉的腔调令人头皮发麻,弗洛萨看气氛沉闷,打趣了一句。 “也许我们可以抓住这只乌鸦,当做储备粮。” 没有人回应他,弗洛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也坐回原地,放弃活跃气氛。 阿瑟却看着那只乌鸦,他越看越觉得对方翅膀底下掩盖着什么东西,乌鸦恰在此时抬了抬翅膀,露出下面精致闪光的包装纸。 阿瑟:所以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第162章 睡美人(七) 不过众人的注视下,阿瑟不可能接过这份小礼物,乌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扑扑翅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众人修整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又继续赶路,至少要在夜深之前到达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第三走廊保存得最完整,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向导没精打采的说,随机他又担心道,“那些东西不会追来了吧?” 弗洛萨看向阿瑟,阿瑟摇摇头,“那应该是古堡主人豢养的家犬,而效忠于主人的不仅仅有家犬而已。” 比那些骨头更可怕的东西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了难言的绝望,弗娜的精神绷到极致,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我们不是你这样的怪物!我们什么都看不到!别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弗娜!”弗洛萨厉声呵斥,他的声音让弗娜冷静了一点,她不再尖叫,改为无声的流泪,“凭什么是我们遇到这种事说不定是他拖累的” 这种说法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神父开始打圆场,“孩子,我知道突然遇到这种事让你害怕,但这并不是任意诋毁他人的理由。” “如果你坚持你的想法,我会离开。”阿瑟很平静,“我不想承担把你们置于险地的这个责任,也承担不起。” 他身上有食物有饮水,圣水武器也都齐全,离开这些人只代表他失去旺盛生命力的荫蔽,可不代表他一定会输,引路方面又有丹尼尔,自己行动反而快上不少。 “别这样,阿瑟,我替弗娜道歉。”弗洛萨本来就指望着阿瑟带他脱离险境,怎么可能允许阿瑟脱队,皮尔德和神父连声劝慰,安娜也稍微劝了几句,只有劳伦德仍然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阴沉沉的盯着众人。 飘在一边的丹尼尔气炸了,整只鬼都鼓鼓的充满怒气,“阿瑟!我们别管他们了!走!我带你去城堡主人的房间!” 丹尼尔能站在他这边说话,阿瑟很感激,但是现在还不是分道扬镳的时候。 “不要在意,丹尼尔。”这是阿瑟第一次在人前堂堂正正的与鬼魂对话,意味着他已经清晰的把自己和普通人类割离开来,“这是我引以为豪的能力,没有掩藏或自卑的必要。”他淡淡的微笑了,这样的微笑对于生性冷淡的他来说很罕见,也就格外使人惊艳,“最起码,在这种时候,看得到总比看不到好。” 他说的是事实,针对他的弗娜嘴唇蠕动了几下,低头不做声了。弗洛萨有几分奇异的看着阿瑟身边的空气,构想着鬼魂的形象,他显然没有想过阿瑟身边会跟着鬼魂,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那么他的计划恐怕需要修改,阿瑟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有挑战性的猎物,他要慢慢撒网,然后一击必中! 伤脑筋的是,对方好像对他半点好感都欠奉。 爆发过冲突之后,整支小队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表面上看去是阿瑟和弗洛萨一起,向导和神父一起,劳伦德孤身一人,剩下的几个人抱团,然而阿瑟知道,他脱队只是时间问题。 “扑扑扑”的声音在众人即将出发的时候再次响起,阿瑟无法坐视不管,主动请缨去一探究竟,弗洛萨紧跟在他身后,还没等探头看到些什么,阿瑟就捧了一只给雨水打湿的乌鸦站起来。 “翅膀受了点小伤,下次停下来的时候我给它包扎一下。”阿瑟手速飞快收起巧克力,连个包装纸都没有让弗洛萨看见。乌鸦乖顺的蹲在阿瑟手腕上,一边翅膀耷拉着,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竟然连弗洛萨都骗过了! 果然什么主人养什么宠物,萨里奥是影帝级别,这只乌鸦也没差到哪里去。 乌鸦并不是什么会让人有美妙联想的生物,托着一只乌鸦的阿瑟被孤立的更厉害了,他自己好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借着黄昏时分最后一点亮光,装模作样的在庭院里搜寻一番草药。这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不紧不慢的滴答着,阿瑟淡金的短发沾了些雨水,他像只小动物一样甩了甩头,把水珠甩掉一些。 “阿瑟,别淋雨了,来这里喝点暖和的东西吧。”弗洛萨招呼他,大多吸烟的男性随身都有打火机,这下派上了用场,点了些干燥的木料,温暖的火光映得几人的神情明亮好多,简单的茶包投进热水里,暖暖的红茶的香气成为这座黑暗城堡中唯一的慰藉。 阿瑟却是脸色一变,愤怒让他的口气显得异常冰冷。 “把火灭了!” 觉出自己的话语会引起针对,他快速的解释道:“你们在别人的房间里生火取暖,烧的是别人的家具,换作你们是古堡的主人,会怎么想?!” 安娜惊叫一声,皮尔德快速的拿一旁的杂物把火盖灭了,向导脸色不好看,接连发生的事让他们都失去了缜密的思维,这也与他们根本没有把这里当做一座有主的房子来看待有关。反倒是阿瑟,说来参观,真的只是拜访,拔了庭院里的草药还在旁边留下铂金的指环形饰物,只是他来之前特意打造的一批,当做交换物来使用的。 他的谨慎谦恭与其他人的莽撞无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城堡的主人在这里,怎么抉择根本不会成为难题。 走廊的拐角处,铂金色发的青年闭了闭眼睛,他只是招了招手,两枚样式简洁批量制造的指环就出现在他掌心,黄昏时分晦暗的阴影落到他脸上,似乎有几分寂寥的味道,但他很快就微笑了。 他喜欢懂礼貌的访客。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繁琐精致的正装,一看就不属于当前的时代,他回想外面人类的样子,身上的服装逐渐发生变化,近似于考古专业的工作服,脖子上还挂着写有名字的工作牌,他把手电在手中转了几圈,正要快步走出去,突然又停住,认认真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额发,确认没有凌乱之后,才脚步轻快的走出去。 一道手电光猛的晃过来,向导一惊,厉声质问道:“谁在那里?!”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除了阿瑟,他所在的位置刚好看不到那边的情况,手上又在给乌鸦包扎,暂时腾不出手来。听到那边的骚动,阿瑟抬头,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了出来。 说好的幕后boss掌控全局呢?! “该问这句话的是我才对。”来者的声音不愠不火,更是礼貌的使手电下垂,不让强光正对着人群,但他的语气却是极其强势高傲的,“非法参观吗?” 向导下意识的慌乱了一下,但是见到正常人类的喜悦让他克服了职业带来的畏惧,主动迎了上去,一叠声的承认道:“是的是的是的!我们是非法参观!” 非法参观还这么理直气壮,也是少见。青年有一瞬间的无语,很快就重拾自己的傲慢姿态,手电筒的光落到自己身上,映亮了看起来无比正规的工作牌。 “我是州专员,来这里考察古堡保存情况,并且下一步将会提请文物保护议案。”青年面色冷峻,显然非常不满这些人非法参观,“很抱歉的通知你们,现在终止你们的参观以及受保护文化古迹中的野炊活动,出去接受警察的逮捕。” “我们能出去?!”弗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然后痛哭失声,向导同样沉浸在喜悦之中,看见青年脸色不好,连忙出声道:“非法参观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接受惩罚,请把我们带出去吧!” 弗洛萨显然没有这么容易相信对方,但是在看过工作牌之后,反倒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他因为个人原因,时常接触证件,也能制作出以假乱真的东西来,但是真东西就是真东西,比如青年戴的这个,绝对是真货。 而且对方在手电光下有影子,触碰身体也是温热的,不太可能是鬼魂,保险起见还是让阿瑟看看。 阿瑟托着乌鸦,慢腾腾的走过来。他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在这个世界第二次见到萨里奥,他还是狠狠地毛骨悚然了一把,比起第一次在梦中相见,这一次的萨里奥绝对是本体或者说是本魂,那翻腾的黑气隔得老远都能看得见。青年把视线慢慢转向阿瑟,长睫毛轻快的眨动一下,其中隐藏着的威胁让阿瑟手上的乌鸦都夹紧了翅膀。 敢说出去,就杀了你。阿瑟仿佛听到对方这么说,他暗中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枪,面无表情的与青年对望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去。 你就继续作,看最后是谁做掉谁! 从青年口中,众人得知为了修葺古堡,有专门的施工队在另一侧开挖了通路,暂时推倒了一面墙方便大型器具进入,就在第三走廊中段,有城堡主人建造的密道,他们可以从那里迂回向上,抵达施工队所在的入口。 “原来是那条密道吗?你们在本该封死的密道出口另开挖了出口?”向导兴奋的询问道,青年爱搭不理也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仍然在青年身边团团转。向导都知道的密道,让弗洛萨更加放心,虽然疑虑还没有打消。接下来也只是询问阿瑟而已。 希望就在眼前,众人纷纷表示再也不能等了,也无需休息,越快出去越好。青年好像也有早点把他们交给警方的打算,干脆利落的引领众人走向那条密道。 ——第三走廊在他们面前展开了全貌。 第163章 睡美人(八) 有了出去的希望,队伍的气氛顿时轻松许多,阿瑟漫不经心的逗了逗手上的乌鸦,只等对方玩够了露出獠牙,到时候就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可以相比的了。 与前两个走廊不同,也与荒芜的庭院不同,第三走廊还残存着当年的奢华味道,两侧墙壁上挂着典雅精美的油画,因为缺乏保养和虫蚁侵蚀,价值十不余一,但是那种天然的富丽堂皇已经足够令人惊艳。 阿瑟停在一副油画前,说是油画,其实只剩下了一个画框,上面的画作不翼而飞。阿瑟好像突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金光从身后席卷而来,勾勒出这幅油画刚刚被挂上的样子——身披黑袍的巫师微笑着,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哪怕没有人听到,他也小声的祝福道: 殿下,您将成为最光辉的国王,这幅预言未来的画作,算作庆贺您诞生的礼物。 画作上是他通过预言术看到的成年的王国继承人,微卷的铂金发,俊美的容貌,贵气凛然的神情,无一不让人心驰神往。 然而那幅画只存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发现凭空多出一幅画的国王惊恐万状,责备了守夜的兵士,忙不迭的把油画投入火中,也一并焚烧掉了巫师满腔祝福的心意。 金色很快褪去,阿瑟又站在了空荡荡的画框前,前世所遭遇的痛苦和辛酸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且不说前世的圣母病,单是这油画水平,阿瑟一辈子都别想企及了 “传说这里挂了一幅诅咒之画,看到的人都会遭遇不幸。”萨里奥不知何时走到了阿瑟身后,眼中带着深意,“还是不要看太久,哪怕是画框也一样。” 阿瑟差点就打他了! “我相信如果现在的我画一幅画挂在这里,一定会因为零乱的线条和扭曲的色彩更担得起诅咒之画的名字。”不客气的吐槽了自己的绘画水平,阿瑟转过身,黑暗中,他的紫眼睛似乎在微微闪光,“被烧毁也不会感到可惜的。” 萨里奥扬了扬眉,正要追问,阿瑟已经快步绕过他走到人群之中。 跑得倒是很快,只是藏着掖着的实在令人烦躁,还是找个机会逼到角落里问清楚比较好。萨里奥打定主意,然而阿瑟就是不落单,一行人脚程又很快,他一直憋到密道的入口都没有找到机会。鬼魂憋了一口气,打算在布满杂物的密道里围堵阿瑟。 “从这里出去就可以了?!”向导有些激动,密道他来的次数并不多,有时参观的时候都会绕过,这里虽然噱头十足,但里面布满杂物,一步一绊显然不适合参观。 弗洛萨照旧表现得很体贴,请阿瑟在萨里奥后面下去,阿瑟拒绝了他,明显是不想和萨里奥挨得太近,最终是安娜幸运的获得了这个位置,皮尔德紧跟其后,劳伦德不管不顾的排在第三位,紧接着是神父、阿瑟、弗娜和向导,弗洛萨维持好人的形象,走在最危险的后方压阵,赢得了不少人的感激。 皮尔德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低头不发一言。 阿瑟对皮尔德最初的些许好感,已经在之前的路程中几乎消磨殆尽,并且越来越明晰对方过分旺盛的自卑心和嫉妒心,这两种可怕的情绪促使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在心仪的女孩面前抹黑隐藏的敌人,而天性中的懦弱,又让他在某些时候不愿进行友善的提醒。 “我跟你交换位置吧。”最后是阿瑟主动说道,向导有些莫名,他不知道对方交换位置有什么目的,却并不妨碍他对有通灵能力的阿瑟抱有警惕。 “不用了,这样就好,你年龄也不大,还是我跟弗洛萨压在队伍后面吧。” 阿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对方不领情他也没有办法。弗洛萨老好人形象之下,隐藏的绝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格,众人先是被困在古堡中,这重人格自然不会被释放,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危险解除,那么突然暴起也是有可能的。 阿瑟自认为仁至义尽,没有再说话,跟在神父后面走下密道,弗娜随后,向导跟弗洛萨说了几句话,两人一前一后下去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密道里比外面更黑,而且充满了潮湿霉变的腥气,两个女性皱眉不已,却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时不时的,众人脚下会踩到什么东西,有的硬有的软,劳伦德在前面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之前又跟安娜闹崩了,心情不好之下当即破口大骂起来,把绊倒他的东西一脚踢飞,黑暗中传来一声金属撞上墙壁的声音。 领头的萨里奥听到动静,又想转回头来看看阿瑟,于是借着这件事理直气壮的转身,手电的光扫过阿瑟又落到声源处,只见一只鎏金的银壶躺在墙壁附近,手电光一落上去,虽有些许腐蚀痕迹,却华彩缤纷,极其绚丽。 劳伦德眼都直了,他的脚向那个方向挪动两步,被萨里奥不客气的喝止。 “那是一看就会被列入回收名单的文物,不要犯傻。” 劳伦德如梦初醒,但是他的视线还粘在那只银壶上,恋恋不舍。 这只是个小插曲,除了安娜讽刺了几句劳伦德,并没有掀起什么其他的波澜。众人继续向前,神父想起之前的银壶,提高声音打趣向导,“之前有很多人来参观过吧,怎么都没有发现那只银壶?” “是因为这里太黑了吧,而且含氧量不足,一般是不会下到这里来的。”皮尔德说出自己的推论,感觉安娜似乎很赞赏的握了握他的手,顿时兴致更加高涨,“如果不是刚好把银壶踢到墙壁那边,听到了碰撞的声音,一般人只会认为踢到了石头之类的吧。” 这个说法并不是太能让人信服,至少阿瑟不那么认为,丹尼尔一直在他耳边咋咋呼呼的,说地上到处都是古金币和小件器物,他之前作为向导来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阿瑟想到了许多诸如结界之类的设定,还需要再观察,突然他发现,向导并没有回答神父的打趣,到现在为止毫无声息,就像死了一样。 他猛然顿住脚步,弗娜收势不及撞到他后背上,立刻就感觉被人狠狠地剜了一眼,她有些茫然,阿瑟的问话却让她浑身发起抖来。 “弗娜,向导还在你身后吗?” 弗娜一瞬之间以为对方已经洞悉了弗洛萨的秘密,但是这一次弗洛萨并没有让她从前面接应,这不符合常理。当然,对方在长期压抑过后失控了也有可能! 为了营造古堡探险的氛围,一般只有向导一个人有强光手电筒,为了保证安全交给了队尾的弗洛萨,向前打开着,弗娜只要一回头,就能知道向导是活着还是已经 她很想说我不敢,就在她这样说之前,弗洛萨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怎么了,阿瑟?向导就在我前面啊?” 这事丹尼尔已经告诉过阿瑟了,阿瑟在意的根本不是弗娜身后到底有没有人,他在意的是想到为什么至今为止对方一声都没有发出! 弗洛萨也发觉了不对,谨慎的退开一段距离,强光手电毫不客气的投射在向导身上,萨里奥手中的手电也将光投过来,映照着低垂着头的向导。 气氛安静到近乎诡异,向导在两道强光下,慢慢的动了——他把头拧转了三百六十度! 脆弱的脖颈承受不住的断裂,鲜血喷得弗娜满脸都是,她整个人木呆呆的甚至忘记了尖叫,这些红色颜料一样带着腥气的东西让她产生了可怕的联想,她开始歇斯底里起来,整个密道都回荡着她刺耳的尖叫声。 “闭嘴!”弗洛萨一声厉喝,同时已经掏出了枪,指向向导的身体。 滚滚黑烟从断裂的脖颈中溢出,强光之下尤为明显,渐渐凝聚成一个戴尖顶帽的人形,面部只有一团黑气在不停地翻滚蠕动。随着向导的身体“扑通”一下倒地,人形好像吸饱了营养一般,整体颜色愈发浓重,黑气翻滚的面部显出了两排獠牙,向着阿瑟所在人数众多的一边发出了凄厉的咆哮! “砰——” 弗洛萨开枪了,人形惨叫一声,紧接着是属于人的声音,金属物品叮呤当啷掉落一地,劳伦德眉心一个血洞,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他偷偷捡拾的古金币从散开的外衣里脱落,在地上滚出很远,一直滚到安娜脚边。 安娜捂住嘴,一步一步倒退,口中满是呕吐的。 人形被激怒了,在众人沉浸在子弹误伤事故中时,又是一声啸叫,这一次夹杂了怨力,两支手电内部灯泡连带外层通明罩统统炸裂,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此时丹尼尔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 “阿瑟!两个人往你的方向来了!” 不知道来人是友是敌,阿瑟迅速与弗娜互换位置,尽量跑向密道墙壁,试图后背紧贴那里减少被攻击的面积,手-枪早已拿出,万一人形攻击过来,附灵子弹可不是好相处的! 伴随着丹尼尔的惊呼,阿瑟的枪顶在了对方腰间,被拥抱的熟悉感觉让阿瑟一怔,这给了来人可乘之机,揽着阿瑟的腰把他抱起来,拉向自己的方向,用身体紧紧护住了他。 那个诡异的人形不是萨里奥计划中的吗?! 第164章 睡美人(九) “那个东西不对!你抱紧我,我们先离开!”萨里奥的语气罕见的有些急促,同时夹杂着一股被破坏了计划的狠厉,手臂的力道加大,他毫不费力的把阿瑟抱了起来,滚滚黑气开始在他周身蔓延。怨力的庇佑下,他带着阿瑟飞快向密道的出口移动,人形物体似乎有所忌惮,并没有立刻追击。 灵异恐怖故事里的小伙伴是可以卖掉没错,阿瑟却不打算这么豪放的就全部卖掉,于是他环着萨里奥的脖颈,勉强立起身,向后方大声提示—— “这里!跟上!” 黑暗中茫然的众人找到了新的方向,向阿瑟的声音源地奔跑,磕磕碰碰也不在意,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萨里奥在阿瑟环住他脖颈的一瞬间,脊背上仿佛掠过一层战栗,阿瑟的呼吸急促的扑在他颈侧,亡灵冰冷的体温似乎也被这温度浸染,死后所有消失的直觉在这个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体,他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觉得比起怀里抱着的这个仇人死去,他宁愿把对方永远束缚在自己的古堡里。 是啊多么美妙! 黑暗中,鬼魂露出了有些迷离的微笑。 他仍然要杀死阿瑟,却不那么急迫了,人类的温暖让他心生眷恋,想要更多地享受一会儿。不知道这个人的内里是不是也同样温暖,从动脉到心脏,从血肉到骨骼,他要统统感受一遍! 阿瑟无端的感到了寒意,但是众人追上来的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让他有些欣慰,也就暂时忽略了刚才的不适感。丹尼尔高兴地向他报备,“阿瑟,除了那个想撩你的大叔,其他人都追上来了慢着神父呢?!” 他一只鬼在那里嘟嘟囔囔的,突然被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心生不祥的同时,已经被一团怨力紧紧包裹,一脸懵逼的被压缩成了弹珠大小的一团,被萨里奥收进手中。阿瑟听到丹尼尔的声音戛然而止,顿时就知道一定是萨里奥干的,挣扎几下试图营救自己的小伙伴。 “放了他吧,他没有得罪过你。” 阿瑟一求情,萨里奥顿时更不高兴了,坚决不肯放过那个鬼魂,最好把他关到天荒地老,省得再张口闭口什么“撩阿瑟” 丹尼尔:又不是我撩的,冤枉啊!!! 再怎么冤枉,也得等之后才有机会解释了。萨里奥抱着阿瑟极其轻松,前方已经出现了出口的亮光,阿瑟努力拧转过头,萨里奥却直接蒙上了他的眼睛,防止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光亮刺伤。 当他踏入光明之中时,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保持蒙住阿瑟眼睛的姿势,神情凝重的打量周边环境。 辉煌、洁净以及光明,这是萨里奥对这里的唯一印象,虽然布景与他的古堡非常相似,器物却崭新了不少,各式各样古堡中早已损坏的物件重新出现,完好无损,闪闪发光。 阿瑟适应了一会儿,把萨里奥的手扒下来,四处张望,觉得这样被正面抱着的姿势有些不舒服,他挣扎着想落到地面上,萨里奥当然不许,把他的脑袋又往自己的肩颈处按了按。 “别闹。” 阿瑟:卧槽到底是谁在闹?! “你明明可以杀死我的,为什么还要救我?”阿瑟反抗不了亡魂的力量,枪又向前顶了顶,威胁对方把自己放下。亡魂却一脸伤脑筋的表情看着他,活像他做了什么任性的事情,他根本无视阿瑟的枪,亲昵的顶在阿瑟前额上,语气温软,那双黄金瞳中却充斥着病态的杀意。 “谁也不能动你,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杀意和爱意能够并存吗?阿瑟之前不认为是这样,但是现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种极端激烈的感情,包含着想把他整个吞噬下去的渴望与爱恋。这样极端的感情反映在萨里奥身上,显得更加极端,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病态。 阿瑟淡淡的笑起来,他从脖颈处拽出了那个十字架,这件武器显然对萨里奥造成了直接的威胁,迫使他松开抱着阿瑟的手,任由淡金色发的少年落在地上,十字架散发着温暖洁净的光,足以撕裂一切黑暗。 “你可以试试。”阿瑟的眉眼之间焕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锋利,他并不是束手待毙的个性,在这个世界与萨里奥斗上一斗似乎是不错的选择,无论谁胜谁负,都只在这个小世界中有效。 当然,如果他在这场战役中胜出,大概会花点心思考虑下反攻的问题(微笑)。 萨里奥从阿瑟的笑意中解读出了某种不祥,全部心神都调动了起来,着迷又渴望的盯紧阿瑟,发誓很快就会破坏掉那件十字架,愉快的跟阿瑟玩亲亲抱抱举高高。 阿瑟发动了十字架,自身安全得到了有效保证,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他看着周围的摆设,思考这里与古堡的关系。值得一提的是,队友好像都没能抵达这个地方,这里只有他和萨里奥一人一鬼而已。 “无论谁杀死谁,我们当前还是先合作吧,这里看起来不太对劲。” 萨里奥收回自己太过露骨的目光,安分地点点头,跟阿瑟一起摸索起周边情况来。 这里与古堡的第一走廊布局几乎一模一样,没人能忽略这种相似性,阿瑟伸手触碰一座雕像,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穿了过去,可是他刚才却能触碰萨里奥,那么就是只针对这里的事物了? 这种情况一般在轮回者新进入一个小世界时会发生,是与世界的不相兼容造成的,需要主神进行因果率调整后才可恢复正常。现在的主神除了卖萌没有什么卵用,阿瑟没想着依赖对方,不兼容的状态反倒可以方便他行事,毕竟古堡是重要人物才能居住的地方,这座古堡的规模又是如此之大,说住着国王都不过分,像他们这种不明不白的闯入者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投入大牢。 “先四处看看吧,这里的人应该看不到我们。”阿瑟提议道,萨里奥只是宠爱的看着他,目光简直能腻死人,乖乖答道:“好。” 对这个病娇,无论对方装得多么乖巧,阿瑟也不会放松警惕,他分出一半注意力在萨里奥身上。迎面走来两个女仆,提着裙摆边跑边小声交流着,阿瑟在她们眼前晃过,果然被无视,身体要被两人穿过的时候,萨里奥拉了他一把,手立刻被圣光灼烧得一片焦黑,他却连疼痛的表情都没有做出,仍然温温柔柔的笑着。 “被人穿过不是什么好体验,离她们远一点。” 一会儿病娇一会儿体贴真是足够蛇精病,阿瑟扫了一眼他的手,这只亡魂果然怨力惊人,焦黑的位置竟然已经开始复原了。 这份关心阿瑟表示收下了,他转而从背后尾随这两个女仆,两人正惊惧的谈论着一则消息。 “国王陛下请了巫师过来?” “听说是这样的,那个可怕的人下午就会到。” “据说他喜欢喝人类的血” 种种猜测一一道来,阿瑟听着听着都不自觉的把巫师当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有着最险恶的心肠和恐怖的黑魔法,是会带来灾厄的不祥存在。 阿瑟:这好像说的是我。 是的,前巫师阿瑟无语的表示,他在普通人眼中就是这么个形象,论被黑几乎没有人可以超越他了。 萨里奥笑了笑,阿瑟面无表情却透出无语的样子很是可爱,他忍不住想伸手撸一把对方的头发,圣光却不是好惹的,他要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跟着两个侍女,阿瑟和萨里奥参观了侍女的一个上午,看到准备甜点那部分的时候,阿瑟的眼睛都直了,湿润膨松的蛋糕卷嵌入可可碎片,以草莓糖浆做点缀,躺在托盘上的样子无比诱人。阿瑟只能看不能吃,简直痛苦的有一比。 这碟蛋糕是给前世的阿瑟准备的,黑斗篷的巫师沉默着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压下的斗篷帽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在蛋糕端上来的时候,巫师才微微抬起头,接过碟子安静的吃着。 “我们想要个孩子。”国王有几分忌惮的提出自己的要求,巫师吃完了蛋糕,拿过红茶喝了一口,才淡淡的摇头道:“黑暗中有太多双眼睛在觊觎,你们没有孩子才是最好的。” 这个直球让国王和王后的脸色相当难看,王后几乎要哭了出来,国王客气的下了逐客令,巫师端着碟子,一脸茫然地站到了城堡外面。 阿瑟:你的情商真可怕啊! 萨里奥倒是微微怔了怔,他想象中的反派倒是意外的可爱,在城堡前面茫然了一会儿,在意的居然是没有还回去的碟子。巫师特意把碟子洗干净了,恭恭敬敬放到城堡门口处,自觉礼仪做得很到位,然而全程围观的阿瑟和萨里奥却沉默的看着惊恐万状的侍女们把巫师换回来的碟子碾成粉末,然后撒进护城河。 他们以为那是还回来的诅咒。 巫师知晓这一切,他也保持了沉默。阿瑟和萨里奥沉默,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他们什么也做不到,巫师沉默,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被误解。 有一点点难过的情绪在空气里发酵着,巫师拉了拉自己的黑斗篷,返回旷野里的小屋。 第165章 睡美人(十) 巫师是独自一人居住的,他所修习的魔法注定他无法与常人正常交流,习惯了自己居住,却还是会在进门的时候轻轻地说一声: “我回来了。” 只有自鸣钟的声音回应着他,巫师垂下睫毛,安静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在布满杂物的桌子前挠了挠头,最终还是认命的翻找起来。 国王和王后不是不能有孩子,却要在他处理完仙女之后,那三个心术不正的存在在国民中享有崇高的声望,贪婪之心仍旧无法平息,觊觎着下一代皇室。巫师清点了自己的家底,东西并不多,这让他很是头疼,这点积累无论如何都无法扳倒仙女的。 “没关系,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巫师轻声安慰自己,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整理外衣出门,他要去提醒一下远山上那只奇妙的魔法生物,无论如何,最近的一年里不能给国王王后带来孩子。 阿瑟已经猜到了结果,巫师肯定是去晚了。 小王子降生在了王室,接下来就是阿瑟熟悉的情节,巫师当场与三个仙女对峙,被妖魔化的形象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满腔恶意,巫师试图解释,收效却甚微。 他只能孤身一人与仙女博弈,阻止了最后一个“祝福”之后,巫师正式被整个王国视为危险分子,建造在旷野上不大却温馨的房屋被焚烧,滚滚浓烟升上天宇,巫师久久凝视着那个方向,身上被仙女魔法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他似乎有点累了? 他累了,阿瑟却怒了,眼下的情景宛如眼睁睁看着一个美好的自己被抹杀!他已经过了会做梦的年纪,已经对世界的善意不抱希望,他的感情是克制的、矜持的,远远不像巫师这样单纯而赤诚。 如果是现在的他,绝对分分钟向那个王国发起复仇!想伤害他的一个都不会放过,污蔑的言辞统统用力量践踏!他拥有力量,那么为什么又要让这些锋利的东西被优柔寡断层层缠缚?! 时间在这里有了一个跳转。 萨里奥紧紧拉着阿瑟的手,不顾接触的地方被烧灼又自行修复,拉得死紧,然而最后还是突然抓了个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身体骤然一沉,阿瑟霍然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巫师的身体之中。 丰盈充沛的魔力从每一个细胞向外渗透,带来仿佛能支配一切的强烈自信,阿瑟四处望了望,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到萨里奥,却能感觉到对方就在身边。阿瑟没有什么可理亏的,他想到就做,黑斗篷如同一片阴云飘出临时搭建的树屋,阿瑟打了个呼哨,被强力精神魔法束缚的双足飞龙立刻乖顺的飞来。 他要复仇,不留一丝余地的! 阿瑟第一个要打的就是那三个仙女,对国战争需要时间筹备,他并不着急。 双足飞龙载着他飞往仙女的住所,不是一只,而是一大群云集在周围,臣服于阿瑟的精神魔法,自愿受到驱使。 龙群在森林上空盘旋几圈,对着那座外墙镶满水晶的宫殿建筑高声鸣叫,阿瑟抱臂站在龙背上,打了一个响指,龙群倾盆而下! 水晶被粗暴的掀起、粉碎,精美绝伦的宫殿很快就残破不堪。剧烈的响动引出了三位沉溺享乐的仙女,她们衣衫不整的匆匆跑出来,看到半空中乘着飞龙的巫师,满眼的不可思议。 “梅尔菲森特!你疯了吗?!” “也许。”阿瑟模棱两可的微笑着,下一个瞬间,火雨疯狂的向下攒射,仙女立刻撑起护罩保护自己,阿瑟有些含糊的轻哼了一声,“你们就是用这种不入流的魔法,来欺负我的?” 他的声音太小了,仙女没有听清,她们三人开始分散逃跑,玛丽怀德跑进了宫殿里,弗洛拉跑进森林。弗娜的速度比两个同伴要慢,她凄厉的惨叫了一声,本来拿着魔杖的右手已经被一把长剑牢牢的钉在了地上,从未体验过这种疼痛的她立刻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泪水糊了满脸,弗娜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巫师姿态悠扬的撩开斗篷,半跪在她身边,声音又清澈又软和。 “你们商定的最后一个祝福是什么?” 阿瑟能感觉到萨里奥还跟在他身边,那么索性就把仙女的丑恶意图完全暴露出来,裸的摊开在太阳底下,如果这样的话萨里奥还是选择追杀他,这孩子的三观就已经歪斜倒要调-教的地步了,身为监护人,阿瑟有理由出手教训一下,俗称打他一顿。 “我我不”弗娜浑身因为疼痛而痉挛,眼睛慌乱地四下扫视着,到这个地步仍然不想承认。这没关系,又不仅仅只有她一个知道内情的仙女,这个不愿意说,下个总是愿意说的。 弗娜到死也没想到,明明想从她这里获取真相的巫师竟然会果断下手,她连遗言也没留下一句,就被直接贯穿了心脏。阿瑟轻描淡写的松开剑柄,复仇的时候还是冷兵器更好一点,喷溅而出的鲜血可以有效缓解他心中的戾气。 仙女的身体化为灰尘铺在地面上,一阵风又把灰尘吹散,阿瑟重新拔出那把剑,在宫殿出口布下层层结界,这才施施然去追另一个逃亡者,并且没费什么力气的同样把弗洛拉杀死在一棵树旁。 之前的巫师空有强大的魔力,一来个性软和,二来不会使用,阿瑟就不同了,论起玩魔法,他分分钟就能把这个小世界的人甩出一条街! “那么就剩下一个了”阿瑟远远地望了一眼水晶宫殿,空间瞬移发动,下一秒他就站在了宫殿门口,耐心的等到萨里奥追过来他才走进去。 奢华。 极致的奢华是这里的主要基调,水晶、宝石、黄金以及猫眼石四处镶嵌,这样的品味让人不敢恭维,却侧面证明了仙女拥有何等庞大的财富。 问题在于,与世无争的仙女要怎样才能聚敛起如此庞大的财富呢? 很简单,通过祝福而已。 仙女们的套路阿瑟完全猜得到,无非是三人合作,前两个祝福,最后一个说出最终目的罢了,看看周围被封在水晶中面目如生的美好存在,仙女的收藏爱好让阿瑟不太舒服,于是他打破水晶壁,无数被束缚的灵魂争先恐后的上升,终于重获自由。 真是作孽,阿瑟默默地想。 玛丽怀德一路奔逃,最终也只能绝望的看着阿瑟一步步逼近,她眼中噙着泪,企图用眼泪来唤起巫师的些许同情。 那么谁来同情巫师呢?他比谁都真诚,比谁都纯粹,比谁都爱这个国家,却落得被畏惧被诋毁的结局,阿瑟觉得自己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最后的那个祝福是什么。”阿瑟看起来很好说话,让玛丽怀德的心中萌生了微小的希望,她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让王国继承人‘忠诚的拥戴我们’。” “这算是祝福吗?” “我们,我们可是仙女啊,侍奉仙女是被承认的祝福”玛丽怀德战战兢兢,一脸哀求的看着阿瑟,“我已经说出来了,您可以放过我了吗?” 仅存的仙女看到巫师露出笑容,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议,眉眼都像在闪光,那双紫眼睛里满是纯粹的被娱乐。 “听到了吗,萨里奥?如果不被阻止的话,你将来会跟那些东西一样。”阿瑟的视线划过被彻底砸破的水晶壁,“活着的时候奉献自己的一切,死了也不得安宁。” 说完,他也不期待能听到回应,干脆利落的处决了最后一个仙女。 这样,最主要的仇人就清除了。阿瑟盘算接下来的行程,如无意外,他会对抗整个王国,这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他只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至少要让国王当众道歉,并且当着全部国民的面承认巫师这么多年来的付出。 萨里奥一直沉默着看着阿瑟的行动,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咄咄逼人的锋利和毫不留情,这很正常,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巫师才是善良的一方,尽心尽力为这个王国着想,遭遇却令人心寒。 从作为鬼魂醒来的那一刻,萨里奥就靠复仇的信念支撑着才存留到现在,如今信念轰然倒塌,缺乏执念的鬼魂无法留存于世,他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消失的迹象。 对了,因为阿瑟啊,他内心滋生的新的渴望是关于阿瑟的,如果不能实现,他就绝不会消失。 鬼魂伸出手,虚虚触碰巫师的脸颊,这种状态之下,巫师却好像能察觉到他的动作似的,稍微侧头避开,只差说一句别闹。 看阿瑟在很辛苦的规划如何进攻王城,萨里奥很想主动请缨,说我的军事课学得非常好,让我来帮你吧,半点没有那是自己国家的观念。可惜目前为止,他也只能干看着,占便宜的动作都做不了,因为阿瑟会敏锐地避开。 萨里奥:qvq 第166章 睡美人(十一) 谁也没有料到,巫师竟然敢对国宣战,他所率领的由各种各样奇妙生物构成的军队接连攻克王国重镇,宫廷权贵们收到战报大为震惊,随之涌上的,是无尽的懊悔。 早知道巫师会触底反弹,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变本加厉的忽视他轻践他。可以说,就是因为看出之前的巫师没有争斗之心,他们才敢于把自己的厌恶和畏惧流于表面,甚至在嫉妒之心的怂恿下恶语中伤。 现在巫师被激怒了,整个王国都在他的怒火之中飘摇。 人类是识时务的,忌惮逐渐变质为敬畏,恐惧逐渐变质为艳羡,阿瑟没留意之际,竟然有人开始真心的敬仰他追随他,然而阿瑟并不接受,之前巫师的经历,已经足够让他放弃人类的爱戴了。 精致的五官隐藏在兜帽下,却不显得阴郁,带着审视意味的紫眼睛微微抬起,巫师扬起法杖,火色的匹练就从他杖尖暴雨般倾泻出来,摧毁了城防工事,舔舐着城墙,一切都在哔哔啵啵的燃烧,飞龙在空中振翅鸣叫! 冷酷的下达进军命令,阿瑟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唯一的心软只有不伤平民,这让茫然惊惧的民众多少有了慰藉,躲在自己的家里,却忍不住撑开窗户向外窥探——巫师乘龙飞翔在高空的身影,似乎比仙女来得夺目耀眼。 强大的,就是被追随的! 无论再调集多少兵力,也无法阻止飞龙的行进,有的士兵甚至一听见龙吟就会两股战战。国王听了前方战报,颓然坐在自己的王座上,王后尽力维持端庄的外表,眼中仍流露出仓皇的神色。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国王都没有太好的办法,他终于认识到了魔法的强大之处,并且对苛对巫师的做法有了深深的懊悔。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一定会 萨里奥一直跟在阿瑟身边,看着他攻城略地,战争对于阿瑟来说,熟练的近乎本能。能看不能吃虽然很惨,至少他能陪伴在阿瑟身边。 要不附身在某个人身上?萨里奥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欢快的锁定了一个目标。活着的自己又蠢又眼瞎,他借用一下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愧疚感,于是第一次离开阿瑟身边,提前飘到城堡里去了。 国王最终艰难的做出了决定,派遣王子代表自己去谈判,问问巫师到底要什么才能平息怒火,如果可以,尽量满足他。 已经临时换了芯子的萨里奥:嗯嗯我会好好问问哒(v) 他真的好好问了,屏退众人之后,某只病娇又展露了自己的本性,一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阿瑟,那眼神让阿瑟有点发毛,好像自己已经变成对方桌上的一盘菜一样,只等浇上可口的酱汁,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吃下肚去。 “真没想到,我们这两个闯入者也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黄金瞳半阖,萨里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驯的注视着阿瑟,“接下来你想怎么报复?放心,既然错在我这边,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阿瑟面无表情的看着摆出一副任君采撷架势的萨里奥,默默地打开门,要求有其他随员在场。众目睽睽之下,萨里奥没办法再作下去,不甘不愿的正经起来,询问阿瑟的条件。 “我只希望能恢复巫师的名誉。”阿瑟没有过多的要求,“并且,你们要为针对巫师的曲解和恶意道歉。” 这个要求提出来的时候,阿瑟似乎听到灵魂深处传来了带着哭腔的叹息,紫眼睛微微闭合,阿瑟安静的等待巫师说话。 “够了,这就够了。”巫师轻轻地说道,“我一直以来,都只想得到平等的对待而已。” “然而我没有你那么强势,如果历史是这样,就真的太好了,可是” “可是你死了,本想留下诅咒,却在最后关头,败给了自己温柔的心。”阿瑟补充道,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是的。”巫师应了一声,他好像想露出柔和的笑意,最终却败给了疲惫。 “我诅咒小王子,诅咒这个城堡——会无止境的沉睡下去,直到一切觊觎和野心平息之时。” “然而直到现在为止,我所见的只有一座飘满幽灵的古堡,他们都睡死了吗?”阿瑟语调平缓的吐槽,让巫师有些窘迫。 “那大概只是暂时的,只要仙女确认死亡,一切都会回到当年繁盛的样子。” 阿瑟感兴趣的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我要再杀他们一次对吗?” 这么一想,整个人都兴奋莫名,阿瑟摩拳擦掌,上次杀得太过匆忙,这一次他一定要给那三个仙女毕生难忘的死亡体验! 巫师无语的目送他转身离开,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这样,我大概就放心了。” 从那段虚幻的历史中挣脱出来,阿瑟又嗅到了古堡特有的陈腐气味,脑袋下方的触感却不像枕在普通枕头上,阿瑟睁开眼,铂金色发的青年立刻低头,“啾”的亲了他眼睛一下,然而很快就被圣光烫了嘴,捂着嘴满眼委屈。 阿瑟呵呵了,该,让你占便宜! “我听见你好像在和谁说话,阿瑟,那个人是谁?”一点小伤很快就复原了,萨里奥更关心跟阿瑟谈话时间不短的对象,想牵扯阿瑟的注意力可不行,他会忍不住把那个人杀掉的。 “是前世的我。”阿瑟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自攻自受什么的他可没有尝试的欲-望,脑袋从萨里奥腿上移开,坐了起来。 “那三个仙女我要再杀他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紫眼睛微微闪烁着寒光。萨里奥定定的看了他的眼睛一会儿,站起来,鬼魂不会有麻木感,他还是习惯性的活动一下双腿。 “我似乎也没有继续追杀你的必要了。”萨里奥眉眼含笑,又试着去牵阿瑟的手,阿瑟怕圣光灼伤他,避开他的触碰,仍然被紧紧握住了手腕,他甚至能听到鬼魂之躯被灼烧的声音。 “巫师说,只要除掉三个仙女,就可以将一切恢复原样,这是他的诅咒,也是保护。”阿瑟简单的转述了巫师的话,抬眼注视着萨里奥,“我们要合作吗?虽然动机不同,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萨里奥笑了,“当然,合作愉快,我亲爱的阿瑟。” 其他人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阿瑟和萨里奥应该是被抛下了,然而萨里奥作为古堡的主人,所到之处当然绿灯大开,阿瑟一点都没有之前被各种不明物骚扰的不便,最强大的一只鬼魂就在身边待着,其他弱小的存在根本近不了身。 “他们都去哪里了?”阿瑟询问道,萨里奥闭目感受一会儿,很快就明确了方位。 “往礼堂那边去了,奇迹一般的没有减员。” 两人往礼堂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萨里奥突然脚步一顿,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我就不在人前现身了,”这个提议明显让萨里奥很是兴奋,似乎自己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开车,阿瑟瞥他一眼,虽然觉得这个提议有出人意料的优点,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好。 萨里奥隐去身形跟在阿瑟身后,就像他在之前的精神世界中紧跟阿瑟一样,刻意控制之下,只有阿瑟能听到他的声音。有了他的指引,阿瑟很快就从密道的出口横穿第三走廊,看到墙上几幅歪歪斜斜的画时,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丹尼尔:你忘了被油画砸死的我啊魂淡(‵′)┻━┻ 阿瑟不说,萨里奥绝不会主动提起,他老神在在的跟在阿瑟身后,对于黑暗中那些窥探的目光,他只需扫过一眼,知晓他身份的亡魂就恭恭敬敬的退到一边。萨里奥比较在意从向导身上诞生出的那个人形,尖顶帽让他想起三个仙女,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戾气。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不受控制的东西,还在阿瑟面前晃荡过了,让萨里奥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侮辱,愤怒得想把那奇奇怪怪来路不明的东西丢出古堡。 阿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的时候,淡金色的发有一点微小的扬起,他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金发蓬松松映衬着那双紫眼睛,在鬼魂的眼眸中清晰无比的映照出来。 “仙女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不用因此懊恼。” 萨里奥怔了一怔,随即一点笑意在眼里晕开,他又有让这个人上餐桌的冲动了,“阿瑟总是很了解我” “因为你的情绪都影响到周围了。”阿瑟面无表情,指指左手边一只花瓶的残渣,“它刚才突然爆掉了,这种环境下会给人造成心理阴影,所以停止你的胡思乱想!” 萨里奥满腔的感动噎了一噎,他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听到阿瑟转过身去的动静,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他不就喜欢阿瑟这种不识情趣不解风情的做法吗蛤蛤蛤 “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阿瑟的声音变得有些小,煽情之类的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连语气都有些生硬,“就像你一直在关注我一样,我也一直在关注着你,发现你情绪的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脚步加快了,萨里奥被他甩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去追,几乎像个陷入热恋的傻瓜一样,听两句模棱两可的情话就忍不住耳根发热,对于眼前这个身体温暖的人类,简直恨不得把他含到嘴里又恨不得把他供奉到神坛上。 萨里奥:敲害羞!o(////////)q 第167章 睡美人(十二) “我们就这么把那两个人丢下了?”皮尔德很是犹豫,安娜拉了他一把,小声劝道,“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那两个人如果没死,肯定已经脱身了,不用我们过多操心。” 他们被那个怪异的人形物体追得到处乱跑,根本无法绕回密道口再去寻找什么出路,现在东躲西藏已经是殚精竭虑,出去更是个渺茫的希望。时间已经是半夜了,他们从晚上就没有吃东西,也不能睡觉,如果不是神父能勉强看到一些鬼魂,他们会更惨一些也说不定。 “神父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皮尔德紧张的询问道,神父说阴冷的凤是鬼魂接近的标志,他现在感觉周围全是风声,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神父尽力放大自己的感知范围,他的灵视能力本来就不如阿瑟,这时感到格外的力不从心,突然,他似乎发现一个鬼魂格外少的地方,这很异常,在这种时候,却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招呼众人向那个方向转移。 人数确实已经大幅缩减了,向导被鬼魂附身而死,劳伦德被一发子弹误伤,开枪的弗洛萨却不知所踪,再加上脱队的阿瑟和那个神秘青年,他们这边的人数竟然已经剩下了可怜的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体能稍弱的女性。 弗娜还一直表现得很消极,消极到令人气愤的地步,一直阴沉沉的跟着,不说话更别说提出什么有益的意见,皮尔德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弗洛萨的失踪受了刺激,心里一直压着一团火发不出来,安娜可比他直白多了,毫不客气的张口嘲讽。 “怎么?姘头死了这就痛不欲生了?你不是很怕他的吗?!” 弗娜紧紧的抱着自己,鼻腔里写出一丝哭音,她像是被触碰到了禁忌的那根弦,歇斯底里的爆发了! “你们知道什么!我宁愿他死在我面前,也不希望他失踪!”大得过分的声音果然引来了鬼魂,神父连忙向四周洒下圣水,安娜火气上头,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要死自己去死!你想拉所有人陪葬吗?!” 弗娜被打了一巴掌,失魂落魄的愣住几秒,然后发疯一样上去与安娜撕扯起来,场面完全不能控制! 皮尔德完全无法镇压全场,他不禁怀念阿瑟,如果是阿瑟在这里,恐怕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撕得激烈的两个女人统统闭嘴! 萨里奥听到鬼魂传来的消息,嘴角微勾,然后又专注于给阿瑟介绍这道甜点上,“蛋糕卷混合了树莓果酱,馅料是甜橙的,掺有一些清爽的薄荷碎,配上一杯巧克力热饮时间仓促,也只能准备到这种程度了。” 阿瑟垂下眼看那道甜点,不知道是不是萨里奥故意的,摆在他面前的甜点又是蛋糕卷,这一次却充满诚意。管家束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脸上带着放松的微笑。 这里是古堡的里世界,与表层世界的阴冷破落不同,里世界辉煌明亮,也能获知外界信息,阿瑟受到了很妥帖的招待,叉着蛋糕卷一脸深沉,然后把它一口吃下去。 “那边好像吵起来了。”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吃饱了我们再去吧。” 阿瑟没有异议,突然他放下叉子,想起了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的问题。 “你能定位弗洛萨的位置吗?” 弗洛萨的不对劲表现的很明显,绝不像他表面上显示的那样温文儒雅,被他称为妻子的弗娜总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这可不正常。 阿瑟猜弗洛萨要么就是有施虐倾向,要么干脆就是个变态杀人狂,可笑对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阿瑟可没有猎物的自觉,到时候怼起来谁杀谁真的不一定。 萨里奥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到了之前阿瑟和弗洛萨的“友谊”,主观认为阿瑟是惦记着那个小伙伴,这么一想就有些牙痒,立刻抬手阻止管家再给阿瑟上一盘蛋糕卷,像条河豚一样鼓着气等解释。 阿瑟:蛤蛤蛤河豚! “你想到哪里去了?对于拿我当猎物的人,我可没有那么宽宏大量。”阿瑟示意管家把蛋糕卷端回来,管家偷偷看了眼萨里奥的表情,发现主人的表情稍稍和缓,就试探着把瓷碟重新放到阿瑟面前,没有遭到反对。 “那是个因别人的痛苦感到愉悦的人渣,我没有那么蠢与对方建立友谊,现在问一问,只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与仙女联合。”阿瑟越想越觉得棘手,如果这两方真的联合,弗洛萨杀死其他人为仙女血祭,那么仙女的力量必定有极大的提升,对付起来肯定困难数倍不止。 萨里奥也想了想,却不见得怎么担心,“我现在也是鬼魂,也可以被血祭,他们杀了人还不知道是为谁做嫁衣呢。” 阿瑟仍然皱着眉,他显然不希望有太大的伤亡,这群人里并不全是好人,但那又有什么?每个人都是不纯的结晶,高洁的圣人终究只占少数,些许个性上的缺陷不足以让阿瑟轻易给这些小伙伴判死刑。 “我不希望看见太多的血。”他说,色调绮丽的浅紫色眼瞳悄无声息的流露出某种冷淡的悲悯。阿瑟不是圣母病,可他不得不承认,经历了无数波折磨难之后,占据他精神主流的竟然仍是那些善的东西。 这大概得益于母亲的教导? “那我们就要采取另一种策略了,吃完晚饭,我们去跟剩下的人会合。”萨里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阿瑟就会觉得心里温暖,他盯着阿瑟吃下了甜点,管家又端上咸味的餐点,阿瑟单方面吃饱喝足后,动身去跟小伙伴汇合。 随身的折刀游刃有余的游走在骨骼和肌理之间,弗洛萨闻着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毛孔都在舒张、在陶醉、在舞蹈!他沉溺于这场血肉和骨骼的盛宴,从喉咙里溢出一丝病态的呻-吟。 “真美多美啊” 可惜,让他体会无上极乐的是两具死得透透的尸体,全然没有活着的时候那样活力充沛,也少了哭泣和惨叫声,有些单调。 他开始出神的幻想那个淡金色发的少年,对方的高傲个性恰恰是他最喜欢的,这种人折磨起来才是最有意思的,他会用最谨慎虔诚的态度拆解对方的每一个部位,膜拜喷溅而出的鲜血,最后一定会选择把对方吃下去,那是他给予猎物的最好奖赏。 独自战栗完了,弗洛萨甩去刀刃上的一点残血,顺便整理一下凌乱的袖口,又恢复了翩翩绅士的样子,毫不畏惧的看了身边尖顶帽面目模糊的鬼魂一眼。 “按照我们的约定,这些血你就拿去吧,我还会为你寻来更多的血,只要你遵守承诺,最后把那孩子留给我就好。” 鬼魂点头,呼啸一声飘到血泊上,贪婪的吮吸还带着体温的液体。弗洛萨收起折刀,眼神迷离了一会儿,缓步走进黑暗之中。 皮尔德推开沉重的合页门,被腾起的灰尘狠狠呛了一下,接连咳嗽几声,侧身让剩下的几人进来。神父打量四周,似乎能从褪色斑驳的装潢上推断出昔日的华美。 这里是一间开阔的礼堂,建设得宛如剧院,四面都环绕着座位,呈阶梯型从上向下整齐排列着,这样的布局显然是为了让所有观众都能看到中央发生的事情。 皮尔德手里拿着一盏强光手电,这应该是那个青年遗留下来的,如果没有这样东西,他们在这座古堡里走不出多远。 “这边似乎不能出去,我们走到中央区域来了。”皮尔德咬咬牙,打算原路返回另寻出路。两个女性脸上露出疲色,这种情况下却无法抱怨什么,认命地跟着皮尔德返回。走了没几步,皮尔德却突然停下了。 神父在最后面,疑惑的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皮尔德,怎么了?” 皮尔德开始发抖,他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同伴,弗洛萨仍然有风度的微笑着,外套搭在臂弯处,手电光落在他脸上,形成大片的阴影。老实说,皮尔德应该是高兴的,但是他不光看到了弗洛萨这个人,还有他手里拎着的某样东西。 那是一根沾着血丝的腿骨,在手电光下呈现可怖的苍白色,弗洛萨就这么握着那根腿骨,丝毫没有感到不适的样子,脸上仍然是他们熟悉的老好人式的笑容。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皮尔德空出的那只手抄起身边一切可投掷的东西砸向弗洛萨,一边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快跑!!!” 几根被虫蛀了的椅子把手砸向弗洛萨,他抬了抬手,自有女巫把砸向他的东西扇开,在其他人看来,就像那些东西凭空飞落一边一样,在古堡阴森的气氛中,安娜忍不住尖叫出声! 弗洛萨微微皱眉,随即,唇边荡开一个诡秘的微笑。 低垂着头的弗娜动了,她抬起恐慌到无神的眼睛,弗洛萨的诡笑像一个指令,让她迅速动作起来。一道银光从黑暗中滑下,在女人刺耳的惨叫声中,整把匕首除了刀柄以外的部分,全部没入安娜胸口! 安娜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弗娜,对方浑身颤抖着,握刀的手却很稳,安娜绝望之余还想说什么,嵌在胸口的匕首动了,弗娜踩着她的身体把匕首,鲜血小股小股的喷涌出来。等弗娜彻底放开支撑安娜的手,她就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弗洛萨满意的笑了起来。 第168章 睡美人(十三) “弗娜,好孩子。”弗洛萨缓步走过去,全然不顾皮尔德和神父都在拼命向远处逃跑,他只是靠近弗娜,温柔地伸手抚了抚她耳畔的乱发。弗娜微微瑟缩了一下,就被他一巴掌扇在脸上,踉跄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之前怎么没有留下等我?” 弗娜捂着脸,被刚才的一巴掌扇蒙了,只知道哭着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弗洛萨扯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认真的凝视了一会儿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眼前不期然又出现了那双紫色瞳眸的幻象,七里绚烂的浅紫色,高贵而神秘,威严而无畏,那才是他最终极的追求! 弗洛萨想得浑身燥热,扯松了领口,不期然又是一巴掌,把弗娜扇在地上。 “阿瑟呢?” “不知道,我们从密道逃出来就没有见过他了”弗娜回答得战战兢兢,生怕又引来一阵毒打。两边脸都已经肿胀起来,她勉强抬头看着弗洛萨,却发现他正低头忖度着什么,不一会儿又露出笑意。 “真是只狡猾的兔子,自己跑远了吗?” 弗娜感觉到他心情的好转,在地上挪动了一下,立刻被发现。弗洛萨低头看着她,眼神有几分诡异。 “好孩子,这里不需要你了。” 弗娜很熟悉这种眼神,每当弗洛萨杀人的时候,他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裹挟着粘稠血色的眼神。她开始拼命后退,恐惧地尖叫起来,然而她的力量怎么比得过常年锻炼的弗洛萨?轻易就被抓回来,折刀贴着脖颈拍了拍。 “弗娜,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背叛终究令我伤心。” 折刀在弗娜的挣扎之中没入半个刀身,弗洛萨突然停住,侧耳倾听着什么,然后有些遗憾的收回手,“那就算了。” 弗娜逃过一劫,拼命捂紧脖颈处的伤口向远处挣扎,看着弗洛萨消失在皮尔德和神父逃的方向,仍然没能放心,又把自己拖行一段距离,靠在墙壁上喘气,鲜血从她指缝间不停的渗透出来,身体也渐渐冰凉。弗洛萨是个变态杀人魔,对人体结构十分了解,弗娜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不少,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不止血,她肯定要死在这里,于是拼命撕开衬衣,想撕下些许布料扎紧伤口。 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鼓鼓的冰凉的,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用手紧紧捂着的伤口从内部破开,她发觉自己的视线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慢慢贴近地面,头部接触到冰凉脏污的地板,还上下弹了弹。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尖顶帽的人形从她扭断的脖颈处浴血而生的景象,弗娜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定格在睁大的姿态上,凝固不动了。 她死了。 “你去追弗洛萨,我去找弗娜!”阿瑟语速飞快的安排道,萨里奥很放心阿瑟的能力,当然没什么异议,只是提醒道: “她恐怕救不回来了,那也是她应有的业报。” 阿瑟的神情有些沉重,“至少帮她合上眼睛。” 两人兵分两路,阿瑟此时还不知道从弗娜的身体里诞生了新的仙女,专门针对鬼魂的枪仍然谨慎地上了膛。礼堂并不是很远,阿瑟很快就到了门口的位置,空气里全是血腥味,他皱了皱眉,更加谨慎的移动。 他在距离礼堂大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弗娜,严格来说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一个完整的人了,头和身体完全分离,有一团黑影在贪婪地啃食她的血肉,空气里全是诡异的吞咽声。 阿瑟立刻举枪,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黑影被击中,发出凄厉的啼叫,发疯一样向阿瑟扑来,阿瑟又连开两枪,靠子弹的力道把对方击退两步,回忆萨里奥向他介绍的城堡布局,干脆的上楼,二楼有大量为客人准备的房间,完全可以与仙女打一场伏击战! 不知是不是吞噬了部分人血的缘故,仙女的速度非常快,嚎叫着追赶阿瑟,即使如此,还是时不时被阿瑟抽空洒出的圣水泼一脸,强烈的疼痛让仙女捂脸惨叫,脚步生生慢了下来。阿瑟趁机拐进走廊,随便找了一个房间轻声进去,抬眼一扫,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壁橱,可以暂时躲一躲恢复体力。 阿瑟向壁橱里撒了遮掩气息的药水,钻进去合上门,努力平复因为剧烈运动急促起来的呼吸,他听到仙女在走廊上愤怒的嚎叫,又感知不到阿瑟的气息,只能一间房一间房的找过来。 阿瑟换了一个弹匣,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整个人都绷紧了。 仙女渐渐找到了这间房间,飘荡的沙沙声如同在摩挲耳膜,阿瑟的体力恢复差不多,正要杀出去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本来算是宽敞的壁橱突然多了一个额外的物体,他一惊,对方立刻体贴的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鬼魂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作用于精神层面,惊扰不到外面不死心徘徊的仙女。鬼魂特意显出实体,壁橱挤了两个成年人,顿时有些拥挤,阿瑟感觉对方的手摸到了他腰上,忍不住小小的挣扎一下,可惜身为人类,他并没有什么灵魂传音的能力。 萨里奥顿时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空间小为借口,更近的贴着阿瑟,借着附在他耳边的姿势,舌尖舔过耳廓,冰冷的触感让阿瑟打了个哆嗦,一手愤愤的试图调转枪口威逼萨里奥。 萨里奥作死多年没死成,当然不肯给他这个机会,腾出一只手按着阿瑟的右手,两个人肌肤相亲,手脚纠缠,阿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他似乎已经听见仙女向这个方向来的沙沙声了! 可是萨里奥此时仍然没有消停的意思,福利错可就没有了,有这种机会他要倍加珍惜,唇舌间的动作更大了一些,阿瑟能感觉到鬼魂冰冷的舌尖就停留在他的后颈处,用力咬下去,一只手也探进他衬衣里,在平坦的小腹上转圈。 如果这个时候仙女打开壁橱,她见到的一定是未成年禁止的现场,阿瑟气急败坏,又不得不承认,鬼魂冰冷的触碰竟然让他有了快感。 他是变态吗?!! 估计阿瑟已经快炸了,萨里奥见好就收,稍微帮他整理下衣服,贴在颈边温存了一会儿。仙女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壁橱,缓缓飘来,虚化的手试图拉开柜门时,被从内向外猛地一推,对方还阴险的在门上附加了怨力,当即把她扇出很远,紧接着是几声枪响,仙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圣光加持过的子弹重创! 阿瑟紧接着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圣光投射,仙女在一片白金的光明中痛苦挣扎,凄厉的嚎叫声被萨里奥封锁在一片区域里,他冷漠的看着仙女像热锅上的黄油一样渐渐融化,最终彻底湮灭成虚无。 “第一个。”阿瑟握住因为后坐力微微颤抖的右手,怕再生变故,又在周围撒了一圈圣水。萨里奥握着他的手,可惜鬼魂的怨力对于舒缓疲劳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无奈的当做冷敷。 “一共有三个才对,”阿瑟没有过多在意自己的不适,“我们先去追和弗洛萨在一起的那个,剩下的估计很快就会坐不住现身了。” 有古堡的主人做向导,阿瑟通过遍布古堡的密道,很快就到了皮尔德他们暂时躲藏的地方。皮尔德正满面颓然的面对弗洛萨的步步紧逼,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弗洛萨显然深谙语言艺术,知道怎样可以让猎物散发出更甜美的气息,皮尔德被他说得满眼泪水,声嘶力竭的喊叫起来。 “不!我是真的爱安娜!我真的爱她!” “嫉妒是没有过错的,孩子。”弗洛萨轻柔的回复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不公平,期望的工作被其他人夺走,心爱的女孩子被其他人占有应该嫉妒的,我们应该嫉妒的!” 他变得有些激动,脖颈处青筋鼓起,一向温文尔雅的脸有些狰狞意味,皮尔德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背已经抵在了墙上,无路可退,弗洛萨手里沾血的折刀让他有了一种绝望。 难道他要死在这里了?没有死在鬼魂手中,反倒死在活人手里,真是可笑!原来一群人之中,只有阿瑟才是最诚挚的那一个 弗洛萨慢条斯理的准备解剖皮尔德,他喜欢少年人,却不喜欢古板的学究,不过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上稍微实验一下也好,免得到时候毁掉他寄予最大希望的猎物。 神父被一团黑影逼到墙角,连唱圣歌都没有用了,闭上眼听天由命,扑在他身上的鬼魂刚要下口,一瓶圣水就从身后浇了下来! 阿瑟出手很是果断,神父同样被圣水淋到了身上,茫然的看着鬼魂疯狂挣扎起来,抽搐着向后倒去,阿瑟冷淡的浅紫色眼眸从黑暗中显露出来,身后膨胀着如有实质的怨力。 他突然觉得这个安静内敛的少年有些陌生。 阿瑟安静的抬起枪口,正对弗洛萨,清冽的嗓音如同含着冰晶。 “弗洛萨,就到这里吧。” 弗洛萨的动作僵硬了,他感觉随着这句话的说出,空气变得稀薄起来,有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他,让握刀的手迟迟不能落下去。这并不是科学范畴的力量体系,更确切地说,这是鬼魂世界的力量,从弗洛萨与仙女达成愉快的合作关系时,他就要了解了这一体系。 他使自己保持着镇定,微笑着寒暄道:“阿瑟,有一会儿没见了。” 第169章 睡美人(完) 阿瑟并没有回应他,紫眼睛在黑暗中有几分锋利,弗洛萨在他的视线之中,整个人慢慢的阴沉起来。 “好吧,我承认这是一次漂亮的反杀,你赢了,亲爱的阿瑟。” 压迫着他的鬼魂之力猛然暴涨,弗洛萨胸腹受创,闷哼一声咳出了一口血,有些迷惑的看着阿瑟背后的阴影,“你也和我是一样的吗” 他突然激动起来,哈哈大笑着,完全抛弃了温文尔雅的表象。 “太好了!太好了!!!阿瑟,不愧是你!你是我最棒的猎物咳咳咳”弗洛萨嘴里含着血,精神却高度亢奋,“我就知道,你是神赐给我的礼物!也将是我艺术生涯中的最高杰作!” 阿瑟已经感觉到萨里奥濒临暴走边缘,他不再等待,枪口抬起,平静的注视着弗洛萨,“你没资格谈论神。” 白银的十字架在他衣领处闪光,细腻温柔的圣光如同洁净的眼神,就这么看着,就有自惭形愧的冲动。弗洛萨脸上流露出羞耻的表情,他握着折刀,眼神变得如同野兽一般凶戾残忍,另一只空出的手却从衣袋里掏出了枪。 黑暗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周围瞬间亮起,光明之中,污秽无从掩盖,拥有铂金短发的青年在这片光明之中现身,灯光投射之下,他的身后并没有影子。 他是鬼魂! “一切都结束了,你们的野心、奢望,以及令人作呕的嘴脸,都在这个时刻结束了。”背景音效是仙女凄厉的哀嚎,阿瑟的圣水一向是未曾稀释的,洒在鬼魂尤其是吸食过人血的鬼魂身上,疼痛可想而知,仙女又没有萨里奥强大的愈合能力,不断被烧灼腐蚀着,身体越来越小。 神父终于放下了心,露出轻快的神色,“阿瑟,多亏了你” “我还没有历数你的罪行。”阿瑟平静地打断他,“皮尔德,离他远点。” 皮尔德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神父身边,现在所有人之中,他只相信阿瑟,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善良高洁,其他人包括自己,都有极其肮脏的一面。 神父一脸的难以置信,干笑两声,“阿瑟,你在开玩笑吗?我们可是一起从圣约瑟小镇出发,我是来帮你解决鬼魂骚扰问题的啊!” “是啊,我们是一起出发的。”阿瑟的话让神父有了某种希冀,他喜悦的上前几步,阿瑟的枪口顿时掉转过来指着他。 “而我是从出发之前,就在怀疑你了!” 睫毛垂下来,阿瑟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痛心,“我的那位老友,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那个爽朗的老神父,那个唱圣歌会跑调的老神父,那个会烤小饼干投喂他的老神父,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灵魂的死亡,意味着能抓住的只有回忆。 “最开始觉得不对劲,是邻居跟我说她的丈夫生病了,周围很多老人都生病了,虽说有流感作为借口,但是小镇上的老人几乎没有这么大范围的爆发过疾病。很早之前,我就发现患病人数稀少,是与教堂有关的,教堂和神父让小镇上整天回荡着圣歌的声音,无论是疾病还是冤魂,都很难侵入。” “也许你会狡辩,说这只能构成疑点。”阿瑟顿了顿,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那么,我身在教堂内,手稿却被损毁,这就足够把疑点变成确信!” “当年发觉教堂作用时,我特意在四周铭刻了符文,虽然不敢夸口能抵挡萨里奥这个级别的鬼魂,大多数鬼魂也是可以挡住的,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手稿被威胁般的损毁,未免太没有道理了。” 神父的表情一点点改变,被圣水洒过的地方再也遮掩不住,血肉大片大片脱落下来,像淤泥一样落到地上,他脸颊边的血肉几乎已经脱落干净,露出颌骨和森白的牙齿。 “继续。”他扭曲着一张脸,慈祥全数不见,变成森森的恶念。 “还有,被烤制曲奇的托盘烫出的伤,几乎让我确信我的老友已经被鸠占鹊巢。”阿瑟的表情愈发平静,然而这平静之下压着极度的愤怒,他很少能与人相处融洽,神父算是很罕见的一个,他以为以为至少能陪伴这个好脾气的老头到对方寿终正寝。 “我的老友烤制饼干有过被烫伤的经历,所以拿出托盘时一定会戴上手套,你特意弄出被烫伤的桥段,是想遮掩手上被圣光灼烧的痕迹吧?”阿瑟拿起垂落在领口的十字架,轻轻晃了晃,“这可不是你这种污秽存在能够触碰的东西啊。说到底,你害怕了吧?这件东西的威力太大,你想要预先毁掉,却反被十字架所伤。拿到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上面的不洁气息。” 萨里奥垂下头,微笑起来,阿瑟一桩一件有条不紊的叙述容易被遗漏的疑点,整个人像是在微微发光,让他有种难以言语的自豪感,忍不住想上去亲亲抱抱,然而现在的场合不太适合,只好泄愤一般操纵怨力把弗洛萨狠狠按到地上,也缴获,当着他的面拧成了麻花。 皮尔德并不知道阿瑟和神父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的一切好比推理。他贴着墙慢慢的坐下来,连番惊吓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阿瑟还在继续说着神父的疑点,“正常人不会记得几年之前杂志上的内容,更何况古堡只是一个很小的版块;身为神父本应心志坚定,你却在进入城堡的时候被亡魂影响贸然深入这么多线索指向之下,还发现不了你的异常,推理家的工作我干脆别干了。” 神父终于暴起,不,他不是神父,他是窃取了神父身体的仙女,本以为神父的身份会让阿瑟失去警惕,到头来也栽在了这个身份上。 阿瑟提高声音,提起仙女的名字,眼神如同结冰一样寒冷—— “还不打算现身吗?玛丽怀德!” 怨力滚滚而起,仙女发出一声嘶叫,舍弃了窃取的,企图逃出生天,阿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无论是站在前世巫师的立场上,站在灵魂湮灭的神父的立场上,还是站在枯守古堡的萨里奥的立场上,仙女都有必须死的理由! 第一枪击中胸口,仙女黑雾般的身体顿时破开一个大洞;第二枪击中头部,仙女彻底失去了人形,仍在拼命向高处挣扎阿瑟没有开第三枪,他扯下了脖颈上的十字架,银白的十字架开始燃起金色火焰,圣火熊熊升起,将一切都包拢在极致的光明之中! 王国的城堡,祝福的殿堂,鄙夷的眼神和悲痛的泪水走马灯般晃过阿瑟眼前,最后在他视线中飘摇落地的,是一团尘埃样的东西,没有如愿以偿的高飞,反而颓然坠入光的海洋,渐渐碎裂成虚无。 我很爱这个国家,爱到有点不知所措了,又是一个过分笨拙的人,所以所遭遇的一切,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吧。 这不是沉睡的诅咒,这是沉睡的祝福!祝福我所爱的国家能酣然沉入一场长梦,避开一切危险的野望和妒忌的荆棘,然后在一个由光和鸽子的日子醒来迎来光辉的苏生 为此,献上我的生命。 所有人的记忆,似乎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改。 他们记起了那个小镇,其实并不荒凉,那是一个国家繁盛的都城,每天有不计其数的货物和金钱在那里流转。他们还记起了那个国家英明的皇室,尤其是那位名副其实的王子殿下,拥有俊美的外表和优雅的举止,在所有拥戴君主的国家中,没有一个拥有这样优秀的继承人,怪不得国王已经表现出了禅位的意思。 “您觉得,终生的犯人被狱友殴打致死这件事,是否应该引起一定的社会关注呢?”衣着正经的节目主持人询问对面的法律专家,这位专家近年风头很劲,经常参加这类节目,有传言说他已经受聘于萨里奥殿下。 “从法律角度来看,杀人这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是看看那个人所犯的罪行吧,真希望国家法律里有死刑。” 皮尔德把视线从露天大屏幕上收回来,专心于自己桌上摊开的一本侦探,快节奏的叙事让读者的心也紧跟着提起又放下,欲罢不能而不得不一口气读到最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凶手还没有揭晓,却只能等待下一本的出版。 皮尔德沮丧地叹了口气,懒洋洋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清净的水吧,脑海中还在想着书中的种种暗示。 “安娜是色-欲,劳伦德是贪婪,弗娜是暴怒,弗洛萨是暴食,神父是傲慢,皮尔德是嫉妒,然后梅尔菲森特就是” 大概是懒惰吧,皮尔德懒洋洋的想,心里却并没有任何怪罪这位主角的意思。对方一开始没有出手救人没错的,但其他人也背负着各种各样的罪孽,有些甚至死不足惜。 “反正,跟我重名的皮尔德还活着,不是吗?” 他哈哈笑了两声,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露天屏幕。 雕饰精美的古堡周围开遍火红的玫瑰,仪态优雅的王子殿下走向一架藤秋千,秋千上坐了一个抱着本子的少年,听到脚步声微微抬头,那双紫眼睛宛如宝石。 周围有嘈杂的说话声。 “啊,是梅尔菲森特先生!不知道他下一本书会怎么安排凶手的身份。” “反正无论怎样安排,都必定妙不可言!” “传言他与王子殿下好事将近” “哈哈哈,我怎么觉得反而是王子殿下高攀了呢” 皮尔德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摇摇头,汇入人潮之中。 阿瑟把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神父墓前,墓地里很静,因为萨里奥跟他一起过来,负责皇室安全的保卫部门理所当然的将四周清场了。 “老友,做一场永恒的美梦吧。”阿瑟注视着墓碑,嗓音很轻,萨里奥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发。 “阿瑟,你已经尽力了,无需为此愧疚。” “我知道,我又不是神,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防患于未然的。”阿瑟看得很开,他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墓碑,细雨落下来,打湿了百合的花瓣。 阿瑟又把那枚燃烧过显得黑漆漆的十字架放在百合旁边,好像轻松了许多。 “走吧,萨莉。” 萨里奥:“阿瑟你叫我什么?!” 第170章 糖果屋(一) 说起“萨莉”这个名字,本来以为兄长失忆了他可以摆脱的萨里奥面无表情,其实内心都是绝望,把手底下的主神揉成一个团子,继续稳步加圆中。主神痛不欲生,顶着一身凌乱的毛毛向冲向新世界的那道亮光伸出小翅膀,然而阿瑟正在紧张的冲入世界中,并没有理会他的时间。 蓝光端着茶侍奉在旁边,目不斜视俨然一幅汉奸嘴脸。 主神:“萨里奥你魂淡!活该被阿瑟当成女孩子qvq” 出口一时爽,主神很快体会到了火葬场的感觉。 萨里奥正享受弱小生物的愉悦感,悬浮在法师塔中央大厅的几十面光屏突然紊乱起来,最后统一定格为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嘀嘀——检测到因果律潮汐,请暂时避让!” “重复一遍,检测到” 萨里奥丢开主神,霍然站起身,平常半阖的黄金瞳此时全然打开,煌煌金色令人不敢逼视,蓝光非常自觉地开始汇报情况。 “潮汐的产生源于第三世界的融入,原本只融合了星际的世界观,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很遗憾,主人在融合后的星际争霸的因果判定中,被定义为反派。” 主神在空中打了个滚儿,飞快地稳住身体,整座法师塔由自动运转转为手动操控,主神承载着庞大的运算量,仍然能虚拟人格与萨里奥对话,充分体现了优越的性能。 “虽然我认为阿瑟一个人也能赢,但是” “我不会让兄长一个人!”萨里奥打断他,斩钉截铁的命令道,“把我的意识投入进去,如果那个主角胆敢为难兄长,我就打断他的腿!” “不,我觉得如果你想进去,主角先为难的是你。” 阿瑟从浑浑噩噩中彻底清醒过来,大概已经过了十天左右,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朦朦胧胧的人影晃动着,更让喜欢独居的阿瑟受不了的是,他周围似乎拥挤着无数人形生物,陌生的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从骨子里泛起一股不适。 强忍着这股不适,阿瑟挤到人群边缘,伸手摸摸,冰冷的铁栅栏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在笼罩在笼子上幕布被掀起的时候,上升到了极点! “这一次的货色怎么这么差?”一个不满的声音问道,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赔罪声,“您知道的,现在帝管得很严” 听到这里,阿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仗着自己个子小,他让人群把自己淹没,冷静的摸了摸脖子上带有追踪标志的项圈。 很好,这是要被卖了。 简单的看过货之后,奴隶主先从人群中领走了大客户看中的几个,多数是容貌姣好的男孩女孩,他们的用处可想而知。阿瑟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胶质样的东西,顿时为原主的伪装点了个赞。 这次进入世界不幸遭遇因果潮汐,他没有获得一星半点有关原主的信息,只能凭喜好行事了,首要的任务当然是不被卖掉成功逃出去。 这批奴隶应该是还没有被调-教搜身的,阿瑟看到很多人还有自己的随身物品,然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阿瑟只摸到了一管针剂,偷偷看的时候,里面的液体泛着不自然的青绿色。 阿瑟:莫非这是关键时刻用来结束生命不受辱的嘛(‵′)┻━┻ 不管怎么说,有总比没有好,阿瑟打算在一个合适的时候试验一下药剂的作用,尽管这东西颜色诡异,阿瑟还是隐约觉得这东西不会是毒-药之类的,不然原主不可能心大到贴身放置,万一一个不好漏出来了,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笼子里的奴隶经过第一轮挑选,剩下的质量就更差了些,哪怕这样,送去偏远的星球还是有人会要的。阿瑟隐约听到奴隶主打算在明天进行彻底的整顿,防止有什么危险物品被带上飞船,他不由得动了动头上的东西,觉得自己的听力还是不错的。 动了动头上的东西 阿瑟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头顶,乱蓬蓬的白发中间隐藏着一对非常小巧的柔软东西,他已经有耳朵了,那这是什么鬼?! 答案是雷达!阿瑟又一次睁开眼,已经半夜了,晚餐明显有加料,除了特殊合金有通电功能的笼子还在发出诡异的光,周围的一切都沉默在黑暗中,本来是个睡觉的好时候,然而头上的那对东西仍然在持之以恒的给他推送消息。 如果把感受到的各种杂波转化为语言表述的话,阿瑟的大脑大概被这样的信息刷屏—— 叮守夜人北偏西二十五度方向前进六步 叮一点五米处有人抬了下左腿 叮 叮 叮 阿瑟第一次因为自带雷达感到痛苦,不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恐怕无法在这样的杂波之中睡着,索性睁开眼睛,研究起贴身口袋里藏着的药剂来。 苹果绿的夜光更加可怕了一点 阿瑟很信任自己的直觉,加上又挤到了笼子边缘处,于是推了一点药剂在自己的衣角上。一股极度甜腻的香气一下子散发出来,阿瑟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过意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角已经在他嘴里了。 阿瑟:呸! 有几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因为药效很强没有醒来,阿瑟却觉得自己越来越亢奋,不受控制的吃了如同糖浆一样的东西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脑里只剩下了糖,无止尽的徘徊着,针剂被他拔掉针头,全数喝了下去,头顶上形似耳朵的毛绒绒的东西左右转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方向,那里在感知中好像有糖分的样子。 空气中传来某种催眠气体的味道,之后笼门被打开,狡诈的奴隶主绝不会等明天再进行清点,双重催眠之后是最安全的时间段,他不可能不利用,于是深夜过来,像对待以前几百批货那样,带人进来搜查危险品。 这些奴隶多半是从偏远星球抓来的普通人,没什么见识,胜在老实听话,做苦力非常适合。战俘则集中在另一边,受到更加严格的看管,还有一些稀有宇宙种族,那些都是高档货,要被精心看顾。 疑似稀有种族的阿瑟:仍然亢奋! 除了亢奋,身体里还涌动着强大的力量,阿瑟的眼睛在黑暗中渐渐聚焦,已经能看清打开的笼门了,他的身体也开始绷紧,笼子里空间狭小,他就轻轻攀到上方,在奴隶主的打手探头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就扑了出去! 可怕的速度拉开,几乎不逊于作为通天藤的速度,却缺乏后劲,阿瑟能感觉到身体内的糖分在飞速燃烧,这让他手底下的动作骤然加快,毫无怜悯的拧断了打手的脖子,趁隙扑出笼门,周围金属质地的太空港让他微微一顿,干脆的钳制住一旁的奴隶主。 “想活命,就给我一艘飞船!” 奴隶主大惊失色,根本想不到一堆低劣货色中竟然会冒出阿瑟这样武力值破表的存在,整个人哆嗦着,却仍然在打不正当的小心思。 也许可以给对方一艘坏船,那样的话 “你要跟我一起上飞船,我会在周边星球把你放下来。” 奴隶主的心思顿时淡了很多,他一边打眼色让手下人通知港口守卫军,一边不断谈条件企图拖延时间,阿瑟不会坐视他拖延下去,直接掰断了他一根手指。星际时代的医学虽然发达,手指被折断的疼痛仍然不是能被轻易承受的,奴隶主疼得一头虚汗,生怕再受罪,连忙吩咐手下准备性能良好的飞船。 阿瑟在港口守卫军没有到达之前,就拖着奴隶主上了飞船,操作面板有些不同,却与其他星际时代的操作大同小异,只要能顺利起飞,其他的功能到可以慢慢研究。 阿瑟打晕了奴隶主,并且把对方牢牢地绑到飞船副驾驶上,趁身体的亢奋没有衰退,直接扯断了脖子上的项圈,想了想,把追踪芯片单独,特别体贴的贴到了奴隶主背后。 飞船顺利启动,阿瑟皱眉熟悉面板,一开始的上下颠簸着实让人胆战心惊,港口奴隶主的手下一脸茫然的看着飞船忽上忽下徘徊一会儿,接着挤入夜间航道,眼看就要驶出大气层! 港口守卫军的飞船姗姗来迟,隔空发送了措辞严厉的信号,阿瑟全都置之不理,一味催动飞船,在航道关闭之前冲出大气层,浩渺的宇宙在眼前铺展开,阿瑟低头盯了眼飞船上配备的地图,视线落在覆盖着阴影的星域上。 那是一片混乱的领域,是星盗和走-私者的乐土,也是目前来说阿瑟最好的选择。 至于昏迷不醒的奴隶主,随便丢到哪个荒星上应该就可以了。 阿瑟愉快的动了动头顶的小雷达,设定好飞船航向,开始熟悉其他手动按键。港口守卫军不可能只有那点水平,阿瑟接下来要面对的必定是一段时期内的通缉,熟悉操作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智能演算终究比不上人类的思维灵活多变。 “重复一遍,前方飞船立刻停止行进,接受检查!” 守卫军追在阿瑟身后,孜孜不倦的发送讯息,阿瑟全当听不见,这里的守卫军对奴隶贸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足以看出他们的三观不正,落在这样的人手中,阿瑟期待的公平决断根本不可能实现。 守卫军连番警告之下,终于开火,阿瑟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掉头,在寂静的空间中,飞船的翼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丝毫不像新手能操纵出的,一道死光精准的命中守卫军飞船的动力室,迫使它掉头返航。 本来对这场战争毫无兴趣的人突然挑了挑眉,曲起夹在驾驶桌上的长腿也放了下来,年轻的少将坐直身体,金色潋滟的眼眸完全张开。 “中尉,出一艘飞船去试探下。” 第171章 糖果屋(二) 港口守卫军试图制造隔离带,防止阿瑟的飞船进行空间跳跃,被阿瑟趁乱又击毁一艘,他一边扒拉着操作手册,一边找到了空间跳跃的按钮,果断按下去,十秒倒计时开始在屏幕上闪动。 “十九八七” 阿瑟并没有放松警惕,空间跳跃可以被打断,他可不想功亏一篑。果然,盯准了他空间跳跃的间隙,斜刺里一艘通体墨色的小型飞船突然冲出,对着阿瑟的飞船开火,死光命中底仓,阿瑟皱眉偏转飞船,倒计时仍在继续加载。 “四三二” 黑色飞船发动了威力强大的舰炮,明亮的死光聚集又被释放,阿瑟的飞船属于商用,根本没有足以对撞抵消的强大武器,眼看着死光逼近致命的动力室,阿瑟一巴掌拍下红色的紧急逃生按钮,两个救生舱一齐弹出! 毕竟是保障生命的救生舱,结实耐打,只需一个就抵消了舰炮剩下一个按照阿瑟规划的路径,在宇宙空间里画了一个大圈消失不见。 驾驶飞船的中尉有些疑惑,但是现在时机恰当,他完全可以再开一炮,那样的话正好可以卡着时间打断对方的空间跳跃。对方的飞船驾驶技术有些生涩,却很有灵气,如果可以,让这个人破格加入第七军也未尝不可。 少将的指示却突然传来,“中尉,立刻降低高度!”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现在应该果断追击才对。中尉手下的动作迟疑一瞬,警报就疯狂的鸣响起来! 从屏幕上能清晰地看到,按照预定轨道飞行的救生舱,竟然又从后面绕了回来,与军用飞船自带的近防炮发生对撞,引起了连锁爆炸!救生舱建造得非常结实,又有之前的加速度,撞上来的力度相当于轨道炮,飞船近防炮无法完全拦截,飞船剧烈颠簸起来。 阿瑟用两个救生舱争取到了时间,空间跳跃发动,让从后面悄无声息包抄过来的主力舰完全懵逼,根本来不及张开封锁网,被阿瑟成功逃出生天。 阿瑟:好险== 少将:中尉没拖住! 经过一段相对惊险的逃亡之后,阿瑟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星空,有些出神。星星在宇宙中不会眨眼睛,恒定的绽出华光,四周都是冰冷的机械,阿瑟觉得有点饿了。 确认奴隶主还昏迷不醒,阿瑟起身去货仓,在常备药物里找到了葡萄糖溶液,没什么可挑剔的,凑活着也能维持一段时间,阿瑟琢磨着中间要找颗星球休整一下,顺便补给一下能源,他又盯上了旁边的奴隶主。 奴隶主应该有钱吧? 奴隶主一醒来,就被吓得不要不要的,空手就能扭断人脖子的凶残少年正坐在他面前,他则是跪在地上,被结结实实地绑着。捆绑的手法很老练,一动就扯着疼,奴隶主老实了,阿瑟搜刮他的资产也不敢反抗,乖乖的说出私产所在地。 虽然也想逃跑,但是腿都被卸了,他跑个头啊! “你在混乱星域有资产?我正要去那里。”阿瑟对这个巧合很是满意,黑吃黑什么的,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打劫奴隶主和打劫混乱星域的其他人相比,阿瑟倾向于打劫奴隶主,这实在是个太好捏的软柿子,离开培养的武装又被卸了手脚关节,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奴隶主:其实我最大的依仗是港口守卫军你造吗?! 港口守卫军已经被甩在十几光年之外了,阿瑟淡定的记录下奴隶主说的小金库,不光有地点和密码,还有特殊信物,业务熟练一看就做过很多遍。最后足足记下了几十个地点,以防奴隶主太快被救起,在自己取钱的时候反咬自己一口,地点多些正好可以混淆视听。 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阿瑟又把奴隶主打晕,重新绑回座位上,给飞船设定了自动导航,下到飞船底层乘上最后一个救生舱。 星际时代最快的永远是信息,他敢保证,这艘飞船只要在任何一个有人烟的星球降落,都会第一时间被重点控制起来,他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还是痛快点早走吧,这里已经没有糖了(重点!)。 救生舱平稳的弹向宇宙,阿瑟在飞船上除了练习操作,还根据脸上糊的东西配了药,仔细的把那些胶质洗掉,又把一头凌乱的白毛梳顺,那对小巧的耳朵一样的雷达就遮不住了,救生舱里的光脑提供必要的软件,阿瑟按了个镜子出来,看了一眼就安心地闭上眼睛。 很好,不会有人防备一个脸上写满傻白甜的家伙的。 时间还有一会儿,阿瑟眯着眼睛小憩一会儿,“嘀嘀嘀”的提示声很快响起,他先前在飞船上就搜索到了过往的货运船队,这种大型商队不会太怕事,收留一个飞船事故的可怜人还是有可能的,更何况他看起来确实是个傻白甜。 正像“傻白甜”的阿瑟所相信的那样,这个世界无论科技怎样发展,看脸还是主旋律,只要适当的湿一下眼睛,适当的沉默不语,适当的表现出感激,就足够营造出一个傻白甜的形象了。 他仍然没有失去戒备,声音暂时无法伪装,那么他干脆就沉默不语,商队的人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发声器官有障碍。进入星际时代之后混血增多,不同星球之间的通婚虽然某种程度上保留了双方的优势基因,却也造就了一系列无法治愈的基因疾病,不能说话只是其中一种情况。 阿瑟也不会在商队久待,商队抵达下一个星球就会抽身离开,通过当地蛇头的非法运载立刻离开,辗转几次之后,应该就会甩掉通缉,然后再前往混乱星域。 阿瑟这边小算盘打得很好,那边被击败的中尉羞愧难当,他已经领过惩罚,正要跟年轻的指挥官进行进一步的汇报,到了门口,警卫员摇头表示少将心情不好,中尉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中尉隶属的军团是第七军,由一位即将退下来的中将掌控,也就是说,被中将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将,将是继承军团的不二人选。而且,少将无论是军校成绩还是军事素养,都令人只能仰望,由他继续领导军团,所有人心服口服,除了一点 少将脾气不太好qvq 中尉给自己打了打气,敲门而入,年轻的指挥官正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第七军黑色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愈发挺拔,戴着白手套的手揣在裤兜里,显然刚从一场军事会议回来,没有来得及脱下身上额外的装饰。 “第一军的废物们,竟然被星盗打退了。”少将的声音非常平稳,带着某种不明意味,“军部决定,近期不再讨伐混乱星域,因为短期之内那些乌合之众不可能拧成一股绳,威胁不到帝国在各大星系的商线。” 中尉的嘴闭得比蚌壳还紧,他很想往下缩缩脖子,军人的素养却阻止了他,让他只能直着脖子静候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那群废物!只知道吃软饭的渣滓!除了依靠裙带关系往上爬,他们还会什么?!” 来了。中尉心里暗暗叫苦,少将的怒火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母族身为特殊的宇宙种族,少将的混血决定了他的基因优势,伴随而来的缺陷则是无法很好的管理感情,尤其表现在管理愤怒和欲-望的方面。 少将开始暴走了,尉官只能苦逼的受着。豁然转身的青年眉眼凌厉,额发简洁的捞上去,露出前额,那双黄金瞳在盛怒之中张开,让人几乎腿软。中尉是真的腿软了,他勉强站着,心里也在痛骂军部那些老混蛋。 推卸责任,得过且过,已经成为了军部的常态,连这次的讨伐星盗也只是明面上做给那些政客们看的,实际上根本没想要取得什么战果,混乱星域的星盗们剽悍已经成为一种常识,哪怕毫无建树,也不会太受责备。 在这一点上,少将的弟弟就做得很好,打得轰轰烈烈非常漂亮,然而自己军团的力量除了些许能源之外,几乎没有损失。反倒是第七军,满腔热血的将臭名昭著的“沙暴”星盗团全部诛灭,却被猪队友放跑了另一边的敌人,导致包围圈出现破绽,也不怪中将恨得咬牙,少将又是如此愤怒。 少将逐渐平静下来,野兽般的凶光缓缓从眼眸中退去,“阵亡抚恤都发下去了吗?” 中尉点头,应道:“是,都已经发下去了。” 少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起之前返程途中在某个偏远星球遭遇的劫持事件,也是中尉受到惩罚的根本原因,想想都会心痛! “搜查工作有进展了吗?” 中尉遗憾的摇摇头,露出有些惊奇的表情,“第七军介入了此事,然而到现在为止竟然没有丝毫进展,对方隐藏得实在太好,反侦察意识也令人叫绝!” 少将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又有些奇怪自己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稍微有些纠结,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示意中尉出去,自己又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 他所面对的是当今帝国最先进的军事要塞,也是第七军的驻地,然而这些高新技术纵然熠熠夺目,却仍无法消抹其中沉沉的暮气。 帝已经走向了末路,如果再不奋起改革,等待军部的只有彻底衰亡。 然而许多人还活在梦里,包括他的所谓父亲和所谓兄弟。 兄兄长 如同被强烈电磁干扰的信息断片又来了,少将烦躁的捂住头,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信息很重要,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凑完整。好不容易压抑的情绪又忍不住爆发出来,身体微微绷紧,少将几乎控制不住毁灭一切的,那双黄金瞳中原本温润的瞳孔急剧收缩,变得如同野兽一般纤细锋利。 兄长?兄长是谁?他分明只有一个弟弟而已疑惑似乎能让情绪平静起来,少将又站了一会儿,终于恢复常态。 果然,他还是很在意驾驶那艘飞船的人。 第172章 糖果屋(三) 阿瑟正在精心修整一株异星植物,玉绿的枝叶修长,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正因为如此,也颇受有钱人的青睐,商队也就把它当作高级货物,打算等到达相对富裕的星球再售卖。 阿瑟在船队里找到的临时工作就是看顾这些植物,身为药剂学当之无愧的神匠,对于侍弄植物他显然很有心得,商队的人本来还不太放心把这项重要的工作交给他,结果事实给了他们一巴掌,这个长相乖巧的小少年意外的是种植的一把好手,无论多么娇贵的植物,到他手里都服服帖帖的。 于是阿瑟凭借种植的手艺,成功在船队中解决了自己的食宿问题。 商队中有各种各样的宇宙种族,食谱也各不相同,这让阿瑟尝到了实惠,他完全可以用工作换来的钱点一大堆糖类制品,食堂还提供外带服务,小甜点也做得非常棒,阿瑟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吃吃吃! 多吃的东西不会浪费,而是储存在身体里,阿瑟感叹了一下自己这具身体的奇妙,更加努力的储存糖分,以防之后出现什么变故。 事实证明,阿瑟的乌鸦嘴一向很灵。 在阿瑟的观念里,规模如此庞大的宇宙商船队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嗯,按道理来说是这样,但是他们非常不幸的遇到了比商队规模更大的星盗团。 阿瑟: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不当讲。 不管怎么说,当商队主舰的警报响起来时,阿瑟还是决定出手支援,却不是立刻,他最好还是看准时机行事。他所在的温室是个很合适的地点,无论是伏击还是别的什么,都有便利的地理条件。 阿瑟装好自己提炼的几管高糖溶液,悄无生气的潜在茂盛的植物当中,他身边这几株正好开着大片的白花,巧妙掩盖了他显眼的白发,头顶上毛绒绒的雷达动了动,阿瑟的呼吸和心跳都渐渐放缓,最后甚至达到几分钟才呼吸一次的程度。与之相对的,他体内积攒的糖分开始燃烧,然而这比起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简直不值一提。 温室的门被从外面暴力破解,一队人闯了进来,看到一屋子绿色植物,脸上露出了晦气的表情。 “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结果都是些草!” 这些人的服装并不统一,甚至连手里端的死光枪也不一样,完完全全是一只杂牌军,应该就是从外围攻击商队的星盗了,好像之前的交涉中,说是叫什么“沙蝎”? 阿瑟对这帮星盗的起名嗤之以鼻,什么沙蝎,一听就是不三不四的团伙,听听他起的那几个名字,什么“永恒之轮”,什么“蓝光”,什么“萨莉”,一听就觉得有文化气息! 今天的阿瑟也自信到膨胀呢(:3ゝ) 自信的阿瑟对温室很熟悉,当然打出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进来的星盗被他悄无声息的全部放倒,只留了两个活口对口供,剩下的直接做掉。门外应该还有接应,他必须尽快问到星盗的大体兵力布局,直接绕到主控室解救船长等高层,借助那里的监控,之后组织反击无疑会轻松许多。 经历颇多混得出头的轮回者,手底下一般都挺狠,甚至有自己独到的一套逼供方式,阿瑟折腾了一会儿,漠然在对方衣服上蹭掉短刀上的血迹,抬起眼睛直直看向大门。合金门在他眼中渐渐透明,特殊材质的大门框架发着亮光,几个星盗的身影隔着一层大门仍然映照在阿瑟眼中,其中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探头进来呼唤没了动静的同伴,一道残影刮到他身边,一下就拧断了他的脖子! 灵魂在莫名躁动,侧耳就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白发的少年轻巧的吊在一处监控死角,眯起紫眼睛盯着下方三个星盗看了一会儿,毫不犹豫的俯冲下去!膝盖顶在一名星盗的后颈,巨大的势能直接折断了对方的脖子,接着完全不需要反应时间,头顶的雷达微微震动,阿瑟猛地向前一大截避开两道死光,冷兵器锋利的光芒令人眼盲,悄无声息的将剩下两人抹了脖子。 这个时候,阿瑟终于长长的吸进一口气,然后又屏住呼吸,沿着这条通道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与此同时,船长正被星盗逼迫着交出飞船操纵密匙,看样子星盗们连商队的飞船都不想放过,一旦密匙交出去,星盗完全可以带着整支船队飞回他们的驻扎星球,船上的人恐怕都会沦为被贩卖的奴隶! 船长动了动嘴唇,被剁掉了两根手指仍然没有开口,一旁的船副受不住了,在星盗折断自己的手指之前,高声叫道:“我知道!我也知道密匙!我告诉你们!别杀我!” 船长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船副避开了他的视线,在星盗头子的默许下,颤抖着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下一串字符,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嘀!帝国第七军已经受理您的援助请求,先驱舰队已经出发! 舰队到达之前,请务必支撑住! “妈的!”星盗头子一枪杀死船副,踹开对方铺在控制台上的身体,气得胸膛连连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竟然通知了帝!” 到手的船队没了,如果不快点离开,她们很有可能会被当场抓获。星盗头子刚才听得清清楚楚,要来的是第七军!可不是草包花架子的第一军!第七军实际上的领袖虽然只是少将军衔,手里的权力却不比中将少多少,在星盗中间素有“暴君”之名,凶名之盛,已经到了星盗们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要夹着尾巴跑路的地步。 与“沙蝎”从来都守望互助的“沙暴”星盗团,这次的围剿中就栽在了第七军手里,全军覆没没有活口,都变成了飘荡在太空里的渣滓,想想就让人胆寒。 “飞船不要了,快撤!”星盗头子权衡再三,忍痛放弃大半利益,带人准备返回自己的飞船上,谁知道那些飞船驾驶员在船副死后,一个两个像不要命一样红着眼睛扑上来,死光枪过后扫倒一片,仍然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能让你们就这么走了,该死的星盗!” “你们杀了这么多人,第七军会制裁你们的!” “第七军”这个名字,好像带给了船员们无尽的希望,在这种渐渐放大的希望面前,连死亡似乎都不再可怕,船员们唯一想的事情,就是把这群该死的家伙留下来! 星盗头子彻底暴怒,性格中残忍的一面展露出来,他命令手下向人群开枪,反正距离第七军来还有一段时间,杀了这些胡乱蹦跶的人再走也不迟! 一声巨响打断了这场屠杀,主控室的大门竟然夸张的剧烈变形,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猛的撞上来一样,逐渐向里拉伸出一个人形的形状,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沉重的落地声,听声音似乎很疼的样子。 合金门中间扭曲的接缝被大力扒开,不走寻常路的白发少年在星盗和船员的呆滞目光中,一边揉揉前额泛红的部位,一边施施然走进来,除了那点红印之外,刚才那么剧烈的撞击,他竟然丝毫没有受伤! 没有一句话,阿瑟伪装的毕竟是个不会说话的基因缺陷,所以他直接动手了! 死光密集的罗网中,阿瑟游刃有余的穿行着,头上的雷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射击瞬间光束摩擦空气的声音他都能捕捉到,快速推演出路径之后,下一秒就灵巧的避开。 星盗头子连连开枪,内心却越来越惶恐,因为他发现室内能动的星盗在减少,大多数都被阿瑟废了行动力丢到一堆船员中,众人立刻就会七手八脚的把星盗按住,阿瑟无需过多关心。 一道突如其来的死光射向阿瑟,这次他没来得及避开,盖因死光射来的方向是他放心的方向。阿瑟看了看手臂上的那个小红点,又看了眼船员的方向,那里有个人举着死光枪,一脸惊恐莫名的看着阿瑟,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怪物,死光枪是当今最具穿透性的武器,然而这样的武器竟然只在阿瑟身上制造出了一个小红点,不能不让人心生绝望。 阿瑟倒是没想到,随随便便就把内应揪了出来。是的,星盗能如此轻易地劫到这个庞大的商队,一定有人在内部传递消息,阿瑟本来打算将这件事交给船长,谁知道现在内应就迫不及待的蹦了出来,顺便让他知道死光枪对补充完糖分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威胁。 星盗们最后的倚仗也没有了,面对这么一个怪物,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斗志,星盗头子犹不死心的举着死光枪,大声呵斥手下,然而没有一个人再听从他,陆续有星盗丢下枪,摆出投降的姿势,被船员一拥而上绑起来。 一切都完了,“沙蝎”偷鸡不成反而蚀了把米,整个星盗团都搭了进去。 星盗们已经被制服,船员欢呼雀跃庆祝捡回一条命,船长也长长的松了口气,蹲下来给船副合上眼睛。 “只有船长才知道密匙,你说你知道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猜到了。” 有几个人试图跟阿瑟搭话,又有些犹豫,阿瑟理了理因为战斗而凌乱的短发,一眼看到有人打算跟第七军通信,顿时就打算撤退。 家当都在自己身上,阿瑟不动声色的退出人群,随手拎一个被绑起来的星盗,打算直接驾一艘小飞船遁走。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被通缉的身份,万一被抓到,哪怕有功劳,也会被审问一番。 所以当第七军墨色的主力舰缓缓驶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艘有星盗标记的小飞船,特别明目张胆的从他们眼皮底下发动了空间跳跃,就此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第七军全体:眼花了,我可能长了个假眼。 第173章 糖果屋(四) 中尉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不久之前,这样的画面好像也在他眼前上演来着。他忍不住担心的看了眼年轻的少将,发现对方脸都黑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乐此不疲的重复一个桥段啊摔! 成功跑掉的小飞船上,阿瑟松了口气,幸好撤退及时,不然非得被第七军逮到不可。说起来这个军团也和他挺有缘的,具体来说是孽缘,他也是完成空间跳跃之后,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希望没有因此戳到哪个军团的肺管子。 少将:好气哦! 这次调整飞船驾驶模式就得心应手多了,阿瑟设定好自动驾驶,皱眉感受一下身体状况,发现才这么一会儿工夫,这些日子以来储存的糖分竟然已经见底了!果然不可能有不受制约的力量,虽然他战斗力强,启动一次所需的糖分也够可怕了。 想到这里阿瑟不禁想吐槽,区区糖类能提供多少能量?平时他都是吃来消遣的,如果战斗力要按照糖分计算的话,他觉得自己的种族不如吃矿石来的性价比高。而且一想到以后吃糖要变成一项生存任务了,阿瑟就由衷的觉得 超幸福!o( ̄ ̄)o 然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阿瑟喝了一管溶液,手段暴力的把顺手拽来的星盗叫醒。可怜的星盗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了副驾驶上,抓住他的人有意站在椅子背面,他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有眼前的屏幕亮起一串冰冷的星际通用语。 你熟悉混乱星域吗? 星盗当然熟悉,那可是“沙蝎”的老家,也是几乎所有有名星盗团的老家,以没有法律的全然混乱著名。询问他的应该就是让星盗团折戟沉沙的可怕存在,星盗不敢有所隐瞒,老老实实说了说自己知道的消息,阿瑟把其中的几条消息与奴隶主所说的几个地点对应起来,心中有了数。 星盗说出了已知信息,开始忐忑不安的等待自己的结局,对方有很大的可能会把自己灭口,可是自己又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这让他有了一丝希冀。 我不会杀你,前提是你要识趣。屏幕上又投出一行字,星盗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点头,“当然!我愿意为您做事!” 阿瑟需要一个代言人,这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由于不知道之前招惹过的第七军有没有对他发出通缉令,保险起见,阿瑟还是决定隐藏起来,安分低调度日。开家小店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要先拿到奴隶主的几个小金库,作为初始资金。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作为一个普通人度日,阿瑟很早以前就充分意识到势力的重要性,无论是情报网还是别的什么,没有庞大势力的支持,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所以,阿瑟需要一个代替他站在台前的人,好让他从帝国的视线中安然退场。 星盗提着一颗心,听到了轻轻的离开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这些绳子该怎么解。他毕竟是个星盗,而且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不可能不奸猾。阿瑟早料到这一点,所以用了特殊的绳结,还提前搜过对方的身,确认没有一点利器,最后返回也很快,星盗只好含恨作罢。 不愧是星盗的飞船,歪门邪道的东西就是多,阿瑟很满意的从货仓翻找出了麻醉针剂,在对方满身的幽怨气息中注入星盗体内,只是稍微等了一会儿,药效就生效了,以防万一,阿瑟还蒙住了对方的眼睛,又捆几圈才单独丢进空货舱里。 第七军又是大胜归来,然而少将却不开心,这次的功劳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第七军,而是那个在军队到来之前就制服了星盗头子的少年。商队的船长对对方进行了不遗余力的赞美渲染,通过他有些激动的叙述,少将只能推断出一个可怕的宇宙种族—— 那个因为星球名字太长,于是被简称为不吃糖会死星人的种族。 俗称听起来很不正经,但是这支种族确确实实的在帝国珍惜种族排行榜上赫赫有名,数量已经稀少到惨烈的地步。原本一支战力彪悍的种族不太可能沦落到濒危的地步,然而这支种族太特殊了,他们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如同轰轰烈烈的烟火一样,一闪即逝。苛刻的蓄能条件也让这一种族无法应对连续的突发战役,终于在大概五十多个恒星年之前星球毁灭,仅有少量遗民流散在宇宙之中。 少将沉思着,一个不小心又捏坏了一支笔。他稍微顿了顿,吩咐身边的近卫官重新拿一支来,手边资料翻来覆去无数次,从商队的口供到最后那个卡着点的空间跳跃,都令他感到隐隐熟悉。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这笔账就要好好算一算了。 “阁下,第一军前来协助作战。”中尉敲门而入,语调保持平稳,眼中却有掩饰不了的怒火,“我们是否接受协助?” 协助个头!根本不需要协助!中尉在心里骂娘,第七军已经把群龙无首的星盗主力舰队全数歼灭,剩下的残兵败将只差最后一波收割,第一军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把星盗的人头一波带走,然后硬生生说前来协助,真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驳回协助请求,第七军打扫战场被第一军干扰,让他们滚出当前区域。”少将眼皮也不抬的回复道,中尉听着过瘾,回消息的时候还是要努力润色一番,第一军惯会泼人污水,这下子抢功不成,别一盆污水泼下来。 “另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沙蝎’只有七十六艘作战飞船。” 中尉微微一呆,“但是,不是七十七艘” “只有七十六艘。”少将睁开黄金瞳,锐利的凝视着中尉,“记住了吗?” 中尉连忙应是,退出门外之后,才敢擦一把前额的冷汗。 终于又独自一个人留在指挥室的少将重看了一遍录像,几乎只有白影晃来晃去,对方能躲过死光枪的高速监控根本无法捕捉,感觉这些画面完全糊成一片,他还是安安静静的重看一遍,并且把录像收好,多余的直接销毁。 “如果还是你,那么,这也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谁也不能插手。” 阿瑟又是一个喷嚏,整个人都不能好了!他没感觉自己有生病的迹象,结果就是喷嚏不断,活像被人惦记似的。阿瑟抖抖头上的雷达,把注意力转移回手中的飞船宣传册上来,终于选定了一艘性能优良又实惠的飞船,并且能进行相当大范围的改装。 这里临近混乱星系边缘,阿瑟很顺利的就搞到一套帝国合法的身份证明,虽然要价不低,但是很值得。家庭关系上没有父母兄弟牵绊,履历也非常清白,完全可以支撑他返回帝国的首都星,除了从政和参军之外,可以享受任何职业。 原主估计也是个黑户,反正阿瑟在原主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种族也是通过搜索引擎键入“有什么宇宙种族不吃糖会死”这样的句子搜索出来的。 不吃糖会死星人,好名字,原本那个长长的要排列三行的星球名阿瑟一点也不想去记(:3ゝ) 阿瑟几经考虑,打算在安排好混乱星系这边的势力之后,直接前往首都星,因为他发现混乱星系这地方实在不适合居住,待在自己家里都要时刻提防,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糖卖得好贵,简直太不友好了! 阿瑟全程都没有跟那个侥幸活下来的星盗见过面,连声音都没有透露过,只是提供给对方几条消息,外加在星盗的心脏上安了一颗小小的芯片而已。 又不需要美观,阿瑟这东西做得相当精致,只要对方有拆掉这芯片的意思,芯片就能把他连同周边几米一起炸上天。详细情况阿瑟已经提醒了星盗,并且给他展示了实验视频,让星盗彻底歇了偷偷拆掉的心思。 阿瑟的甜头给的还是足够的,他分析了几个星盗团的发展情况,为此还特意花一笔钱买了相关信息。大型星盗团经营得已经不错,短期内墙角不太好挖,所以要从小中型星盗团开始。按照阿瑟的计划,先加入某个星盗团,依靠阿瑟提供的计策逐步向上爬升,当然,这需要刻意挑起星盗团之间的纷争,局面越混乱就越是有利。 星盗有些动心,阿瑟在混乱星域逗留了短暂的两个月时间,星盗按照他的计划行事,果然很快就得到头领的器重,甚至对手都与他惺惺相惜,两个小型星盗团之间的争斗让他的爬升速度无比迅速,很快就成了头领最重要的左右手,帮忙处理一些重要决策。 但这只是个开始,想要得到更多信任,就要带来更多利益。阿瑟却已经该离开了,跟星盗约好及时联系,接着就登上去往首都星的飞船,哪怕有空间跳跃,也需要在宇宙中航行半个月之久。 在钱的方面,阿瑟是不缺的,所以他包了舒舒服服的顶层包间,每天吃点糖看看书,再远程指点一下星盗下一步的行动,日子过得不能再舒服。 而另一边,少将就过得有够糟心,因为他的假期开始了。 他完全不想回家!也完全不想面对那个场面智商掉线的所谓父亲,以及在某一天突然就变得不可理喻的弟弟!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干掉那两个人! 第174章 糖果屋(五) 阿瑟走进这间新盘下来的小店,这里前身就是一家面包店,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异常香甜的味道,阿瑟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内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充满。下午他定的货架就能到,到时候他要让这里摆满各色甜点,门口再挂一个简洁温馨的招牌,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阿瑟没有辞退之前就在这里工作的甜点师,许诺了更高的工资,甜点师和几个售货员高高兴兴的留了下来,最让他们感动的是阿瑟无条件的信任,直接留下钱,把店里的重新装修都交给了几个人,并且表示有需要的尽管买买买,尤其在制作甜点的器械原料方面,不用给他省钱。 满脸写着“傻多速”的阿瑟几乎要被店里人供起来,有大笔资金的支持,再加上星际时代的强大制造能力,阿瑟的小店装修的很快。除去二楼是他休息活动的区域要自己布局,一楼门店很快就装修完成,阿瑟在几个店员七嘴八舌的指挥下,自己把装饰的闪亮亮非常可爱的招牌挂了上去。 “‘糖果屋’什么的好棒o()o” “是吧?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名字好!” “你们关注的重点难道不应该在店主力气惊人上吗?完全不用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就特么挂上去了!” “确实不太科学,店主什么种族?” 阿瑟扶稳了招牌,各个角度加固一下,然后就轻轻松松的从离地四米多米的梯子上直接跳了下来。他闻到焦糖的香气了,甜点师应该在试验他的新烤箱,阿瑟很想来一块焦糖黄油巧克力碎曲奇。 嗯,闻闻就能知道是什么甜点,真是一个好用的天赋技能。 从此阿瑟在糖果屋里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全剧终。 怎么可能(:3ゝ) 有好的甜点师,有被奖金激励热情洋溢的店员,“糖果屋”开业的生意非常红火,阿瑟进行的店铺特色规划是限时甜品,每隔一段时间就推出一款只有特定的期限内才能买到,活动结束就绝版的那种。如果想吃又错过了推出日期,那就只好等甜点活动复刻了。 无数甜食爱好者前赴后继的吊死在了阿瑟的店里,这里用的原料都是顶好的,每天早上起得早,都会看到最新鲜的蛋奶巧克力等等被送进后厨。甜点师是第一道关卡,阿瑟是最后一道关卡,他对这些原料味道的敏锐度连甜点师都自叹弗如,只要稍稍尝一点,一秒就能断定材料有没有掺水新不新鲜。 然而这么一个美好的天赋,偏偏点在了一个完全没有厨艺那根筋的人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甜点师颤抖着手指着桌子上铁盘里的一小坨,“这是什么?” “是姜饼,好像稍微有点烤过头了。”阿瑟甚至有点自豪,“第一次而已,我觉得烤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之前还以为会完全炭化呢。” 虽然这没到瘫痪呸,炭化的程度,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好吗?!甜点师只做了一次努力就绝望的放弃了阿瑟,有的人他天生只能吃,让他动手简直是一场灾难! “店长上楼休息去吧,我一会儿烤一盘饼干给您送上去。”甜点师一脸沧桑的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阿瑟大概也觉察到了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没有天赋,也就不留下添乱了,干脆的离开厨房。 “也好,内嵌的果酱稍微厚一点。” 甜点师木然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铁盘里,那块颜色诡异的姜饼正躺在那里,让他一瞬间悲从中来。 他真的只想找个有天分的徒弟而已!店长确实有天分,然而那只是吃的天分啊魂淡(‵′)┻━┻ 阿瑟过得很顺遂,少将那边就截然相反,他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叠战报,并对上面第一军的所谓功绩嗤之以鼻。不过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与第七军产生了利益冲突,那么,接下来的一场厮杀就不可避免。 少将并不确定帝国老元帅会站在第七军一边,他的那个弟弟这段时间正和元帅的孙女打得火热,恐怕很快就要谈婚论嫁,老元帅向来疼爱这个唯一的孙女,恐怕接下来的形势会有些不利。 “阁下!”中尉携着一封紧急通知匆匆进来,“元帅命令,第七军派出一个师,随沃德尔博士的科研队一起出发,考察莫尔斯星。” 这是要暂时削弱第七军的兵力?一个师,还真是手笔不小!帝国很快就要迎来建国阅兵,少将有理由相信,此时被调出的一个师,肯定是第七军最精锐的一个! “中将怎么说?”年轻的少将眯起眼睛,椅子的扶手在他手中渐渐变形,中尉一向是个铁血铮铮的军人,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中将命令您要随军前去!” 很好,这是变相的把他流放了。少将面无表情,这次算他棋差一招,他擅长领兵作战,却唯独忽略了人心,来自信任上官的一刀还真是捅得他猝不及防。 “阁下!您真的要去吗?这明明是”中尉不甘心的说道,少将挥手制止了他。 “告诉中将,我会去的。” “可是阁下!” “中尉,”少将的声音非常冷静,黄金瞳慢慢阖起来,“我们都是军人,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束缚。” “也许有一天,我会选择卸下这个枷锁,去追求我一直在意的那个但是不是现在,黯然退场就太丢脸了。” 中尉一时哽咽难言,他所能做的,只有用力挺直腰身应诺。 “是,阁下!” 阿瑟蹲在糖果屋二楼吃了几天的饼干,终于觉出不对了。虽然只要是糖怎样都好,但是接连几天不换花样也太奇怪了一点!联想到之前商队飞船上种类繁多但本质换汤不换药的饼干和简易蛋糕,阿瑟懵逼了。 他的戚风起士慕斯奶酪黑森林布朗尼舒芙里费南雪勃朗峰萨芭雍呢??!原本还以为飞船上甜食比较单调,但他现在都开甜品店了结果吃来吃去还是这几种?驴我呢?!! 去问甜点师,甜点师表示阿瑟说的这些东西闻所未闻,首都星流行的甜点基本只有简单的饼干和蛋糕,区别只是装饰物或者夹心,当然什么配料的量之类的那就是甜点师自己的绝技了。 阿瑟:这日子没法过了(‵′)┻━┻ 于是阿瑟拎着甜点师关在厨房里,好在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不错,连比划带画图的,甜点师终于在傍晚时分给阿瑟折腾出了蛋奶布丁。 湿润的口感伴随馥郁的蛋奶馨香,从舌尖一直滑进喉咙,布丁刚刚出锅,还带着蒸汽特有的绒绒温度,表面上有砂糖微硬的口感,无需咀嚼,甜味就和纯正的奶香蛋香一起融化在了口腔里。甜点师吃得一脸荡漾,回过神来的时候,阿瑟已经把一锅都吃完了,把他吓了一大跳! 店长明明体型这么小,吃得却一点都不含糊,他才只尝了几口呢qvq 口感比起萨莉做的,实在差太多了。阿瑟很是无奈,但他知道不能强求,作为一个只知道吃的普通甜食控,阿瑟只会背背菜谱,第一次能做到这种地步,甜点师的技术也非常过硬了。 想想遥遥无期的其它几种蛋糕,阿瑟忍不住悲从中来。 自从阿瑟痛定思痛在二楼的小实验室里合成了布丁粉,糖果屋的业绩就开始迅猛增长,新奇的口感湿润的新甜点征服了一大批新老顾客,连不爱甜食的人,也能接受咖啡布丁微微苦涩的口感。布丁这种东西火爆一时,其他甜品店纷纷模仿,然而他们再怎么模仿,不说顾客的心理认同感,单是阿瑟及时申请的专利保护就足以让他们小心翼翼。 而且,糖果屋的上新速度神他妈快,手艺也神他妈好!他们明明记得甜点师之前在面包房的时候相当平庸,现在吃他的东西,却有种配料搭配和分量已经不能再合适的感觉。 甜点师痛并快乐着,他又一次战战兢兢的端着新出的蜂蜜布丁给阿瑟品鉴,阿瑟暂时放下手里的植物图鉴,拿小银匙舀了一块放进嘴里,半晌,微微皱眉。 甜点师认命的低头等待差评。 “这是蜂蜜布丁吗?蜂蜜的味道太不突出了,并不是量的问题,而是蜂蜜品种不对。沙巴蜂的蜂蜜是市面上甜点常用配料,但是它的口感太绵软,很容易被淀粉的味道遮掩,下次换成蝎尾蜂的蜂蜜试试,但要注意柔和度和融洽度。” 虽然布丁有缺陷,阿瑟还是认认真真的整份都吃完了,这给了甜点师极大的安慰,又得到了好建议,于是一蹦一跳的继续回去做布丁了。阿瑟看着已经不年轻的甜点师做出如此童趣的动作,目不忍睹的别过眼去。 不看,伤眼。 他最近在筹划出门,因为果冻粉的研制遇到了一些问题,是的,不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因为果冻粉。 阿瑟:甜点大过天! 透明的果冻比起布丁,是另一种更加清澈的风味,没有其他淀粉底料的干扰,果冻最能烘托水果本身的味道,又因为使用的不同水果呈现各种各样漂亮的颜色,好吃又好看,阿瑟一向不能拒绝。 然而果冻比布丁来说更加难制作,需要琼脂,也就需要麒麟菜或者石花菜提炼的卡拉胶,这个阿瑟已经找到了替代品,让他头疼的是甘露胶,这个不光果冻要用,冰淇淋的口感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它的变体,可是星际时代植物都串了名,阿瑟上哪找天南星科植物提取植物多糖? 办法总是想出来的,阿瑟翻了十几本植物图鉴,终于翻找出了近似魔芋的东西,有点远,要跨几个星系,不过阿瑟有改装的小飞船,权当出去逛逛。 说起来,莫尔斯星系,发音听起来有点像慕斯 阿瑟的心更痛了! 第175章 糖果屋(六) 莫尔斯星系是个正在开发中的星系,最出名的就是它的植物资源,主要开发行星莫尔斯星,更是吸引了许多目光。不过随着一波一波考察队的不懈努力,这里物种几乎研究的差不多,只是不对外售卖而已,所以阿瑟想要类似魔芋的植物,只能自己到这里的货运点来拿。 进入未完全开的发的星系,检查程序当然很严格,好在阿瑟买的身份履历非常过硬,有惊无险的过了哨卡,小飞船平平稳稳驶入莫尔斯星,穿过与首都星差不多厚,只是呈现一种鹅黄色的大气层,阿瑟在政府特设的飞船停泊点降落。 这颗星目前非常荒凉,除了开发人员之外没有几个人,不过这种情况恐怕到明年就可以改变,由开发公司已经买下了这里的旅游授权,这里的自然风光很快就能吸引大批游客前来。 但是现在,除了心血来潮的探险家,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阿瑟戴了顶帽子,遮住头上的小雷达,在开发大厅的前台登记一下,接着就背着自己的装备出发了。一开始走得慢吞吞的,等视线范围内一个人都没有了,才放开速度在高大的落叶乔木间飞掠。 现在正是莫尔斯星的秋季,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奇形怪状的叶子,阿瑟踩在快秃掉的树枝上,四处张望了一下。他的出发点就在这个星球的低纬地区,接下来只要往光照少湿度大的轻砂质土壤找就好。 未完全开发的星球,按理说植物是不能带出去的,但是阿瑟作为一个与星盗交易密切的不良公民,显然有违规道具在手里。虽然这样似乎有教坏小孩子的嫌疑,但是不这样做谁也别想吃到果冻!阿瑟怀揣着这样伟大而崇高的梦想,开始搜寻魔芋。 阿瑟有小雷达,什么奇怪的动物仅仅都能听到响动,大一点的猛兽就绕过去,小一点的可以考虑抓来当晚餐。阿瑟拎着一只锦鸡一样的生物一脸沉思,这种生物,是要直接拔毛吗?似乎有点残忍。 最终,他遗憾地表示自己不会处理,只好把这只可怜的小东西放了,并且留下一根尾巴毛作纪念。 魔芋找得不顺利,阿瑟本来也没想第一天就找到返程,他已经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黄昏的时候,阿瑟掏出带来的一罐石头糖,草草吃了半罐子,动手在树上搭起一个小小的平台,然后把自己的帐篷撑了起来,涂抹一层防虫的药水,准备好好睡一觉。 躺下没多久,阿瑟就再一次的萌生了想把头上雷达扯下来的冲动! 吵!太吵了! 遥远的嘈杂声显示情况波及不到阿瑟这里,但是持续不断的噪音足以令他精神衰弱,阿瑟听到了死光枪发动的声音,捕捉到了十几个人凌乱的踩踏地面的震动,以及嗡嗡嗡什么仪器在发动,他痛苦的翻了个身,最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阿瑟现在非常绝望,非常绝望 灌下一管高糖溶液做好准备,阿瑟收起帐篷,戴上夜视的隐形眼镜,向声源处摸索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能在这种荒星上内斗的,所涉及到的事情不可能太小,阿瑟没有插手的打算,他选择了相反方向一路移动,终于,在一处山壁下面重新选好了自己过夜的地点,帐篷撑开,阿瑟又睡了。 然而吃了糖有点亢奋,睡不着 阿瑟:我恨雷达! 快天亮的时候,阿瑟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又是为了果冻奋斗的一天。 有了第一天的出师不利,阿瑟接下来还挺顺利的,他找到了一大片宛如玉米的作物,可以回去做一点咸味的培根油煎爆米花调剂一下,找到这种地面上稍高的作物,意味着附近很可能有需要阴凉的魔芋。 阿瑟一边吃着小型炸药炸出来的爆米花(),一边在自制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叉,热心探险家友情提供的地图上已经有了十几个叉,剩下的地点不多了,如果仍然找不到,阿瑟不打算冒险深入彻底没有被探索过的区域。 接下来是一片背阴的山坡,生长着矮小版的玉米,这里的土壤湿度很大,捏一把在手里也能感觉到肥沃,这是阿瑟认为最可能有魔芋生长的地方,他怀抱着很大的希望在这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并且成功找到了形状有点奇怪的魔芋! 是的,虽然像海星一样长着粗壮的分叉,但是经过检测确实含有甘露胶,阿瑟彻底放心了,精心留了大块块茎丢进违法的储存器中,这是他从星盗那里淘过来的,空间很小,却能够躲过帝国的普通检测。 再往前就是未探索的沼泽区了,阿瑟已经达到目的,并不会再往前,他收拾收拾一路搜集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挨个浸泡药水杀死寄生生物,他并不想带回什么会破坏首都星生态的生物,手上的动作也就格外仔细,确认没有残留,阿瑟刚转过身,头顶的雷达就敏感的抖动一下,歪向沼泽区的方向。 普通人类是捕捉不到的,那与其说是求救,不如说已经变成了一种轻得听不到的气音,如果不是雷达主要捕捉的是空气振动,阿瑟也不会意识到有人在呼救。 不过既然听到了,阿瑟自认没有那么冷漠,他还是要折回去把对方捞出来的。 沼泽区是阿瑟联系的探险家严厉禁止他进入的地方,地图上也涂上了红色阴影以示危险。完全没有被开发,意味着有不可预知的危险,不知道哪个胆子大过天的家伙一脚踏进去了。 阿瑟踏着沼泽边缘松软的土壤,眯着眼睛向里面看去,振动已经越来越微弱了,阿瑟不能再拖延,轻巧的跳出安全区,落在一截朽木上。周围全是淡绿的气体,不知道什什么植物散发出来的,呼吸进来有种辛辣感,阿瑟屏住呼吸,只靠储存的氧气向里又跳了几棵树,眼尖的看到沼泽里浮沉着几具尸体,穿着帝装,已经被沼泽里的生物啃咬得残缺不全。 阿瑟心里微微一沉,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件大事,但是人命还是最重要的,他毫不迟疑的向更深处找寻过去,终于在一棵半倾倒的树旁发现了目标。 小小的一团已经被沼泽的淤泥包裹得看不出颜色,只能从身形判断出是个小孩子,要不就是什么娇小的种族。阿瑟眼尖的看到对方身边似乎有沼泽鳄一样的生物尸体,已经由被啃食过的痕迹,他能想象得出对方应该在这里被困了好几天,勉强保持存活而已。 阿瑟观察一下附近的情况,掏出之前打磨好的飞镖,给了在附近伪装枯树的猎食者狠狠一下,确认对方的生命迹象已经消失,阿瑟才一跳落到半倾倒的树上,好在污泥很厚实,又或者他自己体重太轻,树稳稳的没有倒。 阿瑟分明听到先前的气音空前大了起来,靠着树保持在沼泽平面上的姑且算是孩子的人形动了动,阿瑟立刻就感觉脚下的树猛地歪斜一下,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孩子天生怪力啊! “冷静一下,我已经发现你了。”阿瑟尽力安抚对方,可是说出的话仍然很有个人风格的带着种冷淡,“现在,在那里不要动!不要扯树!” 树的倾斜仍然在加剧,对方根本不听话让阿瑟又好气又好笑,但他能理解那种怕被抛弃的不安,于是直接趴在了树干上,努力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对方沾满污泥的发顶,稍微一停,然后轻轻摸摸。 “不怕了,我马上把你捞起来。” 阿瑟正要收回手观察一下周围情况,垂下的手却突然被大力握住了,他没有料到对方拼着身体下沉也要把手,再把他的手紧紧握住,猝不及防险些被拉下去! 这种感觉真像当年捡到萨莉的时候,那混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咬他一口的那种悲痛! 没有时间给阿瑟追忆过去,他趴的树在迅速下沉,情况已经紧急到不允许犹豫,阿瑟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发力,直接把对方从沼泽里抱着,在树干还没有彻底沉下去的时候猛然一踏,瞬间落到另一棵树上。 然而怀里的重量让他预感到了什么,飞快地开始亡命般的转移,一棵一棵的树倾斜身体,阿瑟玩命一样冲向沼泽边缘,吸入的毒气已经到了让他眼花的程度,不过还好,他留着一条命成功逃出生天。 阿瑟罕见的大口喘气,觉得自己已经明显老龄化心脏实在承受不了这样刺激的项目。被他抱在怀里的一团察觉到危险过去,微微动动,沾满污泥的脸终于露出来,在阿瑟衣服上蹭了蹭。 洁癖晚期阿瑟: 蹭干净脸,被阿瑟救起的男孩子用力睁大眼睛,可是眼前仍然一片黑暗,他不死心的伸手想揉,阿瑟把他按住了,别说这熊孩子力气还挺大,阿瑟差点成功不了。 灰黑的瞳仁泛着一层死气,明显看不到任何东西,阿瑟有些不忍,又摸摸他的头,却一句话也没说。 本来以为会听到一堆安慰句子的男孩转了转头,对救了他的人的印象有些改观,其他孩子可能会觉得不发一言很冷漠,可是对他来说,这种时候被安慰才是侮辱,会提醒他多么愚蠢的被暗算了。 “你的声带受到损伤,我暂时不会问你问题,之后给你找点草药吃。”阿瑟不管小孩子听不听得懂他的安排,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最重要的是先洗个澡,再吃点东西。” 男孩歪了歪头,涣散的眼睛望向阿瑟的方向,半晌,轻轻垂下睫毛,主动伸手握住了阿瑟的手,稍微用力,阿瑟表现的很淡定,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嗯,没有折断,好高兴。 第176章 糖果屋(七) 阿瑟拿出一条大毛巾,把刚洗过澡的男孩包裹起来,揉搓几下擦干水。没了生命威胁,男孩眼见着乖巧很多,只是仍然紧紧握着阿瑟的一只手,力道很大,阿瑟怀疑这样的力度可能会把普通人的手骨折断,不过对他来说,就不痛不痒的了。 洗干净之后,阿瑟发现这熊孩子漂亮得像个小姑娘,这个年纪的男孩眉眼间锋利的棱角还没有张开,一时被错认为女孩子也是有可能的。阿瑟一脸正经严肃,完全看不出他之前差点猜错了对方的性别,把男孩湿漉漉的头发擦干之后,他准备去找些医治喉咙的草药。 这片区域他已经踩过点了,临时驻地也在陡峭的山崖上,非常安全,他本来打算把这个捡到的孩子先留在这里,让他好好睡一觉,结果对方抵死不从,面无表情的拽着他的手不放,灰黑不透光的瞳仁里似乎写满了控诉。 阿瑟被看得心一软,只好带着这个不死心的孩子一起出去。 这孩子有点沉!阿瑟抱起对方从山崖上的临时驻地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把腰闪了,臂弯里的重量让他一脸懵逼,他知道有的宇宙种族密度很大,所以体积和重量完全不成正比!如果不是他的种族也比较特殊,他应该根本抱不起对方来 反倒是窝在他怀里的黑发孩子一脸惬意,还到处蹭了蹭。 从有记忆开始,少将没有享受过被人抱着的待遇,他从很早就被严厉要求要谨守规矩,继承帝国的军魂,所以不能撒娇,也不能有任何示弱的表现。 而且,自从父亲养在外面的私生子被认回,他就更没有惬意撒娇的余地了,本来应该属于他的第一军都被占据,他只能自己打拼,以可怕的优异成绩从军校毕业,加入第七军,逐步爬升直到得到中将赏识。 眼下的他自身的情况非常不妙,但是这样被抱着的经历还是第一次,让他想要多这么呆一会儿,哪怕这个人想骗他也无所谓,等他享受过这种难得的关怀之后,会动手把敢骗他的人亲手杀死的。 但是从目前来看,把他从沼泽里捞出来的人并没有对他不利的倾向,反而又是安抚又是找草药,尽心尽力,无论是谁都说不出来什么,他也就默默等着了,姑且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再动手也不迟。 “可能有点苦。”阿瑟尝了尝草药的味道,直接把剩下的递给对方,他明显看到熊孩子表情一变,最后虽然皱眉,还是乖乖吃下去了。 清凉的感觉漫过喉咙,男孩惬意的眯了眯眼睛,确认这真的是治疗喉咙的草药,他现在短暂的失去了视力,还是尽快恢复语言能力比较好,无论是提出请求还是降低其他人的警惕,能说话总是必要的。 见他如此乖的吃药,阿瑟松了一口气,整理整理带回一些备用的草药,又到某种猛禽的窝里摸了几个蛋。阿瑟是不太会做饭,但是烧热石板煎个蛋他还是会的,于是就打算做这个。他不知道这孩子在沼泽里吃了些什么凶残的东西,但是既然他把这孩子捡到了,至少要对对方负起一定的责任,喂饱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回到临时驻地,阿瑟先从包里翻出了几个密封好的布丁,他其实应该先把这个拿出来的,结果一时忘掉,现在补救也还来得及。不过在吃东西之前,他还是先问清对方的名字比较好。 “就算不会说话,自己的名字会写吗?” 被他捡到的小鬼萌萌的歪头,一脸无辜,阿瑟面无表情抵抗了这波攻势,牵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示意对方把名字写给他。 一笔一划,是非常标准的星际通用语。 “特瑞特?暴君?”阿瑟有些奇怪,哪对父母这么不会起名字,非要起个杀戮意味这么重的名字,实在是让人费解,不过想想可能在其他星球的文化中,这个词有什么特殊意义也说不定,他不好轻易评判,于是点点头。 “特瑞特,这个是‘布丁’,你可以拆开来吃,我很快就把蛋烤好。” 特瑞特无神的眼睛望着他,眨动两下,阿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试着抽回自己的手,结果当然是失败的! “不用抓着我,我不会跑的。”阿瑟耐心的解释,但他显然高估了小孩子无理取闹的能力。灰黑的眼眸中渐渐蓄起泪水,有没有真的流下来,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反而更可怜了,阿瑟不敢再招惹对方,郁闷的用一只手烤蛋。 非要拽着我,看你怎么吃布丁。 特瑞特旗开得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幼稚的开心,他猜捡到他的人肯定在诅咒他吃不了密封包装的东西,区区包装而已,以他的好牙口,分分钟就能戳破! 阿瑟一边翻着蛋,一边无语的看着对方亮出锋利的虎牙,一下就戳破了包装袋,布丁本来就柔软,特瑞特很顺利的吸到一口,陌生却美妙的口感弥漫在口腔里,哪怕他不怎么喜欢甜食,淡淡的奶香也勾动着味蕾,他很快就解决掉一包,边啃第二包边觉得这种香甜的味道很是熟悉。 咂咂嘴,无神的眼睛转向阿瑟,阿瑟以为他是饿了,看看蛋烤制的程度,撒上最后的调味料,用大叶子托了递给他。 “慢点,当心烫。” 特瑞特不会拒绝吃的,当即接过烤蛋大大的咬了一口,调料撒的有点多,他依然照吃不误。阿瑟把第二个蛋磕到石板上,蛋液还没散开的时候侧头看了眼特瑞特,发现对方已经在舔嘴唇了。 阿瑟大惊,“特瑞特,叶子呢?!” 这傻孩子把叶子都吃了?!! 特瑞特僵了一瞬间,又不在意的舔唇,眼睛哪怕看不到也直勾勾地盯着发出响声的石板,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吃的有点急,他是真的没在意叶子这种东西,以为是配着蛋一起吃的,还嫌弃了一下口感。他现在身体里有大量毒素积蓄着,需要大量食物来提供大量能量,种族天赋让他能尽可能的吃进东西并高效转化成能量,只要食物的数量足够,他很快就能摆脱双目失明的情况,更进一步就是恢复原本的成年姿态。 不过第二步目前来说还不急,现在的样子反而更有利于他隐藏,只是怎么离开这个星球终究是个麻烦。 未完全开发的星球出入境检查都很严格,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很小,强行闯关更是不可能,他需要想一个万全的办法混出去。 因为莫名其妙捡了个孩子,阿瑟被迫继续逗留在这个临时驻地。夜深了,他躺在小帐篷里有一颗没一颗的吃糖,空出的一只手被紧紧握着,他猜特瑞特一定没睡,这个孩子身上笼罩着一层谜团,防备心也非常重,阿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翻个身,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对方装睡的样子,睫毛的影子没有颤动,乖乖巧巧的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就这么看着,他竟然心生柔软。 他捡到萨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看起来很乖很弱的一只,从最开始的相互戒备到彼此相依为命,如果不是萨莉,他可能早就在个人的极端愤怒中自我毁灭掉了,最大的可能是带着永恒之轮直接撞向龙族居住的龙之谷,大家一起干干净净的毁灭! 可有了萨莉之后,一切都不同了。他的肩膀上有了责任,于是少了孤注一掷的极端;他忙于四处搜寻龙类幼崽喜欢的食物,顺便也离那些追杀越来越远;当他在夜里凝视对方睡颜的时候,会突然萌生一种神圣的使命感,这种使命感让他觉得要努力活下去,因为还有一个更加柔弱的生物需要他。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温柔,特瑞特的睫毛颤动一下,睁开无神的灰黑色眼眸,保持躺着的姿势犹豫思考了一会儿,开始慢慢蹭向阿瑟,也没有靠得太近,是伸手就能抱住的距离,然后又安安心心的阖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阿瑟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拿出之前办理假身份时情报贩子给他的特殊通讯器,纵使这颗星球遍布屏蔽装置,这件设备仍然能进行跨星球通信,只不过必须以文字形式进行。 我在莫尔斯星,一同入境的名单里,能增加一个孩子的身份吗? 阿瑟一字一句的输入着,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的紫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回复没多久就来了,没有一口答应,谨慎的提出要求。 我可以改动信息,却做不到再改动信息的同时制造身份。 如果有尸体呢?我见到过一具看起来同龄的、有身份的尸体,是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探险中的孩子。 那就可以,把尸体彻底销毁,我来操作。 我需要支付什么代价? 对你来说不难——杀了“红蜂”的团长! 阿瑟深知与这样狡诈的情报贩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情报贩子卡鲁的大名在混乱星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可以处理最棘手的信息变动问题,帝国的机密数据库他也能来去自如,阿瑟一开始的身份就是从这个人手里买的,他的存在简直像什么金手指,拥有无懈可击的信息处理能力。 阿瑟却从那个“!”里看出了对方的仇恨,他丝毫没有停顿,在屏幕上打下一个字符。 好。 交易成立! 阿瑟身在莫尔斯星,而在混乱星域某个隐秘的小行星上,一个面带伤疤的少女坐在十几面大屏幕前,一串串青蓝色的冰冷数据从她眼底流淌而过,她木然凝视着其中一面屏幕上的那个字符,良久,把指甲塞进口中,一边癫狂的笑着,一边用力啃咬起来。 “这次会成功吗?会杀了那个贱人吗?!!不管是谁!不管是谁杀了那个贱人,卡鲁都愿意献出一切!!!” “去死吧!去死吧‘红蜂’!!!” 第177章 糖果屋(八) 特瑞特做了一个不太美好的梦,梦到他的弟弟刚刚从外面被认领回来的时候,因为是私生子,遭到不少冷眼,不过心性还是好的,也勤勤恳恳的自己努力向上攀登,所以纵然身份比较尴尬,特瑞特也没有什么计较的意思。 但是,似乎从几年前的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弟弟像是变了一个人。精明,甚至是过分精明,总是流露出高高在上的表情,身边也充斥着不可思议的磁场,大批男男女女争先恐后的要为他效命,与他有利益冲突的对手也会接二连三的遭遇不幸。 很奇怪,奇怪到让人忌惮的地步。 如果特瑞特生活在娱乐发达的世界,他大概就会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这个光环笼罩之下的天之骄子一路都会过的顺风顺水,哪怕有小小的挫折,最后也会顺风顺水的解决掉,找麻烦的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妹子和宝物也统统都是主角的! 然而这个世界连甜点都翻不出多少花样,更别说这些套路众多的x点爽文了。 特瑞特的定位应该是反派boss,一直恶毒的与主角做对最后终于成为主角踏脚石的独-裁者。他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从目前来看也在按照剧情走,剧情发展到现在,主角几乎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成长,特瑞特这个反派也就没什么用了,应该痛苦的死在那片沼泽里才对。 然而阿瑟把他捡到了,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作为反派的特瑞特有了反戈一击的机会,他本来就与主角不相上下,甚至在个人实力方面更胜一筹,一旦他缓过这口气,鹿死谁手真的不一定。 更何况,护崽意识很强的阿瑟已经把他拢在翅膀底下了。 “做噩梦了?”有人轻轻拨了拨他的额发,特瑞特敏感的睁开眼,完全忘记了自己看不见的事实,他在黑暗里茫然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没亮呢。” 特瑞特不知道该先吐槽这拙劣的谎言,还是先质问阿瑟怎么醒着的问题,这却不妨碍他觉得温暖,对方的手心一片温润,特瑞特先是蹭了蹭,然后就僵硬了。 他他他竟然做出了类似撒娇的举动!!! 对方好像轻轻的笑了一声,特瑞特觉得耳根酥麻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抿紧嘴唇,直接翻了个身,手里却还紧紧握着阿瑟的手,这样一来,就像阿瑟从背后把他抱住了一样,让他感觉自己才是弱势的一方,于是怒而松手,觉得终于扳回一局。 阿瑟努力控制住想笑的冲动,养孩子的乐趣大概就体现在这里了,特瑞特的性格似乎又比较别扭,逗起来也就格外有趣味。 咳咳,阿瑟其实是个挺正经的人,他要出去找吃的了。 “不想睡的话,起来可以先吃点糖,“阿瑟只有糖能拿得出手,可他能吃糖维持生活,特瑞特却不行,还是要营养均衡一点,“你想吃什么?肉?还是蔬菜?” 特瑞特顿时紧张起来,他预感阿瑟要走,急忙伸出手,又觉得这样有些自打脸,于是抿唇不说话。 “不愿意自己留在这里?”阿瑟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答,特瑞特又闷头背过身去了。 这性格怎么这么难搞?阿瑟没有办法,主动伸手握住了特瑞特的手,“这样就行了吧?我带你一起去。” 特瑞特依然抿着嘴角,看不出高兴,其实心里已经在撒小花了,几乎是阿瑟一握住他的手,他就紧紧的回握住,这次估计再也不会轻易松开了。 带着一个格外沉的小孩子,阿瑟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太多,从容的穿行在树林里,这片区域他已经侦查的非常彻底了,哪里有脾性温和的草食动物,哪里有大片可食用的块茎植物,阿瑟都一清二楚。像所有带孩子的家长一样,阿瑟先摘两个可口的水果下来给特瑞特啃着,自己摸索摸索采了一堆可以调味的植物,然后盯紧了优哉游哉吃草的长角羚。 他不太会烤肉,用炸的行不行? 有炸爆米花吃的前科,阿瑟对于“炸”这种烹饪方式充满了好感,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从包里掏出了小型炸药,布好陷阱。特瑞特听他在那里悉悉索索的布置着什么东西,有些摸不清头脑,最后阿瑟把他一把抱起来跑远,他听到了背后传来的消音过的爆炸声! 阿瑟到底是怎么把炸药带上这颗星球来的?!! 阿瑟这种随身都有违禁物品,却不会被抓的奇妙能力日后让特瑞特琢磨了很久,最后发现阿瑟与某知名情报贩子之间良好的关系之后,才总算得出答案。 但是现在,特瑞特是不知道原因的,他从政-府办事不利一直想到检查制度的重重漏洞,就是没有想过阿瑟这个神奇的存在总会认识一些神奇的人。在他一脸沉思的时候,阿瑟已经又抱着他折回去了。 倒下的树枝间躺着一头被活生生炸死的长角羚,死不瞑目的保持着最后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 成了!阿瑟顿觉骄傲,挑拣着可食用的部分切下来包在叶子里,用绳子捆扎好。特瑞特通过听到的声音把整件事穿起来,一脸天塌地陷的陷入思考。 救了他的人真的很正常吗?到底是怎么想起来用这种方式获得熟肉的?! 阿瑟还在问他,“这些够了吗?还是要再来一点?” 当然不够,特瑞特的饭量是很恐怖的,恢复期更是,认真吃的话整头长角羚都不够。昨天晚上只吃了两个蛋,现在已经有了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于是他果断的向阿瑟摇了摇头,向长角羚尸体的方向走了几步,示意要整只带走。 阿瑟: 鉴于见识到了阿瑟糟糕的食物处理能力,特瑞特比比划划,只让阿瑟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其他的自己动手,只是感受着热度把肉放在石板上而已,然后再根据声音撒上佐料,哪怕看不见,也做得比阿瑟成功多了。 阿瑟: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自立吗? 其实自己处理食物,特瑞特也是第一次,不过他能感受出阿瑟的惊叹,这让他有些飘飘然,有的人就是有天赋,比如他。之前好像无聊看了几本菜谱,明天再做点别的东西来吓吓救了他的人吧。 特瑞特愉快的想着,肉烤好了之后,本着进一步炫耀的心理想分给阿瑟,发现阿瑟在喀吱喀吱的嚼水果糖他好像从睁眼开始就一直在吃糖?牙齿和身体都没问题吗?! 特瑞特并不想承认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心,他催眠自己,这只是当前的权宜之计,他要利用这个人离开莫尔斯星,找到自己的旧部,所以在此之前,这个人还是好好的活着比较好。 他抢过了阿瑟的糖罐子,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微微一怔,这种抢夺的方式似乎非常熟悉,连阿瑟马上要从什么角度来抢回去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敏捷的向后退了两步,阿瑟伸出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都不好了。 总有刁民想抢朕的糖罐子!但这次朕不吃糖真的会死! “特瑞特,还给我。” 特瑞特摇头,摇着摇着越来越坚定,甚至孩子气的把糖罐子藏在了身后,以防阿瑟够到。阿瑟哭笑不得,他不是很想解释自己的种族,因为那听起来真的非常扯淡,不吃糖会死什么的,听起来就像个有童话味道的借口。 “我的种族比较特殊,含糖的东西是唯一的食物,所以把糖罐还给我吧。” 特瑞特略一迟疑,身为少将,他接触到的消息非常广泛,自然知道宇宙中还真有不吃糖就会死的扯淡种族,俗称不吃糖会死星人,不过他宁愿相信这是阿瑟编出来的借口。 他见过真正的不吃糖会死星人,因为食物来源的单一,体质其实非常差,长时间的运动都会让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别说像阿瑟这样在崎岖的地貌都健步如飞,上得了树下得了沼泽,哦对了,还玩得了古老的炸药,傻子才相信他是那个种族! 阿瑟解释不清,拖着特瑞特紧紧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头顶,“不相信就自己摸摸看,我有雷达,这算是特征吧?” 刚一触碰到那对软绵绵毛绒绒的东西,特瑞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像是怕碰坏了。说是雷达,其实更像一对耳朵,很柔软很小巧,藏在蓬松的发丝间,想必不仔细看是辨认不出来的。特瑞特用力睁大眼睛,他第一次有迫切的想看看某样东西的冲动,他想用眼睛分辨这对“雷达”的颜色和质地,可惜现在不行。 特瑞特:我是傻子。 事实证明,救了他的人还真没有骗他,不吃糖会死星人里也会有异类,特瑞特猜测这是一种罕见的返祖现象,毕竟在正史中,不吃糖会死星人曾经拥有广阔的殖民地,奴役大批其他种族为他们制糖,应该是非常强大的战斗种族。 奴役别人只是为了制糖什么的,听起来好没有出息的样子(:3ゝ) “这下信了?”阿瑟接过特瑞特还给他的罐子,颇有些心力交瘁,小孩子真是不好糊弄,他连雷达都贡献出去给摸了,果然是对口粮爱得深沉。 特瑞特点点头,开始吃自己处理好的烤肉,进食的速度简直像打仗一样,虽然礼仪上没什么差错,可是吃的真快!阿瑟一会儿没看见,半头羚羊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了,特瑞特甚至连骨头都没有放过,全吃了下去。 阿瑟眼前依稀浮现那具残缺不全的沼泽鳄尸体,如果他没有去的话,这孩子大概也会把那条可怜的鳄鱼就那么生生啃掉吧 既然两个人都是奇葩,那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第178章 糖果屋(九) 莫尔斯星虽然荒芜,草药资源还是数一数二的,特瑞特的喉咙经过几天调养,很快就恢复的差不多。阿瑟还测试出他身体里有另一种烈性药物,只是当前的条件之下,无法妥当解决,要回到糖果屋之后,阿瑟才会有相应的药物进行处理。 特瑞特情况稳定,阿瑟也得到了想要的原料,他抽空去之前见过的一家三口的尸体那里,致歉之后,把小孩子的尸体单独沉进沼泽里,卡鲁也很快就通知他一切已经打点妥当,阿瑟平平安安的把特瑞特带出了这颗星球,来到了自己的小飞船上。 特瑞塔站在飞船的操作室里,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左右张望一下,他是飞船驾驶的行家,当然看得出阿瑟飞船上种种巧妙的改动,仪表盘上的按钮进行了重新规划,更加舒适便捷。 阿瑟忙着进行航行前的调试工作,特瑞特忙着找阿瑟藏起来的违禁品,两人一时之间非常和谐。等阿瑟忙完,特瑞特已经特别乖巧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涣散的灰黑色眼眸尽管看不见,还是投向阿瑟的方向。 阿瑟把准备好的草药汁液拿出来,倒了一小勺浓稠的盛在勺子里,特瑞特闻到味道,很乖的张开嘴,把勺子一口吞了,阿瑟眼明手快刚要抽回来,就听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手上一轻,他拿着一根勺子柄,内心被“”充满。 半晌,阿瑟表情复杂的把勺子柄也递给特瑞特,“算了,这个你也吃了吧。” 特瑞特:“啊呜。” 重新站在糖果屋的招牌前,阿瑟不觉有些想念。大招牌是新出的巧克力布丁,色泽醇厚非常诱人的样子,看起来店主真的认真执行了他的计划,糖果屋前面排着长长的队,显然生意非常红火。 他一手牵着特瑞特,一边推开店门走进去,险些被误认为是插队,阿瑟认认真真解释了,特瑞特就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幼崽一样,带着敌意紧盯对方,涣散的眼眸让人心里一怵。 阿瑟扑棱了一下他的头发,带他走进店里。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响,店员笑容可掬的迎上来,一见是阿瑟,职业化的笑容顿时变成全然的惊喜,向忙碌的同事们大呼小叫起来。 “店长回来了!店长”她有点迟疑,缓慢的说出自己的猜测,“店长,带着儿子回来了?” 屁!阿瑟当场宣布扣她这个月的奖金,店员哭丧着脸,目送阿瑟去了厨房。 在阿瑟的建议下,甜点师会在外面大厅的玻璃橱窗里进行裱花装饰工作,不过重要的原料配制和底料烘焙还是要严格保密的,所以安排在后厨房进行。 甜点师刚把一叠布丁简单的摆放在托盘里,一抬头就看到阿瑟走了进来,眼里顿时盛满惊喜。 “店长!您终于回来了!店里的生意非常好!”他的脸都微微涨红,显然非常激动,“您的配方简直太神奇了!布丁真的火了,之前还有美食节目来采访,我看您不在,暂时没敢答应” 他噼里啪啦一说就是一堆,阿瑟认真听着,突然感觉腿上一紧,他低下头,特瑞特紧紧抱着他的腿,满脸都是被忽视的不满。 好吧好吧,这只又不高兴了。阿瑟感到一种甜蜜的无奈,他摸摸特瑞特的头,把他介绍给甜点师,“这是特瑞特,今后会待在店里,你帮忙通知一下底下的店员,平时没必要妨碍他的行动,他愿意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 甜点师一脸摇摇欲坠,店长您这样教孩子会教出问题的喂! 阿瑟猜不在乎那些,特瑞特一看就不是普通孩子,不说他的天生怪力,单是智商恐怕就足够分给糖果屋全员还有剩,没必要拘束太紧。听到他这样说,特瑞特果然转了转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抱着阿瑟的手更用力了。 “好了,我不多说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新配方,试着研究看看,这里的现货布丁我也先带走了。”阿瑟在外奔波的时间很长,基本全靠高糖溶液维持,早就有些厌烦,迫不及待想要换换口味,边吃布丁便把果冻粉合成出来,也是可以的。 房间是很私人的,特瑞特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轻易的踏足阿瑟的领地,这份信任让他微微雀跃,更加粘着阿瑟不放。 二楼整层楼都是阿瑟的,安排了几个独立的房间,最大的那个堆满了各种机械和图纸,第二大的摆着阿瑟的瓶瓶罐罐和草药原料,最小的才是阿瑟的房间,铺了一整张绒毛地毯,大飘窗摆着一张矮桌,阿瑟把布丁放到矮桌上,伸手就把特瑞特抱了上去。 “在这里玩吧,我先去合成一样东西出来,可能时间会有点长,饿了可以先吃点布丁。”阿瑟拽了两块布丁,钻进了第二大的房间。特瑞特默默的盯着他的背影,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近乎于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点距离他还是可以忍受的,而且,这间房间里充满阿瑟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甜味就如同正在吃的布丁一样。 阿瑟一直奋斗到后半夜,显示快速培育了魔芋,又费了一番周折合成果冻粉,最后的成品让他非常感动,因为材料好,纯净的质感比起之前的世界还好,相比不久之后阿瑟就会吃到好吃得超越预期的果冻了。 又吃一把糖,阿瑟感到困倦,他研究起来经常会忘记时间,想必特瑞特已经自己睡了吧?于是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整理好,摸回自己房间里。 床上的被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阿瑟感觉心脏有点柔软,悄无声息的摸过去,钻进被子里。特瑞特的体温很高,挨过来的时候像个小火炉,阿瑟抱着对方,安安心心的闭上眼睛。 特瑞特反而在黑暗中睁眼,他什么都看不到,仍然固执的朝向阿瑟的方向,隔了一会儿,稍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名字” 阿瑟睡得很沉,显然是这段时间累坏了,特瑞特沉默了一会儿,费力的把自己的头从阿瑟的手臂上移开,这个姿势显得太过弱势,他并不怎么喜欢。他在被子里调整了好几个姿势,试图把阿瑟抱在怀里,然而手短脚短,终于没能如愿,面无表情的任由阿瑟又把自己当了抱枕。 特瑞特:想死(︿) 把果冻丢给甜点师去研究,阿瑟吃着新出品的石头糖,就坐在糖果屋一楼的落地窗附近,全部店员一致认为,阿瑟坐在那里不停的吃吃吃有助于增强客人的购买,所以阿瑟就坐在哪里吃吃吃了。 吃了一罐子又一罐子,把周围的无辜吃瓜群众看得两眼发直,有一些甚至偷偷拍了视频,上传社交平台。 惊现吃货小哥,两小时三罐子新品石头糖这段视频因为是知名娱乐人士发的,画质好内容又吸引人,很快就上了各大平台的头条,看视频的观众纷纷表示震惊,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能吃糖的人,小哥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很快,回复评论已经达到了几十万,还在不断向上飞涨。观众大多数都表示,虽然很担心小哥身体,但是这样大口吃糖有种异样的爽感好吗?! 不管怎么说,视频火了,阿瑟也莫名其妙的火了,糖果屋当然也跟着火了,好多人都慕名而来买罐子石头糖尝尝,吃了之后立刻就被惊艳到了,石头糖外表像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石子,本身就有很强的观赏性,再加上嚼碎外壳之后酸甜可口的口感,吃过的人纷纷表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糖嘤嘤嘤! 吃货小哥的身份也很快就被人揭晓,就是糖果屋的店长,虽说是店长,其实除了吃真没看见过他做些什么,不过嘛,颜正吃得又赏心悦目,谁管他干不干活。 阿瑟没空去管社交平台上那些风风雨雨,他给特瑞特检查完身体,微微皱眉。 毒素被代谢了。这是非常直观的结论,阿瑟观察发现,特瑞特体内至少有两种毒素,一种是致盲,另一种要更加晦涩一点,暂时解析不出具体成分,不过好消息是这两种毒素都在被代谢,第一种尤其脆弱,估计再有小半个月,特瑞特就可以看到东西了。 特瑞特自己摸索着把衣服穿上,凑近了要阿瑟给他系好扣子。他现在处于一种异常矛盾的状态中,一方面撒娇撒得非常熟练,另一方面深深唾弃示弱的自己,两方矛盾之下,特瑞特这两天有些没精打采的。 “最多十天,你的视力就可以恢复了。”阿瑟从来没有把特瑞特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或者说,在他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小孩子的概念,事关对方自身的事情,还是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告知为好,“只不过你身体里的另一种毒素,我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特瑞特并不灰心,没有头绪才是正常的,那怎么说也是他的好弟弟潜心研究几年才拿出手的神秘毒素,药性之烈连他都能放倒。不过这种毒素再怎么逆天,终究还是有局限,特瑞特身体自主的反击可不是说笑的,他的母族血统非常强大,自动自发的给他切换了一种形态,再慢慢等待毒素降解,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这么一想,他竟然有些怅然了,一头就扎进阿瑟怀里蹭蹭。 阿瑟以为他在担心,于是安慰道:“没关系,我会努力试着破解,不会浪费太长时间的。” 时间长了才好,特瑞特心里腹诽一句,更深的埋头进去。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人。 第179章 糖果屋(十) 大概在隔了几天之后,阿瑟发现来围观他的人明显变多了,手里拿着短炮等等摄影设备,有礼貌的会问问可不可以拍摄,更多的都在暗中观察,只要阿瑟一吃东西,就会掀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阿瑟:什么毛病?! 他面对一个足有脸盆大的草莓布丁,非常莫名其妙,忍不住拉住一个客人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在盯着我看?” 被拉住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脸上露出激动无比的表情,整个人都变得羞怯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花布的小包,放在阿瑟桌上就转身跑开了。 “啊呜呜呜小哥我好喜欢你!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请吃一点吧o(////////)q” 她没有回答阿瑟的问题,阿瑟眼神诡异的看着她的背影,莫名的有了一种自己被投喂的感觉。虽然不会吃经过外人之手的东西,但是阿瑟觉得,对方大概是在对他释放善意吧,挺拼命的那种。 “谢谢谢?”阿瑟把小布包收了起来,这个举动好像推到了多米诺骨牌,一大堆手制的点心争先恐后落到了阿瑟桌上。 “小哥小哥这是我新烤的黄油曲奇!特别香你尝尝!” “小哥!我仿制了一份布丁请务必赏脸啊啊啊啊啊!” “小哥!还有我的巧克力糖!” 阿瑟内心一脸懵逼,脸上的表情仍然从容淡定,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给他送礼物,不过食物都是自己做的,原料在星际时代也不贵重,检验过无毒之后,他大概可以尝尝? 阿瑟召唤了特瑞特,这可是个天然验毒仪器。特瑞特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钻在厨房里,喉咙已经好了也不肯说话,阿瑟琢磨不透小孩子都是些什么想法,只好叮嘱甜点师多多看顾,甜点师当时复杂的眼神阿瑟还记忆犹新。 特瑞特听到阿瑟的声音,飞快从厨房里钻出来,小炮弹一样飞速横穿整个店面,熟练的扑到了阿瑟腿上,失去视力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影响,照样可以凭借听觉感觉健步如飞。 他抬起头,灰黑的瞳仁望着阿瑟,阿瑟把他抱坐在自己身边,拆了一袋饼干示意特瑞特闻一闻。特瑞特会意,凑过去嗅嗅之后,轻轻摇摇头,阿瑟放心了,倒出饼干就想往嘴里塞。 “不不许!”特瑞特一把按住袋子,把它从阿瑟手里抢过来,攥得紧紧的。阿瑟清醒的知道,凭特瑞特的怪力,他还真抢不过来,更让他惊喜的却是特瑞特终于开口说话了,嗓音虽然有些沙哑,却明显已经恢复。 “终于愿意说话了?”阿瑟挑眉,又去拆下一袋,“刚刚有好多人送过来的,卖相还不错,无毒的话就不要浪费,我” “我吃!”特瑞特一脸坚定,把阿瑟那边一堆手制点心都扫到自己这边,“你不许吃!” 熊孩子反了他了!阿瑟心头火起,油然而生一种白养对方这么长时间的挫败感,谁知特瑞特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愤怒。 “我给你做糖,你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特瑞特一脸怕阿瑟吃了别人的东西就被勾引走的担忧,又开始紧紧抓着他的手,“我给你做,你不要理会外面那些小妖精!” 哪个混蛋教了特瑞特这种东西?!小妖精是能乱叫的吗?偏偏特瑞特叫出来,一字一句满是除之后快的淡淡杀意,显然没把“小妖精”当什么含义微妙的词语。 “我昨天晚上听电视里放了,男主角被外面的小妖精抓住了胃,也就抓住了心,抛弃女主角跟小妖精跑啦。”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给阿瑟讲,天真的神气仿佛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忽然他又可怜兮兮的低头,动作很小的玩阿瑟的手指。 “你跟别的小妖精跑了,肯定就不要我了” 阿瑟:装!你接着装! 他倒是没发现特瑞特还有演戏的天赋,这天真的神情简直无懈可击,然而阿瑟可不是普通的吃瓜群众,见到这个小混蛋的时候场面就无比凶残,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心性善良的小鬼。 他不信,有的是人信,童言童语总是格外打动人。不少送了礼物的都笑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礼物被霸占了,顶多有点遗憾小哥没能吃上。特瑞特埋在阿瑟怀里左蹭右蹭的撒娇,阿瑟索性把他抱起来,直接上了二楼。 到了私人空间里,特瑞特脸上就没有那种纯然的天真了,他明明白白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那堆点心还死死抱在怀里。 “既然能说话了,就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瑟开门见山,特瑞特一个小孩子,却身陷沼泽,周围的尸体证明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然而战斗之后,其他人死了,特瑞特身为一个小孩子,竟然存活下来,本身就非常不科学。 特瑞特低了低头,神情颇有些抑郁。 “整件事牵涉太广,都告诉你的话会给你惹麻烦的。”特瑞特的叙事调理非常清晰,“不管怎样,都很感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阿瑟在意的根本不是报答,之前没有捅破,他还可以暂时把特瑞特当成一个全然无害的小孩子,可现在不行了,特瑞特说整件事牵涉很广,阿瑟并没有蹚浑水的准备。 “在你恢复之前,我会提供场地让你安心休养。”阿瑟沉着地说道,“只是有一点,看在我这次帮了你的份上,如果后面出了什么事情,可以不牵扯到我的店吗?” 糖果屋是阿瑟寄托最多的地方,他喜欢这里的氛围,虽然甜点不是最好的,可能够被称为“家”的地方,再多的拙劣也会被视为美好。所以无论如何,阿瑟不希望那些大势力之间的倾轧蔓延到这家小小的甜品店。 良久,特瑞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特别乖巧的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默默地准备走出去。 这是他早就能开口却迟迟不肯说话的原因,一旦可以说话了,阿瑟必定会询问,他不想欺骗阿瑟,适当的坦白就是必要的,而坦白了之后大概就不能像之前一样独得宠爱了吧? 特瑞特很惆怅,他摸索着开始向外走,一双手突然穿过他的腋下,很轻松的就把他抱了起来。特瑞特悬在半空,微微有些呆滞,手却下意识的覆在了阿瑟的手上,慢慢加力。 “你想去哪?”阿瑟问道。 “下楼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特瑞特回答,然后手上突然一轻,被子枕头统统被丢回原位,他也不能幸免,直接被阿瑟丢进了一堆杯子和枕头里。 “别闹,睡觉。”阿瑟的口气像平常一样,关掉大灯开了台灯,柔和的暖光里,他靠在床头上翻两页书,一转头,特瑞特已经紧靠着他睡着了。 暖光里,浅紫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柔和的神色。 “那副表情是做给谁看的?真会撒娇” 阿瑟并不是整天都闲得没事干,他看特瑞特已经跟甜点师相处得不错(?)了,觉得大概是时候抽身去践行自己的诺言,没错,他答应情报贩子卡鲁的事情还没有做。 “红蜂”并不是好对付的,它在星盗中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第七军在军部的地位,而且首领还是罕见的女性。阿瑟通过星盗那边的线获得了一些混乱星系的动向,然后微微皱眉。 第一军竟然跟红蜂接触了?这算什么?军民鱼水情还是官匪一家亲?不管怎么说,这条消息是非常不利的,而且听星盗的意思,几个大型星盗团都在争夺与第一军进行接触的机会,最后却让“红蜂”拔得头筹。 官匪勾结意味着麻烦,所幸阿瑟执行的只是刺杀任务,大局方面顾忌的会少一点,只要成功狙杀目标然后功成身退就可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困难多了,阿瑟给卡鲁发了信息,这个情报贩子秒回消息,把“红蜂”及其团长的详细资料都发给他一份,还包括接下来“红蜂”团长的行程安排表。 揣摩过行程表,阿瑟觉得,果然还是与“红蜂”第一军会晤的时候执行刺杀比较有利,不仅仅因为那时人多眼杂,还因为选择那个时机能有效破坏“红蜂”与第一军的信任关系,让他们忙于后续收尾,追杀的力度肯定会减弱。 详细的计划还要在情况面前进行调整,阿瑟花了一天左右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出发,店里倒不用太担心,特瑞特却要好好安抚一下,这孩子也许不是孩子思想比较激烈,万一想不开以为阿瑟跟真什么外面的小妖精跑了,那简直 “出远门?”特瑞特无意识的眨眼,小孩子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他还有一双格外涣散的灰黑瞳仁,又特别固执喜欢转动眼睛跟着人走,愈发显得木呆呆的可爱,“我也一” “不行。”阿瑟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只是出门考察一下原料市场,路途比较远,你安心待在店里就好。” 特瑞特一肚子意见,考察市场又没有危险,带着他一点妨碍都没有,而且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总的觉得阿瑟这次出门的目的不单纯。 “安心养好你的眼睛,”阿瑟附在他耳边小声安抚,“我很快就回来了。” 眼睛确实比较重要,因为阿瑟给他研制的释缓剂需要现用现配,不能长期保存,出门在外根本没有齐全的器材和药物进行炼制,这个理由很充分,特瑞特根本无法反驳。 见他低下头,阿瑟松了口气。 而此时远在首都军部第一军的秘密会议上,有人担忧的说明了目前的现状。 “少将阁下,萨尔克斯少将失踪的消息,恐怕压不住了。” 坐在上首的青年微微一笑,他的五官生的风流俊秀,是非常招桃花的样貌,一身笔挺的军装穿在身上,愈发显得他比例完美。 会议上的人都用炽热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他们的神明和信仰。 青年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沉思,只有他听到耳畔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主线任务:顺利处理萨尔克斯失踪新闻。 奖励:主角光环进阶至75。 唔,减去之前已经达成的70,足足增加了5,是他见过奖励最丰厚的一个任务了,萨尔克斯还真是个刷任务的利器,只要跟他沾上关系,系统就会变得格外慷慨大方。 青年缓缓微笑起来。 第180章 糖果屋(十一) “帝部特别通报,少将萨尔克斯于莫尔斯星的科考活动中不幸罹难,帝国上下致以沉痛哀悼,据悉,葬礼按照最高规格” 阿瑟一边咀嚼自己的早餐薯饼,一边听着新闻播报,觉得口中甜味不够浓郁,要了些枫糖浆厚厚的浇上一层,新闻播报的消息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没错的,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正主已经安安分分的待在他店里了。 认出萨里奥在这个世界是萨尔克斯,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阿瑟辨认的根据又不只是那双黄金瞳。阿瑟现在想的是,萨尔克斯这个名字恐怕是萨里奥的真名,毕竟对于他们这些穿梭在时空中的存在来说,名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哪怕有重名一说,名字所蕴含的意义是任何字符都无法取代的。 所以不管在哪个世界,阿瑟都是阿瑟,他的名字是唯一不可以动摇和变动的东西,也是他铭记自己的基础。“萨尔克斯”这个名字,已经接连出现在两个世界了,一定有极其特殊的地位。 阿瑟咬着叉子,薯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还想再来一罐枫糖浆。 秘密通讯设备震动一下,阿瑟翻出来查看,是卡鲁在询问他的进程,阿瑟给她发了坐标,没多长时间,就有飞船乘务人员温柔的给他加了一份巧克力,阿瑟塞了一块进嘴里,一股辛辣的味道突然冲上来,他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好吧,他知道卡鲁是在提示他下一站的目标是饮食偏辣的人造行星斯克维尔星,但这种方式未免也太凶恶了一点。 阿瑟下了飞船,转乘另一班飞船飞向斯科维尔星。作为一棵人造行星,斯科维尔没有肥沃的土壤和优美的自然风光,机械和金属是哪里的主旋律,唯一可以作为调味的就是哪里的辣味食物,不少人慕名而来,雄心勃勃想要挑战,结果统统拜倒在辣椒的浓厚味道之下。 那里简直太不友好了!恐怕走遍大街小巷,阿瑟也别想找到一家糖果店。 所以阿瑟储存了很多在自己的折叠空间里,入境的时候还被检查一番,检查员囧囧有神的从阿瑟的折叠空间里翻出了堆成小山的糖果和甜点,阿瑟淡然以对,他就是不吃糖会死星人,多带些糖在身上有什么错。 不吃糖会死星人这些年已经非常稀罕了,检查员呼朋引伴围观一通,阿瑟盯着周围乘客各种好奇的目光,镇定地走出安检区。 失算,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的种族已经稀罕到这种地步了。 本来打算的低调入境完全泡汤,阿瑟索性就不低调了,他去了整个星球最豪华的观光酒店,反正手里有钱,阿瑟并不亏待自己,在顶楼房间里安顿好之后,卡鲁给他发过来一串点点点。 “我知道这很招摇,但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阿瑟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有这重身份做遮掩,我反而能抽出身来去做别的事。谁会想到呢?有钱的观光客竟然是背负着杀手的任务来到这里的。” 卡鲁那边坐在屏幕前想了想,向阿瑟的说法妥协,她迅速发给阿瑟一份详实的周边情报,并且打过去一大笔钱,这种不喜欢欠别人的态度让阿瑟有些意外。 酒店的钱、伪装的钱,我都打给你了。 阿瑟看着屏幕上一板一眼的一行字,突然想问问屏幕对面的情报贩子为什么要杀“红蜂”的团长,与一个庞大的星盗团对上,似乎完全不符合一个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情报贩子的稳妥做法。 我知道你很疑惑,我与“红蜂”对上实在半点好处都没有,但是那是我的仇人!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报复的仇人! 阿瑟静静的看着屏幕,没有出声插话,他知道卡鲁现在对他说这些话,也许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抑郁。仇恨是很沉重的东西,背负着重担前行太久,很可能连初衷都会忘记。 她毁了我的星球,我恨她! 你也应该是能理解的吧?毕竟你也是遗民,偌大一个宇宙再无处可取的惶恐感觉,你能体会吗? 卡鲁发完这串信息,立刻就后悔了,她是隐藏在暗处窥探这个世界的阴影,做着她这份职业,自己的信息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结果方才热血上头,竟然透漏了私人恩怨,如果对方借此追查下去,她的真实身份甚至都有曝光的可能! 然而说出什么的冲动来得如此突然,阿瑟是她合作过感觉最舒服的一位客人,哪怕对手是威名远扬的“红蜂”,也不曾抱怨一句,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就接受了自己的任务,计划也非常妥当,甚至让卡鲁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也许这个人可以完成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阿瑟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就出门挥金如土去了,他经历过无数世界,见识不少,并不把钱当做一回事,出手也就尤为大方。这颗星球虽然在食物方面有些缺憾,作为人造行星,在科技方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阿瑟买了不少精巧的小机器,打算回去拆解研究一下,功能优异的甚至可以考虑组装进他的法师塔里,阿瑟的法师塔就是通过一个个世界的努力积累,才发展到现在尽善尽美的地步。 全程都有售货员笑脸相迎,阿瑟穿梭在一家又一家的店铺里,简直像皇帝出游。逛了快一天,他选择在一家清静的小店里落脚,不敢吃这里的食物,自己掏出糖来,往嘴里丢了几颗。 两个太阳在地平上转了个身,光芒变得沁凉起来,习习夜风吹来,整个城市都点亮了灯,阿瑟动动头上的小雷达,捕捉到了脚步声。 坚定整齐的脚步属于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阿瑟一抬眼,几分钟之后,三五个人出现在街道转角。他们的行为很低调,淹没在茫茫人群中丝毫不显眼,应该是受到过消湮自己存在感的专门训练。阿瑟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茶杯,装作游览完毕有些恹恹的样子结了账,慢吞吞地出门,正好跟这些人遇上。 几人见阿瑟头也不抬的走路,生怕他别有目的,匆匆加快脚步,正好与不知低头在想些什么的阿瑟擦肩而过。阿瑟仍然按照原有的运动轨迹向前走,彼此之间连身体接触都没有,让几人感觉自己小题大做了。 “走吧,少将还在等着我们。”领头的人无声蠕动嘴唇,说的还是晦涩难懂的暗语,“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今晚的谈判如果不成功,军部要留有后路。” 后面几人点头,一行人消失在转角。 阿瑟竟然真的是原路返回,回到酒店自己的房间,打开自己组装的智脑,眼前是不断晃动的画面,先是有几十个碎片一样的画面,接着所有画面组合成一个,阿瑟不断调试焦距,最后能轻松看清他们经过的一个个路口。 他把视频实况转播给卡鲁一份,情报贩子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在训练有素的精英士兵身上安装监视器的。 “原理是一种花粉,也算是我研究糖浆的副产品。”阿瑟的重点自然还是在研究糖浆上,“这种花粉可以在分开的一定距离内重新聚合,我在每一粒上都安装了观察范围很小的摄像头,这样的大小不会引起人的注意或者仪器报警,过了检查关卡之后,可以远程遥控让它们聚合起来,就能得到相对完整的画面。” 卡鲁有些弄不明白阿瑟的定位了,说他格局狭小守着小店,偏偏能力卓绝,仅凭这项发明就足够让他在帝国跻身上流,可是阿瑟就是不去做,他有成果有能力,却偏偏缺少一颗想出头的心。 画面中,一行人进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商铺,转动暗门下到地下,这是卡鲁也未曾发现的地方,应该是军部的某个秘密据点。 阿瑟操控着监视器,在这时干脆利落的按下了销毁建,附在花粉上的细巧仪器被毫不犹豫的从内部摧毁,卡鲁看了都心疼,阿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能再继续跟进了,军部的圈子里不知道还有没有额外的探测装置,我们不需要冒这个险。” 阿瑟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的谨慎也非常有必要,几个负责与“红蜂”联系的士兵一见到首领的面,就被系统从里到外的扫描了一遍,得出了稍有静电的结论,属于正常范畴。 柯兰特无比信任自己的系统,扫描一遍之后才放下心来,他询问了与“红蜂”的具体接洽日期,幕僚已经列好了具体条约,等柯兰特过目之后,就可以发送给“红蜂”。 “恕我直言,少将,这份合约是不是有些苛刻?”一个幕僚问道,他说得很委婉,其实条约岂止是苛刻,简直太苛刻了,“红蜂”不仅要帮助第一军把守重要关卡,放跑自己鼻子底下的肥羊,还要定期接受检阅,控制发展规模等等,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接受。 柯兰特再次微笑了,幕僚只觉得两眼发蒙,手心一时之间全是滑腻的汗水,呼吸开始急促,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质疑简直是脑子有问题!他怎么能质疑柯兰特少将呢?少将可是他的信仰啊!少将说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光环起作用了。柯兰特满意的检验完光环的效果,系统适时发布了任务。 支线任务:攻略“红蜂”团长,顺利签订合约。 奖励:亲切值5。 这个奖励也不错,只是比起之前的可就差多了,柯兰克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些想念那个死在半开发荒星的兄长了。 第181章 糖果屋(十二) 悬停在时空之中的法师塔一如既往的宁静,主神忙着进行一月一次的大检修,蓝光在旁边辅助他,让主神体会到了有小弟的优越感。繁杂的运算完全可以交给蓝光,这个拥有人类感情的智脑可以处理得很好,主神提前完成检修,心情好得不得了,蹲在属于自己的木栏杆上一眼睁一眼闭。 蓝光也安安静静的进入待机状态,然而没有待机多久,就被主神的动作吵醒了。 小猫头鹰从栏杆上飘然降落,落到最大的光屏前,宁静的浅蓝色调中闪动着一点鲜艳的红色,主神歪歪头,在按键上跳了几下,光点被放大了,几行清晰的资料浮现。如果柯兰特在这里,他就会惊恐地发现,光屏上的几行字是对系统性能的高度概括。 作为一款辅佐男主称霸天下的系统,当然具有一系列针对小弟女人甚至敌人的光环,主角通过完成任务给系统提供能源,系统给主角提供便于完成任务的种种道具,双方配合,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都是主神之前在轮回空间里所操作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在黑龙来袭的时候损毁,或者说是被主神果断销毁,现在竟然还有一个系统游荡在外,让主神有些意外。 按道理说应该都被销毁了才对,这个系统留存下来就是违抗命令! “服从主神命令”是所有系统的最高行为准则,系统是被制造出来的,天生没有加入感情因素,并不能像蓝光一样滋生属于人类的感情,却可以产生“欲-望”。主神尽职尽责的研究过了,系统绝大多数会尽职尽责,却仍然有极少一部分会有小心思,它们冰冷机械的思维崇尚进化,为了能让自己站在进化的顶峰,颇有些不择手段的意味。 对于这些危险分子,主神当然是清除为先,阿瑟之前就是帮他执行抹杀任务的得力助手,主神保护着他,他自然也护着主神,自己任务的间隙会做个兼职斩杀违规轮回者,顺便销毁不守规矩的系统。 现在看这情况,阿瑟似乎要重操旧业了。 阿瑟待在世界内部并没有让主神太为难,短暂地通过数据分析一下阿瑟所处的境况,主神把主意打到了萨里奥身上,他私心里是很不愿意阿瑟劳心劳力的,所以萨里奥啥的,平时压榨欺负他,这个时候他不干活谁干活? 主神招呼蓝光,两只一起合力从仓库里抬出一台仪器,很像是古老的电影放映机器。主神张开小翅膀,轻轻落在轴轮上,用自己的体重让轴轮滚动起来,蓝光按下开关,一道光柱水平射出,透过法师塔正面巨大的落地窗,遥遥投射进阿瑟进入的小世界。 提前绘制好的画面一帧一帧的投入世界之中,这就是一些海市蜃楼的由来。有些海市蜃楼是世上所没有的建筑风格,甚至所呈现的科技也异常发达,那么就有可能是世界之外的投影,也许是自然也许是人为,总之都是在世界之内无法获得解释的。 主神制作了几幅图画,用来提示萨里奥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他相信萨里奥会相信的,到底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人,对于这些看似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接受能力强得不可思议。 特瑞特抱着满是阿瑟气息的被子,完全是一副颓废的样子,整个店里没人敢管他,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偶尔露出来的眼神却让人心里发寒。 阿瑟走了一个多月,他的眼睛几天前就好了,但是这两天非常焦躁,阿瑟不在,他干什么都没有兴趣。比如本来要立刻联系旧部,也完全不想去做,总是蜷缩在二楼,这段时间唯一的提高,大概就是做甜点的手艺了。 甜点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无论工艺怎样复杂的甜品,几乎学一遍就能掌握,下料的分量把握的非常好,所以制作出来的东西也总是异常美味。可惜甜点师只能在特瑞特做一样新甜点的时候尝一尝,评价一下成功与否,更多的他就没资格了,特瑞特做出来的东西既不售卖也不送人,全都自己默默的吃掉,让甜点师几度痛心疾首。 这么好的东西,如果能拿出去招揽顾客,那绝对是大赚特赚的啊! 在甜点师的持续心痛中,特瑞特几乎学完了他所有的手艺,然后非常果断而坚定的把甜点师给踹了。 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就不需要再过多介意,特瑞特的逻辑非常简单。他的视线开始投向网络,广泛翻越各种食谱,抱着被子各种琢磨,连甜点师都不知道他能到哪一步,只是感慨店长后继有人()了。 制作甜点是精细的工作,越是缓慢细致融入感情,越是能做出优秀的作品。特瑞特在制作的过程中,逐渐平心静气,甚至能冷静的思考自己过往的种种所作所为。 太愚蠢了。他这样评价自己,然后平静的把蛋液打散,和牛奶面粉一起倒进搅拌机里,按下开关,轻微的嗡嗡声中,特瑞特垂下眼睛。 如果让现在的他回到过去,他必定会注重自己的国民形象,柯兰特备受爱戴,不就是凭借一张脸和几句甜言蜜语?尽管不齿于这种做法,特瑞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做确实更符合当下的潮流大势,帝国需要的不仅仅是军队,还是军队所象征的影响力与威慑力。 威慑力他的第七军已经完整的做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影响力 想得出神,特瑞特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十几个点缀着鲜奶油和梅子酱的小蛋糕一字排开,暂时没有大小合适的容器,他扯了几个纸杯来装在里面,蛋糕小巧的让人心颤,特瑞特上手戳了戳,绵软的触感让他不用尝就知道蛋糕基本上成功了。 既然大小可以装在纸杯里,就叫纸杯蛋糕好了。特瑞特特别偷懒的取名,忧郁地盯了这些蛋糕一会儿,毫不犹豫的两口一个都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暗中观察的甜点师大惊失色,然而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厚着脸皮想让特瑞特把这种新鲜的做法教给他。 这是阿瑟的店,甜点师的水平提高,无疑会让生意变得更好。特瑞特没有藏私,写了张食谱给甜点师,又爬回二楼去抱阿瑟的被子。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他拉开窗户,阳光就斜照在墙面上,特瑞特盯着光影出了会儿神,正想移开目光,光影突然微微旋转起来,如同被热气扭曲那样缓缓变换形状,特瑞特盯着光影构成的图案,起初漫不经心,到了后来微微坐正身体。 光影呈现的是堆积如山的矿石,凌乱的装箱一看就不是走正规渠道的货物。帝国对矿石的开采和买卖有严格的管理,基本都是国家垄断的,这些矿石不走明路,大概可以打打主意。 特瑞特想吃饱,吃饱意味着身体状态的恢复,越富含能量的东西他越是喜欢,虽然无论什么他的身体都能吸收,矿石还是性价比最高的一种,如果能截下这一批矿石 特瑞特心思浮动的时候,阿瑟正在大楼间飞窜,卡鲁远程为他指示方向。阿瑟已经看到了自己居住的酒店,背后自带变色涂料的滑翔翼张开,他轻轻落在了自己房间的窗外,灵活地钻进去,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的居家服。 时间卡的刚刚好,这时酒店的宵夜服务刚好送达,年轻的服务员一看到打开房门的阿瑟,眼睛顿时亮了。阿瑟让他把小餐车推进房间,约好一个小时之后收盘子,然后静静的等待服务员退下去,一纵身又出了窗外。 他只是中途回来一次制造不在场证明,一旦刺杀事件发生,附近必定被封锁,他必须有服务员的证词才能洗脱嫌疑,因而计算好距离,特地中途回来一趟。 他已经摸到了双方会面的地点,“红蜂”很是狡猾,中间临时改换三四次,柯兰特似乎都有了意见。阿瑟全程跟得并不紧,他感觉柯兰特身上有让他无法喜欢的东西,阿瑟现在暂时没有想起来这种讨厌的感觉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提高警惕。 这个决定帮了他大忙,柯兰特保险起见,不惜消耗能量二十四小时开启系统侦察,但凡阿瑟再近一点,就会被系统捕捉到。 “红蜂”让第一军转悠许久,知道现在不能再摆架子,于是很痛快的让团长出来与第一军实质上的领袖柯兰特会面。柯兰特此行主要是与“红蜂”建立伙伴关系,他们减少“红蜂”活动地点附近的巡逻力度,作为回报,“红蜂”要定时交给第一军相应的钱财物资,并且帮助处理一些不好放在明面上的事务。 简单来说,就是成为第一军的半个打手。 条件本来对“红蜂”来说很是优厚,但是柯兰特擅自修改了条约。他很相信系统给予的光环的力量,他自身的经历也无数次证明了光环的有用性,任何情况下,只要展开对应的光环,一切就都会向对他有益的方向发展。 他打开了针对女性的光环以及针对合作伙伴的光环,周围的因果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隐藏起自身的阿瑟霍然抬头,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不是错觉,那个人在改动既定的因果,那么事实就很明显了 第一军的柯兰特少将,是系统持有者! 第182章 糖果屋(十三) 抹杀! 阿瑟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作了结论,他已经不仅仅把柯兰特这个人当做普通的任务对象了,想要清除对方的想法迅速膨胀,已经到了立刻就要动手的地步。 阿瑟太清楚一个携带系统的违规者会对世界造成怎样的震荡了,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借助系统呼风唤雨、称霸世界,而丝毫不顾及因果对于世界稳定的重要作用,肆意修改涂抹,到最后自己成功登顶,世界也濒临崩溃边缘,只等所谓“主角”一离开,就会彻底崩解。 出于某种异样的责任心,阿瑟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他的狙杀优先目标从“红蜂”的团长,迅速转移到第一军的那个少将身上。 不过系统可不是好对付的,现在又没有主神的种种道具辅佐,阿瑟必须足够谨慎小心,免得阴沟里翻了船。 哪怕有主角光环,阿瑟猜谈判也不会特别顺利,光环这种东西虽然有用,局限性却也颇大,能混到“红蜂”团长的地位,说明有一定的气运庇佑,在这种情况下,想用光环达成目的,想法未免太天真。 阿瑟内心嘲讽了这个盲目依赖光环的违规者,头顶雷达动动,接收到些许微妙的震颤,他将身体压低,呼吸和心跳自主调整到停止,连体温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降到与周围事物同样,躲过了系统又一波远程扫描。 近、远、远、近、远。阿瑟已经总结出了系统扫描的规律,与轮回空间的统一设置已经有了差别,这让阿瑟愈发肯定,这个系统肯定不是个安分的,它的野心已经从被改动的设置里流泻了出来。 不管是为了追求所谓的进化还是别的什么,私自变动设置意味着背叛主神,在阿瑟记忆恢复不少的现在,也就意味着背叛阿瑟的安排。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 体内的糖分在剧烈消耗着,最多再有半个小时,阿瑟就必须从高度控制身体机能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以防能量耗尽沦落到任人宰割的状态。时间实在太短,阿瑟却并没有过多的沮丧,半个小时保持在近距离中聆听谈判,足够判断这场研判的动向了。 “红蜂”的团长完全符合自己的身份,是个有些锋利桀骜气质的美人,身材本来就火辣,又配上一身皮装,右眼上的眼罩仿佛是为了星盗的身份专门装饰的,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虽然外形是女性的美艳妖娆,周身的气质却让人无法把她当作一位女性。 “这就是阁下的诚意?”她似笑非笑的注视着柯兰特,尽管对对方有欣赏之情,这些欣赏之情却不足以让她放下自己的既得利益,而去接受那苛刻的条约。 柯兰特得到了系统的提示,知道要多次接触之后才会让这个高傲的女人折服,当下也不心急,针锋相对的与对方博弈,从帝国的军政改革一直谈到星盗的势力变动,提及几个小型星盗团的崛起,“红蜂”的团长终于脸色微变。 这确实是她非常忌惮的一个方面,当初几个小团体之间爆发冲突,她还悠哉悠哉的作壁上观,打算等冲突的双方两败俱伤之后,再聊胜于无的去捡些果实,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冲突之中,这几个小型星盗团竟然被合并了,领衔这一切的星盗维吉尔从幕后站出,给自己的新生势力命名为“神鹰”,在几个大型星盗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扩张吞并了几个中型团体,一跃几乎能与大型星盗团比肩。 太快了!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打压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在“神鹰”成功做下几起大案之后,整个星盗团彻底在混乱星域站稳了脚跟。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鹰”好像有些针对第一军的样子,做的案子全是重创第一军后勤补给线的。 “第一军可以帮助‘红蜂’铲除对手,我相信这个条件对当前的您来说,很有吸引力。”柯兰特微笑道。 不知为什么,“神鹰”这个名字从脑海中出现的一瞬间,“红蜂”的团长突然冷静了下来,非常的冷静,刚才那些好感萌动和巨大的认同感,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消失不见,她抬头看着柯兰特,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简直像个蛊惑人心的恶魔!能够轻易引起人的好感什么的,这种能力太可怕了!她刚刚差点就答应了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条约,仅仅是因为对方话语中流露出的怜惜和爱慕! “我拒绝!”她斩钉截铁的说道。感觉到团长的气势变化,跟随而来几个星盗似乎也从幻梦中醒来,想想刚才不住点头认同的自己,从脊背开始出了一层冷汗。 这到底算什么?他们怎么不明不白的想要认同对方?这不合理! 这下阿瑟连预判都不需要就知道了结果,他有点蒙,一场正常的谈判持续几个小时是很有必要的,这个带系统的主角业务水平未免太差了,一上来就谈崩了。 既然知道了结果,阿瑟悄无声息的隐藏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酒店。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第一军谈判的不顺利让他需要调整计划,如若“红蜂”不想与第一军合作,滞留在这里的时间一定会变短不少,他需要把一切提前,才能在“红蜂”的团长离开这个星球前进行狙杀。 谈判失利是柯兰特始料未及的,“红蜂”的团长分明已经被光环所蛊惑,怎么又清醒过来了?他质问系统,系统运算了一会儿,给出了自以为的答案。 也许另一个系统携带者出现了,他身上有妨碍你的工具。你要快点找到这个人,我可以帮你吞噬掉对方的系统,这样你的光环就又能无障碍的发挥作用了。 另一个系统携带者?柯兰特面色狰狞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露出阴森的笑容,“系统,你能锁定他吗?” 系统运算一会儿,不,不能,但是系统携带者一定不受你的光环影响,你可以从这个特征出发进行寻找。 虽然这种方式可以说是大海捞针,也总比没有目标要好,柯兰特下定了决心,不管不顾调动了第一军的部分兵力前来,名义上是要与斯科维尔星举行联合军演,实际上是为了帮他寻找那个隐藏起来的系统携带者,再顺便拖住“红蜂”离开的脚步,使得谈判可以继续进行。 “红蜂”对此表示愤怒,然而又不能直接与第一军撕破脸,只能同意再议,背地里却恨透了强买强卖的第一军。 “红蜂”的团长莉莉娅坐在酒店房间里,她为了低调,并没有定下顶楼的房间,现在住起来总有那么些不舒服,然而现在已经不能计较太多了,她现在要做的是安全脱身。 “团长,如果直接冲出去,再派飞船外出接应”一名星盗这样提议道,莉莉娅摇摇头,紧紧皱起眉。 “第一军这几年打压第七军,发展迅猛,各种武器也都是顶尖的,接应的弟兄与他们对上,损失必定惨重。”蓬蓬勃勃的红发仿佛也暗淡很多,莉莉娅疲惫的闭上眼,“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分部减员。” 仅仅隔着一层隔音楼板,阿瑟通过监视器读唇语。托主神的福,阿瑟每个世界都有语言包,这在星际时代尤其有用,各个星球星系的语言他全会,暗语和密码也能读懂,莉莉娅尽管在使用星盗间的秘密语言,他还是照听不误。 不过听着听着,阿瑟就微微皱起眉。 莉莉娅不像是毁灭一个星球的凶恶人物,她个性强硬,身为女性威严不逊于任何雄性生物,而且爱护下属,懂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以说除了身为星盗之外,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导者,也是非常容易让人生出仰慕之情的伟大人物,与卡鲁所说的“刽子手”、“嗜血的怪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阿瑟把视频发给卡鲁,情报贩子立刻激动的给阿瑟发回消息。 不要相信她!这些都是装模作样! “是吗?”阿瑟的眼神很平静,他知道卡鲁可以看到自己这边,于是摇头表示不认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有些东西是伪装不出来的,比如坚定的信念,比如心中的善意。” 卡鲁激动地发了一串乱码过来,随即沉默了,阿瑟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得到对方的消息,知道这个情报贩子一定是去拼命找资料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去了。 阿瑟估计直到晚上,卡鲁才会给他一个确切的结果,于是非常淡定的继续监视,抽空出门客串一把土豪,变相的刷存在感。 他这边一切顺利,特瑞特也终于破开了地底仓库的大门,满目的矿石在黑暗中闪烁着绚丽的流光,空气中浮荡着浓郁的能量,特瑞特深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了矿石堆里。 “吃”的形式并不仅仅是放进嘴里咀嚼,特瑞特身边出现了十几个宛如黑洞的漩涡,凡是靠近他的矿石统统都被漩涡过滤一遍,虽然没有立刻消失,整体也变得暗淡,再也无法在黑暗中放出亮光,而变成灰扑扑的普通物质。 星球之间时间不同,此时的首都星正是深夜,吸收的动静非常轻微,警报又被提前破拆,所以没有引起巡逻人员的注意。足有大半个晚上的时间,特瑞特都在吸收矿石中度过,体内的能量越积攒越厚,毒素完全抵抗不了,纷纷溃散。就在将要把毒素完全清除的时候,特瑞特突然停住了。 清理了毒素,他就要以原本的模样出现在阿瑟面前了,会不会不好亲近? 特瑞特严肃的思考了这个问题,手里的矿石“啪”的一丢,不吃了! 饶是如此,当第一军的军需官第二天前来提货的时候,一打开大门,整座仓库里的矿石几乎全都变成灰尘,被开门瞬间的风扬起,又徐徐降落,在地上铺了足足能没过成人小腿的一层。 早已回到糖果屋的特瑞特:嗝o( ̄o ̄)o 第183章 糖果屋(十四) 莉莉娅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试图在柯兰特专心于军演的时候脱身,却失败了,柯兰特像是完全知道她的下一步计划一样,精准的预判她的每一个临时落脚点,几次三番下来,莉莉娅身边的人死得七七八八,她本人也有受伤,隐藏在一间小小的废弃仓库里,外面是全城戒严与搜捕。 第一军,确切的说是柯兰特的影响力太可怕了,他完全没有顾及,肆无忌惮的进行搜捕,星球高级官员对他恭恭敬敬,大开方便之门,让莉莉娅感到一丝绝望。 面对这样一个只手遮天的人物,她很难逃出生天。 空旷的仓库里突然想起了脚步声,莉莉娅的神经顿时紧绷,她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死光枪,本着至少同归于尽的心理等待着。脚步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了,然而一时之间,空荡荡的仓库里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连心跳都没有。 特殊种族!莉莉娅几乎在一瞬之间就确认了。宇宙中最可怕的不是阴谋诡计也不是绝对的数量优势,而是层出不穷的奇妙种族,这些种族因为生活的星球甚至星系不同,往往产生了奇妙的天赋,这些天赋放在他们原本的生存环境中还好说,一旦放在其他星球上,就可能成为可怕的优越之处。 没有呼吸和心跳,说明对方可以完美地避开一些仪器的探测,是执行暗杀或潜入活动的一把好手,如果刚才他不是弄出声音而是直接动手,莉莉娅大概已经横尸当场了。 没有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明确向着莉莉娅的方向而来,莉莉娅凝神以待,却突然听到了声音。 “我可不希望,之后走到你面前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一道死光。”声音微微一停,能听出其中的友好意味,“我不是为了抓捕你而来的,第一军的侦察兵正在靠近这里,我建议你先转移。” 莉莉娅理所当然的迟疑了,她不可能立刻就相信对方的话,但是现在的情形已经不能再严峻,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继续留在这里只有坏处。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莉莉娅疲惫的闭上眼睛,确实,她别无选择。于是仍然谨慎小心的握着死光枪,她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看清来人模样的时候微微一怔。这甚至不能说是个青年,对方的外表更近似于少年,体型相较于普通人类要小一点,毛绒绒的白发间掩着一对耳朵一样的东西,正灵敏的四处转动着。 “快一点,他们快到了。”阿瑟通过雷达捕捉远方的动静,催促一句。莉莉娅一咬牙,决定跟着他走。 离开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阿瑟便带着莉莉娅原路返回,边回收干扰监控的仪器,避开人潮直接折回居住的酒店。莉莉娅有些发蒙,这也是她之前居住的地方,阿瑟带着她一直上到顶楼,她才反应过来阿瑟与她当了好几天上下楼了。 “你有什么目的?”她紧盯着阿瑟,试图从他的表情解析出蛛丝马迹,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阿瑟全程都没有表情,目光也没有过多的落在她身上,反而非常平静的打开自己的光屏翻翻。 “这样也不行,会被探测到的”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从自己随身的行李中翻翻,找到一只小瓶,里面盛满细小的红色药丸。 “把这个吃了,模拟一下假死状态好骗过柯兰特身上的东西。”他理所应当的说道,然后开始解开外套,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把床铺和沙发翻得有些凌乱之后,又转头看向莉莉娅,“怎么不吃?” 莉莉娅:“” 贸然跟人走了,还被要求吃下奇怪的药物,莉莉娅整个人都有点凌乱,但是偏偏把他带回来的这个人态度非常坦荡,反而让她有种对方问心无愧的感觉,她自认阅人无数,这种坦荡的姿态也是颇为少见的。 该不该相信?这实在是一个问题。莉莉娅沉吟片刻,最后一咬牙,吃下了阿瑟给的药物。 反正落入第一军手中也是如此,甚至会比目前的情况更糟,她索性就赌一把好了!星盗头子从不缺少魄力,她咬牙咽下了药丸,阿瑟适时递给了她一杯温水,体贴不掺杂虚情假意的举动让莉莉娅稍微放心。 药效很快就上来了,身体沉重得似乎不是自己的,莉莉娅勉强睁开眼看向阿瑟,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仍然坦荡得令人心生羞愧。 “安心睡一会儿吧,离开这个星球之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误会。”阿瑟把莉莉娅扶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箱子里,箱子就塞在床底,被上了一层特殊的涂料。阿瑟处理完这一切,抹掉一切外出的痕迹之后,进浴室洗了个澡,浴缸里的热水早就放好了,温度有些高,却能营造已经泡了很久的假象。 前脚刚洗完澡,阿瑟慢慢擦着头发,很小心的不要揉搓到雷达。俯瞰窗外,第一军的灯火连成长链,整个港口城市都处在戒严之中,甚至从三天前开始,对外的飞船船票已经不再售卖,柯兰特倒是想对整个星球实施封禁,可他不好做的这么过头,老元帅还活着呢。 阿瑟早早订好了船票,并且早早联系了运输公司运送行李。他把常用的东西塞进从情报贩子那里拿的违规折叠空间里,两手空空,要托运的当然只有已经陷入假死的莉莉娅。 托运公司本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一条后路,现在反而用来运送狙杀目标,不知道卡鲁收到这份礼物,会不会感到惊喜?至于阿瑟猜测的误会之类的,还是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吧,阿瑟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不,还差一点。 房门被敲响了,阿瑟随手让毛巾搭在头上,慢条斯理的去开门,精湛的演技又开始发挥作用,他眨了几下眼,一双紫眼睛就湿漉漉的,满是刚洗完澡的慵懒意味。 他精致的样貌和从容的气度让敲门的第一军士兵有些手足无措,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尽量严厉的说出来访目的。 “军演期间,例行检查!” 阿瑟歪了歪头,有些不悦,最终还是让开了,他打眼一看就知道士兵手里拿的仪器是系统出品,这个系统持有者这可真是下了血本,这么多仪器加起来所需的能源必定不是一笔小数。 仪器扫描了整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发现,阿瑟又被盘问了几个问题,他不耐烦的回答着,问得太多就让他们自己去前台咨询,把一个任性怕麻烦的土豪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如果阿瑟愿意,他可以伪装得更加天衣无缝一点,不过有瑕疵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为了更大程度上洗脱嫌疑,他需要让柯兰特亲自盘问自己,确定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后再放他走,才能保证这件事不留尾巴的过去。 士兵果然把阿瑟列入了有待考察的名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态度有些不耐烦,还是因为他说自己想考察甜食市场,那么为什么要来斯科维尔星这颗以辣味为主旋律的星球?这并不符合常理! 阿瑟相当于被临时扣押,他暂时不能乘飞船离开,直到柯兰特审问过他之后,才有离开的机会。 特瑞特蹲在糖果屋等得望眼欲穿,可阿瑟就是不回来,联系也联系不上,不光是他,店里的其他人也非常焦急。终于又过了一星期之后,特瑞特实在忍不住,主动联系了自己的旧部,要他们去查阿瑟的去向。 第七军从未衰败过,这两年只能说是暂避锋芒韬光养晦,才会让第一军蹦跶得如此欢快。现在接到命令,情报网飞速汇总来各地的信息,特瑞特捏着最后汇总报告的那张纸,后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好,好得很!考察糖果市场竟然跑去了流行辣味的星球!虽说有些甜点需要其他味道调和,理由非常充分,但特瑞特就是本能的觉得,阿瑟出门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单纯,他相信,如果可能,阿瑟绝不会踏足买不到糖的地方! 特瑞特一秒做出了决定,不管阿瑟因为什么出门,他都要亲自把阿瑟带回来,好好教育一下!说谎这事不能姑息,纵使出发点是不让他担心,特锐特就是憋屈。 甜点师几乎是呆滞的,他直着舌头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你要出门找阿瑟?你一个人?!” 特瑞特慎重的点点头,他现在还感觉自己肚子里充满着鼓鼓的气。 甜点师当然不干,阿瑟出门之前分明让他好好照顾特瑞特来着,怎么可能就这么让特瑞特独自出门?!他试图阻止,后颈突然一痛,特瑞特冷酷无情的把他打晕了,留下几张食谱,乘上亲信安排的飞船。 中尉已经在里面激动地等待他了,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背负了多大的压力,中将已经靠不住了,他和少将的死忠一起拼命周旋,这才没有让第一军的人渗透进来。特瑞特赞扬了他的种种安排,然后就不说话了。 不说话了不说话了话了 啊啊啊中尉快急死了,“少将,您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还是联系一下密医之类的,快点帮您恢复过来吧!” 特瑞特浑不在意,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变回去,至少在见到阿瑟之前不想,见到阿瑟之后出于教育的考虑,还是恢复比较好。不吃糖会死星人的武力值是很可怕的,阿瑟更是可能返祖的佼佼者,小孩子的姿态,特瑞特不敢保证能不能制服对方。 真心酸,见到阿瑟之后就变回去吧,至少要打赢才有尊严兴师问罪嘛(:3ゝ) 第184章 糖果屋(十五) 阿瑟以及其他几个可疑人员被单独扣押,第一军的做法实在猖狂,阿瑟看到好几个被留下来的观光客一脸愤愤,跨星系旅游费用不低,能负担起这份花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下一被扣押,自然感觉脸面上过不去。 阿瑟沉着冷静的往嘴里塞了一颗糖,薄荷一样的清凉味道在舌尖晕开,暂时隔绝了周围的嘈杂。直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阿瑟才睁开眼,看向前来带领他的士兵。 “跟我来,少将已经等着了。” 还真是不客气。阿瑟把糖顶在舌尖转来转去,一言不发的跟着走进了房间,他是第一个被“审问”的,隐隐有道别的声音传来,这位柯兰特少将的声音很有识别度,措辞谦逊得让阿瑟有些讶异。 系统持有者不是应该拽上天吗?这么客气,难道是遇到不得不抱的大腿了? 声音渐渐靠近,一身第一军纯白军装的年轻少将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着修身燕尾服的老人,衣服的样式不像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物,倒像是一位管家,脸上虽然遍布皱纹,整个人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流露出久经世事的睿智光芒。 阿瑟暗中打量这个系统携带者,对方混得很不错,但也仅限于此了,系统那里最具威胁的几样道具他应该没有拿到,阿瑟现在对付他堪称游刃有余,他稍微放松,抖了抖头顶的雷达。 燕尾服的老人猛的顿住了,他几乎是有些愕然的打量一会儿阿瑟蓬松的白发,转头面向柯兰特,语气温和的问道:“柯兰特少将,这位是您的客人吗?” “是犯人吧。”阿瑟嘴里有糖,发音有些含糊,不过说星际通用语的腔调却非常好听,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柯兰特,“阁下还打算扣押我多久?” 柯兰特无法莽撞的判断阿瑟对他算是好感还是恶感,也就无法识别眼前这个是不是另一个系统持有者,但阿瑟嘴角噙着笑,不像是在生硬的堵他。 强大的自信让柯兰特没有把阿瑟放在心上,转而进行解释,“并不算是客人,之前斯科维尔星上混入了一伙星盗,第一军正在追查这件事,这位颇有怨言的先生是相关证人,只是例行扣押而已。” 燕尾服的老人笑着点点头,嘴角的纹路却淡了一些,不知为什么,他从柯兰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明明他刚才还认为柯兰特是个谦虚谨慎的年轻人来着 这样看来,他与第一军的合作要再考虑考虑了,还有,他真的非常在意阿瑟的白发等等!白发间似乎还藏着什么毛绒绒的东西! 老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遏制住内心的激动,他面对阿瑟的态度却不由自主的恭敬了起来,“您是不吃糖会死星人?” 这个称呼不管说多少次,还是让人有吐槽的。阿瑟心里想着,表面上却礼貌的微微欠身,口中的糖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是的。” “您刚才在吃糖?” “唔”阿瑟开始有些莫名其妙了。 “吃糖啊,吃糖好,多吃才能有力气。”老人笑得一脸慈祥,在自己衣袋里摸摸,掏出一袋包装精美的软糖来,递给阿瑟,“今年还没有上市的香芒与甜橙混合口味的馅料,不介意的话就请尝尝吧。” 他表现得实在过于殷勤,阿瑟不明所以,仍然无法粗暴的拒绝一位老人的好意,他抖了抖头上的雷达,收下糖果,没有立刻吃,反而揣进了衣兜。老人有些失望,却也知道阿瑟的做法是正确的,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不知能否得知您的名字?”他继续恳切的请求道。 柯兰特再傻也觉出不对劲了,这个老人是第一军甚至老元帅都在争取的一位大财阀掌舵人,虽说是掌舵人,这个人却不肯承认自己对整个财团的拥有权,一再强调这庞大的财富只是他代为掌管,并且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穿着一身管家的燕尾服,无论在任何场合都是如此。 他这个时候几近失态的叫住阿瑟,是不是因为这个少年与梅尔维德财团一直在寻找的真正主人有关?对了!属于不吃糖会死星人的白发和小雷达! 柯兰特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他想要继续旁听,以便接受第一手的动向,可接下来老管家像是完全免疫了他的光环影响,几乎是强硬地表示希望能单独跟阿瑟相处一会儿。 柯兰特无奈暂避一边,耳边突然听到系统“叮叮叮”的发出提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得兴高采烈—— 叮!发现本世界气运之子阿瑟梅尔维德!请迅速与其打好关系! 任务奖励:主角光环进阶80! 柯兰特满眼愕然,系统这次未免太大方了,只要打好关系就能获得5的光环加成,这实在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在意识中质问系统。 “气运之子难道不是我吗?我才是主角!” 是的,你是主角。系统机械的解释道,但是,一个世界通常情况下是有两个主角的,一个就是明面上的主角,另一个就是 “反派?” 没错,阿瑟梅尔维德是反派,与其他打磨你的小反派不同,他是真正的关底boss级人物,哪怕是主角,稍不注意也会翻船。 “那我为什么要跟他打好关系?我应该先下手为强,直接杀了他才对!” 系统不建议你这样做,会损失一大笔气运值!阿瑟梅尔维德的命运不明原因的发生了变动,他的整个心态和经历都与作为反派的既定命运不同,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不会与你敌对,反而会拜倒在你的光环之下,成为你的靠山! 系统这样一说,柯兰特顿时就平静了,没有人跟他抢主角的地位让他松一口气,想到自己又将多一个金手指,心中顿时火热。 如果能争取到梅尔维德财团的支持,那么他的第一军 阿瑟隐隐约约已经发觉了,老人对待他恭恭敬敬的姿态让猜测变成了笃定,他没有表现得诚惶诚恐,也没有表现得格外傲慢,只是平静地走进了安排好的房间,门口有财团自己的警卫把守,杜绝了其他人窃听的可能。 老人在阿瑟落座之后,没有先坐下,给阿瑟沏了一杯蜜茶,花香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他还在里面狠狠的放了五大勺蜂蜜,抬头笑着问阿瑟,“还要再加一点吗?” 阿瑟:“再来两勺算了整罐蜂蜜都给我吧。” 阿瑟一口闷了加了超量蜂蜜的蜜茶,开始拿勺子生吃蜂蜜,老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吃,看着看着,突然就湿了眼眶。 阿瑟顿时放下勺子,老人连忙摆手,示意他快点吃使劲吃。 “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您吃蜂蜜的样子跟夫人一模一样” 阿瑟咬着勺子皱眉,“为什么一上来就确定是我?我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记,有可能是您认错了。” “不会的。”老人一脸笃定,他擦擦眼角的泪水,“两点,两个特点足够我确认了您的名字?” “阿瑟。” 老人笑了,“阿瑟少爷,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梅尔维德家的管家查尔斯,这些年来一直在替您打理产业,现在既然已经找到您了,也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 “我相信您还存有一定的疑虑,要说辨认出您的依据,除了比一般族人小巧的雷达之外,还有您的体质。说我直言,普通的不吃糖会死星人是非常柔弱的,糖类毕竟不是什么高能量的东西,吃得再多也很容易就被消耗掉,其他食物又无法接受,体弱是非常正常的,除了梅尔维德家。” “梅尔维德家出现了稀有的返祖现象,大概是从您祖父一代开始,糖类可以在身体里积蓄下来,日常的损耗也变小很多,在特殊溶液的辅佐下,甚至连高强度的战斗也能支撑了。” 阿瑟默默的从口袋里摸出了高糖溶液,查尔斯一见,笑容更盛,“没错,就是这种溶液,您竟然已经可以自己配制了,真是让人高兴。” 阿瑟没有想泼对方冷水的想法,不过该有的验证还是要有的,如果事实真像查尔斯所说的,他是什么大财团一直在寻找的继承人,那么他的所有计划都要变动,至少要从过分保守的状态变得稍微大胆一些。 阿瑟提供了自己的头发,星际时代的检验技术已经非常发达,几乎不到十分钟就出了结果,查尔斯的态度顿时更慈爱了,他看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主人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梅尔维德夫妇死后,他一直固执的守护着庞大的财团,周围群狼环伺,总有人想从财团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尤其是军部那些人,练兵和更新装备都需要大量的钱财,于是除了姿态清高的第七军,其他各军团都盯紧了梅尔维德财团,希望能把财团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查尔斯周旋在这些人中间,实在是心力交瘁。 这下好了,财团真正的小主人回来了,他完全有理由拒绝那些半强硬的邀约,军部再也不能以没资格持有这一点试图吞下财团了! 主神和蓝光一起蹲在光屏前,蓝光端着爆米花,主神一口一口的啄,无比惬意。 “哎那傻瓜还不知道呢,阿瑟已经抢了他两个金手指了。” 一个是情报贩子卡鲁,由于阿瑟从中截胡,柯兰特没有机会接下杀死“红蜂”团长的任务,刷好感自然也无从谈起。第二个当然就是梅尔维德财团了,这本来就是给主角准备的资产,应该是由第一军吞下的一块大肥肉,阿瑟又横空出世,名正言顺的把财团攥进手中。 “这样一来,阿瑟就不算反派了,应该算是气运之子,主角再不努力就要下岗了。”主神说着风凉话,蓝光转动光屏看着他,两个疑惑的问号在上面闪动。 “为什么主人会变成气运之子?” 主神拍掉身上的爆米花渣渣,“当然是因为命运轨迹改变了,原本应该承受的伤害没有落在身上,也就不会走上反社会的道路。那个不吃糖会死星人原本的命运,应该是高糖溶液不知道用法被搜走,被辗转贩卖受尽折磨,最后拖着病弱的身体走上复仇之路吧” 主神叹了口气,蓝光的光屏上也出现了叹气的符号,反倒是主神抬起小翅膀摸摸他的金属脑袋。 “安心啦安心啦有阿瑟在什么都不怕的” 第185章 糖果屋(十六) 阿瑟皱眉听着视讯里甜点师的哭诉,特瑞特的突然失踪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不管怎么说,一个小孩子出门在外,危险系数还是挺大的,哪怕天生怪力也不行。阿瑟心情沉重地挂断视讯,管家查尔斯立刻善解人意的迎上来。 “阿瑟少爷,需要发动人手帮您寻人吗?” “如果可以的话,”阿瑟把自己随身光脑中的影像资料调出来,传输给查尔斯,“帮我找找这个孩子吧,寻找的范围要尽可能大一点,我猜他不会局限在首都星附近不,算了,不用找了。” 查尔斯有些莫名,然而良好的管家素质让他始终保持面色不变,他听从阿瑟的要求,没有安排人去寻找,转而向阿瑟介绍起了梅尔维德财团这些年的发展状况。 阿瑟这具身体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不吃糖会死星人,血统非常纯正,母亲那边更是出现了可以遗传的返祖现象,让这一支拥有了更强的武力值,日常生活也完全没有问题。 夫妇两个携手将祖辈传下的财团发展壮大,然后被竞争对手所暗害,在人为的飞船事故当中丧生。管家查尔斯宛如被五雷轰顶,竞争对手通知他,财团年幼的小主人并没有死,而是落到了自己手中,要查尔斯拿一半的集团利益来交换。 查尔斯生怕小主人受到伤害,答应了对方一切贪婪的请求,然而就在将要进行交易的前一天,他收到了小主人早就被秘密处理掉的消息。 内部眼线不知道小主人是被怎样处理掉的,但是可以肯定,并不是直白的杀死。查尔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报复了竞争对手,让他家破人亡生不如死,可是他一直没能找到下落不明的小主人。出于安全考虑,他的寻找不敢明火执仗,只能暗中进行,断断续续的寻找着,从中年一直找到老年,他甚至悲观地认为自己到死都找不到了。 峰回路转,小主人总算平平安安的归来了。 “我们将要抵达首都星,梅尔维德家老宅就在那里,在寸土寸金的市中也有连绵的别墅群。”查尔斯无不骄傲的向阿瑟介绍他未来的住所,“我先带您去老宅休息一晚,明天再向您汇报十几年间财团的各方面变化” 查尔斯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懊悔起来,他从来没有询问过阿瑟是否学习过商业管理知识,就武断的让小主人去管理偌大一个财团,实在是得意忘形了!他要赶紧想办法补救才行,决不能伤害小主人脆弱的自尊! 查尔斯明显没有什么安抚小辈的经验,憋了半天,什么都没憋出来,反倒是阿瑟先开口了。 “可以,今天暂时休息吧,明天带产业名录和今年的发展报告来找我。我暂且不会回老宅,把我送回糖果屋就好。” 查尔斯一怔,一方面有些心酸于小主人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自己原本的身份,另一方面,声名远扬的糖果屋竟然是小主人的产业,让他由衷的感到骄傲。 特瑞特完全扑了个空,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然而手中捏的咯吱咯吱响的金属扶手已经暴露了一切。中尉蹲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顺便在心里感慨一句少将的手劲又大了,失踪的这段时间一定吃得很好。 特瑞特一阵委屈,阿瑟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不忘回传,还有说谎的前科在那里,现在又玩失踪,简直再过分没有了! 第一军在斯科维尔星附近搞什么联合军演,特瑞特对此嗤之以鼻,老元帅虽说倾向于第一军,可这倾向的基础是第一军便于掌控,可以成为他手中非常好用的刀。第一军拥有的种种特权和扶持也尽数来源于此,可是现在不知道柯兰特是怎么想的,自己根基未稳就试图展现爪牙,愚蠢得不可救药。 “少将呃,特瑞特大人,我们发现了阿瑟先生寄出的包裹。”一名亲信进来汇报,把一张名录呈递给特瑞特,“因为预约的时间很早,所以没有被第一军的临时封锁拦截,同样的,我们也无法具体获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是发往哪里的?”特瑞特问道。 “是发往混乱星域的。” 特瑞特一下子坐直了,在他的印象中,阿瑟是不会与混乱星域那种地方扯上关系的,他只是平平稳稳的经营着一家甜品店,认认真真的吃自己的糖,混乱星域与阿瑟完完全全的不沾边,然而 特瑞特回想起阿瑟把他救回来的时候,在危机四伏的沼泽地也能健步如飞,野外生存能力极其强大,不像普通人能够拥有的水平。还有精湛的制药技术,神通广大能把他带出莫尔斯星的能力,无一不是在证明阿瑟的不凡。 如果阿瑟跟混乱星域的星盗有关系想想还是挺带感的不是吗? “继续追查,我要知道东西都寄到哪里去了。”特瑞特微微合上眼,“另外,再给我送点矿石过来。” 这个形态终究还是限制颇大,他最好还是恢复本来的样子,虽然他的死而复生必定会引起第一军的注意进而带来麻烦,他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要做好阿瑟跟星盗有关的打算,无论对方抱着何种目的来到首都星,他都有应对之策。 黄金瞳完全打开,特瑞特微笑起来。 “中尉,联系一家敢说话的媒体,萨尔克斯要活过来了。” 重新回到糖果屋,阿瑟在楼下吃了几样新出的点心,顿时被惊艳到了。甜点师的手艺算不上顶尖,可这几样甜点无论从创意还是从口味上,都让人眼前一亮。不知道是谁想起了内嵌式的布丁做法,乍看只是个圆滚滚的羊奶布丁,腥膻味一点不留,只有乳汁醇厚的香甜味道留存着,一口咬下去之后,清新的草莓香气满溢出来,阿瑟整个人都吃的不好了! 我的妈怎么能这么好吃!阿瑟完全无法抵抗新甜品的诱惑,一连吃了十多个,才意犹未尽的上二楼。 他离开的时间不算短,二楼却几乎没有变动,只是他的被子不翼而飞,阿瑟无语了一会儿,如果他有特瑞特的通讯号,一定会当场视讯质问他能不能出息点,拿走被子算什么! 特瑞特被矿石噎了一下,反倒把阿瑟的被子抱得更紧,遗憾的是,时间有点长,阿瑟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他不太开心的整个埋在被子里,中尉敲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阁下!媒体已经到了!您怎么还是这幅样子啊?!” 特瑞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慢吞吞的一眼把中尉看到发毛,然后慢吞吞的咽下最后一口矿石。 能量累积到一个极点,毒素雪崩般瓦解,原本的小孩子开始了急速生长,大量能量的供应下,生长并没有带来什么不适,一阵骨骼的劈啪声伴随着衣衫撕裂的声音,特瑞特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黄金瞳徐徐张开,中尉诚惶诚恐地单膝跪地。 “阁下”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萨尔克斯纡尊降贵应了一声,站起来扯过一旁准备好的军装往身上套。一粒粒系上衬衫纽扣,整理一下领口,萨尔克斯最后戴上黑色军帽,星球与橄榄的帽徽在黑底的军帽正中闪光。 “走吧你交代过了吗?” 中尉一头雾水,交代?交代什么? 萨尔克斯露出“朽木不可雕”的微妙嫌弃表情。 “当然是交代那些媒体,尽量把我拍得好看一点。” 中尉顿时宛如被五雷轰顶。 少将属下没用真心没听明白啊!您提的要求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吗您疯了吧?! 回来的可能是个假少将qvq 阿瑟看到有关帝国年轻有为少将的报道时,已经在一个多星期之后,他正在处理一份新来的文件,并且打算把整个下午都花费在上面。 担心他自尊心的查尔斯完全没有想到,阿瑟完全是一副受过专业商务教育的样子,处理事务有条不紊,还精通多门语言,翻看从各个星球呈送来的文件毫无障碍,让本来想自告奋勇充当翻译的查尔斯默默地把话咽了下去。 小主人太自立能力太强也不好,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嘤嘤嘤。 阿瑟盯着光屏,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访谈,死而复生的第七军少将萨尔克斯让国民议论纷纷。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出现在访谈中的萨尔克斯军装笔挺,浑身仿佛都闪烁着夺人眼球的光芒,俊美的面容再加上一举一动都自带气场的仪态,让不少人都嗷嗷叫唤着沦陷了沦陷了,怎么之前没发现云云。 有好事者去翻萨尔克斯过去的影像资料,发现自己过去果然眼瞎,这么一只发光生物在眼前竟然不知道去粉。不过这些视频看了几遍,明眼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作为同代同年龄段的年轻少将,萨尔克斯经常与第一军的柯兰特少将出现在一起,这里能明显看出镜头偏爱柯兰特,反而时常冷落萨尔克斯,以往不知情的时候没什么,现在细细一看,柯兰特给摄像塞钱了吧? 不少嘲讽的声音随之而起。柯兰特的人缘明显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光环的影响范围只局限在他自身附近,影响不到大范围的民众,他又经常把自己当作偶像炒作,弄得毫无军人气度可言,不少黑子已经在暗中潜伏着了。 柯兰特的温和面具成为了最致命的黑点,不是说军人不能温和,而是他的温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如同面具一样挂在脸上。说他是成功的政客也行,说他是有为的商界代表也可以,但是如果不是一身军装在身,恐怕没有多少人会在第一眼就把他当做一名军人。 质疑的声浪越来越大,柯兰特发现,他的军部形象大使身份恐怕保不住了! 第186章 糖果屋(十七) 军部形象大使的身份是柯兰特最有力的筹码,只要这个身份一天存在,他就多一重保障,最起码军部不会有人刻意找他麻烦,还能愚弄一下那些民众,柯兰特非常在意这个身份,平时的经营也尽心尽力,凭借光环的效果,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对他交口称赞。 这也是系统给他规划的发展路线,他一直坚信不疑的前行,然而萨尔克斯看样子也起了这样的心思,让柯兰特很是惶恐。 他并不算没有自知之明,自己的优劣势在哪系统已经委婉的帮他分析清楚。他的气质比较温和,没有多少攻击性,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很难有人在第一眼就把他当做一名军人。萨尔克斯则完全不同,他像一柄桀骜锋利的剑,自带坚硬凛冽的特质,见过他的人都会被威严所摄,又止不住的心旌摇曳。 柯兰特咬了咬牙,深感命运的不公平,先是又横空出世了一个命运之子,这还好,可以成为他的靠山。但是萨尔克斯可不会成为他的靠山!只是一个前期小boss而已,竟然持之以恒的蹦跶了这么久,身陷莫尔斯星都没有让他死成 一次不行,那就再来第二次!柯兰特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看一眼自己的系统积分,再怎么咬牙也买不起几件大规模杀伤性的道具,希望系统宽限一下,系统冷冰冰的拒绝了他。 妈的!一个两个都跟他过不去!柯兰特狰狞着脸色摔了手边的东西,坐在椅子上喘息一会儿,平复心情之后,又带上温和的假面。 现在还没到自暴自弃的时候,他手中还有不少筹码,元帅的亲孙女就是其中一个,还有前段时间认识的大财阀独生女,只要拿下这两个女人,无论什么局面他都能化解! 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内心有了极大的平衡,柯兰特重整旗鼓,开始极尽温柔的给莫尔斯财阀的唯一继承人——以古怪刁钻闻名的大小姐艾丽视讯。 “艾丽,我突然想起你上次说想去挑一颗宜居的小行星来开发,正好,我向军部请了假” “好啊!我们约下午好不好?”艾丽是首都星人,有一定的混血,所以肤色格外白皙一些,大股的卷发让她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面对视讯另一头的心仪对象,她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嘟嘴抱怨着,“爸爸也太过分了,非要让我出来应酬,对面只是个老头子而已,真叫人扫”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直着眼睛看向一个方向。 上午九十点钟的阳光正巧从东窗透射进来,落在雪白耀眼的短发上,这种白色不是冰雪的那种冷白,而是有温度的干净颜色,光照在上面融融的一片,像是被抚乱的幼兽皮毛,一对更加毛绒绒的东西在短发间动了动,又动了动,成功的引起了艾丽的注意力。 爸爸啊!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爱的生物!艾丽激动地攥着拳头,视讯什么的已经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随手把智脑丢给助理,助理随手挂断了视讯,让对面的柯兰特直接蒙了。 发生了什么?刚才不是还约定下午一起去挑小行星吗?! 阿瑟看着走廊另一头有点傻的女孩子,疑惑的视线投向查尔斯。查尔斯之前说过,莫尔斯家和梅尔维德家是世交,有过许多次愉快的合作,阿瑟可以尽可能地予以关照。不过阿瑟觉得,莫尔斯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是不是有点傻? 查尔斯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掉链子了,不由得有些无奈,艾丽小姐什么都好,前几年的表现更是让人惊艳,老莫尔斯都打算甩手退位让贤了,结果这位大小姐突然开始谈恋爱,然后突然开始掉智商,想法迅速退化到天真得令人捉急的地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查尔斯摇摇欲坠,非常担心自己的小主人也会莫名其妙陷入这种可怕的状态中。 “初次见面,我是阿瑟梅尔维德。”阿瑟主动向对方伸出了手,紫眼睛闪烁着稍显温和的光,“我们年龄相差不多,也就不必按辈分称呼我为叔叔了。” 艾丽如遭雷劈,“叔叔”这个称呼让她半天都缓不过来。阿瑟说得没错的,梅尔维德家在商圈里地位超然,他与艾丽的父亲是平辈,艾丽叫他一声叔叔完全是理所当然。 所有的绮念都被一声“叔叔”杀掉了,艾丽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瑟叔叔qvq” 这个月绝对是帝国颜狗们欢呼雀跃喜大普奔的一个月,比如他们终于发现了军部最帅最帅的某少将,比如舔到了失踪十几年又荣耀归来的某二代的屏。 莫尔斯家为了庆祝世交后继有人,大手笔的交出了莫尔斯星一半的开发权限,邀请梅尔维德财团与自己共同开发。阿瑟感念这份心意,各种应酬上也就格外注意提点艾丽一下,他的经验和眼光摆在那里,艾丽每一次都觉得受益匪浅。 经历过阿瑟“叔叔”的乌龙之后,艾丽痛定思痛,觉得爱情什么的简直太不靠谱了,她还是奋起拼搏努力变成一位商业女强人,然后包养许多许多小白脸好了! 虽然这个世界观也不怎么正确,老莫尔斯却觉得足够了,又开始收拾行李,打算与自己的夫人度一场迟来的蜜月。 老莫尔斯出门之后,艾丽真的就只能靠阿瑟了,三天两头跑去求教,也跌过几个不大不小的跟头,索性都平安无事。等阿瑟一边教她一边把整个财团攥在自己手里,两个多月都过去了,而原来的特瑞特现在的萨尔克斯竟然奇迹一般的没有来找他! 阿瑟觉得森森的不妙,此时的情况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沉默持续的越久,最后的后果越是可怕。 不过让他最在意的,还是他接触过的许多人莫名其妙的摆脱了主角的光环控制这一点。虽说通过主神提供的特殊道具“光环豁免”可以改变本世界土著的被影响程度,可现在这也改变的太大了吧?阿瑟确信自己没有使用道具,主神在世界之外,制造一下海市蜃楼已经是极限,万万没可能给他传递道具。 那么,也许要从他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 阿瑟随手收拢了桌子上的文件,端起一旁的蜂蜜茶喝了一口,那边查尔斯敲门而入,恭敬的向阿瑟略一欠身。 “阿瑟少爷,第一军柯兰特少将发来请柬,希望您能出席今晚的宴会。” 柯兰特的邀请?那应该就是军部用来拉拢各大财阀的晚宴,柯兰特此时给他邀请函,无非是想提前表明一种友善的态度,当然这所谓友善的态度之下其实暗藏玄机。如果阿瑟不接邀请函不入场,意味着梅尔维德财团的地位军部看不上;如果阿瑟接了邀请函,虽然可以保证财团的评价,却与第一军直接绑在了一起,今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查尔斯当然也知道其中的关窍,仍然表现得非常沉稳。 “阿瑟少爷,往年我们像其他几个超大型财团一样,都是直接接元帅的邀请函入场。今年元帅的邀请函还没有送到,我们还是再等等。” 阿瑟看着那张纯白烫金的邀请函,慢慢露出了冷笑,“不用等了,我猜元帅的邀请函不会送到了。” 主角光环真是好用,元帅在长期影响之下无法控制的沦陷了,尽心尽力给主角的第一军铺路,宁可得罪梅尔维德财团。属于元帅的邀请函不送到,意味着他必须接受第一军的请柬,以保证财团在商圈的地位,这种近乎逼迫的做法当然不会让人高兴。 这本来是别无选择的僵局,但是阿瑟不那么认为,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自信,大概是因为他在这些世界中从未孤身一人。 女秘书推门而入,手中有另一封黑底烫金的请柬。 “阿瑟少爷!查尔斯先生!第七军送晚宴请柬来了!” 阿瑟微微勾起嘴角,一扬手,白金请柬落入垃圾桶里。 他真是个不喜欢逼迫的人,越是逼迫,越是会反弹的 这是阿瑟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大众媒体面前,之前只有几家重量级的媒体有资格接他的专访,流传出去的照片也少的可怜。大多数人只是知道梅尔维德财团的继承人回来了,并且一系列手段相当漂亮,稳稳地把财团抓在了自己手里,最多再唏嘘一下查尔斯的忠心耿耿,更多的就没有了,阿瑟也不会让外界太早的知道。 他所想要的光芒万丈的出场,就在今晚的晚宴上,他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迫不及待,立刻就想看看柯兰特和老元帅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像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查尔斯忙前忙后,笑容满面的给阿瑟准备出席宴会的正装。老管家的想法非常单纯,第一军的请柬强硬的送来,阿瑟不高兴,第七军的请柬随后送到,如同及时雨,一下就缓解了不得不屈辱从命的窘境,小主人看起来也非常高兴的样子,那么他自然也高兴。 不吃糖会死星人是特殊宇宙种族,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服饰,按照早就出台的帝国宇宙民族保障法,阿瑟有足够的立场在重大场合穿戴自己的民族服饰。 老管家准备的就是最顶尖的制衣大师量体裁定的种族正装,在阿瑟看来,有一些山地民族的味道,宽大的袖口、白色亚光面料让视觉舒适度很强,袖口和领口有一些活泼的绒毛设计,与盘绕在衣料上的紫花苜蓿和草木犀花纹相映成趣,老管家最后递给阿瑟一条紫云英的护额,示意他把结打在左侧位置,留下两条稍长的带子垂下来。 “老宅里有星球的画册,据说那里曾经有漫山遍野的紫花苜蓿和草木犀,单单是蜂蜜就多得吃不了。紫云英到花期的时候,年轻人喜欢采集那种像莲花一样的花朵,来送给他们心仪的对象。”老管家说着说着有些感伤,阿瑟体贴的转移了话题。 “我还以为衣服上会有甘蔗和甜菜的花纹,毕竟那是糖料作物。”老管家被这句吐槽逗笑了,阿瑟也微微勾了勾嘴角,自己整理一下袖口,觉得可以出门了。 女秘书得到许可,迅速探进头来,平常严苛的表情变得很温柔,像是遇到了令人感动的事情。 “阿瑟少爷,第七军的萨尔克斯少将亲自前来迎接了。” 第187章 糖果屋(十八) 第七军真是太会做人了。查尔斯感叹道,放得下身段救得了急,哪怕最后整个财团都倒向第七军的阵营他也丝毫不意外,就是不知道小主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小主人已经跑粗去啦Σ() 说跑倒是有点夸张,阿瑟的步伐只是稍微急了一些,他跟着在前面小跑的女秘书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金色的草木犀和紫色的苜蓿花反射出细碎的微光。在会客室的门前,阿瑟猛然停下脚步,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萨尔克斯这一手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太好,他现在竟然诡异的产生了久别重逢的激动之情 女秘书观察着阿瑟的表情,得到示意之后,利落的推开会客室的大门,接着就退到阿瑟身后。阿瑟缓步走进去,用来会客的皮质沙发上,年轻的少将慢慢站起身来,背着光,帽檐上镀了一层淡金的光影。 阿瑟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瞬间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对方几乎称得上无礼的炙热视线在他身上缓缓游移,半晌才收回,伪装成一副道貌岸然浑然无事的样子,脱下手上的白手套,向阿瑟伸出手,黄金瞳沁出的情绪与其说是愉悦,不如说是恶趣味。 “初次见面,阿瑟,虽然我总觉得,我对你” “一见如故。” 换个人在这里,无论男女,此时恐怕都要嗷嗷叫唤着合不拢腿了,阿瑟凭借自己坚定的意志完美抵抗对方浑身的风骚气场,一脸木然的伸出手与对方交握。 “那是我的荣幸,萨尔克斯少将!” 少将大人一脸正经,愣是让站在门口的女秘书什么都没有发现,然而他手上的动作与正经完全不沾边,握着阿瑟的手腕,拇指在手背上反复磨蹭,又摸到手腕内侧,颇具暗示意味的撩拨两下。阿瑟差一点就要甩手骂“变态”,他凭借极大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皱眉往回抽手。 萨尔克斯顺势握住阿瑟的手,引着他向外走去,一边语气温和的说着话。 “已经很晚了,再耽误就赶不上晚宴了。门口我安排了车,我们一起过去吧。” 阿瑟很想告诉他老子有车不需要你接,可对上萨尔克斯满满写着“回来算账”的眼神,他又有些发毛。 他作为兄长的尊严啊(‵′)┻━┻ 不管尊严不尊严,阿瑟在这一刻还是乖乖跟着走了,女秘书一脸茫然的给他们两个把门开得更大一些,然后默默望着两个人相携离开的身影,虽然阿瑟少爷看起来不怎么情愿,女秘书还是被感动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不,应该叫一见如故吧。 不管怎么说有朋友真是太好了呢o( ̄ ̄)o 萨尔克斯这次绝对是准备万全,他不光带了车来,还有随行的仪仗,看周围人对萨尔克斯的恭敬程度,阿瑟毫不怀疑他已经把第七军彻底收入手中。中间定然是有不少波折的,死抓权利的老元帅和垂死挣扎的第七军中将,无论哪个都不好对付。 “是不太好处理,不过都过去了,说到底,只是些不甘寂寞的家伙而已。”萨尔克斯说得轻描淡写,他替阿瑟打开车门,举动极尽体贴。 “上车吧,路上可以走得慢一点,我们只要准点到达就好。” 这场晚宴大概是整个帝国最重大的一场年会了,怪不得多少财团削尖脑袋想要挤进来,也怪不得一张唯一却对象不对的邀请函能为难阿瑟,实在是这场晚宴地位太过重要,参与者非富即贵,军政商界借这场晚宴进行充分交流,久而久之,一些私底下的交易也就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如那条与谁一起入场,就代表支持谁的潜规则。 阿瑟有点饿了,他的种族决定了他必须高频率大量进食糖类,所以他随身都会带上一点,然而他还没有拆开包装,萨尔克斯就从容地伸长手臂,从他手里把口粮抢走了! 抢走了! 这个必须不能忍!阿瑟怒了,萨尔克斯算准了他的怒火,不慌不忙的按了手边的一个按钮,前排座椅靠背落下一张小桌板,明显是为了行车中进食准备的。他拆开早就准备好的纸盒,露出里面缀满鲜奶油和草莓的蛋糕。 阿瑟顿时有了一种微妙的穿越感,他诡异的盯着这个蛋糕,开始考虑是不是主角作的妖,打算发展一下商业之类的。 “蛋糕是哪里做的?” “我做的。”萨尔克斯很是骄傲,在阿瑟震惊的注视下,整个人空前膨胀。 阿瑟完全忘记了萨尔克斯的厨艺技能早早就点亮了!之前的许许多多世界都是这样,只要萨里奥在他身边,他就永远不用担心伙食的问题,放在甜食上也是同样的,阿瑟本来还想尽心尽力培养一个甜点做得最好吃的甜点师,现在却发现不用了 一口蛋糕塞进嘴里,阿瑟几乎要热泪盈眶,当然他表面上还是非常淡定的,只是叼着勺子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点。 萨尔克斯本能的知道阿瑟这是非常喜欢的意思,他也感到高兴,一手托腮注视着阿瑟一口一口吃完了五六人分量的蛋糕,不忘问一句,“好吃吗?” 阿瑟内心:唔唔唔好次好次!o(==)m 阿瑟:“还可以。” 长久的不满足都被治愈了,阿瑟放下已经彻底没有甜味的勺子,又恢复了从容淡定的样子,萨尔克斯看着好笑,眼见车已经快抵达会场,俯身过来交代两句。 “阿瑟,我给你发邀请函,并不是为了让你辅助第七军,单纯只是不让你受第一军和老元帅那边的为难。军部现在,你不用急着站队,等到一切明朗之后再” “但是,”阿瑟打断了他,漂亮的紫眼睛倒映着一身纯黑军装的年轻少将,其中充斥着一种无言的坚定,“但是,我想辅佐你啊。” 萨尔克斯微微一怔,又听见阿瑟说,“我知道现在军部正处于换代的关键时期,贸然站队很有可能收不回本钱,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商人应该做的可我是人,我也会有自己的感情倾向,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一句‘利益’可以概括的。” 说出了自己想说的,阿瑟呼出一口气,眼里沁出了些许柔和的笑意,“特瑞特,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就是在军部的倾轧之中栽了跟头吧?就这样放着不管可不行,下次可没有那么巧,有人能把你从沼泽里捞起来。” 这个名字让萨尔克斯的眼神也柔和起来,他更加靠近阿瑟,几乎带着某种缱绻的意味,“所以,你不放心吗?” “当然,”阿瑟回答得异常坦荡,“是我把你捞回来的,如果你之后又出了什么事情,这笔投资就太亏了。” 哪里是坦荡,分明是不坦率。萨尔克斯低低的笑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后座的提示灯亮了。这辆车前后是完全隔离的,连司机都听不到他们在后面说了些什么,所以萨尔克斯才敢放心的与阿瑟谈论他之前失踪的一系列事情。 提示灯亮了,是司机在提醒后方乘客已经抵达目的地,萨尔克斯有些懊恼,但还是稍微整理一下袖口,先阿瑟一步下了车。 在刻意的经营下,他的国民度蹿升很快,之前人气不如柯兰特,只是他没有宣传的心思而已,经历过一次濒死的局面之后,他痛定思痛,安排专人负责宣传方面。比起柯兰特,他更加适合军部代言人的身份,弄得老元帅这两天颇有一些食不下咽。 萨尔克斯不知道老元帅为什么死心塌地支持柯兰特,却并不妨碍他把这位上级一并划入敌人的范畴。 这段时间的经营效果非常不错,他一下车,媒体的镜头就蜂拥而来,真的是“蜂拥”,星际时代的拍摄方式基本已经脱离了真人上阵,转而依靠远程遥控控制镜头走向,于是出现了几十上百只飞行摄影机围着萨尔克斯拍摄的壮观局面。 纯黑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戴着白手套的手扶住帽檐,锐利的视线仍然穿过镜头,与每一个观众交汇,仅仅是一个瞬间,就能让人捂着心脏大呼受不了。 “男神神神神神我我我怎么结结结巴了?!!” “卧槽一眼杀!我不行了不行了受不了了!!!” “分手!我要跟男朋友分手!少将看我一眼我能吃能睡能暖床就缺个霸道将军壁咚我了!!!” 星际网上炸开了锅,星际时代最发达的就是信息传递,这场盛会不仅吸引了各路媒体,还吸引了首都星极其附属行星的众多民众,这些无聊的人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大的晚宴,当然要竭尽所能凑个热闹。隔着一层网络,他们嘻嘻哈哈的评论各个政界军界以及商界的政要,说某某财团掌舵人啤酒肚又大了,某某高官这身衣服不必去年。 这么多人吐槽下来,到了萨尔克斯这里,却变成了几乎一致的“嗷嗷嗷嗷嗷少将帅我一脸”。 也有人表达自己的担忧,这些人往往是深谙这场晚宴精髓的少数。 “有点担心少将,也担心第七军,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财阀与第七军结盟,军队发展怎么办?无论是更换设备还是军饷,都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目。帝国的军制摆在这里,自由度是有了,然而所提供的资金支持却少了,这样下去,第七军会落后的。” “同意!真的希望能有一个财阀来支持第七军!第七军是军部现在硕果仅存的办实事的军团,只要第七军在,混乱星域的星盗绝不敢太过猖狂。如果第七军不在了哪怕听到民航被劫持的消息,我也丝毫不意外。” 吃瓜群众默默看着这些专业人士的分析,本来欢快舔屏的心思不知为何变得淡了,逐渐被隐忧取代。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简直太单纯了!第七军不急他们急什么急! 萨尔克斯下了车,没有立刻按照以往的风格大步流星的走进晚宴现场,他在车边停住,稍微弯腰,摘下一只手的手套,向车里伸出一只手。 这很尊重,没毛病。吃瓜群众点头点头,三秒之后,齐齐喷在了屏幕上! 雾草情敌!来啊我们来撕个你死我活 来撕撕撕 嘶——!!! “岳父岳母你们好!虽然我无论从身份还是收入上都不如萨尔克斯少将,但我爱您儿子的心是真挚的!我爱他!他辣么可爱!请把儿子许配给我我发誓会爱他一辈子的!!!” 阿瑟早亡的双亲光荣中箭,无数“女婿”如同雨后的韭菜一样“嗖嗖嗖”窜了出来,又是拍胸口又是跺脚的腆着脸求亲,简直盛况空前!至于对少将的爱两种性质不一样啦可以并存哒!少将让人合不拢腿,这个小可爱让人把持不住想扑啊啊啊啊啊! 快看!他还有小耳朵!小耳朵动了!摸摸小耳朵亲亲小耳朵qvq 阿瑟:你妹的小耳朵!那是雷达!跟我念雷——达—— 第188章 糖果屋(十九) 阿瑟几乎没有出现在媒体面前,那些小型摄像仪短暂的迟疑了一会儿,等待后台指示。幕后操纵的摄像师与大部分民众一样懵逼,他们认不出阿瑟,可看对方气度,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难道是演艺圈里的? 萨尔克斯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们大跌眼镜,这位以冷淡桀骜著称的少将竟然稍微侧身,护着阿瑟踩上红毯,全程都微微低头,这样一来,阿瑟不至于太过用力的抬头看他,体贴得让人瞠目结舌。 媒体们好像嗅出了什么不太一样的味道,摄影仪蜂拥而至,把两个人团团围起来,一个一个采访问题通过清甜悦耳的电子音甩出来。 “萨尔克斯少将,请问第七军今年也没有与大型财团建立友谊的想法吗?” “萨尔克斯少将,日前第七军掌权中将突然宣布退役,请问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萨尔克斯本来正低着头,眼神柔和的注视阿瑟整理衣服,突然听到这个尖锐问题,黄金瞳顿时抬起,冰冷的眸光穿透镜头,让问出这个问题的记者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明明没有在现场,只是接触到那种视线,记者就吓得软了腿。 还以为今天的萨尔克斯会好说话一点,恐怕这种好说话只针对特定的对象吧?媒体们顿时学乖了,不敢再捋虎须,话题的重点一下子就落到阿瑟身上。 有了招惹萨尔克斯不成的先例,这个一身特殊服饰的少年看起来也不是可以被刁难的类型,不过对方的身份实在是让这些媒体挠心挠肺的想知道,还是有人愿意冒险一试,万一弄到什么大新闻 萨尔克斯询问的看向阿瑟,他的意思表现的很明白,只要阿瑟感到一丁点不悦,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这群媒体都赶走,阿瑟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勾起嘴角,不消分说的按住了他的手臂。 按住了他的手臂!!! 观看直播的一部分人“嗷”的高-潮了,他们表达内心激动的方式就是拼命刷屏,纷纷表示这一对好甜我吃了! 阿瑟转而站在萨尔克斯身前,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因为种族原因要显得娇小一些,然而这并不会有损他的气势,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发问的媒体们就渐渐安静了下来,整个仪器都开始高速运转——他们预感到一个巨大的新闻要产生了。 “我是阿瑟梅尔维德,梅尔维德财团这一代的继承人。”他顿了一顿,特意留出时间给人消化巨大的信息量,“我今天出席这场晚宴,是出于支持第七军的考虑。我相信这个在帝国最受信赖的军团,将会在未来获得更好的发展,确切的说” 他看了一眼萨尔克斯,眼底的笑意渐渐扩大。萨尔克斯同样柔和的凝视着他。 “确切的说,第七军的崛起已成定局。” 这话说得狂妄,然而在高度开放的星际时代,狂妄的话语反而更招人喜欢,不少观看直播的观众都被激起了热血,无论是对梅尔维德财团还是对第七军,都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而且,只要有些许常识的人都知道,这还真不是夸口胡说,梅尔维德财团的实力在那里摆着,第七军如果真的得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支持说不定下一代元帅的人选都已经决定好了。 趁听者还在消化,没有丢出更多更尖锐的问题,阿瑟递给萨尔克斯一个眼神,示意他抓住机会先入场,萨尔克斯会意,一把揽住了阿瑟的肩膀,熟门熟路的带着他走向晚宴会场。 阿瑟:猪队友(‵′)┻━┻ 这下本来还蒙着的媒体清醒过来了,嗅到八卦的味道让这些媒体反应一个比一个快,一连串的问题丢出来,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几乎让阿瑟跪了! “梅尔维德先生,请问您和少将是怎么确定合作关系的?有什么契机吗?”这是相对正常的问题,更多的画风异常清奇,如果不是看到了明晃晃的大媒体牌子,阿瑟几乎以为他们是什么街头花边小报派出来的狗仔。 “您与少将关系很好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彼此可以称作好友吗?” “有除了事业之外的交流吗?” “支持第七军,是出于未来发展还是出于个人纠葛?”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个绝对是乱入的吧?!哪个记者问的?站出来!阿瑟表示要打死他! 直播页面也炸了,少将那一揽简直顺手极了,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做才有如此熟练的动作。观众嗷嗷叫唤着要“在一个”,造成播放系统几度瘫痪,星际网管理部门手忙脚乱的抢修,仍然收获了大堆的抱怨。 星际网管理处:冤枉啊qv 不管冤枉不冤枉,重新爬上直播页面的观众发现,在他们掉线的期间,两个人已经迅速的进入了晚宴大厅,里面的画面就不可能直播了,而是会整理一个合集实时发送,虽说是实时,还是会晚上一两步,剪掉一些不符合那些大人物举止的画面。 阿瑟成功逃出生天,松了一口气,大厅里衣香鬓影,顾及影响并未装饰得太过奢靡,仍然充斥着一种上流社会才有的物欲之感。除了高官与商贾,还有不少青春靓丽的演艺明星前来捧场,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有实力就是有手段,一个个都指望着参加这次晚宴提升自己的身价。 阿瑟对那些人不感兴趣,查尔斯曾经向他提过,有几个知名演员向他发了帖子,希望能借梅尔维德财团的名义入场,被阿瑟直接拒绝。 他根本不需要一个光鲜亮丽的存在显示他的地位,哪怕是一个人出场,他也能震慑全场,何况还有萨尔克斯,他如果敢带个漂亮的演员一起入场,打翻醋坛子的某只肯定会想方设法给他添堵。 阿瑟不冒那个险,嗯,不冒险。 在车上已经吃了个大蛋糕,阿瑟一点都不饿,他看着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和饮料,兴趣缺缺的转过眼去,正和萨尔克斯低声说话,入口处一阵骚动,原来是柯兰特推着老元帅的轮椅走了进来。 摄像头齐齐对准了一老一少,老元帅这样的举动,分明就是在表明柯兰特已经是他认定的继承人,等自己退下来之后将会登上帝国元帅的位置。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军部将领们都眼神复杂,无论柯兰特多么能引起人的好感,他剥夺了太多人的奋斗目标是既定的事实,至少在这一刻,许多人恨不得柯兰特立刻死了。 阿瑟随大流草草致意,转头继续跟萨尔克斯说话。萨尔克斯正握着他的手腕,“认真”欣赏袖口的紫花苜蓿纹样,嗯,特别特别认真。 “挺好的” “哪里好?” “手感不!是花纹!” 为了转移话题,萨尔克斯转向摆满点心的长桌,“有什么想吃的?我帮你取。” 阿瑟盯了他一眼,这次就顺势放过,不过他并不怎么想吃东西,绝对不是嫌弃这些点心没做出新花样! “有的话也不会拒绝吧?给。”萨尔克斯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包装饰饼干,纸袋子装的,充满了手工制作的质朴味道。阿瑟接过来,谨慎的打开看一眼,有些疑惑。 “那边桌子上有这种纸袋吗?” “没有,我用折叠空间违规带进来的。”萨尔克斯坦荡到完全不想掩饰,“我怕你会饿。” 萨尔克斯也有违规空间,这并不稀奇,阿瑟本着尝一尝的心理,塞一块进嘴里。先是口感浓郁的乳酪涂层,咬碎之后内部的果酱就流了出来,粘稠的粘在舌尖上,似乎是因为用真正的鲜果做的,甜味不算太明显,然而就是这一点点微酸的回甘,让整款饼干都显得异常活泼,层次分明。 阿瑟:好好次!!!(v) 自从萨尔克斯开始投喂他之后,阿瑟似乎就一直活在“这个好吃”“那个好吃”“都好吃”的诡异状态中。没有人禁止他吃糖,他是不吃糖会死星人,断了糖简直是要命,所以他终于体会到了被拼命投喂是种什么感觉。 一边想着,阿瑟一边又吃了一块饼干,还是好次(:3ゝ) “阿瑟叔叔。”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中间中断了一下,因为艾丽无论如何也不能习惯管一个同龄人叫“叔叔”啊啊啊啊啊! 阿瑟抬起头,看到艾丽的时候眼神温和了一点,让萨尔克斯心中警铃大作,他以挑剔的眼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艾丽,放心的转回头去。 艾丽:喂!!! 艾丽不太敢问候萨尔克斯,一来不熟,二来这位少将气势太强,她虽然接手了财团,还没有成长到她父亲那种地步,求助一般看了阿瑟一眼,萨尔克斯的眼神顿时更冷了。 阿瑟不得不出来圆场,“萨尔,这是艾丽,艾丽莫尔斯,莫尔斯财团是她的家族产业,当前支持的是第四军。” 艾丽露出僵硬的微笑,萨尔克斯高贵冷艳的点了点头,仍然坚定地挡在阿瑟和艾丽之间,艾丽无奈,只好隔着一个人跟阿瑟说话。 “阿瑟叔叔,您真的决定支持第七军吗?” “嗯。”阿瑟应道,他的目光遥遥投向准备上台演说的柯兰特身上,又转向台下的老元帅,露出了讽刺的笑,“总要让他们知道,逼迫不是万能的,想让我做他们的刀,他们还不够资格。” 艾丽是刚刚听说的邀请函事件,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试图凑近阿瑟一点说些隐秘的话题,又被萨尔克斯挡住了,哭笑不得的站在那里。 “没关系,尽管说吧,萨尔不是外人。”阿瑟一句话又让萨尔克斯开始飘荡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一点,耳尖却微微泛起了红色。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阿瑟都要伸手摸摸他了,然而艾丽随后说的事情,却把他的注意力全都牵扯了回来。 “阿瑟叔叔,不仅是您,还有好几个财团都被使用类似的手段威胁了。虽说并不是大型财团,往年还是有入场资格的,结果第一军这么一逼迫,顿时就有许多不想做选择的人进不来了。” 这样说来,情况比他想的还严重。阿瑟放眼望去,虽然人数不见稀少,几个熟悉的面孔却见不到,阿瑟本来以为那些人去了另一头,结果根本就是没能进来? 艾丽有些仓皇,“阿瑟叔叔,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我问查尔斯爷爷,他说让我来找您,您有办法吗?第一军的逼迫再继续下去,不仅仅是这样的宴会,连平常的经营恐怕都老元帅也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我们” “艾丽。”阿瑟打断了她,显然艾丽被吓到了,她没有想到,本来双赢的愉快的合作突然间变得如此可怕,第一军的嘴脸和吃相太急切太难看,让她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慌。 “你先冷静下来。”出乎意料,出声的却是萨尔克斯,艾丽乍一被意料之外的人安抚,反倒吓了一跳,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阿瑟保持沉默,询问的视线投向萨尔克斯,萨尔克斯回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阿瑟,只要有想法就放手去做吧,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第189章 糖果屋(二十) 阿瑟梳理了一下思路,他其实在刚刚接手梅尔维德财团的时候,就隐约有这样的想法。星际时代虽然在科技和军工方面高度发达,但是涉及各种能玩的起来的组织和日常娱乐,就太少太少了。最重要的就是组织,阿瑟惊讶的发现这里的财阀都是各自为战,关系好一点的世交比如梅尔维德家和莫尔斯家,会短暂的进行合作,更多的就没有了。 从某种方面来看,这加剧了财阀的脆弱性,军政都是可以影响商圈的因素,万一当权者不择手段想要获取财力支持,那么财阀的反抗将会非常无力。政策上的压榨,非法层面的逼迫,都会造成最终财阀的含恨屈服。 阿瑟不希望看到那种情况,然而军政两界是何等庞大有力的存在,想要获得些许反击之力,只有抱团一途。 就像这次的晚宴,哪怕被威胁也无所谓,如果之前就有同进退的组织形式存在,各大财阀统一宣布拒绝入场,这场晚宴顿时就会沦为笑话,而施压者,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详细的情况,我之后会召集那些受害的财团进行说明,你的父亲也应该从度假中回来了,这件事还需要他的助力。”阿瑟略一思考,继续说道,“这样吧,艾丽,之后你跟第四军说好,提前退场当然如果实在有困难,晚宴后再去做召集工作也可以,总之越快越好,我们要赶在晚宴热度下降之前,完成商讨并且把最终结果向社会公布。” “第四军会同意的,军团长与第七军签过合约,之前也在拉中将下马的过程中出了一份力。”萨尔克斯插了一句,主动走向第四军军团长。军团长领中将军衔,不知为何却对萨尔克斯异常恭敬,两位军官小声交谈几句,第四军军团长就跟萨尔克斯一起走了过来。 “如果也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在所不辞。”军团长严苛的嘴角露出一丝笑纹,“萨尔克斯少将对我有恩,我的命连同第四军的兵力,早就交到他手上了。” 阿瑟看一眼萨尔克斯,还真是深藏不露,之前被主角整得这么惨到底是为哪般? 萨莉:为了遇到阿瑟啊o(==)m 几人凑在一起,吸引了大厅里多数视线。梅尔维德财团这一代的继承人高调宣布支持第七军,已经足够让人瞠目结舌,现在第四军军团长以及第四军的支持财阀也凑了过去,下一步的动静恐怕不会小了。 柯兰特完成演讲,自以为光环的加持下,肯定会有无数名流为自己倾倒,然而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人在小声交头接耳,隐晦的看向一个方向。 柯兰特抬眼看去,只见一身种族服饰的财阀掌舵人正说着什么,白底暗色花纹的衣饰与第七军的纯黑军装相映成趣,他的身边还有第四军的军团长,此时正不住点头频频认同,剩下的一个人是柯兰特非常熟悉的前女友,仍然精致明艳,眼眸闪亮的聆听。 那是气运之子,和他一样的气运之子! 柯兰特咬紧牙关,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露出格外狰狞的表情,这种狰狞出自对对方的杀心。老元帅也看向那个方向,微微皱了一下眉。 第七军不受掌控了,必须尽快处理好,否则打蛇不成反被反噬的就是他自己。 “柯兰特,推我过去。”老元帅吩咐道。柯兰特迅速收敛自己的表情,堪称温顺的应了一声是。轮椅科技先进,本来不需要人推动,然而老元帅为了显示对柯兰特的看重,在整场宴会上都让柯兰特推着,问候政要和军部高官的时候也是,他认为柯兰特的优秀足以征服这些人。 诡异的是,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对春风得意的柯兰特产生什么好感。 主神蹲在永恒之轮的核心上,四周都是下落的雪片一样的光点,仔细看时,却发现这都是些时钟的光影,下坠的过程中不断被扭曲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忽而消失,忽而出现。 他所注视的圆形光屏内部,原本乱成一圈的线型脉络已经逐渐舒展开,像展平一张被揉皱的纸那样,虽然仍有褶皱残留,却已经比之前好的太多了。 主神夹着小翅膀,一步一步从表盘上挪下来,挪到快边缘位置的时候,一张翅膀飞下来,像一只绒球一样滚落到地面上。他低头看看,只能看到毛绒绒的小肚子,根本看不到脚。 主神:qvq 悲伤之余,主神仍然一点节食的想法都没有,他从控制核心走出去,四下张望一番,见蓝光不在,就又放心大胆的奔向阿瑟的仓库。 阿瑟干涉因果越来越厉害啦,他要多吃一点庆祝一下! 老元帅被推到了阿瑟那边,多年的上位者经历让他积蓄了许多威严,艾丽尚且青涩,微微低下头不敢面对老元帅如炬的目光,阿瑟却不同,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表达了尊敬,却绝没有过分惶恐。 毕竟从财团地位来说,梅尔维德财团凌驾于其他大大小小的财团之上,查尔斯这些年把财团经营得非常好,阿瑟在这个世界的父母遇难之后,财团规模不减反增,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 老元帅似乎因为太久受光环影响,已经被洗脑了,如果阿瑟还拥有主神全盛时的各种道具,还有救回来的可能,但是现在各种条件都不具备,阿瑟也没有额外的心思去费劲周折的减少敌人。 他相信萨尔克斯的实力。 “元帅日安,近来身体好吗?”阿瑟在礼节方面从来不会出错,语气谦恭的问候一句。元帅凝视着他,面部微微抽动,露出了似乎是微笑的表情。 “梅尔维德这一代的继承人,果然年轻有为。”他叹了口气,露出惋惜的表情,“我以为你会跟柯兰特相处得不错。” “还算可以,只是在某次些方面有分歧,毕竟是人类,有不同的想法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您说呢?”阿瑟语气平和,让人抓不到错处。 “是啊,我已经老了,不太懂你们年轻人,只记得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许多危险的想法,生活给了我一些教训之后,也就逐渐变得成熟了。”老元帅感慨道,话中的刺明晃晃的摆在那里,突然,他的情绪又微微高涨起来。 “既然相处得不错,右边有几个漂亮的小露台,你们可以去那里聊聊天,也算是避开我们这些思想陈腐的老头子了哈哈哈。” 萨尔克斯骤然冰冷了眼神,他和第四军的军团长本来已经向元帅行军礼,元帅明显替别人挖墙脚的话一出,把他往日那点表面上的恭敬冲刷得一干二净。 黄金瞳完全张开,似乎有隐隐约约有一线竖立的瞳孔,阿瑟觉得不妙,一伸手“啪”的拍在他手背上,这点力度对于萨尔克斯来说,比挠痒痒还轻,但他立刻就觉得特别特别委屈。 这情商阿瑟已经习惯了,萨里奥以前就喜欢完全不顾后果的冲动行事,阿瑟不知道给对方善了多少次后。最严重的一次是惹怒了拥有许多小世界的界主,本着以和为贵的想法,顺便教育萨里奥把这个坏习惯改过来,阿瑟亲自带上礼物给对方赔礼道歉,萨里奥那时的眼神让阿瑟至今都忘不了。 大概是懊悔混杂着一点点不服气和委曲求全,最后通通归结为旺盛的野心。 想要变得强大是好事,虽然还是没能把坏习惯改过来,但阿瑟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没有对萨里奥要求过高。龙族本就有抹不去的暴虐之心,阿瑟自己也常常受到所拥有的龙族血统影响,不过他能凭借自己的理智压抑冲动,纯血的萨里奥大概会比较困难吧? “如果我现在跟柯兰特少将进行长谈,晚宴一结束恐怕谣言就会满天飞了。”阿瑟微微一笑,紧接着笑意淡去,明亮的浅紫色眼眸盛满出鞘利刃般的光色,“元帅,没人是傻子。” 见元帅不说话了,只是不悦的盯着他,阿瑟也没了继续友善交往的心情。只要他的想法成立,那么无论是怎样庞大的施压,他都能顶得住,也说不上得罪不得罪的了,利益不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和睦相处的机会。 “我要去补充一些糖分,感谢您的这番教导。”不卑不亢的道别,阿瑟转头向萨尔克斯示意。萨尔克斯本来以为阿瑟要跟柯兰特走了,哪怕只是权宜之计也让他憋闷的难受,现在峰回路转,阿瑟看也没看那些人一眼,就示意他一同退场。 萨尔克斯:棒棒哒\()/ 阿瑟和萨尔克斯的突然退场引起了一阵骚动,艾丽作为莫尔斯财团的代表,凭两家的世交关系,当下毫不犹豫的紧跟而去。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向元帅微微点头,竟然也跟着离开,让人群的骚动声更大了。 许多不明情况的人一头雾水。与元帅对话之后直接离场,这胆量也真大,丝毫不怕得罪元帅,财团可能还好一点,直接听命于元帅的第四军和第七军恐怕要倒霉了。 但是还有不少知道内情的人,一名收到邀请函威胁被迫屈服的财团掌舵人放下手中的酒杯,一咬牙,也一并退场!这样的举动好像带起了一阵退场的热潮,越来越多的人特别是财阀代表,选择起身愤然退出晚宴。 他们也是威严赫赫的成功人士,却在这样一场晚宴前被刁难确切的说是逼迫站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既然梅尔维德财团的掌舵人已经选择表露自己的愤怒,他们又有什么不敢的?! 等在外面红毯边的拍摄仪器正在无聊地等待晚宴结束,好获取第一手的消息,结果迎面看到入场时给了他们很深印象的财团掌舵人大步走出来,身边是第七军的萨尔克斯少将,身后还有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和莫尔斯财团继承人艾丽。媒体非常迷茫,几架仪器晃晃悠悠的飘过去,还没等询问,阿瑟一行人就已经上了车迅速离去。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媒体们更熟悉的许多财阀代表也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表情不怎么愉悦,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着愤怒的。这下他们反应过来了,急忙冲上去想要获知情况,几乎没有人理他们,所有人都想着快点追上前面的阿瑟一行。 一名代表被问得烦了,不耐的回复了一句。 “你问怎么了?退场而已!” 第190章 糖果屋(二十一) 退场?远程遥控仪器的记者挖了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再问一问,财团代表已经气冲冲的走远了,仪器茫然的在原地转了几圈,险些撞上同样满然的同伴,两个记者通过两架摄影仪器脸对脸懵逼。 这是发生什么了? 艾丽也一并上了萨尔克斯的车,向后窗张望一会儿,一脸兴奋的向阿瑟汇报。 “阿瑟叔叔!好多人!好多人跟上来了!” 这在阿瑟的意料之中,他格外淡定的点了点头,一边给老莫尔斯拨打视讯,“我之前向你提过的想法,目前已经到了不得不实施的地步。老元帅以及第一军行事过分了,这次利用大多数人的愤怒,我们可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一番。” 老莫尔斯连连保证会在三小时之内迅速赶回,阿瑟挂了视讯,抬起眼眸,正好看到艾丽激动到有些涨红的脸。 还真是个小姑娘 “艾丽,跟你现在跟在后面的叔叔阿姨们联系,请他们把目的地设为梅尔维德财团的办公大楼,我们这次要搞个大新闻出来了。” 艾丽激动到不行,顿时连连点头,又不顾仪态的趴在后窗上看跟在后面的车流,萨尔克斯看不惯阿瑟对她温声细语的样子,冷哼一声转过头。 要不是阿瑟现在能用到对方,他早就动手了!至少要把这种闲杂人等从阿瑟身边赶走赶走! 阿瑟决定之后表扬他一下,这种情况下还没有暴起,绝对是委委屈屈忍耐过了,值得夸奖值得夸奖。 阿瑟不仅约了一肚子怨气的各财团代表,还约了各路媒体,一部分本来守在晚宴现场的媒体也跟着一并转移,受到了相当友善妥帖的款待,这是他们在各种采访过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待遇,梅尔维德财团的技术人员友善的替他们调了镜头,打好光线,专门辟出一个视野好的场地让他们进行拍摄。 这这这太体贴了!一定把现场的人都拍得美美哒!幕后的摄影小哥默默地握拳,记者们也相当受用这种优待,之后写新闻稿的时候肯定会注意不少。 阿瑟选择全程不避让媒体,直接与各财团进行商洽,老莫尔斯在会议中途赶回来,坚定地站在阿瑟这边争夺既得利益。 这是一场极为漫长的会议,晚宴是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会议只堪堪比晚宴短了半个小时左右,这还是阿瑟舍弃了一些个人利益只求合作的结果。全程都有媒体录制,拍桌子瞪眼的情况减少许多,却仍然存在,记者和摄影师躲在仪器后面笑到岔气,这些精英们吵起架来不逊于菜场大妈,影像剪辑一下播出去噱头足足的哈哈哈。 最终,在几大财阀的联合推举下,阿瑟荣任商会会长,这个纯粹由财团联合组成的组织完全符合人的抱团心理,阿瑟在谈判中所表现出的对利益得失的大气,也让不少人放心很多。 相信在一个相对无私的会长带领下,这个组织会走得比想象中远。 接下来是各财团集体发送通告的时间,他们同样也派出了自家的公关媒体进行宣传策划,合力之下,无论是通稿还是新闻稿都完成得相当迅速。这些稿件没有立刻发出,全部蛰伏等待着,直到军部官媒发出的一条新闻出现——年度军政商交流共享晚宴圆满落幕,细数其中一二三点 阿瑟直接连新闻也没看,他也不想看到那些隐晦的诋毁话语,指尖轻轻敲击一下光屏,一则群发通知就飞往各个财团的负责人手中。 “发出通稿,全力宣传!” 这一个晚上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军部官媒被一秒打脸,反而被大堆黑料和水军淹没,官方水军试图反击,然而他们带节奏的方式太过强硬,很容易就被人看出纰漏,进而大加嘲讽。 更重磅的消息伴随军政界的恶性新闻而来,大大小小各自为战的财阀,竟然大半都选择了结盟,没有结盟的也在之后通过各种渠道,向阿瑟递交了申请。 能把企业做大的,没几个蠢人,商会这种组织形式,让许多人嗅出了商机。 内部成员价格、共享的物流渠道、相互组合的有力团队以及共同抵御外在威胁的义务商会的好处不要太多,只要加入,就像多了一道护身符。这道护身符说难听一点叫拉帮结伙,说好听一点就是合法结社,众多小型商业王国彼此联合,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今后再也没有人敢于威胁他们,因为只要有一个受到攻击,就会引起所有商会成员的群起攻之。好比之前的晚宴,哪里用委曲求全?不要怂,正面怼! 处理完一切,接下来就是等待回馈,阿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活动一下因为枯坐半夜而僵硬的肩膀,立刻就有一双有力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适中的揉捏。 阿瑟不禁眯起眼,向后靠了靠,他能做的都做了,整件事的走向也非常顺利,接下来要他操心的事情很少,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对不起他的糖分消耗了。 一提糖,阿瑟顿时感觉到了虚弱,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维持了太久,体力有些吃不消,明天还有发布会这一场硬仗,他要好好补补。 “舒服吗?”萨尔克斯从背后把阿瑟抱起来,他天生的力气就相当惊人,单手抱起阿瑟丝毫不显吃力,两个人一起坐在椅子上,阿瑟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顶毛绒绒的雷达小幅度的动了动。 “力度正好,再向下一点还有,我饿了。”阿瑟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身体仍然能感觉到饥饿,这样睡着显然不怎么舒服。 萨尔克斯轻笑一声,亲了亲阿瑟的小雷达,提议道:“我们回店里去吧?那里原料比较齐全,我做给你吃?” 阿瑟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糖果屋本来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落脚处,归属感非同一般的强烈,回到那里,大概真的能好好睡一觉吧。 最重要的是糖糖糖糖糖 阿瑟没有反对,萨尔克斯索性抱着他一路下楼。夜深了,除了值班的安保人员,整座大楼里没有什么人,萨尔克斯左绕右绕,很顺利的摸下楼,在停车场里提了车,不舍得阿瑟离自己太远,直接把他放到了副驾驶上,仔仔细细的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顺便偷偷摸了摸小雷达。 阿瑟已经睡着了,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雷达动动抵抗骚扰,看得萨尔克斯差点笑起来。 怎么能这么可爱,嗯? 笑过之后,萨尔克斯更加担心的是阿瑟的身体状况,他能捕捉到阿瑟的呼吸和心跳正缓慢的降低频率,似乎要进入冬眠状态的样子,顿时,他对阿瑟种族的满心喜爱转变为了担忧。 这确实是一支脆弱而强大的种族,阿瑟继承了母亲那边的返祖现象,糖分能够在身体里积累尚且如此,那么其他的普通种族成员有多脆弱可想而知。萨尔克斯决定以后还是尽量避免阿瑟高强度的工作,毕竟这样的脆弱状态,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阿瑟是被现烤饼干的香气撩醒的,低血糖让他的大脑有些短路,找食物却非常快速,眼神直接投向香气的源地,离得不远,就在床旁边的小圆桌上,阿瑟伸手够了够,在碰到之前,饼干盘子就被端到了更靠近他的地方,一只手拿起一块饼干,直接塞近了阿瑟的嘴里。 “赶时间,先烤了巧克力曲奇,暂时吃一点恢复恢复体力。”萨尔克斯看阿瑟开始自己动手吃,微微提起的心稍微放下来,“高糖溶液还是少用吧,糖分要一点点积累才好,速成型的终究有副作用。” 阿瑟点头点头,一口一个吃着饼干,脸颊略微有些鼓。 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阿瑟很快就清扫了半数的曲奇,这还是在数量特别多的基础上。稍微垫了垫肚子,阿瑟开始追求更高的目标了。 “起司的薄煎饼,加什么?”萨尔克斯听了阿瑟含混的描述,脑海中大概勾勒出了甜点的样子,“奶油和鲜果可以吗?再加一点糖粉和巧克力酱?” “嗯嗯嗯!”阿瑟非常激动,自从他连比带划加上背食谱的给甜点师描述布丁失败后,他就几乎丧失了对自己表达能力的信心,现在萨尔克斯竟然一听就懂了,果然不是他的表达有问题! 萨尔克斯表示他心里有数,很快的下楼一趟。薄煎饼用平底锅烙了好几个备用,加上满满的奶油和巧克力酱之后卷成一个圆锥,为了让圆锥鼓一点,还填装了巧克力蛋糕,最后装饰上切块的草莓,撒上糖粉。这东西本来就好做,很快就做好了十多个,卷了纸筒方便手拿之后就端上楼,阿瑟饼干还没有吃完,抬头就看到萨尔克斯端着的托盘里码成三角堆的可丽饼。 卧槽活的可丽饼!!! 一口咬下去之后,阿瑟表示给萨尔克斯爸爸跪了! 薄煎饼有浓郁的起司味道,奶油一点都不油腻,到了口中就迅速融化,只留下纯粹的奶香。巧克力并不是原味,临时加了榛子粉,缠绕在舌尖上。切块的草莓竟然也细心的挂了糖浆,用来中和奶油和巧克力的厚重味道,糖粉像一层霜一样挂在上面,白蒙蒙的一层非常可爱。阿瑟吃到最下面的时候,还吃到了柔软湿润的巧克力蛋糕,酸甜的葡萄干嵌在里面,一口咬到像个小小的惊喜。 “好吃吗?” “”阿瑟暂时腾不出嘴来回答他。 萨尔克斯制作的可丽饼分量十足,阿瑟却毫无压力的十几个全吃下去。大概是为了翻新花样,可丽饼也有不同的特色,有加枫糖浆的,有加柠檬汁的,还有铺满切碎蓝莓的,完全吃不烦! 清空了所有宵夜,阿瑟满足了,舔着嘴角的一点奶油,意犹未尽的盯着盘子。 萨尔克斯笑了,“不急,明天再做,阿瑟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 “年轮蛋糕!”阿瑟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个难度颇大的。 萨尔克斯没有听说过这种甜品,却不妨碍他点头,看阿瑟嘴角有一点无论怎么舔还存在的奶油,顿了一顿,低头凑过去。 “我帮你” 第191章 糖果屋(二十二) 单纯的清理奶油当然无法满足某个心怀不轨的少将,舔舐干净奶油之后,舌尖在嘴角打了个转,试探着深入进去。阿瑟吃饱喝足,没有拒绝,后脑有被托住的力道,潋滟的黄金色在眼前展开,一线竖瞳隐隐约约。当阿瑟想看的更清楚的时候,舌尖微微一痛,不满意他分心的萨尔克斯微微咬住了他的舌尖。 轻微的刺痛感反而惹人兴奋,阿瑟动了动,被认为想要逃走,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按在他后腰,萨尔克斯几乎像扑咬猎物一样咬着他的唇,奶油的甜味依稀残留着,似乎用力吮吸就能尝到更多甜美的味道一样。 萨尔克斯确实这么做了,阿瑟被他吮得舌尖发痛,微微挣扎一下,萨尔克斯萨尔克斯显而易见的更加兴奋了,阿瑟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别有一番诱人的味道。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阿瑟的腰间,种族服饰格外繁琐,衣料也很厚,触感当然不能让他满意,又开始不老实的找衣扣。 不过在看到阿瑟困倦的眼眸时,他顿了顿,转而埋在阿瑟颈间平复气息,好一会儿才抬头,阿瑟的眼帘已经快合上了,还在硬撑着。 “是我的错,今天先睡吧。”萨尔克斯很是惋惜,今晚的气氛很好,可是阿瑟累了,明天还有安排,不是他可以胡来的时候。还是另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他一定提前做好准备。 阿瑟强撑着摸了摸他的头,黑发是与主人气质截然相反的柔软,像某种动物的皮毛,阿瑟摸了两把,终于抵抗不过吃饱之后的睡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在充满糖果甜香的安逸环境里,阿瑟这一觉睡得很饱,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快中午了。 萨尔克斯果然还是没有叫他,阿瑟已经习惯了,好在发布会安排在下午,他不会误事。 干干净净的便服已经叠好放在了床脚,萨尔克斯在这种琐事上总是很细心,阿瑟甚至有要被养废掉的错觉。他穿好衣服匆匆洗漱过后,下楼打算找点吃的。 不吃糖会死星人的生活一般处于“找糖——吃糖——睡觉”的循环当中,混得惨一点的,则是有“找糖——没找到——饿着睡觉”这样的模式。对于目前有糖吃吃饱睡的生活状态,阿瑟表示非常满意。 还没有到一楼店面,阿瑟在楼梯上就听到了许多人一起发出的惊叹声,他有了某种预感,加快脚步下楼,一眼就看到了——一只大大的还没有切成可食用大小的年轮蛋糕! 萨尔克斯没穿军装,一身休闲款的白衬衫挽起袖子,单是站在那里没人会把他当作一个甜点师,可是这个巨大的年轮蛋糕就出自他之手,现在正在最后的收尾步骤。萨尔克斯调好了浓郁的巧克力酱,从上向下浇淋上去,等到巧克力稍微干一点,无师自通的上奶油进行侧面裱花。裱完花利落的切了几刀,切成几个半个手掌高度的完成品。 被浓郁的巧克力和奶油包裹着,切口能看到三十多层的切面,宛如树木的年轮,一圈圈金黄的圆形纹路极为亮眼,周围的拍照仪器亮得更加频繁,还有人莽莽撞撞的问道:“这个蛋糕卖不卖?!” 来得早的一批人几乎是完整的看到了蛋糕的制作过程,对一层层的浇淋烤制印象深刻,这样一种费时费力的甜点是他们从未见到的,闻到的香甜味道也让人蠢蠢欲动想买一个回去尝尝。 萨尔克斯最后端详一下蛋糕,觉得勉强可以称得上满意,第一次制作不太熟练,做出来不够均匀,不过口感是他特别注意的,应该很不错。 他一个抬头就看到了阿瑟,之前没有表情的脸上顿时浮现了微笑。 “阿瑟,来尝尝吗?” 阿瑟被这莫名其妙的惊喜冲击到了,他甚至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迅速跑下几级台阶,冲向他的蛋糕! 是他哒!都是他哒!!! 不吃糖会死星人的极限速度非常快,一个眨眼不到就冲到了蛋糕跟前,在他抄起叉子准备开吃的时候,萨尔克斯眼明手快拦住了他。阿瑟被一手抱着,拼命挣扎这种没出息的举动倒是没有,可是没出息的一直盯着那个蛋糕。 不不不,那不是一个蛋糕,那是足足四个年轮蛋糕,刚刚烤制出来,刚刚切开装盘,表层巧克力甚至还没有凝固呢! “别那么急,蛋糕不卖,都是你的。”萨尔克斯一阵好笑,他把阿瑟放下来,看到靠窗的那个小圆桌旁,萨尔克斯很快的把蛋糕装盘,和刀叉一起放到阿瑟面前。为了防止吃腻,他还特意准备了枫糖浆和各种果酱,甚至盐也有,希望阿瑟变着花样吃吃看。 围观群众发出了失望的叹息,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带偏了,四个年轮蛋糕摞在一起非常壮观,与拿着叉子的阿瑟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样可怕的分量阿瑟吃不吃得完。 阿瑟根本无所畏惧!他沉稳的拿着叉子,沉稳的切下一角蛋糕,沉稳的放进嘴里。没有加任何其他酱料的蛋糕只有纯粹的蛋奶香,当然最先接触的还是巧克力的外壳,舌尖一触就融化了,与松软蜜甜的蛋糕混合在一起。阿瑟吃蛋糕非常讲究,大概是因为经验丰富加上一点轻微的强迫症,切口整齐得不可思议,平平整整让人看了舒心。 一开始就有人认出了阿瑟和萨尔克斯,所以早早开始录像,录着录着就歪楼了,镜头全给了吃蛋糕的阿瑟,一边录镜头一边摇晃,挤来挤去的人显然影响了拍摄质量。 一个蛋糕解决了两个卧槽三个开始吃第四个啦天啦噜! 阿瑟吃第一个蛋糕的时候什么也没加,体会那种纯粹的味道,吃第二个的时候开始玩花样,顺便吃掉了整罐的枫糖浆,第三个的时候干掉一瓶蓝莓酱和草莓酱,第四个的时候开始拼命往上面撒糖粉,混一点点盐,让甜味更加立体突出。 围观的群众麻木的看着这一切,除了蛋糕真的吃不上的哀痛之外,还有一丝丝诡异的爽感。 为什么看别人吃东西会有爽感?!但是看着真的好舒服啊啊啊!自己吃不了这么多,看着别人吃也是很好的嘛! 视频上传到星域网,因为涉及到两个时下正火热的人物,热度非常高,然而在看完视频之后,热爱谈论政事的民众们只有一个想法——这特么是黑吧! 英明果断的财阀掌舵人实际上极其能吃,冷漠桀骜的军部少将竟然做得一手好甜点,这这这简直太萌了好么qvq 人无完人,如果阿瑟和柯兰特哪哪都好,那么反而显得虚假。就像柯兰特,他的形象几乎没有一点污点,通过系统,他能第一时间掌握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和言论,而过分的甚至可以被称作傲慢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平静的正视自己的,必须立刻清除。这样一来,他是一个完美的偶像,宛若披着精美的壳子一样,毫无瑕疵,带来的是大范围的毛骨悚然。 一个人平常一点疏漏都没有,爱好全部迎合大众喜爱,不管怎么说都像是做戏,反倒让人暗暗希望有一天能打破这份完美的表象。 商会成立外加军部内部龃龉的新闻热度还在持续着,这段不算短的视频很快就被置顶,出现在各大网页论坛之中,拍摄效果并不好,点进视频的绝大多数人竟然还是看完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整个视频仅仅是拍摄的吃蛋糕的过程,可是年轮蛋糕看起来非常棒,阿瑟吃蛋糕的表情也认真到近乎虔诚,他是真的热爱甜点,这一点体现在吃的时候,就是每一口都格外珍惜。 “我的妈萌化啦!阿瑟大大我会做小饼干,来我家吧!” “首先,你要在甜点领域斗败萨尔克斯少将” “我只想问这个蛋糕哪里有卖的啊!吃得这么认真,肯定炒鸡好吃!” “阿瑟大大不是有家店吗?应该会在那里推出吧?” “来来来给我来一打年轮蛋糕!这个纹路实在太漂亮了!” 因为这个视频,阿瑟甚至在发布会的现场都被询问了年轮蛋糕的相关问题,他沉默地看了萨尔克斯一眼,萨尔克斯无辜的回望他,阿瑟败退,开始认认真真的向记者描述蛋糕的口感。 阿瑟的审美技能大概都点在甜点这方面了,他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一份甜点的摆盘是否合理,颜色搭配是否和谐,更进一步是味道的层次性。经过他这么一描述,每字每句都无比诱人,蛋糕切开之后的纹理变化啦,混合味道哪几种比较突出啦,参与发布会的媒体听着口水流了一地。 想吃qvq 阿瑟的情商是很高的,他不像萨尔克斯那样没眼神,早早就准备好了几份隶属财团的甜点师制作的年轮蛋糕,口感当然无法与萨尔克斯制作相比,可是足够了。 晚宴管理严格,只允许经检验的拍摄仪器入场,这次发布会到场的就不是仪器了,记者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赞美蛋糕,每个人一块的话,既不显得小气,又不会吃腻,体贴的做法让人赞不绝口。 既然吃都吃了,听说还可以拿着走,写新闻稿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注意一点吧。 第192章 糖果屋(二十三) 商会内部成员在进行缓慢的磨合,时间会消除彼此的戒心和顾虑,阿瑟并没有想要整个商会都亲如一家,他只是想建立一种基本的信任关系,这段时间也忙得很。 不过让他有些不解的是,本来应该最会搞幺蛾子的柯兰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令人费解。并不是示弱,实在是系统太适合处理这种信息了,只要柯兰特付出一点代价,系统就可以帮他处理一下星域网上的言论,离开主神,系统的能力有所下降,小范围带方向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腔提防无用武之地,阿瑟有些郁闷的切开一只蛋挞,里面是浓郁的蓝莓果酱,有一些沾到了叉子上,他认认真真的舔干净。蛋挞有一点凉下来了,这说明萨尔克斯走了有一会儿,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错开的,第四军和第七军决定整合,萨尔克斯必须到场紧盯,顺便防备老元帅那边的反击,也忙碌得很。 阿瑟孤独寂寞的吃了十几个蛋挞,决定回去工作。糖果屋二楼是他这几天的固定驻地,周围加固了安保,从这里前往办公大楼也非常方便,坐车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阿瑟给司机拨了视讯,打包了他的甜点之后就下楼等着。 已经是深夜了,糖果屋只留了一盏稍暗的灯,阿瑟没管自己作息怎么颠倒,出门锁门,还没有看到车的影子,眼前就出现了一位熟人。 “嘿,阿瑟先生,还记得我吗?”明艳的女性戴着一只眼罩,五官稍作修饰就显得像另一个人,在她身后不远还站着一个稍微瘦弱的身影,看骨架也是位女性,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 “莉莉娅”阿瑟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当作快递发送的星盗头子,莉莉娅爽朗一笑,丝毫不生气。 “当时把我寄出去还真是神来之笔,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从第一军手底下活过来了,还遇上了我的妹妹。” 阿瑟:“那还真是幸运啊。” 什么幸运!什么妹妹!阿瑟目标非常明确的把莉莉娅寄往卡鲁的所在地,用的还是信誉最好的星际间快递公司,根本没可能寄丢,那么莉莉娅口中这个妹妹 一直沉默的少女叹口气,掀开头上的帽子,姣好的五官却被一道纵列的伤疤覆盖,她的声音非常有特点,带着某种微微的沙哑。 “我是卡鲁,终于见面了,阿瑟。” 糖果屋的甜点基本都是现做的,现在甜点师都睡下了,当场烤制根本不可能,阿瑟从冷库里端出了白天做好的果冻来招待客人,顺便泡了两杯浓香的奶茶。 卡鲁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戳戳这种透明的食物,最终女孩子喜爱美丽事物的天性战胜了迟疑,她拿勺子小小的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果冻不太像布丁,它并不会自然而然的融化,需要咀嚼才行,这份做好的果冻是草莓口味的,内里有一些小小的气泡,呈现出梦幻般的效果,晶莹剔透的样子也很能激发人的食欲,至少对于卡鲁是这样,她进食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莉莉娅啧啧称奇,“我们还真是来对了,卡鲁不怎么喜欢吃东西一直让我很担心,你这里的点心竟然让她食欲大开,真是罕见。” 阿瑟淡然自傲的看了莉莉娅一眼,没有人能够抵抗果冻的诱惑,没有! 卡鲁默不作声的吃完了一盘,矜持的擦擦嘴角,向阿瑟点点头,认真说道:“很好吃,谢谢款待。” 这个女孩子确实很萌,不在外表,而在于性格。 “我再去端一盘来,你们两个在之后,至少要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阿瑟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又去端了一盘果冻出来,抬眼一望,两个人似乎已经串好了口供的样子。 莉莉娅咳了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卡鲁对我有些误会,涉及母星毁灭的种种,我不好在这里详细展开。你把我寄给卡鲁,一开始我真的差点被杀掉,好在醒来的比较及时。” “所以怪我?”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相反的,我要感谢你才行。”莉莉娅露出微笑,“如果不是你,我和卡鲁恐怕至今还存有误会,她仍然会不断派人追杀我,我仍然会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错的。”卡鲁忽然接话,“我之前被人骗了,错把亲人当成仇人,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惹怒一名情报贩子可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阿瑟坐等下文,卡鲁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慢慢的说道:“几天之前的晚宴事故,我这里能得到最真实的信息,军部确实脏得吓人,简直恶心极了。” 莉莉娅抽动一下嘴角,非常头痛。卡鲁说话又直又毒,丝毫不给帝部这个庞然大物留面子,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很担心卡鲁以后怎么交朋友。 “然后?”阿瑟问了一句,两人的气氛竟然还相当融洽。 “然后我发现,有一个试图带节奏的p,与告诉我仇人是谁的p是一样的。对方是高手,p地址竟然可以飘忽的变动,然而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我重创了这个流窜在各个智脑中的东西,可惜没能彻底处理掉。” 阿瑟被惊到了,卡鲁这挂开得简直不科学!竟然能伤到作为信息世界王者的系统!虽然少了主神的支持系统会弱很多,但是相对这个世界的土著而言,还是隐隐凌驾其上的,卡鲁这简直是要逆天的节奏,莫非她才是主角?融合进来的世界是篇女主文? 脑洞蔓延的阿瑟并不知道,卡鲁这个妹子堪称主角最大的一根金手指,星际时代信息高度发达,卡鲁因为柯兰特为自己报仇,同意为对方做事,然后够在逐渐的相处之中被光环洗脑,哪怕男主左拥右抱也无怨无悔。她的能力远胜男主的一般后宫,如果说财阀大小姐艾丽代表的是财富,元帅的孙女代表的是权势,另一个阿瑟没见过的娱乐圈正宫代表美貌和知情知趣,那么卡鲁代表的,就是绝对的智力! 她不仅仅是男主的女人,她的容貌被毁,单纯作为伴侣方面劣势非常明显,男主还是耐着性子跟她缠缠绵绵,只能是因为能力,可以说,哪怕拿男主的所有小弟去交换一个卡鲁,他也是坚决不换的。 一个接地气的选择题完全可以证明卡鲁的重要地位,如果卡鲁,提携男主的老前辈以及男主最宠爱的正宫掉进了水里,问要救谁,男主肯定想也不想就选择卡鲁。 卡鲁玩得了舆论战,编得了舰队代码,窃取得了对手信息,实在是不可缺少的必需品,就像她这次主动帮阿瑟,阿瑟这边就几乎没起什么大风大浪,敢带方向的可怜人被卡鲁一直追查到删号为止,连系统都几乎被扯掉马甲。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阿瑟看到车已经在门口了,他向司机点点头,示意他先回车里等着。 卡鲁皱着眉,“就是因为没有头绪,我才来找你的,我希望能借助梅尔维德财团的力量进行进一步的追查,毕竟你们的设备是当代最好的,有一些我手中都没有不过我不会白用,在此期间,我会帮你做事。” “不仅仅是卡鲁。”莉莉娅插话进来,“那个离间我们姐妹感情的人,我也同样不会放过他!卡鲁跟我说你在混乱星域有一支星盗势力,正好,我可以加大力度帮衬那支星盗势力,算是和卡鲁一起支付报酬。” 这样的报酬实在优厚,阿瑟有些心动,“你像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设备的使用权?” 卡鲁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她掰着手指开始数,”梅尔维德财团的网络部部长曾经与我一起参赛,他的某些思路非常奇妙。还有梅尔维德财团的三台超级智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它们对话了。” 说道、到智脑,卡鲁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新的继承人上位之后,是需要给智脑改名的,类似起一个新的年号一样,你给他们改名了吗?” “改了,而且已经注册好了。”阿瑟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他一脸严肃的说出了三台智脑的新名字,“我给它们起名为‘泡芙’、‘抹茶’和‘蛋糕卷’。” 卡鲁:呃啊啊啊啊啊你把智脑的尊严毁了!!! 与姐妹两个签了约,阿瑟坐上车回去办公。他的办公室竟然还亮着灯光,阿瑟推门进去,老管家仍然是一成不变的严谨燕尾服,正在仔细整理桌上的文件。 “查尔斯爷爷,还没有休息吗?”阿瑟以为老年人会睡得早一点,没想到查尔斯到现在还没睡。 “人老了,觉也少了。”查尔斯不以为意,慈祥的笑着,开始忙着给阿瑟倒蜂蜜茶,“刚从外面回来,先喝一杯暖暖身体吧。” 阿瑟接过调制好的柠檬蜂蜜茶,蜂蜜甘甜的口感之外,偶尔还会咬到细碎的果肉,进而爆出一股微酸的汁液,非常可口。 水汽模糊了老管家挺直的腰背,哪怕阿瑟没有在看他,哪怕此时已经很晚了,他仍然保持最精神的一面。 管家和记忆中的某个形象微微重叠又分开,查尔斯让阿瑟感到温暖和安心,而另一个身影就是彻头彻尾的忌惮和杀意。 真是不巧,我正是因为您毫无取胜的希望,才被分配到您身边的。 阿瑟殿下。 第193章 糖果屋(二十四) “苏德”阿瑟喃喃地念出了一个名字,查尔斯仍旧微笑着,轻声询问一句。 “那是小少爷的仇人吗?” 阿瑟一惊,认真的看着查尔斯,查尔斯坦荡的站在他的审视目光之中,深深的、恭敬的欠身,“我失礼了,但是毕竟是第一次从您身上感受到‘仇恨’这种东西,所以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地方,不自觉地就问出来了。” “查尔斯爷爷”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阿瑟少爷。”查尔斯静静的笑着,“您一直不像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任何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情绪管理更是令人称赞。也许我太贪心了,您做得这样好,反而觉得有点寂寞被尊敬地称呼为‘爷爷’,却没能尽到一个老人的职责。” 阿瑟的眼神已经柔和下来,嘴角也有了一点弧度,“这不是您的错,查尔斯爷爷。” “一个优秀的管家总会在自己身上找错误,”这位老管家突然有些俏皮的眨眨眼,“‘查尔斯是个优秀的管家’,别人都这么说的。” 阿瑟真的笑了起来,因为回忆而引起的一系列愤懑和憎恶,悄无声息的融化,只有一点复杂的余韵残留着。 苏德同样是个优秀的管家,确切的说是执事,阿瑟在龙之谷的那段时间只能在监视下居住,自然也没有自己的房舎供苏德管理。而且苏德是时代服侍龙族的亚龙种,甚至比他们这些混血地位还要高,他早该想到的,这样一个人却被分配到他的身边,是专门用来捅刀子的吧? 从背后而来的血淋淋的一刀 阿瑟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腿上盖着查尔斯拿来的绒毯,中央空调持续输送着暖风,整个人都暖呼呼的想要睡觉。 “查尔斯爷爷,在什么情况下,一位执事会背叛他的主人呢?” 查尔斯没有想到阿瑟会问这种问题,脸上露出一种老爷爷特有的苦恼表情,脸上的皱纹更集中了一点。 “实际上,背叛就是过错,不忠心的执事没有存在价值。”边思考边说,他的语速很缓慢,“如果真的背叛了那就是因为傲慢吧。” 傲慢?阿瑟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稍微坐直了身体,紫眼睛直视查尔斯,毛绒绒的白发因为熬夜有些蓬松,看起来不要太可爱。查尔斯也就微笑了,更进一步的解释道:“没错,因为傲慢。” “傲慢的认为主人无法给他带来想要的未来,傲慢的否认主人的能力,傲慢的放弃职责转身离开是的,背叛主人是傲慢到极点的做法,从他做出这种事的那个瞬间,他就不能被称为执事了。” “——他是渣滓。” 这话说得好狠也好过瘾啊!!! 阿瑟木然着一张脸,听查尔斯慷慨激昂的批判同行。 “简直是渣滓!抛弃主人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应该用死光锯断他的四肢再灌上建筑泥灰沉海!” “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眼前的场景颠覆了阿瑟对查尔斯一直以来的认知,他向来以为查尔斯是那种非常严谨的人,最多再那么稍微的风骚一下,毕竟这个年纪的老爷爷保养得这么好,完全可以勾搭勾搭女孩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查尔斯正经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红亮的心啊! “说到底,我只是看不惯而已。”查尔斯重新平静下来,给阿瑟续上蜂蜜茶,动作标准利落,“主人愿意站在你面前承担更大的责任和压力,你却选择背叛,真奇怪啊,这样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我是老爷和夫人从贫民窟里捞出来的,我酗酒打架,甚至沾染了毒-品,是老爷和夫人给了我生活的目标,他们告诉我应该每天做些什么,我很高兴能为他们服务。” “现在给我目标的,是阿瑟少爷。” 阿瑟不得不动容。他承认,一开始他根本没有信任查尔斯的心思,当年一跟头跌得太狠了,现在还会隐隐作痛,让他仍然保有信任执事的胆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现在知道了,如果畏惧往日而止步不前,是懦夫的做法,草地里的毒蛇只有那几条,被咬到是他运气太差。 他原来的脸到底有多黑?阿瑟一直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身为皇太子被渣爹带走,处处碰壁遭暗算,最后被信任的执事背后一刀送交龙族评议会,这样的一生还真是波()澜(b)壮(re)阔(d)。 不过如果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遇到萨里奥,阿瑟想,他认了。 萨尔克斯艰难的忍下一个喷嚏,仍然严肃的面对一桌子的同僚,暗地里,他不着痕迹的揉揉鼻尖,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一定是阿瑟又背地里撩他了! 柯兰特扭曲着一张脸,系统用沉默来应对他的怒火。 “你不是说只要给你气运值就能办妥的吗?现在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正面新闻,这就是你的保证?!”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冰冷的答道:“为补偿系统失误,现返还双倍气运值” “我不要你的双倍返还!!!”柯兰特咆哮出声,他抱住头,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都在跟他作对!都在跟他作对!只有他才是真正的主角!其他人都应该跪在他面前!包括那个所谓的气运之子,只不过是区区反派而已! 杀了他!柯兰特心里有了决断,他宁可不要对方身上的气运值,也要先把这个隐患清理掉。这个世界有他自己称王称霸就够了,不需要再来一个人跟他争夺!好在他现在不算一无所有,每天必定陪老元帅待一会儿,加固光环的影响,已经与元帅的孙女有了夫妻之实,婚礼只怕在近期了,还有他的父亲 该把那个好哥哥叫回来了,但凡对方有一星半点的顾念家庭,他也可以拿捏住对方,到时候让那个气运之子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柯兰特算盘打得很好,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他的剧本走的。反派天生就有抵抗主角光环的能力,萨尔克斯作为前中期的反派,又跟最终boss勾搭在了一起,直接连家里打来的电话也不接,挂断拉黑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可没有那个闲心纠结于家庭恩怨,阿瑟刚刚跟他视讯过,希望他能赶去摄影基地拍摄一组封面,用来证实第七军与财团的合作关系。萨尔克斯当然是欣然同意,他还专门腾出时间做了一个蛋糕,打算给阿瑟补补。 梅尔维德财团在娱乐业的地位不如它的高新科技和日用生产,可现在有商会了,商会内部成员有资源共享的特权,阿瑟打了声招呼,某家娱乐巨头就欣欣然同意,专门腾出最好的一份杂志这一期的封面位置来。 阿瑟记下了这个恩情,早早就到了拍摄现场。摄影师是个大牌,业内名气如日中天,特别擅长发现令人怦然心动的美好画面。他本来以为既然是财阀掌舵人,恐怕傲气不小,他一定得谨慎小心行事,也做好了对方会迟到的准备,所以阿瑟晃到他面前的时候,摄影师整个人都有点崩溃。 这么一只小小萌萌的是传说中的财阀掌舵人?!! 而且他来得好早好有礼貌qvq “这次辛苦了。”阿瑟有礼的问好,头顶小雷达动动动,“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我拜读过您的影集星云,是非常有深度的作品。” 摄影师因为封面人物更换而导致的不愉快轻易就被化解,他缓和了心情,在等待萨尔克斯的时候顺便跟阿瑟聊天,惊讶的发现阿瑟的知识面之广阔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拥有的,他身上也没有半点骄矜之气,谈话处事滴水不漏,真不愧是最年轻的财阀掌舵人。 萨尔克斯赶到的时候,正巧看见阿瑟和摄影师相谈甚欢的场面,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想挖我墙角? 好在把阿瑟勾过来的方法很简单,而且只有他能做到,萨尔克斯内心有些小骄傲,他举了举手里的蛋糕,阿瑟的视线果然一秒黏了过来! 蛋糕想吃 摄影师看到萨尔克斯,眼睛又是一亮,黑色军装禁欲而沉稳,甚至带有某种侵略性,偏偏配上系着粉色丝带的蛋糕盒子,那叫一个铁骨柔情啧啧啧。 等下!这个想法非常棒啊! 摄影师感觉自己的灵感快要炸裂了,连忙让人布置场地,以简洁的精致为主,配色只要黑白两色,可是这样安排未免有些冷硬,需要一点温暖纤细的东西来中和一下,比如蛋糕对了!甜点! 我的妈这个提议有点萌啊!摄影师默默地热血沸腾,他和蔼可亲的要求阿瑟换一件休闲款学院风的制服,没穿小外套,只有一件毛线背心,里面是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造型师在领口给阿瑟比划比划,最终选了一条紫罗兰色的短款小领带,又把一头柔软蓬松的白发梳理得整齐一些。 小雷达失去了头发的遮掩,这时候明显的凸显出来,真的跟耳朵一毛一样! 小雷达:暴露了(:3ゝ) 第194章 糖果屋(二十五) 萨尔克斯的军装反而不用换,这是他身份的象征,为了防止遮挡镜头,他把自己的军帽摘下来托在手里,眼看着阿瑟已经开始拆蛋糕盒上的缎带,纵容的微微一笑。 “这次赶时间,还是做的草莓的,回去之后再换口味吧。” 阿瑟哪里管那么多,不管什么口味的都好吃好吃! 双层蛋糕随着盒子的敞开暴露出来,草莓整齐的排成一个圈,红和白的撞色非常亮眼。摄影师没想到蛋糕的成色会这么好,顿时决定连蛋糕都不用订了,用这个就好,不过还需要向甜品店要求一个甜点师一并过来,务必把蛋糕切成漂漂亮亮的样呃,阿瑟已经把蛋糕切开了。 随身带餐刀真的没问题吗好奇怪啊啊啊! 切口异常平整光洁,奶油一点都没有抹花,蛋糕质量好是一个方面,这刀工也是没谁了。切口处能清晰地看出五层颜色不一的蛋糕,鲜亮得宛如红玛瑙一样的夹心掺杂着树莓小块,从切面清晰地显露出来,完美地反映出阿瑟的切割技巧到底有多高超。 “放进去的是整颗树莓,一到就切开了啊。”萨尔克斯很赞叹的样子,阿瑟抬抬下巴,内心有着浓烈的吐槽。 这就是你说的赶时间?骗鬼呢! “蛋糕太棒了!我们就用这个来拍!我还额外定了一些其他甜点,很快就能送到了”摄影师上下左右端详蛋糕的切口,却看越觉得毫无死角,满意极了。 “甜点已经下订单了吗?如果在可撤销时间之内,能不能用我家店的甜点?”这么个免费会阿瑟可不会放过,正好借这次封面把糖果屋最近推出的新品名声打响。 “当然可以”摄影师反应了一会儿,立刻迅速地让人撤销订单。店长的要求当然要第一时间办妥,糖果屋发挥了百分之二百的速度,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阿瑟要的甜点凑齐,送货更快,甜点师直接上门进行摆盘服务,把甜点错落有致的摆放到白色架子上。 “店长,这次我把近期要推出的新品都带来了,颜色漂亮的多带了几份,蛋糕卷有七种,果冻十五种,还有正在筹备的红丝绒蛋糕和手切糖,您看看这样摆盘可以吗?”甜点师擦了把汗,就像每一次看阿瑟试吃自己的甜品一样,紧张而忐忑的等待评价。阿瑟望一眼架子上的甜点,示意把手切糖撒到桌面上一些,选的是透明彩虹色夹心的糖果,哗啦啦散落在擦拭干净的桌面上,与蛋糕交相辉映。 红丝绒蛋糕放得稍微高了一些,防止喧宾夺主。果冻不甚整齐的盛在透明容器中摆放,远远望去像一组缤纷绚丽的鸡尾酒,蛋糕卷慵懒的堆叠在一起,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整个架子摆得满满的而不显拥挤,阿瑟站在架子底下,一瞬间露出了梦幻般的表情。 天堂 摄影师已经完全傻了,他根本叫不出架子上甜点的名字,只觉得每一种都漂亮可爱,蛋糕看起来很湿润,夹心多得仿佛要溢出来,透明的甜点q弹弹,被放下的时候还会轻轻颤抖一下——这么一堆摆放在一起,简直像置身于甜点的乐园一样! “好非常好我们来拍摄拍摄”摄影师凭借优秀的职业素养,努力把自己的眼神从甜点上移开,他能做到的事情其他人可不一定,绝大多数工作人员还在傻傻的看着那些甜点。 阿瑟笑了,萨尔克斯的蛋糕在手,他也就变得尤其慷慨。 “各位不用着急,这些甜点我买单,拍摄结束就把架子上的分给大家。” 现场顿时爆发一阵欢呼,连摄影师都被激励到,拿出了全部干劲,一心想着快速完美的结束拍摄。 可怎么拍,他又有点迟疑,只是吃蛋糕,会不会太单调了。 “要不先吃一点找找感觉?我抓拍几张看看,最好不要碰花奶油。”摄影师提要求,阿瑟当然不会碰花奶油,而且早就蠢蠢欲动想尝尝这个彩虹蛋糕的味道。他取出自带的叉子(),正想从切下的一块上再切一个容易入口的小块,突然动作一顿,反倒叉起了自己那块蛋糕上唯一的草莓,伸向萨尔克斯的方向。 “要吃吗?” 如此轻易的就把口粮让出去了,阿瑟没有一丝不舍,萨尔克斯低笑,心情莫名的好到过分,他向前倾了倾身,凑近阿瑟的叉子,正要张口把草莓吃掉,突然想到什么,身体坐正一点,藏在桌子下膝盖上的军帽拿上来,又快又稳的按在了阿瑟脑袋上。 阿瑟有点茫然,老实说帽子戴得有点歪了,只压住他一只小雷达,不怎么舒服,他忍不住有些懊恼的闭起一只眼睛,叉子却还是稳稳的没有移开。萨尔克斯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意,他张口吃掉草莓,又凑近阿瑟,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发。 “多谢款待” 摄影师觉得手里最新款全智能的相机已经在发热了,经历了刚刚的一连串飞速抓拍,他竟然拍出了连续一百多张的照片!只有短短几分钟而已! 然而这场景太美好他已经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呃啊啊啊啊啊!!! “这就拍完了?”阿瑟非常诧异,一个走神,叉子上的一块蛋糕就被抢走,萨尔克斯吃着阿瑟的蛋糕,悠哉悠哉的等摄影师开口。 “是的,已经拍完了”摄影师几乎给跪,这速度连他也觉得好假,“接下来就该换另一个场地去拍内页合照,这边的布景就不用了。” 听说要走,阿瑟加快了吃蛋糕的速度。蛋糕保持着漂亮的造型和切口,体积却在飞速减小。萨尔克斯怕他噎到,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要了纸杯喝热水,冲了一杯对于普通人来说糖分绝对超标的奶茶,放到阿瑟面前。 “既然这次结束得早,就现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吧,等阿瑟吃完。” 摄影师条件反射的立正站好,恭敬答道:“是!” 像个傻子一样回答完之后,摄影师才反应过来,他又不是士兵,根本没必要这么战战兢兢的应答啊,然而萨尔克斯的气势太强,出于弱小动物的本能,摄影师觉得还是谦恭一点好。 总觉得不听话会被打qvq 又拍摄完一组内景,架子上的东西分发干净,阿瑟算是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要返回财团大楼继续处理积攒下来的公事。萨尔克斯也遗憾的表示,最近是真的很忙,没有时间一直紧跟阿瑟让他非常抑郁。 不过到现在,他已经不会非要把阿瑟死死绑在身边才安心,甚至把这种短暂的分别当做一种情-趣,因为一旦分开几天,阿瑟会变得格外宽容,他做出某些出格举动也不会被打。 “对了,下午我派到第七军的技术小组就到了,是些有能力却性格古怪的人,记得提醒你的士兵,对他们温柔一点。”阿瑟有些担心那些嘴巴坏低情商技术小哥们的安危,毕竟在梅尔维德财团这个庞然大物之中,这次派出的技术人员也是顶尖的存在,损失一个他都要心痛的。 “我会跟他们说的。”萨尔克斯从善如流,他的车先把阿瑟送回财团大楼。阿瑟下车的时候被好一番纠缠,少将大人撒起娇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熟练。 “如果柯兰特给你打骚-扰电话,不要理他,哪怕他拿出我来说事也一样。”萨尔克斯叮嘱道,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完全能做出从阿瑟这边敲边鼓的行为,他对家庭的冷淡也许会成为被攻击的重要方面,所以他要提前跟阿瑟说好,不能让阿瑟受骗。 “我跟柯兰特是亲兄弟,跟家里关系也不好,他大概会在这一点上做文章。”萨尔克斯坦白,他绝对不想跟家里打好关系,那个家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通过自己的打拼获得,没有沾过家庭一星半点的光。反倒是柯兰特,堪称含着金汤勺长大,所有人都爱他保护他,什么好东西都堆到他面前。 这个人会让身边的人丧失理智,萨尔克斯很早就这么认为,他对柯兰特的忌惮深重得难以用语言描述,似乎也朦胧的感受过对方身边那种诡异的磁场,老实说,他很怕那种磁场会影响阿瑟。 “不用担心,我会注意的。”阿瑟看萨尔克斯眉宇间仍然满是不安,终于还是凑过去,小雷达毛绒绒的蹭过下巴,又在萨尔克斯反应过来之前拉开车门下车。 “我去工作了。” 萨尔克斯:信不信我骑着皮皮虾追你啊! 柯兰特从系统那里得到了阿瑟的通讯号,涉及刷气运之子好感度,系统显得非常积极。柯兰特有时会有一种,荒谬的感觉,系统是不是在期待着阿瑟成为自己的宿主? 他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绝不会!系统是属于他的金手指,理所应当为他这个真正的主角服务,看看那些想抢主角金手指的反派,不是一个两个的生不如死吗? 第195章 糖果屋(二十六) 柯兰特怀抱自己的小心思拨通视讯,对面好像在忙,接起的速度不快,然而柯兰特刚刚自报家门,对面“啪”的一声就挂断了。 柯兰特压了一肚子火重新拨打过去,怎么也打不通,顿时就知道阿瑟是毫不犹豫的把他拉黑了。 “你看到了吧!不是我不想讨好他,是他本身就对我有成见,我能怎么办?!”柯兰特一腔怒火都倾泻到了系统身上,系统运算一会儿,得出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没什么,你之前的举动有些冒进,让阿瑟梅尔维德印象不好也是正常,不过凭借光环的力量,你很容易就能引起他的好感,只要能说上话。” 柯兰特觉得无比荒谬,系统的僵硬与死板此时暴露无遗,它从不会考虑人与人之间的相性和感情倾向,认为有了光环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一点在他数次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教训,光环的完全版都未必可以说是万能,别说他这个不完美的残次品了。 他不想再去碰壁了,与阿瑟相处是在消磨他仅剩的自信,他恨这个气运之子,又有点怕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和阿瑟碰面,他需要花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么这样,我想办法攻破他的通讯设备,把你的光环全打开,不要在意那些能量消耗,总之对话就好,我相信你。”系统为了加大鼓励的力度,最后还煽了个情,然而僵硬死板的电子音让柯兰特寒毛直竖。 “不,我不想” 系统已经开始动作了,首都星最豪华的一间酒店里,得到阿瑟提醒正二十四小时关注光脑的少女缓缓露出微笑,脸上的疤痕蜿蜒,偏偏构成一种诡秘的甜美。 “抓到你了。” 阿瑟非常熟悉系统这种东西,他手里甚至有一套专门的程序是用来销毁违禁系统的。如果换作普通轮回者,他们由系统掌控,断然不可能有这种凶残的东西,可阿瑟不同,阿瑟直属主神,这种堪称破坏平衡的东西他有很多,无论是道具还是其他。主神空间崩塌,道具不复存在,一些抽象的知识还是保存在他的脑海中。 他把这套程序给了卡鲁,以防万一让她这段时间盯紧属于阿瑟的电子信息,现在果然逮到了一条大鱼。 系统认为自己能顺利攻破阿瑟的通讯设备,然而卡鲁早就等它出手了,两人在虚拟世界展开厮杀,卡鲁虽说实力强大,可对上系统这种存在,到底力有不逮,眼看着对方马上就要从手底下溜走,卡鲁一咬牙,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输入阿瑟给的那段程序。 一行行发亮的字符在屏幕上闪动,最终归于黑暗,卡鲁颓然垂头,以为终于还是让对方跑了,满心不甘。这次没能给予对方重创,今后再想逮到这串数据就不容易了,对方又有了防备,卡鲁无法保证能够将这串数据攻破。 屏幕突然大亮,无数光点在屏幕上飞窜撞击,最后轰然一声归于沉寂,卡鲁从位置上站起来,茫然的看着屏幕。屏幕许久没有亮起,刚才那场缤纷绚丽的撞击已经充分说明,之前跟卡鲁厮杀得难解难分的数据已经不复存在。 这就把对方除掉了?卡鲁觉得犹如梦幻一般,她怔了怔,然后给阿瑟视讯。 “阿瑟先生,我好像那对方杀死了。” “是的,并不能特别确定” 她在视讯中应答几声,挂断视讯之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咬牙,趁对方不知死活的时候,沿着那些残留下来的痕迹追查过去,一路非常顺利,一直到她确认仇人的名字。 “柯兰特!!!” 系统这次恐怕是栽了。阿瑟挂了视讯之后,只有这唯一的一个想法,为了以防万一,他向天问了一句,“系统真的已经处理掉了吗?” 一道光线投射到正对办公桌的墙面上,渐渐扭曲成一个“ok”的手型,阿瑟差点没笑出来,他板着脸,表示自己知道了。 光影渐渐消失,阿瑟确认了系统的消亡。 这次运气好,完全是一发入魂,否则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东西一次弄不死就会纠缠更久,一把撸过确实幸运至极,就是不知道一朝失去系统的庇佑,柯兰特又该怎么继续他的主角之路。 柯兰特真的疯了,系统说要帮忙攻破阿瑟的通讯号,自顾自的去忙了,然而一直到晚上还没有一点动静,柯兰特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他尝试催眠自己系统是无往不利的,断然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晨乃至第二天的晚上,系统再也没有丝毫动静,柯兰特这下是真的慌了,他拼命呼叫系统,却连一丝回音都没有收到。 系统把他抛弃了。柯兰特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他恼怒之余又难掩凄怆,系统会选择的下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瑟。系统的消失对他来说关乎身家性命,他必须想方设法把系统追回来,在他看来最直白的方法就是直接找上阿瑟。 阿瑟那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班前夕接到萨尔克斯的视讯,少将大人明目张胆的早下班,早早回到糖果屋给阿瑟做晚饭。回想起之前蛋糕的味道,阿瑟默默地加快了脚步,结果刚走到楼下,就被人拦住了。 “阿瑟先生,这个人说他是第一军少将,想要见您,我觉得他有点可疑。”前台的女孩子柔声向阿瑟解释,同时不着痕迹的瞥着柯兰特,谨防他做出什么突然暴起的事情来。 光环一旦消失,柯兰特根本一点都不起眼,没有谁会把他当做什么军部少将,如果不是脸还看得过去,估计丢到人堆里也找不出来,这样平凡的气质却在那里自称少将,也不感到脸红! 光环最大的弊端也就体现在这里,它宛如空中楼阁,别说地基不稳,根本连地基都没有,有了光环的加成,浅薄的人总会忽略掉自身的积累,反而常年累月的依靠这东西。于是,这些光环持有者不肯通过学习提升自己,也没有形成自己独特气质的可能,光环像是一条万劫不复的捷径,诱使人踏足其上,再在某一个时刻摔得粉身碎骨。 不过光环这东西,对完成任务来说已经足够了,轮回空间大量底层甚至中层轮回者都在依赖光环,不断与系统交易,为主神空间积攒能量,这也是阿瑟一开始的目的。 是的,是阿瑟的目的。 主神是他的造物,轮回空间自然也离不开他的手笔。主神制造出无数系统游荡在各个世界,将那些濒死之人的灵魂引入进来,成为轮回者。以这第二次的生命作为交换,轮回者必须不断为轮回空间积累能量维持其运转,作为福利,轮回者享受着大量奇妙道具和技能,同时可以在不同的世界体会别样人生,待遇打着灯笼都没有地方找,饶是如此,还是有人不安分。 阿瑟的记忆在慢慢复苏,有关轮回空间的一切也越发分明,就在刚刚,以涉及光环的种种为引子,阿瑟想到了轮回空间积攒下的庞大能量,那是他做出所有事情的目的。而且,他选择封印自己的记忆,似乎也不全是为了躲避萨里奥的恋慕。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你听到了吗!把系统还给我!!!”柯兰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他表情狰狞的企图拽住阿瑟的领口,老管家整理后续文件,晚阿瑟一步下楼,刚好看到这一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个擒拿就把柯兰特放倒在地。 “我确认这不是军部的少将,不然怎么可能被我一个老头子制服?”查尔斯其实认出了柯兰特,惊讶于对方气质的巨大改变,却不妨碍他捍卫自己的小主人。他制住不断挣扎的柯兰特,转头向前台吓了一跳的小姑娘吩咐,“去叫巡警来,也别忘了媒体。” 前台的小姑娘飞快的跑走了,剩下的几个都从前台跑出来,第一时间摄像拍照留证据,还有人去叫保安,一时之间,大厅里多数人都看到了柯兰特的丑态。 像条疯狗一样表情狰狞的大吼大叫,一边脸被按在地上变了形,嘴角因无法闭合也流出口水,恶心至极。不少人甚至在同情按着柯兰特的老管家,毕竟这个人实在太 “查尔斯先生,让我们来接手吧,别弄脏了您的衣服。”几个保安围过来,查尔斯很干脆的同意换人,他态度轻松的嘱咐了一句。 “他的力气实在不大,技巧也很差劲,不用多花心思就能制服。”说着他就松了手,柯兰特立马想要逃跑,然而他的身手在训练有素的保安眼中,完全是漏洞百出,很快就被重新按在了地上,姿势比之前更痛苦。 阿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对这种人并没有多少怜悯,失去系统之后的糟糕身手说明对方的技能都是兑换的来,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努力,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 查尔斯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饰,继续恭敬地跟在阿瑟身后。阿瑟从柯兰特身边经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飘向地上的那个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听到媒体在背后吵吵嚷嚷的,好像也有人探头进来围观。 “明天召开一场发布会吧。”阿瑟说,“就说是遇到了自称军部少将的人突然袭击,希望军部对此作出解释。” 直接告知军部,柯兰特恐怕没有什么好下场,不过他既然敢上门找麻烦,就要有为麻烦买单的觉悟! 第196章 糖果屋(二十七) 柯兰特让第一军颜面扫地,他狼狈不堪的照片也被传了出去,几乎没有人相信这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将,气质实在是差太多了。可随后血液检验恰恰证明了他的身份,一群人表示难以置信。 这个月在柯兰特的被声讨中过去,下个月到来之际,新发售的知名政评杂志光年上新,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公布了封面人物的消息,表示杂志社邀请时下正热的话题人物参与拍摄,不少人对光年把两个领域完全不同的人物放在一起表示不解。 虽然这两人所代表的势力这段时间合作不断,可是两人同框,气质不会合不来吗? 准时发售的光年给了他们一个否定的回答,第一天的销量只是微微上扬,到了第二天就开始了爆发式的增长,杂志社久违的迎来了极端忙碌时期,每个人都恨不得长八只手处理源源不断的催货。 “是的!我们已经在备货了!谁知道这次销量会这么大!”声音甜美的接线人员几乎已经在咆哮,“最早要下午,加印的部分才会陆续投入市场!” 到处都是一片忙乱,忙乱之下,又是满满的兴奋。杂志销量好,意味着这次他们能拿到不菲的奖金,看看主编吧,他已经在那里傻笑半个上午了。 “我要请阿瑟先生吃饭,他的提议简直太棒了!”主编一脸梦幻,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杂志。 一改光年原本严肃的封面图,这一次所选用的色调非常温暖,有堆积着大量甜点的架子作为装点,漂亮的颜色处处可见。画面上的两个人也是赏心悦目至极,他们之间的互动仿佛饱含深意。阿瑟把自己蛋糕上的草莓给了萨尔克斯,萨尔克斯又把自己的军帽扣在阿瑟头上,这种双向的互动让人不得不多想一点。 还有一个小群体直接想歪了,他们先是圈地自萌,慢慢又开始把自己的思想普及给大众,画一些萌萌的小条漫以明志向,顺便勾引更多人掉到这个深坑里。 嘿嘿嘿这两人嘿嘿 阿瑟在被后接连打喷嚏,查尔斯担忧的给他冲了一杯姜茶,并知照萨尔克斯这两天多给阿瑟做一点含姜的甜点。萨尔克斯半点没有被当做厨子的恼怒,他果断应下,然后闲来无事刷光脑。 萨莉v:今晚给你们吃肉。 底下一边奔走相告普天同庆,萨尔克斯高冷的看着乱糟糟的景象,高冷的打开自己的画板程序开始更新。 没错的,当前圈内产粮大手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最萌的小条漫大多都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他一人就足以撑起p圈的半边天!就是这么棒! 因为画风太好,每天都有不少人在他小号主页底下嗷嗷叫唤着等糖吃。萨尔克斯一边让司机载他去糖果屋,路上就撸完了今天的更新。他难得画正常比例的大尺度福利,成品却相当惊艳,然而画完之后,萨尔克斯思考了一下,拒绝发上主页。 阿瑟辣么萌,平常小条漫就算了,这种图只有他一个人能对着撸!绝不给其他小妖精看! 萨莉v:今晚的肉没有了,不想发,阿瑟是我的。 原本的欢欣鼓舞立刻被阴云笼罩,无数被欺骗了感情的p粉哭着喊着大大背信弃义,萨尔克斯却完全不为所动,冰冷无情的合上光脑,开始琢磨晚上给阿瑟做点什么吃比较好。 柯兰特被关在禁闭室里,脸色木然的盯着天花板。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错了呢?明明是主角,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命运无常。再说阿瑟,他才是最后的赢家吧,就连系统最后也选择了他,柯兰特知道系统有多么有用,他嫉妒得胸口都疼了。 而他又能怎么办呢?现在他的名声已经彻底无法逆转,先前崇敬他的人此时纷纷落井下石,幸好老元帅被光环洗脑得很是彻底,暂时还为他此时的处境痛心,并努力救援,如果再失去老元帅这个助力,柯兰特真的可以直接向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是的!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明确了这个信念,柯兰特在面对老元帅的探望时,把演技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哭着表示自己被奸人所害,老元帅叹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头上甚至有了丝丝白发。 “我知道,我知道柯兰特,你是个好孩子,怪只怪贪婪的第七军”老元帅脸上露出几乎可以被称作痛恨的表情,“你先在这里委屈一下,给我点时间。” 这种情况下再演戏就过了,柯兰特聪明的见好就收,他脸上满是信任,向老元帅点点头,“我相信您,也请您帮我转告是我太没用了。” 言语间省略的部分是元帅的孙女,这番重情重义的话语一出来,老元帅深受感动,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柯兰特捞出去。军部禁闭室不能久留,老元帅简短的安慰了柯兰特几句之后,心事重重的离开。柯兰特吐出一口气,这次他是真的要听天由命了。 然而他的设想很好,有人绝不会让他逃出生天。 莉莉娅盯着卡鲁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照片上的那个人她很熟悉,没想到就是这个人,不仅曾让她遭遇危机,还是挑拨她与卡鲁关系的罪魁祸首。 “姐姐,这次我要亲自动手。”卡鲁的视线越发冰冷,手指无意识的拂过脸上的那道疤痕,母星的覆灭便犹如这道疤痕,只有她自己能够触碰,其他人一旦伸手,绝对会被她剁掉爪子!而拿母星的事来离间她和她唯一亲人的柯兰特,必须要死! 第一女主已经和男主角掐起来了,阿瑟不管那些,他现在还沉浸在做掉系统的轻松之中,果然少了那东西,他的心情指数一下子有了极大的涨幅。 所以在光年分支的美食杂志邀请他参与一个有关甜点的节目时,他欣欣然就接受了。 “我可没有那种让您亲自下场的想法,”主编笑着,“您只要担任最后一个挑战关卡的特约嘉宾就好,我发誓您会有一场美好的甜食体验。” 这个建议对阿瑟没有损失,他也乐意答应下来做人情。美食杂志很快把整个节目的流程发给了他,阿瑟的糖果屋享誉首都星甚至其他星系,作为节目最后一站绝对够重量级。为了表示对阿瑟的尊敬,节目组表示阿瑟可以指定甜点师们挑战的故事。 “是这样的,我们希望最后一关挑战,大厨们可以合力完成一个故事世界的构建,他们自己创作的甜点也要与这个故事的某些情节或人物有关。您是最后一关的特约评委,也是知名的甜品美食家,主要评审权在您手中,所以选择您更熟悉的故事有利于比赛的进行。” 阿瑟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盘子里的一把彩虹巧克力豆,缤纷绚丽的颜色几乎有种魔幻的味道,此时划过脑海的童话逐一被筛选,最后只剩下了 唔,他已经有糖果屋了,不需要拙劣的复制,为了节目难度着想,果然还是那个童话更有气氛一点。 “爱丽丝漫游仙境?”主编一脸迷茫,他露出羞惭的表情,“恕我孤陋寡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童话故事。” 阿瑟笑了,“宇宙这么大,总不能要请您了解所有星球和种族的传说故事,这并不公平。您不用过分担心,具体故事我会在晚上发给你,我很期待这个故事能用甜品的方式表现出来。” 主编大笑,“我们的选手肯定不会令您失望!” 两人签了合同,主便匆匆离开去通知节目组。阿瑟在座位上趴了下来,身边这扇落地窗早已改成单面的,毕竟他在吃东西的时候并不喜欢总被盯着,萨尔克斯表现的非常上心,他甚至提议连玻璃都不要有,直接砌成墙好了。 阿瑟会听这个常年携带一缸醋的家伙的话,那才有鬼了! 不过答应节目组来糖果屋筹办活动,会不会让萨尔克斯感到地位不保?阿瑟陷入思考,随即表示,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那对他只有好处好嘛?感到地位不保的萨尔克斯会做出什么样的甜点来,阿瑟不厚道的非常期待。 阿瑟的推断根本没有错,萨尔克斯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真的感觉地位不保。 阿瑟要吃别人做的糖了阿瑟要吃别人做的糖了阿瑟要吃别人做的糖了!!! 这种严重动摇他地位的事情!!! 深重的危机感,让阿瑟这两天的伙食质量直线上升,得知阿瑟已经签了合同,这件事情彻底没有回转余地,萨尔克斯愤而崛起,竟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把翻糖捣鼓了出来。 这可是装逼以及炫技的利器! 阿瑟盯着餐盘里的自己,圆滚滚的,是个q版,从造型到上色都一丝不苟,就是举着叉子的样子非常丢脸。 他想起了某个世界遍布雪原的他的头那种恐怖现在重演了! “我不想吃这个,一点也不。”阿瑟措辞严肃的表达自己的不屈。 “不是给你吃的,只是给你看看。”萨尔克斯托腮,把阿瑟面前的餐盘端到自己面前,又放一件新的作品到阿瑟面前,“吃这个” 用翻糖捏自己是种怎样的变态啊!如果有比这更变态的,那么就是邀请别人吃翻糖捏的自己了啊! 萨莉快停下你的叉子!那是“我”的头!!! “这样想想,有节目也挺好,我算了一下日子,那天正好是我们认识两年的纪念日。第一年有点可惜,你那时在别的行星,今年要把庆祝一起补回来。”萨尔克斯很听话的停了叉子,眉眼含笑的注视着阿瑟。 阿瑟立刻开始算日子,他不怎么有情趣,一般想不起来庆祝这种日子,但他记性很好,推算一下日期,阿瑟非常懵逼。 “不对啊,按你的日期算” “不是你在莫尔斯星捡到我的那一天,阿瑟,我们不是更早就碰过面了吗?” 阿瑟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他觉得萨尔克斯好像知道了什么 “阿瑟跑得真快,我捉不住啊。” 第197章 糖果屋(二十八) 噫!他知道了! 阿瑟让自己保持镇定,从神情到姿态,统统都无懈可击,也就是俗称的——死不认账。 “什么跑得快,你记错了。” “是吗?”萨尔克斯没有一味逼他,或者说,他其实更享受这种逗弄的过程,“但是之前出去玩的时候,在虚拟星战的游戏里,阿瑟可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弹出救生舱作为武器,手法熟练的很啊。” 阿瑟一噎,这个坏习惯他大概是改不了了,因为用起来实在顺手,萨莉凭借这个辨认他,他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强行解释,毕竟他的星战是野路子出身,思维当然与正统有所不同。 “不承认也没关系的,反正我已经认定了。”萨尔克斯并不意外阿瑟会不承认,毕竟他现在提起颇有一种秋后算账的味道,阿瑟有点担心也是情有可原。至于担心什么?大概是怕他折腾着要肉偿吧。 萨尔克斯先前还真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不过阿瑟一说有个什么甜品节目要在糖果屋参与拍摄,不少甜点大师会同台竞技,萨尔克斯就森森有种被威胁感。他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但是阿瑟明显是希望能多尝尝其他甜点大师的花样的。 这很不好,会威胁他在阿瑟心中的地位,所以节目录制前,他暂时不会胡来,转而勤奋提升一下技术。新制成的翻糖原料非常有趣,他可以做出一些不错的花样来,让那些参与比赛的所谓甜点大师知道,他的饭碗可不是轻易就能抢走的! 阿瑟早早把童话发给节目负责人,负责人拜读过后惊为天人,这篇童话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哄小孩之作,其中涉及的某些狂想因素让成人都要掩卷沉思。童话中那个奇瑰灿烂的王国令人神往,而畸形的政体和思想又让人望而却步,其中许许多多夸张鲜活的人物一一呈现,令人目不暇接。 阿瑟跟节目组商量着改造糖果屋,在尽量不影响营业的情况下,一点点把里面的布景进行更换,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糖果屋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墙壁趁夜间用最好的材料进行粉刷,一夜时间足够降解星际时代油漆的毒性。整个糖果屋像是被葱葱郁郁的树林包裹,进门有非常别致可爱的小栅栏,装饰着浅色缤纷的藤花,一只风铃会随着推门发出愉快的“叮叮”声。 两侧仍然是陈列架,中间空旷的场地放了一张长桌,全铺上田园碎花的桌布,上面琳琅满目摆了许多东西——精致闪光的金属器皿,来自异国的彩绘陶瓷,小巧可口的下午茶点心,当然茶水更是重中之重,阿瑟从各星系搜罗了不少新鲜有趣的茶叶,允许客人自己冲泡。 所以这段时间,糖果屋中总是充满各种点心和茶水的香气,阿瑟觉得愉悦,萨尔克斯萨尔克斯闭关修炼中暂不发表看法! 放马过来啊外面的小妖精!阿瑟御用甜品师的资格谁也抢不走! 就在紧张的筹备之中,光年美食副刊筹办的大型甜点竞技活动“向甜品致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站,在此之前,因为大手笔的宣传和极高的节目质量,这档节目已经积攒下不少的社会关注度,虽然不敢说全民狂热,也差不了多远。 在这些甜点大师的手下,那些甜品美得犹如梦幻,哪怕是不爱甜食的人,也会被甜品美轮美奂的外形所吸引,情不自禁的多看两眼。更别说天生喜欢糖类和精致外表的女性了,她们的狂热让整档节目获得了最大限度的社会支持。 总之这是一档非常成功的节目,阿瑟这笔投资又押对了。 接到节目组的通知之后,阿瑟决定打扮的应景一点,他把想法跟萨尔克斯说了说,沉迷翻糖的萨尔克斯往他嘴里塞了一只糖蝴蝶,表示衣服就由他包办了。阿瑟嘴里嚼着糖蝴蝶,等他的晚餐,萨尔克斯说要做馅料浓郁的金沙牛角包,毕竟他晚上还要加班给节目空出时间,要吃得多一点。 阿瑟滚去加班了,这段时间以来颇有些无所事事的某少将很寂寞,他翻看童话原著,琢磨着给阿瑟做一身可爱的衣服。 唔,阿瑟跑的挺快的 那就兔子吧。 一大早,“向甜品致敬”节目组就带着参赛大厨们前来进行最后一场比赛,这是他们本期节目的终点。热情奔放的美女评论员潘多拉一脸神秘的站在糖果屋门口,背着手,向一众选手卖关子。 “嘿,大厨们,猜猜看,我们今天要见的大人物是哪一位?” 选手们一见糖果屋的招牌,内心顿时有了猜测,几个情绪外露的大厨已经惊呼起来,“神啊!难道是” 因为在第三站出了丑闻,节目到目前为止已经全程直播,屏幕前的观众们也激动了起来,却一时不敢肯定内心的猜测。 “相信你们已经有了猜测,没错的!嗜糖的属性简直像为我们的节目组量身打造,梦幻一般的种族不是吗?”潘多拉热情洋溢,私心里也很想快点见到这间甜品店里的大人物,所以没有卖太久的关子,领着一众选手推门而入—— “叮铃铃”的悦耳声响,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在轻声问好,扑面而来的是鲜嫩的绿色,这种绿不是散漫的野趣,而是精心修剪过的花园之美。店员在门口站成两列,身上都穿着统一的红白色制服,裙摆蓬蓬的,印着扑克牌上的花纹,整齐的向选手和节目组成员问好。 “欢迎光临仙境” 不光是选手,连得知详细情况的潘多拉都有点傻,在这里当店员的女孩子都容貌娇美,长期接触这些甜美精巧的点心,整个人的气质也非常柔和,整齐问候的时候,真叫人骨头都酥了。 “我开始觉得我喜欢女人了,”潘多拉逗趣一般自言自语,配上她微微恍惚的眼睛,好像她说的是真的一样,“不,我是说我也想要一条那样的裙子。” “我已经为你申请到了一条。”另一位男性节目主持人已经早早在这里等着,手里竟然真的捧着一条红白制服裙,“我猜你从今天开始,要管我叫‘甜心’了。” 潘多拉已经夸张的叫喊起来,“是的甜心!我像爱这件衣服一样的爱你!” 周围“轰”的一声笑了,男性主持人强尼本来走的是冷漠路线,这下稍微卖个萌,就有一大票女粉丝吃这一套,连带也缓解了选手们初到此地的紧张之情。 潘多拉下去换衣服,只留强尼在场上,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表情,好像刚刚的笑闹只是昙花一现。 “我知道你们今天早起匆忙,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我不能给节目组留下苛刻的名声,所以邀请你们与大人物共进早餐!” 刚刚平复了心情的选手们心砰砰跳动,竭力挺直腰身,努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一名店员笑着走出来,按下中央区域的按钮,这一般标志着糖果屋开始营业。 水一样的波纹从半空中落下,露出背光学屏障遮蔽的厅堂部分,一张长桌上花团锦簇,尽头坐着一个白发的少年,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头上的长耳朵晃了晃,又晃了晃,左边的折下来,中段系了一条金色缎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上一期最末尾,阿瑟提供的童话已经被当场公布,不仅仅选手们在费尽心思琢磨其中深意,观众同样也被这个精美绝伦的故事吸引,到现在,对故事中的人物已经到了耳熟能详的地步。 “我的天哪!活的兔子先生!”潘多拉一副心花怒放的表情,这还真不是她装的,长桌尽头的兔子先生简直太可爱了,长耳朵晃晃,怀表放在上衣口袋里,表情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是懒洋洋,似乎还处在起床的低气压里,在等待他迟来的早餐。 “我的千层雪”兔子先生有气无力的念叨一声,不超过三秒钟,一整只蛋糕就在他面前放好了,层层乳酪蛋糕与鲜奶油叠加,这是萨尔克斯新创制的做法,比一般千层雪要耐吃的多,当然工艺也更加复杂,单是烤制薄薄的乳酪蛋糕就足够费时,别说还有后期裱花和水果添加。 为了给阿瑟补充足够的糖分,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萨尔克斯在蛋糕上装饰的是一顶绮丽绝伦的翻糖礼帽,缀满珠宝和蝴蝶,甚至还有小鸟在花纹间穿梭展翅,不像是甜点,而像一件让人不忍触碰的工艺品。 炫技的目的完美达成,无论是选手还是主持人还是观众,通通都傻了。 卧槽这还能吃?!卧槽这还舍得吃?!! 执着吃糖如阿瑟,也停下来端详了一会儿,真的只有一会儿!然后就不客气的掰了一块帽檐,犹豫一下,还是先递给了萨尔克斯。 毕竟这只蛋糕是萨尔克斯出的力,对于衣食父母,阿瑟还是很尊敬的。() 这顶翻糖帽子所用的颜色不少,却都是萨尔克斯用果汁染的,虽然麻烦一点,但是星际时代物种非常丰富,植物材料并不难找,萨尔克斯也不会委屈阿瑟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色素,不知道会对不吃糖会死星人娇贵的肠胃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给萨尔克斯意思意思之后,阿瑟加速进食。他其实非常钟爱翻糖,为了支撑一顶翻糖帽子的重量,底下千层雪必须重油重糖撑得住,否则整个蛋糕很可能被压塌,这也就导致了整个蛋糕甜度惊人。 兔子先生埋头吃蛋糕去了,还是萨尔克斯招呼主持人和选手,“阿瑟早起低血糖,先让他吃一点吧。你们随便坐,桌子上的东西都可以取用。” 所有人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放蛋糕被破拆的那一幕 惨绝人寰! 第198章 糖果屋(完) 潘多拉在早饭后,宣读了今天的比赛要求,“进入决赛的三位大厨,要合力完成一件既是展品又是甜品的大作品,在这一部分中,你们有六小时的时间用来制作,并且在六小时之后,你们要交出自己以这篇童话为主题的一件作品。强调一遍,这件作品的制作时间包含在大作品之内。” 时间紧任务重,三位大厨都凝神以待。能冲杀入决赛的,都是水平相当过硬的甜点师,总共两男一女,阿瑟看过之前几期节目,女性那位胖胖的,苹果脸上总带着笑,她叫萝丝,阿瑟很欣赏她制作甜品的理念。 剩下的两位男性,老实说阿瑟并没有过多的期待,一个赛贡以卖惨出名,总是不停的说他有好几个孩子同时家境困难,然而之前几站比赛获得的奖金就足够他改善全家人的生活了,如果他在决赛的时候继续打同情牌,阿瑟可不会吃这一套。 剩下的伊文则是争斗心过强,他眼里的勃勃野心总让阿瑟想起柯兰特,老实说这不是什么美好的联想。 “有点像柯兰特?”萨尔克斯附在阿瑟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阿瑟赞同的点头,萨尔克斯笑了笑,“同样是不太讨人喜欢的家伙,我要先去处理另一个了。” 这是要动手了?阿瑟的视线跟着萨尔克斯,看他起身,把军装外套穿好,最后戴上帽子准备出门。 刚刚还平易近人端着甜点讨好阿瑟的青年陡然凌厉了气场,八面玲珑如潘多拉都变了变脸色,强尼在担任美食评委之前有过从军经历,身体顿时绷紧。他觉得如果是这样一位将军在战场上带领他的话,他大概会无条件的服从这位的命令,就像狼群中的狼无条件服从头狼一样。 “我下午早一点回来,冰箱里有冰淇淋蛋卷,做了很多口味的,中午先凑合一下,反正”萨尔克斯不甘不愿的看了看三位甜点师,一声冷哼憋在了肚子里,转身出门。 这醋吃得可不小。阿瑟笑着摇摇头,打算一会儿吃选手的甜点就尝一口算了,他没有馋糖到那种地步,萨尔克斯做的也好吃太多。 为了节目气氛,潘多拉本来想打趣一下阿瑟和萨尔克斯焦不离孟的好关系,却被阿瑟直接接过了话头,“那么,我的厨房为你们开放,现在开始吧。” 甜点师们都动了起来,陌生的厨房意味着需要花费时间来熟悉,好在阿瑟提前交代了糖果屋的甜点师留在厨房里给他们一些指导,比方说最新仪器的用法之类。萝丝总是很新奇,她围着一个三分钟就能冻结实雪泥的机器,赞叹连连,最后被她的同伴拉走商量大作品去了。 大作品要浓缩童话,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意境和完整度的要求都颇高,六小时的时间并不充裕,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要一并完成自己的作品。人人都有私心,尤其在最后一场比赛中,展现个人能力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伊文占据了领导地位,开始为自己的想法发号施令,好在剩下两人都不是态度特别强硬的人,气氛勉强还能算作融洽。 阿瑟在旁边看书,六小时之内没有他的事情,就当平时休假了。看了一会儿想吃糖,让店员去冰箱里看看,果然搜出一大盒萨尔克斯特质的巧克力,因为阿瑟吃甜,所以里面并没有黑巧克力一类苦味浓厚的,掺入燕麦的咬起来像小酥饼,牛奶巧克力口感柔顺,榛子烤得酥脆一咬就碎,总之就是好吃好吃都好吃! 阿瑟又陷入“都好吃”的怪圈里去了(:3ゝ) 今天是军事法庭开庭的日子,其实柯兰特公然冲撞他并不算什么大事,根本闹不到要上军事法庭的地步,偏偏柯兰特得罪的是整个帝国最好的黑客,卡鲁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日夜不休的从各种渠道搜寻了不少证据。 有柯兰特威胁某个政府要员的,有柯兰特向其他军团长行贿的,甚至有他包养娱乐圈明星的,这些丑闻和阴私一股脑的都抖了出来,饶是老元帅,看到柯兰特勾结的这些人,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太大了,柯兰特的关系网构建得实在太大了,他还没有上位就这样四处勾结走关系,老元帅心里会怎么想?哪怕有再多的喜爱,也会被些许猜疑动摇吧? 更为致命的,却是阿瑟放养在混乱星域的星盗团传回来的消息,他们前段时间刚刚击败了作为对手的某个中型星盗团,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星盗团竟然是之前被剿灭的“沙暴”原班人马! 当然,“沙暴”原本的头目已经在第七军的围剿中死去,可是留下来交给第一军扫尾的部分,怎么时至今日还活着?! 阿瑟听到这则消息,当即命令往死里审,终于有撑不住的说出了实情。 他们仍然是星盗,却是被柯兰特豢养的了。 真是个爆炸性的好消息,阿瑟当然立刻告知了柯萨尔克斯,第七军和第四军私下里早已联合,多番活动之下,一把就把柯兰特连带第一军推上了军事法庭,就连老元帅这种快要退下来的上级,也没有放过。 帝国养兵,可不是为了勾结星盗的!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常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政客们在商会的金钱攻势下松动,这场审判,他们不会为第一军提供半点帮助。 阿瑟不用到场,查尔斯代他去了,反正只是一场注定胜利的战役。 站在被审判席上,柯兰特面如死灰。 完了,一切都完了,最隐秘的肮脏交易也被摆在台面上,他不仅不杀星盗反而加以豢养,这是大忌!虽然不仅仅是他暗地里与星盗交易,但是其他人都会小心注意不留下把柄,偏偏他倒霉被揪了出来。 他看着旁听席上沉稳内敛的萨尔克斯,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站在他旁边以第一军军团长名义一同受审的父亲,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这是报应吧?父亲舍弃了兄长,十几年来不管不问,现在报应来了。他的报应也来了,听听,现在宣读的审判词,完完全全把他当个通敌叛国的败类啊。 他的未婚妻——老元帅的孙女坐在旁听席上,先是流泪不止,渐渐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清明,如同轮椅上的老元帅。也对,他们本来应该是冷淡睿智的人,受光环的影响才变成这样,现在光环后遗症一点点消失,再回想过去,不知会是怎样的捶胸顿足呢。 柯兰特神经质的笑了几声,闭眼聆听自己最后的判决—— “柯兰特,以通敌叛国等诸项罪名一并处罚,剥夺少将军衔,流放莫尔斯星!” 莫尔斯星吗?那还真是报应。 阿瑟定定的看着最后成型的那件展品。 巧克力制作的螺旋上升阶梯,表层涂覆一层奶香白巧,又洒满五颜六色的糖粉,一个蓝白裙子的翻糖小姑娘站在楼梯上部,正做四处张望的样子,表情刻画得非常可爱,紧张与兴奋并存。她下方的楼梯上拥挤着扑克牌士兵,有的摔倒了,露出威化饼的内里,还高高举着晶莹麦芽糖质地的武器。 楼梯周边不是空荡荡的,苹果树已经结了果,摘一个下来,只有指甲盖大小,层次却非常丰富,一层糖壳一层一层巧克力再加夹心的苹果酱,颇有马卡龙的风味。苹果树下是透明蓝莓果冻做的大海,一只灰老鼠和其他零零碎碎的小动物翻滚在里面,这是整个故事的开端。 非常惊艳的作品,萨尔克斯估计又要有危机感了。 除了大作品之外,三位选手还有自己的甜品,阿瑟非常中意萝丝的萝卜形蛋糕,里面添加的异域香料味道独特,让人眼前一亮,对令人叫绝的是,蛋糕里面竟然加了一团龙须糖,咬下去的口感柔软又有韧性。 相比之下,伊文的简直像是在敷衍。 “我喜欢糖没错,却不是越甜越好。”阿瑟直皱眉,“哪怕你们使用的蜂蜜不同,我也能尝出来,这份作品是在愚弄我吗?” 伊文哑口无言,他只是只是想着要甜一点 赛贡的更是不用说,他希望能稳妥,于是做了最拿手的乳酪蛋糕,然而有萨尔克斯珠玉在前,他选择同类甜点绝对是个败笔。 冠军是谁已经不言而喻,阿瑟甚至邀请这位爱笑的胖胖的女士来糖果屋工作,待遇优厚,最重要的是能够第一时间接触最新的配方,配方由萨尔克斯友情提供。 这一期的“向甜点致敬”圆满落幕,阿瑟总算看到了甜点界的一点希望,人类对于美好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只要有人起个头,就能自动自觉的走下去。 糖果屋晚上不营业,因为生意兴隆所以下班很早,也就只剩下阿瑟呆在这里,亮着一盏小灯,有点忧郁的扒拉扒拉今天卖剩的甜品垫肚子,毕竟他的蛋卷和巧克力都已经吃完了。 萨尔克斯回来的已经够早,军事法庭是麻烦的事情,到现在能结束实属不错,他当然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拿钥匙开门,一眼就看到阿瑟正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连小雷达都软趴趴的,可见没精神。 唔,他看到桌子上那件大作品了,阿瑟今天肯定吃了不少别人做的东西。 “好吃吗?” “还行,我喜欢萝卜蛋糕”阿瑟顺口回答,然后猛然发现萨尔克斯的眼神一秒变了! “然而我只吃了一” “在没有喂饱你这一点上,我深表遗憾。”萨尔克斯慢条斯理的解军装袖口,“我现在补偿你,晚饭推迟一点。” 阿瑟:看你这架势要推到明天早上了啊喂(‵′)┻━┻ 河蟹部分 第199章 王权(一) 阿瑟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脑海里一片空空荡荡,这种莫名其妙的茫然感让他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冰凉的水雾扑面,阿瑟下意识的想从衣袖里拿出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跟他的记忆有关系吗? “你是这一代的国王吗,倒霉鬼?”拂面的冰冷水雾呈现亡灵的死灰色,一张模糊的人脸浮现在上面,金冠在头顶闪闪发亮。 阿瑟本能的不喜欢他人太过靠近,一手撑地站了起来,后退两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亡灵发出了嘲笑,“得啦,别不承认,如果你不是国王,又怎么能跟我对话呢?” “低头看看,你的宝剑,你的礼服,你标志着皇室血脉的金发,哦对了,我忘了把王冠给你。”亡灵好像在懊恼自己的健忘,话音刚落,头顶的王冠就“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阿瑟站着不动,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绣着金线的袖口,内心对亡灵的说法信了大半。然而他可不是对方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傀儡,国王的身份听起来就麻烦,特别是在他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现在。 “嘿,别这么不配合,我们可是战友,是被命运无情玩弄的卑微爬虫,区别只在于——我是过去式,而你,是将来式。”亡灵嘟嘟囔囔的,非常不满的样子,再一次要求道,“快点捡起你的王冠,好接过这块烫手山芋,让我去睡觉!” 亡灵把话说完,阿瑟却根本不在他面前了,正背过身摸索靠墙的摆设。亡灵气到跳脚,灰雾一阵翻滚,正要说出几句斥责的话来,阿瑟不知扳动了什么开关,密室的大门打开,一丝光线透射进来,顿时让亡灵尖叫一声,像被炭火烫了尾巴一样,一下就不见了。 阿瑟的眼睛被外界光线刺了一下,不适的微微眯起。“汪汪”的狗叫声扑面而来,阿瑟被扑了个正着,棕色皮毛的猎犬尾巴摇成了一朵花,欢快的叫着去舔他的脸。 阿瑟用力按住狗头,好歹制止了这波热情的攻势。眼睛适应外界的光线之后,景物逐渐清晰起来,脚下是正红缀金边的地毯,他现在的位置好像处于王座背面,王座的阴影投射在他的身上,也遮蔽了密室存在的痕迹。 阿瑟放开猎犬,任他在脚边讨好卖乖的团团转,站在王座侧面俯瞰整个大厅。皇宫当然是富丽堂皇的,天花板上有硕大的枝形水晶灯,四面支撑的柱子上雕饰金边玫瑰,最为显眼的是那张巨大的绒毯,从阿瑟脚下一直铺展下去,直到大厅外面。 一阵风吹进来,手持长-枪的骑士盔甲纹丝不动,反倒是长-枪上燕尾的旗帜飘扬不已,玫瑰与隼鹰的国徽鲜艳夺目。 忽略种种诡异,这倒真像是国王会见大臣的大厅。 轻到趋近于无的摩擦声响起,阿瑟敏锐的回过头,密室大门已经合拢,猎犬嘴里叼着一顶黄金王冠,兴奋地冲他“呜呜”直叫。 蠢狗!他根本不想接受这顶王冠! 阿瑟犹豫一会儿,终于认命的闭上眼睛,对着猎犬纯然喜悦的温润瞳孔,呵斥好像没什么道理。不过奇怪的是,猎犬表现的再温顺亲人,阿瑟也从不认为这是他养的狗。 感觉他不会养狗。 当他接过王冠的一刹那,由远及近的,号声响起,一声近过一声的通报传来,群臣如潮水一般踏入王庭,身着贵族的礼服,蓄着不同的发式,微微闪烁的眼神显露着竭力隐藏的小心思。 当国王是麻烦的,哪怕失去了记忆阿瑟也这么认为,可他现在似乎不得不与这些人进行纠缠,并且要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黄金王冠与金发交相辉映,少年王撩开披风,坐在了那张王座上,他耳边好像突然想起了齿轮运作的声音,似乎是某个隐匿的巨大机器开始运作。 阿瑟觉得,自己的失忆大概不是那么严重,而且对于当国王这份工作的熟练度,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是非常、非常的高。 接触政务的时候,他没有过多的犹豫,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处理,并且能预见到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既然当上了国王,阿瑟就会兢兢业业的履行国王的职责。 “我的陛下,您刚刚即位,国库并不充裕,这我是知道的。”以富有闻名的亨利爵士正跪在王座之下,满面笑容的建议道,“我愿意为您提供两千金币的贷款,只要百分之五的利息。” “不必了。”阿瑟拒绝的干脆利落,国王绝不能被臣下以金钱钳制,这是大忌。如果拿了臣下的钱,意味着必须接受对方许多无理要求,百分之五的利息更是高得离谱。 “陛下,我可以酌情削减”亨利爵士有些着急,然而年轻的国王并不受他蛊惑,冷淡的抬了抬手,近臣塞德里克威尔就笑着上前,请他出门。 “陛下是很忙的,而且国库现在并没有那么吃紧。” 亨利爵士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他甚至想着,为了自己的目的,直接给国王送两千金币也行,堵住对方的嘴,有利于他下一步行动。 “亨利爵士。”国王沁凉的声线在他背后响起,亨利爵士心中一喜,飞快转回头来,“陛下,您果然是需要我的!” “恰恰相反。”王座很高,阿瑟大可以垂眸凝视着他,浅紫色的眼眸异常清凉,似乎已经看穿了爵士光鲜外表下贪婪肮脏的心思。 “别让我知道你在民间放高利贷,当心你的家族。” 亨利爵士像是给谁掐住了脖子,草草应了几声,接着狼狈不堪的离开宫廷。 宛如丧家之犬的样子第二天就传遍了勋贵圈,阿瑟听到消息之后微微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妥。 他是不会对外传扬的,亨利爵士丢了脸也不可能大肆宣传昨天的经历,而且阿瑟本意不是让亨利爵士颜面大失,他毕竟还领着财政大臣的名头。 “非常抱歉,我的陛下!”塞德里克跪在阿瑟面前,一脸懊恼,“昨天晚上我喝醉了,跟家人说了几句,没想到没想到他们把这当做一个笑话对外传播,是我的过失!” 过错就是过错,阿瑟绝不会因为平常对方照顾周到就轻轻放过。作为近侍官,照料国王生活是他的本职,做好工作理所应当,这不构成阿瑟宽恕的理由。 “扣除三个月的薪水,上门向亨利爵士道歉。”阿瑟一边批复有关下水道和城墙修理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回答。王国每天琐事纷杂,他必须尽快培养起自己的班底,不然自己就等着每天被这些政务拖死吧。 “把商会领袖科特内先生传招进来,我有话对他说。” 塞德里克应了,缓缓退出门去,将要离开王庭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王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可他自身的端严庄重又成功的降下了暖色的温度,是位不好惹的公正王者。 塞德里克垂下了头。 公正是个好品质,然而对他,对整个威尔家族,未免太不利了。 阿瑟对于商人,并没有什么偏见,他一上台就颁布了不少有利于商业发展的条例,企图用商业的蓬勃带动帝国的繁荣,效果非常好。他的王国本来就处于大陆中央,虽然南北都有威胁,在交通方面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科特内是位成功的商人,与阿瑟的理念也有颇多相合之处,近段时间,他向阿瑟提了好几次要开辟通往东方的丝路,阿瑟琢磨着等国库稍稍充盈一点,就批准他的提案。 虽然会因此引来些许纷争,但是他已经提前知照过了波轮将军,有足够的金钱支持,军备充足士兵精良,无论是怎样的敌人来犯,都可以从容应对。 “为了丝路计划的顺利实施,我们需要更多的启动资金。”科特内显得有些急躁,丝路的巨大利益就在不远处招手,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份属于自己的东西划拉进碗里,眼前这位少年王倒是罕见的沉的住气,科内特甚至觉得那具年轻的身体里住了一个沧桑而睿智的灵魂。 “市面上”科特内犹豫一下,“市面上出现了不少新型农具,销量很好,也许我们可以稍稍的借鉴一下。” 借鉴?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仿造而已,是低劣的抄袭,这个世界没有产权保护,阿瑟也断然不可能答应。 “可以去寻求合作,但这种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东西,我们不能去做。” 阿瑟觉得要重新审视一下科特内这个人,能想出“借鉴”这种话来,他的品格实在值得怀疑。 “前段时间刚刚支付了沼泽区治理和军需物资的采购,国库暂时抽调不出丝路计划的启动资金,也不急于一时,过上半年再开始也不迟。”阿瑟相当沉得住气,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首先要把自己的节奏放慢,要知道国家的寿命可比人类漫长的多,国王必须适应这种缓慢的节奏,贪功冒进没有好下场。 科特内有显而易见的不甘心,脸色不好的告辞离去。 剩下的半个下午阿瑟没有什么事,政务总算暂告一个段落,刚刚登位的紧张时期也平安度过,阿瑟逐渐有时间思考自己的事情。 首要的当然是拿回记忆,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信息一概不知道。也许密室里的亡灵知道些什么,然而阿瑟几番寻找,都没有再找到密室的开关。简直就像是被人施加了魔法一样,敲击墙壁也只能听到沉闷的声音,让人凿开墙,一直到挖穿都没有密室的影子。 这就有些难办了 棕色皮毛的猎犬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摇晃着尾巴,嘴里叼着一只球,一使劲就把前爪搭在阿瑟的膝盖上,呜呜咽咽发出撒娇的声音。 猎犬的名字还是阿瑟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叫雷克斯,是条血统优良的纯种狗,怪不得能被送到国王身边当宠物。 眼下这是想玩? 左右有时间,阿瑟从猎犬口中接过了这只颜色恶俗的粉色球,就坐在王座上,远远扔了出去。雷克斯兴奋地一路“汪汪汪”,追出王庭追到球,又欢快的跑回来,仍旧把球递给阿瑟,要再一次。 蠢狗。 第200章 王权(二) 和猎犬相伴的时光尽管安谧,终究还是短暂,阿瑟很快就要继续投身冗杂的政务之中。对商业的格外重视让科特内在宫廷中的地位很高,这些日子的常常出入,让科特内内心有了些许妄念。 也许他可以趁此机会谋取一个官职?商人的地位终究是太低下了。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那位少年王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科特内每次与对方会谈完毕,都像是打了一场仗,疲惫得不想再干别的。 饶是如此,他还是乐意每天往宫廷里跑,一来让其他人看看自己的圣眷优渥,二来他自己的私心也很重要,身上流淌着尊贵王室血统的少年王完美的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秀基因,仅仅是注视着,就令人欢欣。 科特内今天前去觐见的时候,威尔家现任的当家人正在向阿瑟汇报着什么,他在內侍马特的引导下走近,塞德里克就停止了汇报,转而冷冷的看着他。 不过科特内仍然听到了一两句有关“粮仓”“水库”的话,心里不由得压了火,只是没有发出来,仍然是商人笑容满面的圆滑样子。 “陛下,请您慎重的考虑一下,放眼国外之前,我希望您能看看国内情况。”塞德里克慎重劝谏道,然后恭敬告退,把空间留给了科特内。哪怕对方是利益对立的敌人,他也不会露出狰狞的面目,至少当着陛下的面不会,这是大贵族威尔家的修养。 阿瑟点点头,眼里的赞许意味自然流露出来,塞德里克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退走的脚步慌乱了一点。 陛下实在是过于好看了 除了他之外占据陛下时间的人,也就更加的不可饶恕。离开王庭的威尔家当家人坐在自己的马车上,终于露出了森冷的眼神,仿佛雪地里被抢夺了猎物的疯狼。 商人是低贱的,只有传承着贵族之血的威尔家,才有资格承受陛下赐予的荣耀!为此,他将不择手段! “丝路的阻力比预想中大很多。”阿瑟平静的端起自己的红茶,没有急着喝,任由丝丝缕缕的水汽缠绕在睫毛上。老实说,他对于丝路计划的热情不比往日,他赐予了商人更高的社会地位,却不打算让商人压过贵族,毕竟贵族的底蕴不是金钱可以概括的,他们是王国当之无愧的基石。 “看样子威尔伯爵对陛下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科特内不着痕迹的笑着,灵巧的口舌和过人的胆识让他在国王面前也敢轻松自在的打趣,“陛下想要有一位情人吗?” “我不讨厌玩笑,但是同样不要过分。”阿瑟把红茶放下,明亮澄澈的浅紫色眼眸淡淡转向科特内。商人心中微微一紧,知道这位少年王并不喜欢带着颜色的玩笑,端庄严谨才是对方的风格。 不过一个精明强势的国王,却有一双如此清澈的眼眸,这个剧烈的反差让他觉得稍微有些心痒,也让他对接下来要顺势提起的话题少了些热情。 可他仍然照常笑道:“那么,陛下是打算为未来的皇后守身如玉了?” 阿瑟不回答他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常想避开这个问题,情人也绝对不要有,他的感情洁癖非常严重,不会对伴侣以外的对象施舍一点目光。 科特内哪怕唱独角戏也唱得很欢快,他自顾自笑了一会儿,颇有些索然无味的停下来,提起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 “上次农具的事情” “你仍然做了吗?”阿瑟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下午茶的柔和气氛不复存在,他盯着科特内的眼睛,“我说过的,禁止去做。” 他果然生气了。科特内飞快地审时度势,抢在阿瑟的下一句话之前说道:“不过现在也受到了教训,正主找上门,我当然就把手边的农具生产停下了。” 这并不能消抹所受的伤害,阿瑟仍然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我的陛下,您不必这么的大动肝火。不打不相识,我倒是跟对方建立了不错的友谊。”科特内的语气透出兴奋,“您不知道,那竟然是位来自拉马士革的女士,跟我们国家的女性非常、非常的不一样。” 阿瑟在心里给对方记了一笔,他现在在商界找不出比科特内用得更顺手的人,科特内恐怕也是看出这点,才有恃无恐的吧? 国王的无奈就在于此,他不可能凭着个人好恶处理手下的人,至少目前不能,只能在心里一笔笔的记小账,总有一天让对方还回来! “直接说出你的目的。”阿瑟有些不耐烦了,他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处理,再不济陪雷克斯玩球也比待在这里要强。 科特内绝对识相,见阿瑟不高兴,语气都放柔了不少。 “那位女士想见一见陛下,希望您能应允。” 一个异国的女性商人,想要见到当政的国王,不知心里藏着什么念头,不过拉马士革这个地名明显有些熟悉,他好像在书上看到过——信奉异教的国度。 如果跟拉马士革的人见了面,回头坎特伯雷大主教肯定又要上纲上线说一通大话,阿瑟权衡这两方,最终还是决定见一见。 毕竟是自己这边的人仿制新农具理亏,教会势力也压不住王权,见一见没什么所谓,至少听听那位女士的目的。 科特内很快就把异国的女商人引入宫廷,正是阳光明媚的下午,阿瑟因为这次会面听了主教一上午牢骚,现在基本已经淡定。小厨房烤制的茶点也让他的心情非常不错,內侍马特不经意的透露出点心配方是科特内专门搜罗了送过来的,阿瑟拿点心的手一顿,心中微微冷笑。 他给科特内的权利实在有点大,大到让一个商人的心都飘忽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找机会狠狠敲打对方一顿。 拉马士革位于王国以西,那里的人长相不太一样,他们一般有着偏黑的肤色,微卷的发,以及裸-露手臂的穿着习惯,这位来自拉马士革的女商人也是如此,一身异域服饰,不卑不亢的向阿瑟见礼。 “国王陛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拉马士革的卡玛利亚公主,久仰您的声名。” 异国公主出现在他的国家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了,阿瑟稍稍提起了两份兴趣,一挥手,內侍马特立刻送上镶金的座椅。 “欢迎,远道而来的西方公主。” 卡玛利亚落落大方的坐下,她拨动一下自己黑色的长发,让它们滑落到身后,与这个国度的女性截然相反的美丽让周围的景物焕然生光,她见阿瑟注视着自己,爽朗一笑,“怎样?跟您王宫里的女人不一样吧?在我的国家,女性的地位丝毫不逊于男性,我们可以外出行商、游猎,自由的选择自己的真命天子。” “这倒是好事。”阿瑟赞同的点点头,他对女性没有歧视,更希望看到她们骄傲自在的生活,可惜国情如此,国内的女性大多矜持娇弱,也算别有一番美态。 卡玛利亚看得出阿瑟是真心,眼神温柔了一些。 “我借助商人的身份,只是想更快的接触到您,我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能应许。” 科特内应该已经知道了,阿瑟余光看见不动声色的商人,心里有数,回答时又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如果我能做到。” 卡玛利亚笑了,“我希望能留在您的王宫之中,以促进两国人民的相互理解。当然,如果条件允许,我的要求会更过分一些也说不定。” “可以,只要你不觉得被束缚。”阿瑟问都没问更过分的要求是什么,他所思考的是拉马士革的目的,如果这位卡玛利亚公主是被送来传教的,那么他有必要提高警惕,异教徒带来的破坏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不巧的是他认为卡玛利亚公主不是盏省油的灯。 这个女人聪明睿智,懂得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达成目的,手中又握着商队——相当不好对付的角色。 “您不听听我过分的要求吗?”卡玛利亚说道,她站起身,手背在身后,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走近阿瑟,“我希望您能听听这个过分的要求。” 科特内狠狠地皱起眉,他是卡玛利亚的引荐人,这女人一开始可根本没跟他说过什么“过分的请求”,见到陛下之后却口出狂言,万一触怒陛下,他也会受到牵连,于是出声打断,“卡玛利亚小姐,这跟你先前说好的不一样。” 卡玛利亚根本不予理会,她快走两步,猛地抱住了阿瑟!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內侍几乎要吓晕过去,科特内豁然起身,想要冲过去又忧心自身安全,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身边一阵风掠过,威尔家的当家一边跑一边拔出自己的长剑,同时怒喝出声,“你在干什么?!!” 贵族的长剑多半是装饰性作用,然而也有一定的锋利度,特别是持剑人称得上暴怒的时候,造成杀伤不成问题。背对着塞德里克的卡玛利亚身体一僵,慢慢的松开了手,保持两臂悬在空中的尴尬姿势一点点后退。 塞德里克不认为这女人实在畏惧他,因为如果再后退,她的身体就要触碰到自己的剑尖了。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绕到侧面之后,终于看清卡玛利亚松手的原因—— 第201章 王权(三) 国王的剑抵在异国公主的喉咙上,锋刃离肌肤的距离极其微小,微微一动就会划出血痕。阿瑟的手自始至终非常稳定,他没有伤害卡玛利亚,也拒绝她的拥抱。 “既然是过分的要求,就不必说了。” 逼得卡玛利亚退出一段距离,阿瑟还剑归鞘,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既不愤怒,也不羞涩,平平静静的向一旁的塞德里克点点头。 “你是为下半年赋税的事而来的吧,我们去里面谈。” 塞德里克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他条件反射的收起长剑,跟国王一起走出花园,火红白绒边的斗篷在他眼前飘着,塞德里克张张口,压着心中的愤怒轻声说道:“那位公主” “她大概想嫁给我。”阿瑟坦荡的回答,“然而我不认为跟拉马士革联姻是件好事,宗教纷争毕竟是个严峻的问题。” 那就好!塞德里克惊讶的发现自己心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他努力催眠自己,这份喜悦只是因为与拉马士革联姻会助长科特内的气焰,进而有损威尔家的利益。 他几乎要把自己成功催眠的时候,突然又听国王说: “负责外务的哥弗里德爵士两天前向我递交了北方王国的国书,不出意外,我会选择与北方王国联姻。” 与北方王国联姻总不会损伤威尔家的利益了,塞德里克只能悲哀的承认,令他抗拒的不是国王将要和某位公主结婚,而是国王大婚这个事件本身。 科特内也是抗拒的吧?不让他刚刚怎么会露出那种不可思议的愠怒表情,他不是圆滑的商人吗?卡玛利亚公主不是他带进王宫里来的吗?真是前后矛盾! “您总会做出最英明的决策,”塞德里克觉得自己的嗓音无比干涩,然而还是要继续说下去,“威尔家向来追随您的任何一条决策。” 这句话一出口,他好像缓过来了,自暴自弃一样的开始在自己心上撕出伤口,“登基大典的时候我跟在父亲身后第一次见到您,就在想,究竟要怎样的皇后才能配得上您的荣光。” “北方王国实力强大,与他们联姻会稳定我们的北部边境。再加上加上北方王国的公主在吟游诗人口中,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丽女子,完全配得上您” “提前预祝您和未来的皇后生活美满。” 这句话一说完,他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次。 阿瑟把塞德里克脸上的表情理解为不安,皇后注定会分走部分权利,这是为了安抚民心而需付出的代价。威尔家代代为皇室服务,想必这会儿觉得不安了吧? “我可以保证,威尔家的地位将一如往昔。”阿瑟安抚臣下,“我也不可能坐视权利落入一个异国人之手,必定会有所制衡。” 塞德里克露出放心的表情,言不由衷的感恩道:“是的,陛下。” 他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个,表面上硬要欢欣鼓舞,记不得之后说了些什么,黄昏时分浑浑噩噩的退出宫廷,科特内竟然还在花园里,卡玛利亚公主却已经离开了。 秉承一个贵族的高傲,塞德里克根本不理会科特内,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打算回家好好找个没人的角落舔舐一下心底的伤口。科特内一直等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看他路过的。 “我没有想过她的目的是这个,不然我不会带她进入宫廷。” 塞德里克冷笑,“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直接向陛下汇报吧——关于你被一个异国女人耍弄的全过程。” 科特内深深吸进一口气,咽下一句骂词,只是扯扯嘴角笑道:“贵族还真是一种相处不来的生物。” “你这话可以在贵族圈子里说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人光顾你的店铺!”塞德里克心情不好,口气更差,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抬脚就走。 他内心有一种诡异的期待,期待科特内听说国王将要迎娶北方公主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科特内没有让他失望,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摔了一只来自东方的珍贵珐琅茶杯。 “我的小陛下,你还真是有主见”他喃喃的念道,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动,最终定格在微笑上,“这样就没办法了,我只是一个商人,更改不了高高在上的国王的决定啊。” 你真的甘心吗?心里的黑暗这样问他,科特内抿紧唇,佯装出的笑容逐渐淡去。 你是不甘心的。心里的黑暗笃定道,真是过河拆桥啊,依靠你和商会建国的小国王,马上就要从你掌心飞走了。 “你闭嘴!”科特内厉声喝道,“没错,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极了!丝路搁浅,迎娶公主的选项上也自作主张,同样是迎娶,他难道觉得卡玛利亚是个商人,所以低贱吗?!” 这实在是冤枉阿瑟了,他不选择卡玛利亚是出于宗教考虑,而不是因为商人的社会地位。科特内对外是自信洋溢的样子,其实内心埋藏着深深的自卑,这种自卑在与威尔家的塞德里克接连碰撞之后,膨胀到了极致。 阿瑟给予商人尊重,他于是死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彻底摆脱低贱的身份,高贵的活着,然而他终究是失望了。 那就报复吧!报复不公的国王!这是他应承受的代价! 报复报复 他终于被心里的黑暗吞噬了。 阿瑟尚且不知道这其中的变故,他正和几位大臣讨论迎娶公主的事项。 不知不觉登基已经两年了,整个国家渐渐被他握在手中,各方面齐头并进,最多他对商业偏爱了一点,那也是为了下一步的发展。在这种关头,迎娶一位皇后是非常必要的,既能大幅提高民众的好感,又可以稳定贵族的信心。 阿瑟忽略掉心底隐隐的不情愿,沉下心听哥弗里德爵士反馈来自北方王国的要求,将聘礼的任务布置下去。 想来想去还是塞德里克适合操作整件事,威尔家作为大贵族之家,品味和礼仪都无可挑剔,就是不知道塞德里克愿不愿意远赴异国去办这件事。 “既然是陛下的要求,威尔家不会拒绝。”塞德里克心平气和的接受了任务,捧着礼单回家准备出门,他低头看看礼单上国王流畅凌厉的字迹,叹口气,把礼单收进自己怀里。 在他是塞德里克之前,还是威尔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更是陛下的臣子。所以他这次一定会慎重考察,决不能迎回一个水性杨花的皇后!其他的那些私心,在这个目的面前可以稍微放下了。 让塞德里克比较在意的是,这些天他没有见过科特内,本来还想看看对方难看的脸色,结果根本见不到面。 科特内想做什么?塞德里克不需要知道,他要做的只有谨慎提防,于是在离开王宫之后,他去了杰斯特爵士家,两人密谈几个小时,杰斯特爵士派人盯紧了商会的几个据点。塞德里克仍然不放心,交代弟弟威廉威尔仔细照看,这才带着迎亲的队伍一路离开国都。 他并没有想过,回来之后的世界会天翻地覆。 阿瑟闲下来之后,陪猎犬玩了一会儿,像是厌倦了扔球的游戏,雷克斯一个劲的拉着阿瑟向王宫外面走,阿瑟想了想,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跟雷克斯出去。 王宫外面的世界与宫廷里截然不同,似乎连空气都要清新许多,阿瑟常年埋首政务,娱乐的时间不多,好不容易出门,当然要仔细逛逛。 可怜的內侍马特不得不给自家陛下打掩护,战战兢兢的站在国王的书房前欲哭无泪,生怕有人来拜访。 阿瑟尝了几样民间流行的小点心,没有逗留多久,雷克斯就汪汪叫着引他向一个方向走去,阿瑟有些心痛自己的点心,还是好脾气的跟着雷克斯走,同时准备好了零钱。 万一雷克斯是被什么吃的吸引呢? 雷克斯把阿瑟引到了集市上的一辆篷车前,篷车看起来颇为破旧,甚至打着补丁,雷克斯把前爪搭在篷车上,一用力爬上车辕,扭头看阿瑟。 阿瑟爬上篷车,车内光线很昏暗,依稀有一个人影沉默在黑暗中,听到阿瑟上来的声响,微微一动,手里的某样东西突然亮了起来,光线逐渐充满整个车厢,阿瑟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水晶球。 “我在这里,等您很久了。”说话的人一身明显的拉马士革服饰,头上裹着头巾,手中的水晶球似乎在表明他的身份。拉马士革与阿瑟的国家信仰不同,却不妨碍大批量产出先知,特别是灵验的先知。 阿瑟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保持警惕,他就站在车辕上,没有急着进去,倒是雷克斯亟不可待的钻进车厢,蹲坐在一边向阿瑟摇尾巴。 “动物是有灵的,他引导你前来。”先知的语调低沉悠长,他向阿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阿瑟在他面前的软垫上坐下,与自己隔着一张矮桌。 阿瑟仍然站着,他看看先知,再看看雷克斯,“我宁愿相信,在被当作宠物送给我之前,他是你的狗。” 先知有一瞬的无话可说,他摩挲了几下水晶球,决定忽略阿瑟拆台的话。 “尊贵的大人,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是游荡于市井中的先知阿丘列斯。您与我相遇是命运的注定,也是命运的必然。” 阿瑟仍然冷冷的注视着他,先知在这种视线的压迫下,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只想提醒您一句话——” “请务必恐惧,那命运的黑鸟” 阿瑟:省略号的意思是,再说下去就要收钱了是吗? 第201章 王权(四) 阿瑟半点不相信先知说的话。什么是命运?命运归根到底是某种更加强硬的意志,强加于势力范围的芸芸众生身上,众生无法反抗甚至无法理解,于是滋生了畏惧。 主神曾是“命运”的代言人,轮回空间里的轮回者们都被他所控制,仅仅拥有允许的小范围自由。阿瑟熟悉主神,对所谓的命运论自然也很难保持更高程度的敬畏。 “务必恐惧?为什么?因为意味着不幸吗?”阿瑟的眼里透出些许嘲讽,“因为恐惧不幸落到身上,就要每一天战战兢兢活着吗?” “还是您能给我一个解决方法?请问要支付多少金币?” 先知几乎要呕出一口老血,阿瑟每一句话都堵得他死死的,丝毫没有敬畏之心。阿丘列斯抱着自己的水晶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狼狈的抬起头,看着国王的眼睛。 威严,明亮,仿佛被火熔化的铁水一般熠熠夺目。 那是属于一位王的眼神。 猎犬嗷呜一声,注视着国王,连尾巴都忘记了摇动。 见先知久久没有回话,阿瑟冷笑一声,转身跳下车辕。熙熙攘攘的人声再一次将他包裹,金色发梢上跳荡着阳光,又很快被帽子遮掩住。 “如果真的有命运那种东西,不反抗一下看看未免太无趣了。”国王最后说道,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猎犬矫健的追了上去。 出行的后半段不太愉快,阿瑟当天晚上也不太愉快,他遣退了內侍,一个人在房间里下棋。寂静的环境中,只能听到落地钟规律的摆动声,还有雷克斯梦里发出的汪呜声。 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政务要处理,阿瑟准备休息,起身去关窗时,不经意的向外看了一眼—— 王宫门口火光冲天! 恰在此时,內侍马特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哭喊道:“陛下!快从后面逃走吧!科特内率领一群雇佣军杀进来了!” 阿瑟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军队,然而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了迎娶北方王国的公主,更为了防备北方王国以结亲为借口发动突然袭击,波伦将军已经率领部分军队前往北方国境。阿瑟没有刻意发展过军队,留下的士兵恐怕不足以镇压叛乱! 大意了!以为一介商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阿瑟重点布防的是别国侵略和教会的十字远征军,没想到竟然栽在一群雇佣军身上! 喊杀声越来越近,马特慌乱的催促着,带领阿瑟前往城堡后方,王宫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马特闭着眼就能走出去。而且他还知晓几条密道,有些事原本就有的,恐怕已经被叛军盯上死死把守,倒是有一条新挖掘的密道,只是非常狭窄。 不需要多想,忠心的內侍就做出了决断。 阿瑟看着那个小小的洞口,马特焦急的催促着,“陛下,快进去吧!” “那你呢?”阿瑟皱眉,“我们一起走!” 马特露出了微笑。 不知哪里升起的浓烟被风吹卷过来,缭绕在庭院中,內侍清秀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稚嫩的脸上,笑容渐渐放大,他实在是高兴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了,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陛下,我”他顿了顿,突然又不说了。阿瑟猝不及防被猛推了一下,跌进密道里,象征国王身份的披风也落入了内侍手中,密道口轰隆隆开始合拢,马特想要在陛下最后的注视中也保持微笑,却终究是害怕的,微微发起抖来。 “我怕死,陛下。”他轻轻的说。 “但是,有些时候就不怕了。” 阿瑟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开始奔跑,密道还没有完全建成,没有照明设施,他经常会撞到墙壁上,饶是如此,他也没有降低速度的打算。 马特把生的希望让给了自己,阿瑟不会婆婆妈妈的上演“我不走我不要走”的戏码,现在木已成舟,他已经跌下了密道,唯一能做的就是快一点走出去,去寻找城外的驻军。 驻军此时应该也在苦战之中,阿瑟却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只要在自己的指挥下,这场战斗还有赢的余地,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未领兵作战。 再快一点,他还来能回来救马特! 在此时太过漫长的密道终于到了尽头,阿瑟透过一个小孔观察了一下外界,拨动开关打开门,同时拔剑出鞘,直指背对他的一名雇佣兵! 手起剑落,雇佣军的头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疑惑的大张着,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石壁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人。阿瑟随手甩去剑上的血珠,抢了雇佣兵的马,一刻不停的冲向驻军驻地。 经过树林的时候,一只黑鸟突然扑出来,抓伤了阿瑟的眼睑。阿瑟一剑将黑鸟斩落,对着地上凌乱的黑羽毛发了一会儿愣。 请务必恐惧,那命运的黑鸟 命运化身死神,在国王头顶张开了不祥的黑翼,昏沉的夜幕中,无数人举着火把,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好大的阵仗。 事情到了这一步,阿瑟已经完全淡定了,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这一切,无论他怎么挣扎,这次都难逃死亡的结局。 “我倒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胆子,科特内,就这么想当王吗?”阿瑟勒住马,神情依旧从容,灿烂的金发哪怕在黑暗之中也熠熠生辉,充满着王室不容亵渎的威严。 科特内在众多雇佣军的簇拥之中,在占尽优势的当下,仍然抑制不住生出浓烈的自卑来。 他与国王,差别之大就像是浮云与泥土,像是宝石与瓦块,根本无法拿来对比,因为这对他来说只是屈辱而已。 科特内极端厌恶这种差距,他表面上仍然得体的微笑着,用往常觐见的语气慢条斯理的说道:“陛下,我替您处置了一个冒充国王的下人。” “只可惜我的手下脾气都不怎么好,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于是不能呈送给您看。”科特内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他捕捉到国王细微的表情变动,狂躁的兴奋顿时从心底生发出来。他想要想要小国王露出更多更生动的表情,无论是歇斯底里还是崩溃大哭,一定都棒极了! 心底的黑暗发出诡异的蠕动声响,科特内策马向前几步,专注的看着小国王脸上的表情。 “从今往后,这个王国将是商会的天下,我们不比较德行,只比较资产!啊啊!这将是梦一般的国度!”科特内陶醉一般地说道,语气亲昵的邀请,“当然,我也可以允许您分一杯羹,相信以您的智谋,一定会成为一位大商人。” “那人民呢?”阿瑟忽然问道,“商人占据整个国家,为了自身利益,哄抬物价垄断市场,人民又该走向何方?” 阿瑟取下了头顶的王冠,纯金打造,沉甸甸的好像满载着一个王国的重量。 “如果你能妥善的解决这个问题,你来执政也未尝不可。” 王位算不了什么,整个国家的安好才弥足珍贵。 科特内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淡化,阴沉爬满他的瞳仁。 “您这是把王位施舍给我?”他骤然暴怒,勒紧缰绳,惹得胯-下的骏马连连嘶鸣,“像赏赐吃剩的东西一样,你要把不要的王位施舍给我?!!” 阿瑟真心冤,他可没有上位者的那些习惯,赏赐吃剩的东西这是没有的,吃剩的一般都给雷克斯()。 科特内显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满脑子都是狂傲的自卑心,国王的形象在他眼中渐渐扭曲,最终被心底的黑暗全部填满。 杀杀了他!!! “放箭!!!”科特内一声令下,雇佣军听令行事,飞蝗一般的箭雨落下,阿瑟拔出佩剑挡下几支,终究不是武力逆天的人,漏网之鱼深深扎进他的手臂和腰腹,有一就有二,一轮箭雨过后,五六支剑扎在他身上,最致命的一支从心脏穿刺而过,箭矢堵在伤口,暂时还活着。 阿瑟小口小口的吸着气,他本能的知道在濒死情况下怎样让自己舒服一点。 科特内看到阿瑟的情况,竟怔了一怔,他从马上下来,踏着一地乱箭走向国王,对方低着头,金发有些凌乱了,王冠就滚落在脚边。 “陛下”科特内眼里的红光逐渐退去,整个人开始颤抖,顾不得地面上的箭矢直直的跪了下去,跪在阿瑟面前,慌乱的想查看阿瑟的伤情。 “陛下,我没有没有想要杀死你!” “别动我,疼。”阿瑟小声说了一句,他现在的姿势刚刚好,除了伤口挺疼之外,没有撕裂伤,但是以当前的医疗技术来说,肯定是就不了了。 科特内顿时不敢再动,他有点茫然且眼巴巴的看着阿瑟,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真缠人,阿瑟想。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只求痛苦最少的速死。 可是科特内的表情,让阿瑟觉得不说几句不太人道。 “你只是自卑而已。”阿瑟握着贯穿心脏的箭,感觉自己的脉动越来越微弱,“你讨厌别人轻贱商人,实际上最轻贱商人的,恰恰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不想走出来的。”阿瑟总结,“反正我觉得,商人很好。” 科特内哭了,平时一脸精英相的商人哭得像个小孩子,想碰阿瑟又不敢,在原地跪着说不出话。 阿瑟深吸一口气,握紧箭矢中段,他看科特内没有让他痛快死掉的想法,只好自己动手,就是有点疼。 说起来他对死亡并不怎么恐惧,反倒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 失忆的阿瑟并不知道,以往在轮回空间里的时候,他死回空间才是最正常的任务结束方式。 鲜血泼洒,染红了商人眼中的画面。 第203章 王权(五) “你醒了吗?” 阿瑟前一秒还疼得死去活来,后一秒猛然清醒。 他又躺在密室里了,王冠在他身边安然躺着,飘在他面前的灰色亡灵一脸关切,“死了一次,难道变傻了吗?” 阿瑟抄起王冠砸向亡灵,黄金王冠从亡灵体内穿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亡灵扭头一百八十度去看王冠落地的场景,看完又把头扭回来。 “嗯,我早就想摔它了。” 阿瑟一阵无力,他死了,但他又活着,这矛盾的结果意味着其中必有隐情,没看见亡灵已经在清嗓子准备长篇大论了吗? “想必你也经历过了,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国王的命运。”亡灵幽幽一叹,“我们总是在重复着死亡。” “国王,是被恶魔所诅咒的,无法抉择自己的命运,在四面都是刀枪剑戟的王座上盘桓至死,仍然饱受责骂。” 亡灵见阿瑟不语,周身的灰雾一阵抖动。 “来吧,我们来看看你死之后臣民对你的评价,以及你的国家最后走向何方!” 灰雾之中,最先出现的是威尔家的地狱犬家徽,红底银白的旗帜在战地狂躁的大风里飞扬。旗帜下是塞德里克仍旧年轻的面孔,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面阵营,在看到熟悉的鹰与玫瑰的王旗时,简直是怒不可遏!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陛下已死,他的旗帜还要受你这叛臣的玷污!” 他本是大贵族,无需亲自上战场,但他仍然站在这里,仅仅是出自愤怒而已。 亡灵的声音突然穿插而入,“唔,你有一个忠心的臣子。” 阿瑟心里也有些微的触动,贵族世家多半信奉明哲保身,而塞德里克似乎是不肯承认杀害了阿瑟的新王,于是起兵反抗。 王国被卷入战火,连绵数年不休,阿瑟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灰雾缓缓散去,亡灵唏嘘了一阵子,裹起地上的黄金王冠,递向阿瑟。 “来吧,开始你新的人生。” 阿瑟有辣么辣么多的不愿意,可他知道,他暂时是反抗不了这种命运的。 “你可以试试寻找恶魔,这是我们一切不幸的开始,如果能骗过他,我们就能从这种无望的命运之中解脱。”亡魂的话语之中已经没有多少希冀,他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提醒阿瑟,“骗过恶魔,从中世纪的诅咒之中挣脱出来!” 阿瑟记下了他的话,密室的大门在他眼前展开,稍微有些刺目的光线落进密室内,亡灵向后缩了缩,目送阿瑟走出去。 四周又响起了庆贺新王登基的礼乐声。 经历过一次,阿瑟对整个国家的把控力上升到一个新的层面,他果断应许了科学家伊本苏尔大师发展新式武器的请求,同时在教会与民众之间找好了平衡点。 他要的不是在史书上留下仁君的名号,他要的是在自己当政之年,各方面势力达成一个妥当的平衡,他就不信,在这种平衡之下,所谓的恶魔或者命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阿瑟基本上摸清了这场游戏的规律,一口气平平稳稳发展到了第七年。 他仍然重用科特内,毕竟在整个商圈,阿瑟找不出比对方更有力的代言人。对方有心理问题不要紧,阿瑟已经找出了对方的心病所在,必要时做个“手术”处理掉这个隐患就好。 丝路计划宛如梦魇一般,重新被提上日程,阿瑟这次早就预留了足够的启动资金,议会上极给科特内面子的当场通过。 外务大臣哥弗里德爵士表示忧心,阿瑟安抚了他,却没有同意迎娶北方王国的公主以巩固边防的请求。他的国家现在国力强盛,四面无人敢撄其锋芒,瞻前顾后怕东怕西不是他的风格,既然迎娶公主不是他心中所愿,那就不迎娶。 议政会结束之后,科特内留了下来,顶着塞德里克杀人的眼神,得意洋洋的表示自己要跟陛下好好商议一下丝路计划的具体实施计划,在这一方面没人能比得上他专业。 阿瑟微笑着看两人自以为动作很小的拉拉扯扯,内心升起一种诡异的拉郎配冲动。 咦?他怎么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反而更萌一点? “塞德里克也留一下。”国王扬声命令道,“经丝路运来的东方丝绸,还需要你在贵族中的人脉网帮助销售。” 科特内的脸有些垮,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脸上仍然带着恰当的谦恭的微笑,然而眼神中却微微透出一点令阿瑟倍感亲切的委屈。 塞德里克顿时扬眉吐气,矜持的行了一个贵族礼,“遵命,陛下。” 科特内:日! 朝会之后的君臣小聚,两个目前被重用的臣子别别扭扭的一起回去,一路上冷嘲热讽当然少不了,塞德里克看不起商人粗鄙,科特内同样看不惯贵族的假惺惺,两人不欢而散。科特内肚子里有气,索性没坐马车,自己走回店铺里去。 仆人给他上了一杯东方红茶,就静悄悄地退下,科特内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转动拇指上来自拉马士革的戒指,突然想起了之前与拉马士革女商人的一次会面。 很不幸,在这个国度的人眼中,商人就是低贱的。哪怕您现在被国王重用,丝路计划得以实施,您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想要堂堂正正以商人的身份挺胸抬头活着,只有一条道路—— 建立属于商人自己的王国! 黑色的情绪又开始在心里咕嘟咕嘟的发酵,科特内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是啊,商人终究摆脱不了低贱 “马特,这里就拜托你了。”阿瑟熟练的换好便装,猎犬雷克斯在他脚边跟前跟后,为即将到来的外出放风兴奋得汪汪直叫。 马特一脸的欲哭无泪,他胆子不大,实在是害怕国王偷偷出宫的事情被发现,扣奖金还是少的,他怕他会挨自己父亲,也就是老內侍的打。 老爹打人可疼了qvq “没关系,哪怕暴露了,我也不会拉你下水的。”阿瑟眉眼里含着笑,这一刻,他身上有种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飞扬,这在一向沉稳的国王身上是非常罕见的,罕见到让马特不得不选择让步。 陛下看起来真的很高兴,那偷偷出去也没什么。马特真心想让陛下愉快的表情停留的更久一些,最好永远都是这种表情。 所以挨打就挨打吧,他他他受着就是了! “陛下至少要告诉我,您想去哪里?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好前去接应。”马特担心的帮阿瑟整理袖口,蹲下来摸摸猎犬的头,絮絮叨叨的说,“雷克斯啊雷克斯,陛下的安全就拜托你了,你是一条好狗,可一定要争气啊!” 雷克斯甩了甩头,傲慢的拒绝他的抚摸,转而凑到阿瑟脚边,前爪扒着他的裤腿,表忠心一样“汪呜”两声。 马特:狗仗人势qvq “我去科特内店里看看,他一直说那个贩卖丝绸的店铺生意兴旺,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阿瑟收拾的差不多,给雷克斯换了一个朴素些的项圈,自己带上帽子。 马特以为阿瑟只是平常的出去逛逛,没想到竟然是特意去一个商人的店铺里,他觉得那种地方有些配不上陛下,又不敢过分的劝说什么,于是闷声不吭送阿瑟出去,上马。 阿瑟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变化,既然提到店铺了,身边又是上一个轮回为自己舍生的忠心內侍,不由得多说了两句。 “其实我觉得当个商人倒是不错,总比我这样困在王宫里要好得多。” 马特牵着缰绳的手一下子绷紧了,青筋直冒,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可以在陛下面前失态。 陛下觉得当国王是不幸的吗?对陛下来说,这个王宫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吗?那么他在陛下眼中,是不是也是这束缚自由的巨大机械的一个组成部分呢? 马特不敢深想下去,他更紧更紧的抓着缰绳,像是要抓住一只欲飞的漂亮鸟儿。 只有这个只有这个他不能允许! 因为陛下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科特内自己在房间里越想越心慌,他红着眼睛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圈。在即将被巨大的愤懑淹没之前,他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音色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所猜测的发声者太过荒谬,让他怎么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匆忙跑到窗口处,向下看去—— 帽子遮不住蓬松的金发,这被神所眷顾的光辉颜色于是一点一点从帽子的边缘流淌出来,那双明亮的紫眼睛,此时褪去王座上的锋锐,宛如棱角圆润的宝石一样纯澈柔和。执政数年的国王看着他微笑,那个笑容让科特内的整个世界都微微模糊起来。 他有点想哭,又勒令自己快点冷静下来,胡乱擦拭了一把眼角,商人飞快地下楼,看见了在丝绸货架前徘徊的国王。 “陛”一个字刚出口,他就觉得不对,阿瑟向他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科特内反应非常迅速,连忙改口称呼阿瑟为“大人”。 “您有想要的丝绸,直接跟我说就行,怎么屈尊来这种的地方?”那个形容词实在让科特内难以启齿,说出来是对自己的侮辱,不说出来,那又是事实。 “这里怎么了?”阿瑟有些诧异,“贩卖丝绸的店铺怎么了?” 视线转回货架上,阿瑟的神情温柔起来,“这些闪耀柔软的东西,都是经历了长途跋涉而来的吧?” 科特内怔怔的,一时无法言语,国王眼中闪烁着的温和宁静的光彩,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又是如此的令他怦然心动。 “是的,这些丝绸都是从东方经丝路运送而来的。”科特内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这话一出口,他顿时觉得无比挫败。商人巧舌如簧的素质在他身上突然不剩下什么了,他张口想要夸赞丝绸的珍贵,甚至更进一步说说自己所知道的制作流程,结果在这个瞬间,他的大脑根本就一片空白。 阿瑟没有注意他的异常,在征得同意之后捧起了一匹纯白的丝绸,没有经过任何染色的丝质料子美得令人目眩,他叹息一般说道:“那么,这些丝绸的阅历比我要丰富多了。” “陛下” “吹捧什么的,我听得足够多了。”阿瑟放下手里的丝绸,示意科特内上楼去,至少寻觅一个无人的地方他们好说话。 科特内被打断了即将出口的恭维之词,想不起还能说些什么,索性就闭口不言。他把阿瑟带到了自己平常休息的房间,商人喜爱奢华的脾性作祟,这里处处都是精美的装潢,随便一个摆设,都要价几百金币。 阿瑟并没有在意这些装潢,他接过科特内亲手给他冲泡的茶水,异于寻常的苦涩味道让他有些新奇。 “东方来的茶叶,冲泡时不能加奶和糖。”科特内解释了一句,阿瑟点头表示理解,喝了几口之后,继续之前的话题。 “如果不是还有王冠在头顶,我大概会去当个商人吧。”阿瑟的话让科特内心中微微一跳,下意识的就以为这是客套,脸上立刻露出适时的感恩微笑。 “您这样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 “你自己也认为商人是低贱的吗?像固有的观念一样?”阿瑟注视着科特内的眼神有些凌厉,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触及桌面时没有半点声响。 “如果你也这么想,身为商人的你也认为这个职业是低贱的,那么,低贱将会将会取代事实成为真相。” 科特内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了些出来,有一些沿着他的手腕蜿蜒下滑,一直流入袖口,很快就被空气同化成冰凉的温度。 “也许在我执政期间,无法扭转大多数人对商人的固有印象,但我会努力去做。任何一个职业都是美好的,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被轻贱。” 科特内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应该做出何种表情,他大可以把这当作上位者的虚伪,可是国王此时的眼神,让他无法把这当作一场欺骗。 明亮的浅紫色眼眸中,似乎真的充满着对远方的向往。 他情不自禁的想向国王讲述,讲述他行商途中的种种见闻——身上纹着奇异图腾的民族,雪原上的暴风朔雪,以及沙漠与戈壁交界处的盛大日落而商人处于这些壮美的图景之中,牵着马或者赶着驼队,满心疲惫之余,又有隐约的向往。 交通越是不便,道路越是崎岖,他们的货物越是能卖出好价钱,越是能衣锦还乡,胡天胡地的挥霍一番! 这是属于亡命徒的痛快! 第204章 王权(六) 科内特恢复正常之后,是个非常好的交谈对象。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向阿瑟讲述旅途中的所见所闻,阿瑟也乐意听这些,尽管科特内所说的景物并没有给予他多大的震撼,反倒有丝丝缕缕的熟悉。 他曾见过这些景象,阿瑟肯定的对自己说,所以他才不会太过惊讶,甚至于,他可能见过更加壮美而令人心旌摇曳的景物。 这可能跟他失去的记忆有关,阿瑟一边忖度着,一边返回王宫。 之后的日子过得非常平静,丝路源源不断的带来收益,这引起了四周国家的眼红。阿瑟慷慨地接纳了几个友好的小国,同时对蓄意闹事的国家丝毫不手软。伊本苏尔大师对各方面的科技都有涉猎,阿瑟尤其看重他在军备方面的研究能力,大笔金币砸下去,提前为自己的军队装备了火器。 这下真的没人敢招惹阿瑟了,最多在丝路边缘地带打打秋风,这已经属于商人们应当承担的风险部分,阿瑟没有过多的去打压。 一切已经向好的方向发展,等到內侍满面笑容的恭喜他时,阿瑟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在王位上度过了十二个年头。 然而他并未老去,容貌仍然定格在年轻时的样子,周围的人却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让阿瑟觉得尤为诡异。 再怎么诡异,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阿瑟又一次接到边关大胜的捷报,这一次的失败者非常有诚意的把他们的公主送来,不求皇后的位置,只求能以情人的身份侍奉在阿瑟身边。 这时候再驳回,就是把对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踏了,阿瑟皱着眉批复同意,另外给打了大胜仗的波伦将军去密信,希望对方能在这位公主被送进王宫之前,紧盯住对方,以防这是什么窃取机密的新手段。 波伦回信表示接受命令,然后 阿瑟听到了公主暴毙的消息! 饶是淡定如阿瑟,这个瞬间也惊得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公主暴毙的时间未免太凑巧,他不得不怀疑是将军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相信公主的祖国也是这么想的。败国本来就有强烈的自卑心,被公主死去的事情一激,触底反弹,爆发了轰轰烈烈的反对运动,甚至威胁到了丝路的顺畅。 这种情况下,阿瑟丢下一叠战报,慢慢闭上了眼。 “进攻,灭国!” 他是国王,所以必须背负罪孽前行,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罚,他只请求神放过他的士兵,由他一人堕入地狱就好。 阿瑟罕见的前往教堂忏悔,主教亲自接待了他,唱诗班唱响圣诗,明亮柔和的和声里,阿瑟闭上了眼睛。 猎犬盘桓在他脚边,按理说教堂不允许动物入内的,然而国王陛下身份特殊,随身一只猎犬也是可以宽限的。雷克斯夹着尾巴进门,知道主人兴致不高,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似乎也在伤心难过一样。 阿瑟的消沉只有一会儿,无论如何,他都是领导这个国家前行的王,但凡对他的国家满怀敌意的敌人,阿瑟不会允许他们留下来,公主之死将矛盾激化到最大,不先下手为强,几十年甚至十几年之后,亡国的就是阿瑟这边。 主教得到了国王的捐助,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他诚挚的向阿瑟表示了感谢,并且表示,神会听到国王的忏悔,不会因阿瑟的过错而降下惩罚。 阿瑟才不会相信他,他不畏惧神,他视作负担的只是内心的负罪感,夜晚闭上眼的时候,眼前就是边境血流成河的景象。 忏悔完毕,亲卫军护送阿瑟返回王宫,不知怎么的,拥挤在路边观看国王仪仗的人群中,有人起了个头,将一朵纯洁的白玫瑰抛向国王的方向,士兵挥剑将花朵切开,花瓣漫天洒落,有几片落到了阿瑟的金发上。 阿瑟在想事情,这时才发现花瓣,把花瓣从头顶拈下来,捏在手里。 这个举动让人群隐隐的骚动起来,有更多的人开始将手中纯洁半开的花朵抛向国王的车驾,阿瑟这才注意到,旁观国王仪仗的人手中,都拿着皎洁的白玫瑰,有的一朵,有的两朵,还有的是一束,高高的举着,追着车驾奔跑。 有人在喊,高声呼唤什么,最后嘈杂的人声都汇成了一个名字—— “阿瑟王!神佑的阿瑟王啊!!!” “带给我们繁荣,带给我们富足,带给我们强盛的国家!” “王啊!请允许我们跟你同行!” 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阿瑟费力分辨着,只能听出零星的句子,却不妨碍他听出其中包含的感激和骄傲。 他在车驾上站了起来,亲卫军并不赞同,可是阿瑟想,至少、至少在如此多的钟爱和信赖面前,他要给予回应。 玫瑰洒满国王经过的道路,有一朵落入国王的衣襟,国王捉住玫瑰,置于唇畔轻吻—— 喧嚣的人山人海,四溢的玫瑰香气,国王低头亲吻花朵,金发垂落下前额。 人群中终于爆发了哭声,他们敬爱着国王,以象征纯洁和谦卑的白玫瑰为盟誓,而高高在上的国王同样温柔的给予回应。 他也爱他的子民。 出王宫一趟,阿瑟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治愈。他拽着伊本苏尔大师研究干花的制作方式,好不容易捣鼓出了能吸水的结晶,把玫瑰压进去,第二天就变成了干花,放进一只相框里长久保存。 边境的灭国战争已经进入尾声,本来就是一个小国,在阿瑟先下手为强的猛攻命令之下,立刻走向溃散,波伦将军再次军功加身。阿瑟觉得要稍微削减一下军队的势力,免得各方面不平衡又出什么岔子,于是召他回国都,明面上是领封赏,实际上是希望这位将军能够在家赋闲一段时间。 波伦将军出乎意料的听话,阿瑟命令一下,就乖乖从边境返回。 “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呢。”马特一边从阿瑟手里接过文件,一边笑着感叹,“我像波伦将军那么大年纪的时候,哪有上战场的胆子,还在因为不好好读书挨老爹揍。” “现在也没见你敢上战场啊?”阿瑟心情好,逗了內侍几句,马特立刻就可怜兮兮的垮下肩膀。 “陛下!” “好了,我说笑的。”阿瑟批完手上最后一份文件,今天的工作总算胜利收工,接下来一般就是喝茶吃点心遛狗然后睡觉。 马特出去了一趟,似乎有人求见,阿瑟吃了几块点心的功夫,塞德里克威尔和他的弟弟威廉威尔一起从外面走进来。 “陛下。”塞德里克恭敬的执贵族礼,威廉还有些稚嫩,愣了几秒,才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去。 不过,国王陛下真是他生平仅见的好看,他以为执政十二年的君王,应该非常有威严才对,没想到气质却是这么的温和。 “坐。”阿瑟随意的点了点头,在信任的近臣面前,当然没有面对普通臣子时的威严赫赫,“天色已经不早了,进宫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是的,陛下。”塞德里克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听说波伦波伦将军要从边境回来了。” 阿瑟点点头,突然响起內侍曾经向自己说过的八卦,“我听说你曾经照顾过波伦一段时间,以监护人的身份?” “是。”塞德里克自认为没什么可隐瞒的,那段经历对他来说算是一种不大不小的折磨,毕竟波伦那孩子的性格实在是有点怎么说呢?大概是有点诡异吧。 时常睁着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好像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每天不是练剑就是躲在图书室里读书,要不是两家的故交,塞德里克绝不会接下这么个烫手山芋。 波伦家已经没落了,那是个以姓氏为名字的没落贵族之子。 “我这次来,是想慎重的提醒您,波伦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塞德里克一脸凝重,而后慢慢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波伦心里,藏着令人恐惧的黑暗。” 这点阿瑟能在灭国一事上看出波伦的某些特质,这是一个极端冷酷冷酷独断的人,他似乎没有作为人的怜悯之心,杀戮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特别值得忧心的事情,反倒是平平淡淡如同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 阿瑟接受了塞德里克的建议,表示一定会慎重对待波伦这个人。威廉威尔这次随哥哥进宫,是想谋求一个不错的起步职位,阿瑟对信任的大臣非常宽容,让他跟在声名远扬的杰斯特爵士身边学习,塞德里克感激的谢过恩典,领着弟弟回家。 阿瑟从窗口目送他们穿过花园离开,眼中依稀又出现了那面地狱犬的旌旗,他在上个世界甩手一死,对塞德里克始终有着亏欠。 塞德里克为弟弟谋求了不错的职位,看起来却并不开心。威廉威尔畏惧这位手段出众的兄长,只敢偷眼看着,不太敢说话。 塞德里克的内心充满忧虑,他告诫国王要小心波伦,国王看样子也听进去了,然而他所说的其实不是全部。 他还清晰地记得,新王登基的庆典进行之时,那辆载着国王的车驾穿过街巷接受人民的敬仰,他们这些臣子就站在王宫门口迎接,波伦作为历代担任将军的贵族波伦家最后继承人,有幸跟他一同列席。 新王的车驾缓缓道来,小小的孩子眼中的光亮也一同扩大,奇异的光线点亮了那双黑沉沉的瞳孔,自从父亲战死母亲殉情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孩子轻轻地、口齿清晰地说道: “塞德里克,我要成为这个人的将军。” 第205章 王权(七) 波伦将军返回王宫,是一件全国瞩目的盛事,他所率领的一队黑骑从正门缓缓进城,鲜艳珍贵的红毯就在骑兵的脚下铺展,足可见国王对他的重视。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映入过那双纯黑的瞳眸之中,年少的将军策马前行,繁华热闹的景象在他身侧全部化作虚无。 没有兴趣,也不想有兴趣,他提着自己的头颅在战场上拼杀,为的也不过是让那个人看见他。 位高权重的王有一双漂亮的紫眼睛,这双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定是最伟大的功绩。现在他献上灭国的大胜,一定会一定会被殷切的注视着的! 登上重重台阶,年少的将军在群臣各怀心思的打量下走进王庭,他并没有急于注视他心心念念的王,反倒谦逊的垂下睫毛,黑色披风像黑鸟的羽翼,顺畅的铺展在台阶下。 “陛下,”少年的音色非常动听,单单看声音和外貌,他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军,而像是抱着竖琴的吟游诗人,一张口就是诗歌,“愿您长生。” 非常美妙的赞美,科特内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将军这种生物,就应该身材魁梧粗鲁无礼才对,眼前的这个怎么看怎么没成年的小鬼,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塞德里克稍微抬了下眼,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几年不见,波伦似乎更令人畏惧了一些,之前的他顶多像一只把爪钩藏在柔软腹毛下的幼兽,尚且不构成威胁,现在的波伦,已经有了王兽的姿态,并且在蠢蠢欲动的筹谋着什么。 金钱?权势?塞德里克不害怕对方谋夺这些东西,他怕的是对方想要的—— 是宝座上的王。 想到这里,他无不忧心的看向国王的方向,惊讶的发现以沉稳睿智著称的国王,竟然露出了微微恍惚的神态。他像是为了确认眼前所见是否为真实,竟向前略微倾身,专注的凝视着跪在台阶下的将军。 阿瑟应该是不认识这里所有人的,唯独在见到波伦的时候,他感受到一种清晰的亲切,对方的黑发颜色深沉,视线触碰上去却格外柔软,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阿瑟在心里竟希望着对方抬起眼眸时,会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黄金瞳。 然而现实让他失望了,波伦抬起头,与头发同色的乌黑眼眸让阿瑟有些激动的心情迅速平复下去。 不是他不是谁?他希望见到的是谁? 眼前的世界似乎模糊了一下,又顽强的保持清晰,阿瑟强打精神,温和的褒扬了波伦在边境的功绩,赐下宅邸和大笔财物,让那些以为国王忌惮波高盖主的大臣们缄默不语,虽然他们本来想来一场落井下石。 “多谢陛下,”波伦温驯的谢恩,转而又抬起头,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之后,我可以在王庭稍微逗留一会儿,跟陛下说几句话吗?” “当然,我很期待这样的谈话。”阿瑟本意就是安抚功臣,短期内不会让对方返回边境,这样一来正好,能心平气和的谈话,说明波伦对王权还是有着基本敬重的。 议会之后,阿瑟邀请波伦一起在王宫里喝下午茶。寒冬将至,花园里的奇花异草仍然娇艳的怒放着,这有赖于伊本苏尔大师建造的玻璃温室。阿瑟现在有钱,丝路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收益被他用来发展军工、民生、宣传教义等多个方面,仍然有结余,阿瑟索性就在內侍的强烈建议下,尽量少的用在了自己身上。 “在边境吃了不少苦吧?”阿瑟接过马特倒的红茶,温和的问了一句,波伦在他面前只是个孩子,年纪这么小就上了战场,让阿瑟忍不住怜惜。 “习惯了的话一切都好。”波伦显然很受用阿瑟的关心,眼睛像某种猫科动物一样微微眯了起来,“靠近北国的地方虽然很冷,凿开河上的冰层却能捕到最肥美的鱼,陛下应该去尝尝的,就算陛下吃腻了鱼,我也可以射下天上的鹰来先给陛下品尝!” 阿瑟明明问的是他,波伦却献宝一样把边境所有好吃的给阿瑟数了一遍,这种单纯的孩子气让阿瑟失笑,把自己面前的小蛋卷推向对方的方向。 “那好啊,如果条件允许,我真要去边境看看,尝尝你说的那些东西。” 波伦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像孩子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糖果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把阿瑟拖向边境。 “我们什么时候走?”他兴奋地问道,转而又细细筹划,“这个季节过去刚刚好,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可以雇佣边境部落的人准备冰雕,再在湖面上” “波伦,”对方越说越远,阿瑟不得不把他飘向天际的思维拉扯回来,“不可能立刻就走的,甚至不可能几年内就走,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是国王,我肩上有关乎国计民生的重任,不能轻易离开王宫。” 波伦的热情渐渐冷却,他低下头,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我兴奋得有些忘形了,陛下。” 阿瑟摇头,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蓬松的黑发,触手果然柔软顺滑,做个不恰当的比喻,手感让阿瑟想起了雷克斯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 呃,这个比喻果然不大对。 “不怪你,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去的。” 下午茶非常融洽,波伦骨子里有种少年人的活泼,让阿瑟感觉到一种生命的朝气。他们下午还比了一场剑,阿瑟以一招之差败给了波伦,这在他意料之中,他常年身处宫廷,论起搏杀的技巧,自然比不上驰骋于战场的将军。 “我可以教陛下,”波伦显然兴致很高,“不管怎样,陛下还是要有自保的能力,虽然虽然我一定会拼上性命保护陛下!” 脸红了?这孩子当真可爱,阿瑟笑着摇摇头,目送波伦离开王庭,转而又投身于冗杂的政务之中。 波伦没有要侍从搀扶,轻轻松松就跨上了马,离开国王和其他人的视线之后,他脸上明亮的甚至是微微羞涩的表情褪去,阴霾盘踞于身上,波伦专注的凝望一会儿巨大森严的王宫,半晌,轻轻嗤笑一声。 “就是这个笼子,令你感到痛苦吗?”他轻声喃喃,少年人悦耳的声线中包含恶意,“是的,是这样的,我的小国王,你就是因此感到痛苦的。” 内心的黑暗犹如潮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黑暗所裹挟的轻微疼痛,仅仅是眯了眯眼,乌黑的瞳眸转动,在下一个瞬间被狂热的猩红充满! 波伦的心早已被黑暗吞噬,就像科特内所遭遇的一样——恶魔占领了他的躯壳,用无辜的神情装点,然后满心都是淋漓的恶念。 但他转念又想到白天国王见到他时的表情,那种喜悦根本无法遮掩,恶魔几乎以为,他会走下王座拥抱这具躯体。 那样的拥抱会很温暖吗?恶魔想着,微微皱起了眉,转瞬又松开。 等他彻底得到这个灵魂,不管温暖与否,就都是他的了。只是他的猎物实在聪明,聪明的小国王英明地治理着国家,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顺其自然无法达成他想要的结局,只能背地里动些手脚,好在他已经被召回了国都,可惜小国王并不知道,他是给自己召回了一道催命符呢。 年少的将军短暂的思考一下,策马前往威尔家的宅邸。不知道小国王用了什么方法,科特内的内心稳定得不可思议,恐怕他无法再次策反这个曾经心怀黑暗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事,使用女性的身体终究让他心里不舒服,就算身体是个公主,也同样。 有点不甘心,可这没什么,他还有更好的对象可供选择。说起来,那个人还曾经是这具身体的监护人吧? 看到自己照料过的孩子占据了仰慕之人的视线,军权即将压倒贵族的权利,家族无法挣脱出丑闻的泥淖,你又会怎么做呢?依然会对可爱的小国王保持愚昧忠诚吗? 告诉我答案吧,塞德里克叔叔。 塞德里克正准备用晚餐,管家来通知,波伦将军上门来了。塞德里克不认为对方是来跟他一叙亲情的,波轮的糟糕性格他深有领会,更是曾经严厉的训斥过,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好。 更何况,对方还受到了国王的殷切召见,之前在议事厅里,国王看到波伦时微微亮起来的眼眸,像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塞德里克也无数次的告诫自己,那个人是国王,国王不只有他一个臣子,他只需要足够优秀,成为心腹重臣就好,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去在乎。 可能吗?塞德里克苦笑一下,他交付出去的感情已经远超臣子的范畴,不仅仅希望受到重用进而蒙荫家族,他更希望那双被誉为“王国宝石”的紫眼睛能够长久的注视着他,最好是殷切一点、柔软一点、湿润一点,甚至于,让那双眼眸中只有他。 他大可以选择做国王的情人,这不失为贵族的进身之阶,可惜他看国王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平常对待他,从来都是客气而尊重。 塞德里克骤然难过起来,这种难过在与波伦谈话之后,膨胀到了极致! 陛下似乎很喜欢我,他的手非常温暖。 我们约好了,会一起去边境,我一定要亲自钓鱼给陛下吃。 我会好好教陛下剑法的 “咯啦”一声,塞德里克手里的玻璃杯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第206章 王权(八) 阿瑟觉得最近朝堂上的动向有些不对劲,真要让他说出什么一二三来他又做不到,他有些心烦意乱的翻动手边的几份文件,第一次失去了兢兢业业的心情。恰好在这时,王宫里的伊本苏尔大师一脸神秘的走进来。 他前些日子去了拉马士革,阿瑟专门派人前去保护这位科学家的安全,现在看到对方平安归来,阿瑟倒是松了一口气。 “欢迎归来,旅途还顺利吗?” 伊本苏尔苍老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他像个急于炫耀的小孩子一样,向阿瑟摇晃手中的长颈玻璃瓶。 “迷人的旅途!而且在路上,我还制造了这样东西。” 长颈瓶充满拉马士革的异域风格,整体呈现一种晦暗的墨绿色,细看之下,似乎有烟雾在其中缓缓升腾,变换扭曲成种种奇瑰绚烂的景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瑟好像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身影。 “这是什么?”阿瑟有些好奇,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长颈瓶,指尖的温度让瓶子里有了动静,烟雾散去些许,瓶中的小人缓缓张开背后一对透明的飞翼,眼睛也睁开了,只是仍然非常困倦的样子。 “这这!”伊本苏尔大师也惊了,瓶子在他手中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异象,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偶尔能回答问题的瓶子而已,没想到在国王的触碰之下,瓶子里的存在竟然缓缓的苏醒了过来! 瓶中的小人尽量贴着阿瑟手指触碰的地方,隔着一层玻璃,温度有所减弱,却已经足够令他感到舒服了。 小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传来,带着某种空寂嘶哑的回音—— “给我霜冻之血” “你想要什么?!”伊本苏尔大师因为极端激动,竟然抢在阿瑟前面问道。小人无精打采,听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了。 “给我霜冻之血” 说完最后一句话,小人双手环膝把自己蜷缩起来,背上的透明飞翼再次垂落,烟雾旋转着将他的身形遮掩,瓶子又恢复了最开始混沌晦暗的样子。 阿瑟和伊本苏尔大师面面相觑,眼前的场景奇幻得不可思议,平日的经验无法用于这种情况。最后还是阿瑟先回过神来,神情镇定的命令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霜冻之血我来想办法。” 这神异的瓶子本来就是伊本苏尔进献给国王的,突然出了这样玄妙的事情,他有点小小的后悔,最后还是乖乖退下去了。这东西毕竟不是他制造的,如果国王追查起来,那么 想到这里,伊本苏尔内心最后一点后悔也散尽了,转而心虚起来。 阿瑟又把玩了一会儿小瓶子,瓶中的小人似乎累了,仅仅是在阿瑟的手指贴上瓶子的时候蹭过来汲取温暖,动作也是轻软无力的。阿瑟不逗他了,先把瓶子塞进了抽屉里,想了想,又拿出来贴身带着。 他并不知道霜冻之血是什么东西,不过他前几天听马特说,城里有位叫琳娜的女士会白魔法,自己开了间小小的店铺为百姓解惑。阿瑟有点好奇,他对魔法有种天然的好感,哪怕没有霜冻之血的事情,他也早就想去看看了。 择日不如撞日,又一次留下內侍望风之后,国王陛下一身轻装的离开了王宫,这次他没带雷克斯,毕竟修习白魔法的女士不知道有没有避讳,他还是不要带动物前去为好。 琳娜夫人的小店是真的很小,阿瑟问了好几个市民,才勉强摸对了地方。店铺没有显眼的招牌,可能是怕教会来找麻烦,但阿瑟还是看到有好多人进去了有走出来,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情。 嗯,应该不是阿丘列斯那种贪图钱财的先知。 阿瑟在小店的前台领了号码牌,规规矩矩的排队,好在没有等多久,就轮到他进去了。 阿瑟走进了黑暗的甬道,甬道很长,再加上没有灯,心理上就不由得把它的长度再夸张一下。阿瑟又向前走了几步,耳畔突然听到了一个深沉的女性声音。 “我看到你了,小可怜。” 随着这句话的落定,阿瑟身前出现了一点光源,光源不断放大,阿瑟看清了装饰着水晶器皿和玻璃灯的房间,壁炉里的火光不断放射着温度,跳动的火苗让坐在小圆桌前的女性脸上泛着红光,显得温暖又亲和。 “坐,我有新烤的软曲奇,要来一点吗?” 阿瑟的胆量从来不小,短暂的一怔之后,他的眉眼也稍微温和下来,自己拉开了椅子,坐在琳娜夫人的对面。 “当然,我很乐意品尝。” 阿瑟吃了软曲奇,果然美味至极,可可的饼干上缀着酸浆果,酸甜中和非常可口,哪怕只是为了曲奇,他这个下午来的也算值了。 琳娜夫人温和的看着阿瑟,神态充满母性的温柔,一直等到阿瑟吃完,才一边倒着梅子茶,一边出声道:“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小可怜’是什么意思?”阿瑟有点在意琳娜夫人对自己的称呼。 琳娜夫人把梅子茶端给他,仍然柔和的笑着,怜爱的注视着阿瑟,“当然是小可怜,你的灵魂上有恶魔的烙印,你是他的猎物。” “这一点有人对我说过,”阿瑟捧着杯子,酸甜的味道暂时平复了他的心情,“我现在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挣脱这种命运?” 琳娜夫人用那双睿智而慈悲的眼眸看着阿瑟,良久,叹了口气。 “恶魔的力量非常强大,我无法帮你挣脱那种命运,只能给予你一些关键的提示。”说到这里,她皱眉思考一下,银匙沾了茶水在空气中描画,奇异的景象出现了,茶水飘飘忽忽悬在空中,组成了带着梅子香气的字符。 波浪起伏的“666”悬浮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又垂直落下来,在洁白的桌布上聚起一小滩。 “这一年将是最终的审判,如果在这之前你能找到自救的办法,就不会被吞噬灵魂。”这已经是琳娜夫人能做到的极限了,她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显然消耗了不少力量。 阿瑟知道对方无法进一步提供帮助了,他感谢对方的作为,有意将对方从被教廷挤压的生活状态中解放出来。 “如果您愿意,您可以在宫廷里任职。” 琳娜夫人笑着拒绝了,她给阿瑟打包了软曲奇,送他走进黑暗的甬道,当阿瑟转身的时候,听到琳娜夫人在他身后说: “我永远属于人民,就如同你一样。” 从琳娜夫人那里出来,阿瑟有了某种紧迫感,那个年份听起来遥远而漫长,但对比要准备的东西,就有些捉襟见肘了,特别是他现在根本就是全无头绪,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从命运之中挣脱。 “陛下?”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响起,阿瑟抬起头,贵族正策马愕然的看着他,然后迅速下马冲了过来,靠近阿瑟之后又犹豫了,有点气急败坏的询问阿瑟,“您怎么怎么离开王宫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被臣子发现偷溜出门,总有些小尴尬,阿瑟压了压帽檐,示意塞德里克边走边说。 塞德里克不可能自己骑马让阿瑟步行,他这次出门又没有马车跟随,只能牵着马跟阿瑟并肩走,反倒引来了不少注意。 塞德里克眼中划过懊恼的神色,阿瑟却不以为意,只要不摘掉帽子露出金发,普通民众根本认不出他,稍微被关注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塞德里克,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陛下!”塞德里克终于恼羞成怒了。 阿瑟清清嗓子,“塞德里克,我只是出来逛逛。” “那您也应该随身带着几个护卫!一个人实在是”塞德里克还想再说点什么,接触到阿瑟故作无辜的眼神,剩下的话彻底梗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端丽的脸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是跟一直仰慕的国王一起走在街道上,夕阳的光极尽温柔,像诗里才有的景象,国王的紫眼睛在这样冶艳的光影中,似乎也变成了淡淡的玫瑰色,转动过来安宁的注视着他。 “塞德里克。”国王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巨大的眩晕感灭顶而来,塞德里克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站稳,他自然是不希望在国王面前露出丑态的,所以他努力着努力着,终于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正常起来。 至少不要那么露骨。 “附近有好吃的店吗?”阿瑟抱着既然出来了就可劲浪的想法,询问塞德里克,“我打算吃了晚餐再回去。” 他还打算吃了晚餐再回去?!!塞德里克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他拗不过突然任性的国王,只好无奈的令对方去了一家他经常去的餐厅,来这里用餐的几乎都是贵族,看到塞德里克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站起来致意。 塞德里克高傲的点头回应,大贵族威尔家保持这样的姿态理所应当,可他这一次姿态摆得就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余光一直在注意阿瑟的表情。 阿瑟的眼睛已经粘在大厅里的巧克力喷泉上撕不下来了! 第207章 王权(九) 糖对于阿瑟来说,实在是一种太美妙的东西,阿瑟可以肯定的打保证,自己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糖类的魔力。 而且他表示自己对于甜品的审美意趣非常高,就算当上了国王,符合他口味的甜品其实也很少,刚刚琳娜夫人的软曲奇和梅子茶可以算一样,其他的说句实在话,阿瑟真的兴趣缺缺。 但是这不妨碍他吃,对,一点都不妨碍! 塞德里克与阿瑟之间从来都隔着一段距离,可能他对国王的了解还不如科特内,他所接触的都是国王冷静睿智的一面,像这样一身便装任性妄为的阿瑟,老实说,他是被惊了一下的。 但随即,心中涌起的是某种隐秘的喜悦,他似乎接触到了国王轻易不显露于人前的另外一面。 意气风发的,有点孩子气和小胡来的另一面。 怎么这么可爱呢qvq 大概是因为那次的巧遇,阿瑟和塞德里克之间的关系比往常更融洽一点。以往的塞德里克作为威尔家当家人出没于宫廷,地位是有了,然而距离感十足,最多谈论一下朝政,现在则要好得多,阿瑟偶尔也会懒洋洋的抱怨几句当国王的艰难。 不过抱怨也只是抱怨而已,要是让阿瑟丢下手边的事远走高飞,是不太可能的。 那一天出行满城白玫瑰的场景历历在目,干透的玫瑰花放进相框里,就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足以看出国王对人民的看重。 “也许您应该安排一次打猎。”塞德里克成长于贵族世家的情商让他格外善解人意,“适当的运动一下,对您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阿瑟思考了一会儿,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是需要出去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狩猎之后再举办一场宴会,算得上是举国同庆吧。 阿瑟的国家现在财力雄厚军队肃整,尚武之风大兴,一场狩猎让王宫内外的人都兴奋了起来,內侍马特忙着给阿瑟准备需要的物品,手速飞快的打包装箱,收拾到一半,突然停了手。 他在兴奋些什么呢?身为內侍,他并没有跟随前去的资格。 这个认知让马特心里扯心扯肺的疼了起来,手上的衣物被死死攥紧,他压着喉咙,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他的家族在皇族面前,他在陛下面前,从来都卑微如草芥。 猎场老早就建好了,作为不缺钱的国王陛下,阿瑟却根本没有没事就兴师动众打猎的兴趣,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处理政务,哪怕有空闲的时候,也是原地不动逗狗。 这样当国王还有什么乐趣啊(‵′)┻━┻ 现在死宅的国王陛下终于骑在马上并且置身猎场里了,正在进一步研发中,性能不稳定,所以日常的打猎活动,他还是使用弓箭或者。 波伦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满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陛下,您想要什么样的猎物?” 阿瑟保持着一名国王的冷艳态度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想的却是刚才经过小灌木看到的那一串红艳艳的浆果,猎场里没有毒物,所以浆果肯定是可以吃的!肯定也特别好吃! 然而他能去摘吗?不能!他要射出今天的第一箭,正式宣布围猎的开始。 “鹿吧。”阿瑟回答,这个答案有些温和,波伦之前没有想过,他以为陛下想要的猎物应该是狼或者豹子,没想到竟然选择了这么温顺的物种。 阿瑟拽着缰绳夹了夹马肚子,骏马温驯的开始奔跑,国王则在马背上缓缓拉开了手中的弓箭。 也许使用起来更加轻巧省力,却终究不如弓箭观赏性强,满场的贵族公卿看着国王缓缓拉开手中的弓箭,弓身与弦绷成满月,清晨的阳光落到璀璨的金发上,仍然保持着年轻面貌的国王这一刻耀眼得如同神话里善于弓箭的太阳神。 破风声响起,箭矢窜出,一只生着美丽犄角的雄鹿哀鸣一声,踉跄倒地,溅起一地尘土。立刻就有侍从上前查看,箭矢深深贯入鹿的脖颈,没怎么伤及皮毛,剥下这张鹿皮来几乎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这一箭实在惊艳,贵族们诚心的恭维起来,国王宣布狩猎开始,自己在侍从的簇拥下进入山林。塞德里克不知道阿瑟跟波伦说了些什么,年轻的将军没有跟随在阿瑟身边,这给他创造了机会。 他明明看到还有一只花豹在旁,阿瑟却没有选择这样更加有面子的猛兽作为猎物。鹿,终究是有些温顺,恐怕会让这些贵族认为国王缺乏野心。 塞德里克想要提醒一下,于是紧追着阿瑟的脚步进入树林。国王的侍从渐渐散开寻找猎物,只有几个还留在阿瑟身边给他牵马探路,塞德里克很快就追了上去,跟在阿瑟而身边。 “陛下,”贵族一边催动马匹前行,一边问道,“您是特意选择鹿作为猎物的吗?” “是。”阿瑟点头承认,稍微减缓了马的速度。他在这方面的体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国王能做到,却牢牢地笼络住了臣子。 塞德里克目光柔和,连嗓音都放得很轻,“贵族们的心思一向多,陛下的选择太过柔和,恐怕” “会引人心浮动,对吗?”阿瑟替他说了出来,塞德里克一顿,缓缓点头。 “原来陛下是有意的” 为什么要有意这样做?有意让贵族看轻自己,不怕这些大贵族们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吗? 不!塞德里克想明白了,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一声一声的马蹄声好像敲击在了他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国王唇畔噙了一抹笑,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就狼狈的转过头去。 恐惧,然后更深一层的感觉——是迷恋。 贵族只会臣服于血脉正统、威严赫赫的国王,阿瑟把两条都占全了,他的心智手段让塞德里克战栗,每一件细微的小事,都仿佛别有深意,就像这次一时兴起决定的打猎一样。 阿瑟已经动了削弱贵族的心思,如果贵族们老实得像鹌鹑一样,他缺少动手的借口,不如借猎物选择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试探出一批心思浮动的家伙。 陛下实在是实在是 塞德里克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描述自己此时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滚烫的热度伴随着难言的兴奋在他身体里窜动。第一次,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国王,威尔家历经三个王朝屹立不倒,第一次有一位君王能像现在这样,把他们牢牢的攥在手心。 阿瑟懒洋洋的勒马前行,出猎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他无需追求过多的猎物,于是让手下人散开去捕捉晚宴需要的食材,自己和塞德里克一起骑马漫步在树林中。脚下有丁丁淙淙的溪水流淌,马的缰绳没有勒紧,偶尔会低下头饮水,吃一口新鲜的青苔。塞德里克心神不宁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想明白了?”阿瑟扬眉。 塞德里克迟疑着点头,阿瑟示意他伸出手,然后在贵族保养得宜的手掌上,缓缓写下两个方块字。塞德里克因为丝路对东方了解不少,对那里的语言却只学了个皮毛,阿瑟写的两个字有些复杂,他辨认不出来,只是因为国王的亲密举动而心跳不已。 “陛下?” “是‘逐鹿’。”阿瑟宁静的微笑着,“我刚刚写的,是东方一个古国的文字,猎杀鹿的意思。” “传说东方古国的皇帝出猎,第一个射杀的一定会是一头健壮的雄鹿,他手下的勇士会将鹿血混入酒里饮下,这才会开始狩猎。鹿,在那里指的就是皇帝的位置。” 塞德里克不知道其中竟然还有这种说法,如果这样看来,阿瑟的所作所为不仅不温吞,反而霸气昭著。国王从来都是这样,将野心层层隐藏,没有谁能窥见他心中的真实。 之前一起去餐厅的亲近感,一下子消失不见,塞德里克垂下睫毛,沉默不语的跟着阿瑟一路前行。 “我不会对威尔家动手,大贵族世家确实家教森严,我没有收到过触及底线的线报。”阿瑟说这些意在提醒,他对塞德里克始终心怀愧疚,连带对马特也是,他不希望着两个人是因为他的命令而丧生的。 “谢陛下。”塞德里克在马上行了个礼,沉默的氛围蔓延,不多时,塞德里克又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陛下觉得波伦怎么样?”塞德里克一直非常忌惮这个由他养大的孩子,特别是这次回来的波伦,整个人都被危险的气息笼罩着,塞德里克担心波伦会反扑阿瑟。 “挺可爱的孩子。”阿瑟打心里对波伦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大概是因为波伦与他失忆之前信赖的人有几分相似,忍不住会去稍微照顾一下。这次波伦本来说要跟他一起行动,被阿瑟好不容易才哄走了。 塞德里克眼神暗了暗,“能被陛下喜欢是波伦的荣幸。” 不管怎么样,波伦是个危险分子,陛下没有识破他的真面目也不要紧,塞德里克发誓会好好护着自家陛下。 为此,他似乎需要联络一下国王的內侍,这有利于他获取陛下的第一手情报。 第208章 王权(十) 新年已经过去,波伦仍然停留在首都,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在边境的军队,三天两头的往皇宫里跑,回去之后又像个恶劣的小孩子一样向塞德里克炫耀。 塞德里克始终沉默着,他的耐性让波伦有些惊异。 还真是忠心的小狼狗啊,这样的人如果策反的话,会更加有意思吧? 恶魔发出了嘲笑,带着一双狂热的猩红眼瞳继续大摇大摆的进出王宫,国王对他格外宽容,应该说,是太宽容了。 这没什么不好的,恶魔惬意的枕在国王的肩膀上,波伦这具身体的年龄小,国王提不起什么警惕,或者说,他似乎根本不认为自己会伤害他。 啧啧啧。 “爱心医院已经成立了,塞尔维戈夫人深受民众爱戴,就由她负责吧。阿瑟向杰斯特爵士传达了自己的意思,爵士领命,他身边的威廉威尔已经逐渐成长起来,行礼的动作像他的兄长一样矜贵优雅。 “威廉近况如何?”阿瑟显然很关心塞德里克的弟弟,杰斯特爵士听到国王的问话,骄傲的笑了。 “威廉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长到塞德里克先生的程度。” 威廉低下头,脸有些泛红。 阿瑟自然是高兴的,他侧头微笑起来,“那就太好了,你可以跟兄长一起,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共同奠定王国繁荣的基石。” 这是极高的赞美,杰斯特爵士拉着威廉对国王表示感谢,然后下去安排医院的事情了。 威廉激动的心情一直到上了马车也没有平息,陛下对威尔家的恩宠实在是没话说,年前针对贵族的大清洗也半点都没有波及到威尔家,他的哥哥作为国王的心腹重臣,风头无两,仍然保持着低调。 哥哥告诫过他,威尔家的荣耀都是陛下给的,陛下是难得一遇的英明国王,能辅佐这样的王,是他们至高的荣幸! 威廉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 哥哥至今没有迎娶任何一位贵族女子,他对国王陛下的感情却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威廉觉得伤感,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件事。 塞德里克再次确认了一遍从王宫里传回的消息,加上自己手边搜集到的信息,波伦的反心昭然若揭! 他竟然笼络了半数以上的王公大臣,边境的军队也似有骚动,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不再安于待在首都消磨日子,波伦无疑想要回去,重新掌握军队的权柄。 这必定会危害到阿瑟,塞德里克绝不会容许,但是他突然有些迟疑了。 阿瑟无疑是极为信赖波伦的,这种信任来的毫无道理,却足以让塞德里克心神不定,特别是前段时间的出猎,让他发现阿瑟在平易近人之余,更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国王,他有着自己的判断,不会轻信他人的言语。 这是件好事,现在却变成了坏事,塞德里克不由得担心,万一他向阿瑟汇报波伦企图谋反的消息,阿瑟却不信任他,那么这对他的打击不可能用“巨大”来形容—— 应该是“灭顶”吧。 塞德里克苦笑,更何况,他手边并没有纸质证据,仅有打探来的只言片语,证人也是威尔家的下人,根本不足取信于国王。 那么就先让马特试探试探,看看国王对波伦的态度如何,如果那种信任已经生长到坚定不移的地步,他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不择手段也要保证陛下的安全。 威尔家的当家人垂下睫毛,长久的坐在椅子里,半晌,让仆人召来了他的弟弟。 “威廉,你去与杰斯特爵士接洽一下” 阿瑟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的猎犬一起玩了,这天好不容易腾出空来,拿着雷克斯最喜欢的那个球到庭院里,远远地抛出去,自己则懒散的躺在了藤秋千里。 “汪汪”的狗叫声响彻庭院,马特小心地端着托盘来到阿瑟身边,生怕被撒欢的猎犬撞到。 “陛下,今年新上的蜂蜜成色很好,厨房烤了蜂蜜面包,您要来几个吗?”內侍小声说,阿瑟半阖的眼帘一下子睁开了,他嗅到了香甜的气息,当即不客气的拿了一个。 马特含着笑看他吃,这时候的陛下是鲜活的,是孩子气的,作为內侍,他最幸福的一点就是可以看到陛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每当这个时候,他总忍不住纵容一点,再纵容一点那是不可能的! “陛下,您已经吃了三个了,不能再吃了。”马特眼明手快端起了餐盘,阿瑟的手僵在空中,眼睁睁的看着蜂蜜面包离他远去。 “马特!” 內侍一脸大义凛然,这是原则问题,他不能让步! 阿瑟虽然没有吃过瘾,好歹尝到了香甜的味道,他转而端起红茶,浅浅的饮了一口,垂下的睫毛掩盖了凌厉的紫眸,璀璨的金发让他像是行走于人间的神子。 马特的掌心出了些汗,他记得塞德里克的请求,状似无意的问道:“最近,波伦将军好像没有进宫?” 阿瑟“嗯”了一声,“我快要签署让他返回边境的任命了,他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当然就没有这么多空闲时间了。” 马特心里一惊,他没想到阿瑟对波伦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以为把手握重兵的实权将军调回首都,至少要让对方在这里呆个三五年,边境那边在慢慢渗透清洗,换上国王自己的人。这、这才大半年,竟然就要把波伦放回去了?! “波伦是个好孩子。”阿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眼间缓缓浮现些许柔和,“比起纸醉金迷的首都,还是边境更适合他,这里的规矩太多了。” 国王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飞翔着一些拥有宽阔翅膀的鸟,春天到了,要成群结队的飞回北方故乡。他背负着国王的使命注定一生困守宫廷,那么,看着波伦意气风发的飞回自由之地,也算是对他自己的一种慰藉了。 他并没有看到,內侍在他的视线背面,忧心的咬住了唇。 “大人!”马特以回家的名义从王宫离开,七绕八绕确定没有人跟随之后,在事前约定好的地方跟塞德里克碰面。面目清秀的內侍扯下遮掩容貌的帽子,语气急促的汇报试探的结果,“陛下对波伦毫无防备之心。” 塞德里克尽管猜到了这种结果,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摇晃了一下。他闭着眼,把情绪的褶皱一点点抚平,却总有一个死结凝固在那里,一碰就疼痛无比。 明明是自己伴驾的时间更长,最后却比不过一个回来半年的年轻将军,塞德里克先不提自己与波伦之间的恩怨,只是单论时间的长度和感情的深度,他不得不为自己感到不平。 即使如此 “我接到线报,波伦就要动手了。”贵族神情冷肃,眼神坚定,“陛下短时间内不会相信波伦反叛,我们要另想办法拯救陛下。” 马特深吸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吗?” 两人敲定了计划之后,马特重新返回宫廷,计划会在半个月之后开始,哪怕陛下因此厌弃他甚至处死他,马特也毫无怨言。 他是离国王最近的人,他的家族世代对王室忠诚,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陛下的平安,马特非常愿意。 塞德里克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大贵族连自己的家族都不顾了,冒着巨大的风险执行注定会被陛下厌弃的计划,这份心意马特自认是比不上的。他的心很小也很自私,只要陛下还处在宫廷之中,就像金丝鸟还在漂亮舒适的鸟笼里,他就满足了。 半个月后的清晨,阿瑟在窗边被一只黑鸟划伤了手。 名为“命运”的黑鸟是阿瑟的老相识了,抖落两片羽毛扬长而去,阿瑟凝望着它远飞的背影,本能的预感到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心神不宁了一天,傍晚时分,波伦来向他辞行,一脸的不情愿。 “不是明年就成年了吗,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阿瑟笑着摇摇头,伸手摸摸年轻将军乌软的短发。修长的手指穿梭在黑发间,波伦眼中猩红色一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上的温度。 阿瑟的指尖微凉,但是掌心很暖,一个轻轻摸头的动作,让波伦垂下眼睛。 也许该告诉他的。塞德里克的布置肯定已经做好了,这时候说出来,国王肯定能人赃并获,塞德里克也会失去国王的信任,他想看的不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摸头的手离开了,波伦只是略一迟疑,就错过了说出来的机会。 这没什么,今晚国王陛下肯定会过得惊心动魄,塞德里克的“真面目”也会被揭露,他只要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救驾,不光可以达成目的,顺带也可以让国王对他的好感再上一层楼。 年轻的将军骑着马“奔赴边境”,国王送了他一程,才返回王宫。刚一进门,平时最镇定的杰斯特爵士就满面惊慌的向他走来。 “陛下,请跟我来!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209章 王权(十一) 杰斯特爵士向来沉稳可靠,能让他脸色大变的事态,肯定极其严重。阿瑟不疑有他,跟着杰斯特爵士向书房走去,刚刚走到书房门口,藏在怀里的瓶子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瓶中的小人努力弄出动静想要提示阿瑟。 然而太晚了,甜腻的香气药力强劲,国王勉强挣扎了一下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他始终想不明白,杰斯特爵士为什么会突然背叛他。 塞德里克焦心的等待消息,他面前的圆桌旁坐着一个身披黑斗篷的身影,正不紧不慢的把衣服上的褶皱理顺,从容淡定的姿态与塞德里克的焦虑形成鲜明的对比。 “威尔先生,不用急,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听不出性别的模糊声线响起,塞德里克却没有因此放松,他仍然站着,等待第一手的消息。 什么计划,绑架国王的计划只能称之为阴谋!可是他别无选择,一切只为了心爱的陛下能平平安安的 “你到底是谁?!”塞德里克紧盯着安然坐着的身影,“计划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你该揭晓自己的身份了吧?” 模糊的声线发出了一声更加模糊的轻笑,“我早说过了,我是个议员。” 王国的议员足有上百个之多,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之中隐藏起来很容易,塞德里克不是没想过强硬一点直接动手,对方却像是会魔法,根本无视他的威胁。 见塞德里克的脸色非常难看,斗篷人放软了语气,“关于我的身份,我会亲自秉明陛下,总之我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从没有伤害国王陛下的意思不是吗?” 塞德里克承认这一点,所以才任由对方藏头露尾,不过现在显然也到了忍耐的极致。 两人正在对峙,威廉威尔毫不顾忌贵族礼节撞门进来,他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杰斯特叔叔杰斯特叔叔说,陛下提前醒来,跳车逃走了!” 塞德里克和斗篷人骤然一惊,斗篷人干脆消失在了原地,应该是去找国王了。塞德里克没心思去关注斗篷人施展的魔法,他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惶恐所充斥,如果陛下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以死谢罪都不够抵偿的! “调派人手,加紧寻找!不要管什么暴露不暴露,陛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几乎是咆哮着命令着,塞德里克看着弟弟飞快的跑走,自己想要跟上,最终却腿一软,不得不扶着圆桌站稳。 他宁愿陛下这次自己逃走,回到王宫惩处他们这些犯上的臣子,也不愿意陛下在外面出一丁点差错。 阿瑟在黑暗中奔跑着,他掉下来的地方不太巧,是城郊的野地,荒草足有半人高,这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细长带刺的草叶在没有衣物包裹的地方划来划去,制造大量浅浅的伤口,他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防止眼睛被伤到。 胸口的瓶子又微微震动起来,瓶中小人疲倦的声音响起,“左边,右边有魔法的气息。” 阿瑟果断的向左跑。 斗篷人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出现恰恰把阿瑟逼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深夜里一片漆黑,阿瑟哪怕身为国王,在相对落后的中世纪也不能说饮食有多营养,轻微的夜盲症状在这种情况下尤为要命。他几乎完全依靠听觉向前跑,耳边有轻微的水声传来,等他觉出不对想要掉头的时候,脚下湿软的泥土已经整块塌陷了下去! 失重感伴随着河水的冰冷一同没顶,阿瑟在黑暗中看不到,无法估计入水时间,狠狠呛了几口。河水又深又急,他费力的把头露出水面,又被一个浪头打下去。寒冷渐渐沿着肢体末端向上攀爬,阿瑟清楚地知道,这次恐怕要死回去了。 在这个无限复活的世界里,他不畏惧死亡,让他觉得烦恼的是,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骗过恶魔的头绪。 肺里的氧气持续消耗着,阿瑟打算把最后一口气吐出去,早死早轮回,顺便仔细的盘问一下那个躲在密室里的亡灵。 生和死的朦胧之间,黑暗一点点从眼前褪去,高悬的新月在水中洒落猩红的光影——有谁靠过来了。 阿瑟睁大了眼睛,眼前的生物决不能归入人类的范畴。不祥的漆黑蝠翼在背后舒展,水流于是驯服的向两边分开,头顶的螺旋角狰狞却极具美感,恶魔像是一只总是会带来灾厄消息的黑鸟,在宛如空气一般的水中徐徐飞来,迅速的靠近了阿瑟。 狂热的猩红眼瞳紧盯着阿瑟,恶魔试图触碰他,两人却像是处于不同维度一样,彼此之间只能穿过,阿瑟看到恶魔愤怒的低咒了一声。 “这样果然不行” 阿瑟含着最后一口气,等着看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含着那口气,别吐了!”恶魔语气急促的交代着,看起来一点都不想让阿瑟死,“撑三十秒!三十秒听到了吗?!” 国王继续看着他,明亮的浅紫色眼眸被水浸没,仍然不失光亮,恶魔焦躁的神态落入这种双眼眸中,荡起一圈浅浅的波纹。 阿瑟已经决定下个轮回再战了,那就会坚定下个轮回再战的信念。这次他其实发展的不够好,没能平衡军队的实力,教会也被他打压的挺厉害,导致对拉马士革那边的异教徒缺乏威慑。这些都是阿瑟在下个轮回将要修复的,已经列好了计划,而且他不打算活着回去处理塞德里克。 无论怎么想,也只有塞德里克能够在他身边做小动作而不被提防,马特应该也在其中插了一手,是不是合作不好说,他们最终的合力也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起码阿瑟猝不及防就栽了。 果然,上个轮回的小天使不一定一直是小天使。 饶是如此,他对那个毅然起义的年轻贵族仍抱有愧疚,所以他这次不能也不会活着回去,他活着,意味着要雷霆震怒一场,然后降下对塞德里克和马特的惩罚。 恶魔好像放心了,身影渐渐淡化,阿瑟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这个把他拖入永无止境的死亡轮回中的罪魁祸首,带着气死对方的恶趣味,在恶魔最后的视线中,干干脆脆的吐净了口中的气息。 恶魔恶魔气疯了! 他马不停蹄的重新附回波伦身上,将这具人类的身体开发到极限,顾不得会有什么后遗症,迅速跳下水去捞阿瑟。 一开始,他是乐意看着国王在死亡中挣扎的,就像他看着上一代国王挣扎一样。然而大概是阿瑟给他的感觉太好,他越来越不想让阿瑟死,第一次他失手了,没有想到商人的自卑心和对国王的朦胧爱意混合,竟然杀死了国王。他附身在猎犬雷克斯身上,惋惜的舐尽了地上的残血。 这一次,因为种种顾虑没来得及提示阿瑟,又沦落到这种地步。在小国王处于生与死边境的时候迫于无奈真身上阵,得到的结果却是一串泡泡! 小国王向他吐了一串泡泡! 放在平时这是很萌的,可是放在这里,这串泡泡完全断送了小国王生还的可能。他再怎么快,使用的还是人类的身体,小国王的一口气息加上呛水昏迷的时间,他勉强可以把小国王捞起来,可是没了这口气息 他做不到。 波伦精疲力竭的把阿瑟捞了起来,河畔芦苇的掩映之中,国王安静的沉睡着,金发泛着水样润泽的浮光,一双紫眼睛紧紧闭合着,睫毛上还有水珠。 年轻的将军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知道对方的灵魂已经不再这具身体里,还是想要再做一套按压,嘴对嘴吹几次气,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救回来的希望 他什么时候变得像人类一样自欺欺人了?熟悉的人死去了,哭着喊着满心的不可置信。 东方正在迎来一场破晓,细腻柔白的光线最先跃出地平,将亮色涂抹在大地上,芦花绒绒,随着清澈的晨风一下一点头。国王的金发也被光明所浸染,兼有水光,于是更加璀璨夺目,除了脸色有几分苍白,哪怕是长眠的姿态,也像是酣然好梦。 波伦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直到两腿跪得有些麻木了,才踉跄着撑起身体,适应一会儿之后,把如同睡着的国王从地上抱起来。 远处有大喊着寻找国王的声音,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大半夜,不少人的声音已经嘶哑,仍然在不倦的呼唤着。塞德里克赫然也在其中,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绝望和痛悔,威廉正在旁边担忧的搀扶他。 波伦找的不是这个倒霉鬼,他四下扫视了一下,脸上挂起暴虐的微笑。 国王已死,这个世界全部由恶魔掌控,波伦毫不客气,揪出那个一起斗篷的神秘人,无形的力量将对方钉死在空中,死死卡着对方的脖颈令她窒息。斗篷人艰难的挣扎,兜帽滑落,露出的确实一张韵味十足的女性面孔。 “恶恶魔”女性艰难的喘着气,腿在空气中胡乱蹬动着。 “毕尔敏议员,”恶魔轻柔的呼唤对方的名字,“看起来,你想给我的小国王一个提示?” “然后提示失败了?” 第210章 王权(十二) 狼狈悬在空中的斗篷人奋力挣扎,然而不一会儿就宣告放弃,国王已经死去,这个世界由恶魔掌控,这种情况下她绝对反抗不了恶魔诡异难测的力量。 “我没想得到这种结果”她有些失神的喃喃着,恶魔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笑容冰冷的把她掐紧一些。 “是啊你没想到”怀里抱着的人已经完全没有温度,恶魔的眼神也变得愈加冰冷,“因为你的没想到,我的小国王没有了。” “努力的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要抓住我的小国王,没有了”斗篷人不,毕尔敏听着他又轻又软的尾音,顿时知道自己被迁怒。她不可能去辩解,辩解在恶魔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剧痛传来,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裂,洒下漫天血雨。 毫不犹豫的杀了毕尔敏,恶魔却没有感觉多愉快,他低下头贴了贴国王的脸颊,无论贴得再紧,也再也感受不到属于“活着”的温度。 他的小国王死了。 眼前开始出现渗着血的幻象,幻象们鲜血淋漓的走来走去,手握兵器开始屠杀,恶魔心念一动,它们就会把特定的人头送到他面前来。 恶魔血洗了这个国家,整整三个月,降下的雨都是血水。 溺亡的感觉不好受,阿瑟挣扎着睁开眼睛,却不是身处冷寂的石室。他正躺在属于国王的那张巨大软床上,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夏夜微暖的风吹拂进来,驱散了些许燥热。 开始的时间点变了?! 亡灵惊慌失措的声音像一阵冷风,呼啸着刮过阿瑟耳边,阿瑟顿时觉得眼前的画面微微模糊起来,地狱之火在他四面燃烧,被恶魔俘虏的灵魂在其中绝望的哀嚎,一张张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面孔在火光中走马灯般晃过,阿瑟闭了闭眼,一切又都消失了。 时光已逝,空间错乱。来了,他又来了,你感觉自己的嘴巴闭合了起来,就像你的脸上从来没有长过嘴巴一样。 阿瑟动不了了,全身上下唯一能转动的只有眼睛,于是他只好睁着一双紫眼睛,无聊的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非常非常镇定。 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巨大的带有细鳞的蝠翼横跨阿瑟的身体,将他徐徐的笼罩起来,恶魔猩红的双瞳在蝠翼之后显露,细长竖立的瞳孔微微紧缩,盯着阿瑟的眼神,像蛇盯住了肥美的猎物。 恶魔轻灵喑哑的嗓音响起—— “小国王呦,我的小傀儡” “假如我愿意,你的权力无可动摇;只要我乐意,你的绝望永无止境。” 阿瑟不知道应该摆出一幅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恶魔中二至极的宣言,所以他选择了眼神死看对方。 恶魔有点噎住了。 小国王不怕他,他心里感觉舒服,但是小国王太不怕他了,他又感觉非常挫败。 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树立一下属于恶魔的权威,于是俯下身,狂热的猩红双瞳将国王锁定,视线突然下移,落到了国王的唇瓣上。 并不是被冷水浸泡之后的苍白,而是充满生命力的淡红色,哪怕此时被主人不悦的抿紧了,也仍然无比诱人。 恶魔是善于蛊惑的,这是种族天赋,而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人类也有蛊惑他人的能力,还能够作用于恶魔?这个问题非常值得研究,恶魔一边想着,一边吻了下去。 立刻,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个人类的温度中了。 国王身上有非常淡的药草的香气,这跟他喜欢亲自侍弄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有关,独特的味道犹如某种催-情剂,让恶魔痛快的使出百般手段,试图取悦被自己觊觎着灵魂的人类。 阿瑟发觉自己能动了,大概是恶魔为了得到更好的欲-望体验,放松了对他身体的控制。他没有立刻挣扎,因为他有点挫败的发现,被亲吻的感觉并不讨厌,恶魔吻得很深,舌尖绕着他的舌根打转,技巧好得过分,生着尖利指甲的手按在他的后颈,力道却把握的很好,没有弄伤他。 大概是发现他意志的薄弱,恶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笑音,舌尖舔舐他的上颚 “小国王我的小傀儡” 如果说之前阿瑟的脑海中已经一片浑噩,莫名其妙的纵容让他本着能享受就享受的心理挺尸,那么恶魔这句“小傀儡”一出口,他的神志顿时就清醒过来。 恶魔觊觎着他的灵魂,妄图将他整个人掌控,他刚刚竟然沉浸在恶魔带给他的短暂欢愉之中,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当机立断,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 一脚把恶魔踹下床去! 恶魔毫无防备!他真的毫无防备!谁会在身体已经起了反应下一步准备开荤的时候有防备啊!所以面对阿瑟突如其来的一脚,他只来得及扑腾一下大翅膀,就“哐”的一声落了地。 他感觉这一下把他的鼻子都摔歪了 巨大的动静当然也惊动了忠心耿耿在外面守夜的內侍,阿瑟下一秒就听到了马特有些焦急的声音,“陛下,您从床上摔下来了吗?我能进去吗?” 阿瑟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带着一丝痛意和恼羞成怒的说道:“不必了,你去休息吧。” 马特顿时就被萌得不要不要的,被踹下床浑身都疼的恶魔也被萌得不要不要的,小国王的演技还真是厉害,说傲娇就傲娇连声线都能一秒切换! 马特不放心的又询问了几句,确定国王陛下没事之后,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壁角,这才回去睡觉。阿瑟总算把忠心耿耿的內侍哄走,因为恶魔刻意撩拨而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除了脸颊还泛着一层薄红,其余一切如常。 “我不是你的傀儡。”国王转动绮丽的紫眼睛,一瞬不眨的盯住恶魔,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想掌控我,我终将从中世纪的诅咒之中脱离!” 恶魔的呼吸微微一窒,然后他笑了,螺旋角被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映亮,闪烁着锋利嶙峋的光,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语调,堪称轻柔地回应道:“小国王,你逃不掉的。” 见阿瑟的脸色不太好,恶魔含着蛊惑人心的微笑继续说道:“我的陛下,你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只小狮子,然而我在同类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猎手。” “我会驯服你,我会掌控你,到那时你在我面前会乖乖收起利爪低下头颅。唔,我现在突然觉得单薄的灵魂有些无趣,不如保留这具人类的身体,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 阿瑟冷着一张脸与恶魔对视,他猜恶魔没办法维持这个形态太久,不然就不会频频通过附身的方式给他找麻烦。他猜得没错,恶魔遗憾的接受身影变淡的事实,猩红的眼瞳中,仍然含着狂热而恶质的微笑。 “我要给你一个下马威了哟,小国王” 恶魔言而有信,他的下马威来得很快,阿瑟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了波伦起兵谋反的消息。塞德里克连同几个重臣被紧急召入宫廷商议对策,一旦边境的兵乱处理不好,遭殃的首先就是边境人民。 “波伦是个天性冷酷的人,我料到他会任性妄为,却没料到他胆敢反抗陛下的统治”塞德里克看起来非常懊恼,他抿紧唇,面向阿瑟跪地,“终究是我的教育出了差错,让他犯下这样的重罪,威尔家同样难辞其咎。” 其他几个大臣的脸色微变,彼此交换一下眼神,像躲避瘟疫一样离塞德里克远了一点。塞德里克闭了一下眼,自己的过错无论如何都要承担,他已经做好了国王雷霆震怒的准备。 阿瑟一手撑脸,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这会儿非常困,然而必须强打精神应付。他眨眨眼挤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总算驱散了睡意,王公大臣们明哲保身的姿态他相当习惯,一旦自己不追究威尔家的过错,这群墙头草又会迅速倒向塞德里克一边。 他突然有点百无聊赖。 阿瑟对当国王没什么抗拒,甚至他能意识到,自己是期待着这种生活的,有谁向他灌输过成为国王的宿命,有谁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去做,所以在最初的生疏过后,阿瑟能非常轻松的驾驭臣子把控朝局,轻松到有些无趣。 这真的是他想过的生活吗?这真的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接下的使命吗?为什么身处这个位置,他反而没有半点雀跃?一抬头,只能看到被高高院墙圈起的狭小天空。 身为国王,也无非是机械性的劳作罢了。 “塞德里克,波伦的事情与你无关。”阿瑟温言安抚道,“我相信你,相信威尔家对王室的忠诚。所以同样由你点兵奔赴边境,可不要手软。” 塞德里克眼里顿时盈满了喜悦,国王无条件的信任让这个大贵族眼眸发亮,“是的,陛下!” 阿瑟觉得自己大概是犯了什么懒病,一点都不想待在沉闷的宫廷之中。这次他直接连马特都没有通知,只留下一张潦草的字条就出了王宫。 首都的大街上并没有战事将至的紧张,仍然人来人往无比热闹,小贩叫卖着自制的食物和小物件,一片盛世的升平气象。 琳娜夫人的小店仍然红火,阿瑟领了号牌等待很久,才轮到他。 “呀,是新的客人。”琳娜夫人温柔地微笑着,像上一个轮回一样请阿瑟吃软曲奇,梅子茶的香气袅袅上升,酸酸甜甜的。 “您有烦恼。”精通白魔法的女性满眼睿智,“看看我能帮您什么获得快乐的方法?” 阿瑟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第211章 王权(十三) “您有获得快乐的方法?”阿瑟感兴趣的扬眉,从这个轮回一开始,他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他信任琳娜夫人,总觉得这位魔法师会为他带来满意的解决方案。 “人类啊,不外乎因为两类事物而不快。”琳娜夫人睿智的眼神好像已经看破了生与死的边境,而投向无限遥远的未来,“某些人,或者束缚己身的社会关系。” 阿瑟深以为然,让他感到不快的,毫无意外就是头上这顶招惹麻烦的王冠。 琳娜夫人喝了一会儿酸酸甜甜的梅子茶,才继续开口道:“我可以带走令您不快的东西任何一样都可以。” 琳娜夫人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微笑着做出暗示,阿瑟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在这个瞬间,真的觉得琳娜夫人可以带走他的噩梦。 “您可以吗?”国王轻声问道。 魔法师笑了,“当然,虽然不能使您真正解脱,至少可以使您获得一百年的自由,在此期间整理一下思路也不错。” 阿瑟明明白白的心动了,他不动声色的抬起眼,魔法师向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悄声低语,“请相信我吧,陛下。”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见过年轻的国王,金碧辉煌的王座上只留下一顶纯金王冠,孤零零的摆放在那里,好像在嘲讽着什么。 国王的出走对整个宫廷不咎于一场海啸爆发,王公贵族完全慌了手脚,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直在前方领导着他们指引着他们的国王会下落不明,虽然这其中有些人前几天刚刚诅咒了国王的不近人情。 “陛下出走之前说过什么吗?”塞德里克紧紧盯住最亲近国王的內侍,“只言片语也好,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马特宛如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脸萎靡的站在那里,他还活着,灵魂却像是已经枯死,只知道一味重复着,“这不应该的不应该的陛下是那么有责任心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个单纯的世界,而不是恶魔游猎的无限轮回,阿瑟绝对不会走得如此干脆,就像马特所说的一样,他是个太有责任心的人。 然而附身在波伦身上的恶魔已经露出獠牙,阿瑟不敢保证,面对一只准备完全的恶魔,他能夺得最终的胜利,所以干脆选择了另一条极端的道路。 他把这个国家拱手送上,毕竟,他并不渴慕权利,连带国王的身份,都只是令人不快的束缚而已。 恶魔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本能的感到情况不妙,当他终于攻破王城,面对的是无数王公大臣对他的臣服叩拜,就像无数次顺畅自然的王位继承一样,权贵的世界里本身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忠诚。他们像一群野兽那样,本能的知道该依附强者,也足够的谦恭识相。 恶魔被这口气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里差点噎死,他黑着一张脸被迎上王位,王位上只有一顶孤零零的王冠。恶魔把冠冕拎起来,想要用力丢出去,最终神色变动许久,还是没有这么做。 ——上面有小国王十几年的气息。 恶魔想过屠城,但手在冠冕上摩挲而过,突然摸到了一行像是匆匆刻上的小字。老实说,珍贵的国王冠冕上出现这样的刻痕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事实如此,动手的人恐怕还是 敢屠城试试看。上一任国王这样威胁他。 恶魔: 他决定了,再怎么憋屈,他也要登上王位,到时候举国之力搜捕丢下烂摊子逃跑的先王,不信抓不到对方! 阿瑟打了个喷嚏,琳娜夫人的小店因为他被查抄,让阿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然而这位温柔的女性不以为意,仍然笑着分他小点心,还打包了一些给他在路上吃。 “您的魔法学得非常快,真是不可思议,也许您天生就是被魔法之神眷顾的。”琳娜夫人忍不住惊叹,接着眼神更加柔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再担心您在旅途上的安全了。” 阿瑟也深以为然,只凭他不算顶尖的剑术,真的很难在几国之间行走,好在琳娜夫人教了他一些魔法和草药,阿瑟很快就全部掌握,并且能够举一反三。 到了该启程出发的时候了。 他特意在首都逗留几个月,聆听新王的种种政绩,最终觉得虽然手段有些激进粗暴,波伦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很好的国王,也很好的聆听了他的威胁,目前已经全国搜捕他了。 阿瑟:他感受到了恶魔的怨念,一定一定不能被抓住! 既然打定主意不能被抓,这个国家也就不能待了,阿瑟决定向西去拉马士革看看,那里信奉的宗教据说非常有趣。还有阿瑟快要忘记的长颈瓶,也是伊本苏尔大师去过拉马士革之后才制造出来的,那么那个地方说不定就有瓶中小人需要的霜冻之血。 要离开的时候,反而会有点惆怅。阿瑟掐着城门关闭的时间出了城,新国王刚上台,必定会做出一点政绩来看看,所以新的下水道系统正在如火如荼的施工中。阿瑟真心感谢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托工程的福,大批乡镇人民进城打工,人员混杂再加上一点魔法的遮掩,阿瑟才能顺顺利利的离开。 城外被挖出几个大坑,准备铺设管道,干活的人打算最后再干一阵子就收工回家,他们的孩子在堆积的石料和沙土上跳来跳去。有一个女孩子跳得尤其好,就连阿瑟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刚巧一队城卫军赶来检查工程进度,阿瑟连忙低下头暂时躲避,再抬起头的时候,跳来跳去的女孩子竟然已经不见了,反倒有许多神情惊慌的工人朝那个方向赶去。 发生什么了?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女孩子跳来跳去掉进深坑里了! 城卫军已经远去,有人跑得飞快去追,阿瑟微微皱眉,他最好不要管闲事,万一城卫军回来了,脱身会变得很难,然而放着不管,为了铺设管道而挖的坑很深,万一耽误治疗,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阿瑟无奈的折回去,轻巧的挤进人群,看了看乌漆漆的深坑,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最后一线光亮被黑夜吞没,卸任的国王现任的魔法师被风系魔法包裹着,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一样下落,一道光环绕在他周身,照亮了深坑的四面。 阿瑟很快就发现了摔晕过去的女孩子,上前探了探她的身体状况,只是由于惊吓和高处坠落而导致的昏迷,没什么大不了的,送上去调养几天就好。小姑娘被阿瑟抱着,迷迷糊糊的靠近热源,阿瑟怜爱的摸摸她的发顶,大声让上面的人递个篮子下来,带绳子的那种。 说来惭愧,阿瑟刚学魔法,学得倒是很快,带人飞行还是有点难的 一只本来用来装沙土的大篮子很快就被丢了下来,阿瑟把小姑娘平平稳稳的放进去,摇了摇绳子。上面的人立刻开始拉,阿瑟则是重新使用风系魔法缓缓上浮,漂浮术果然有些慢,然而更高层次的飞行术阿瑟还不熟练,冒然使用并不明智,所以他比篮子慢了一段距离,晃晃悠悠像个气球一样上升。 升到一半的时候,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把篮子拉上去,上面的人用了大力气,本来就松软的沙土直接崩塌,阿瑟猝不及防,刚学不久的魔法受不住冲击,眼看就要失效! 管闲事的后果真是可怕! 生死关头,阿瑟下意识的念出一串魔咒,身体骤然被轻灵的气流包裹,比漂浮术更加灵巧,带他躲避了下坠的大片沙土,可饶是如此,也远远不够! 被土淹没,不知所措(:3ゝ) 当务之急还是活命,阿瑟竭力撑起了风盾,整个人的高度却仍然在下降,最后他被逼到了几乎最底端,眼前全是刷刷下落的沙土,他不得不承认,这次他恐怕要轮回去了。 明明旅行还没有开始的说。 土的腥气将阿瑟包围,他的脚已经触及了地面,身体微微后仰靠着坑壁,等待窒息死亡的结局,下一秒—— 背后的墙面猛的消失,阿瑟和大批沙土一起,干脆利落的滚进了通道之中。 摔得真心疼,阿瑟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甩掉头发里的土屑,恨不能即刻洗个澡,然而看看眼前这种情况,他还是忍下了。 他正处于一处宽敞的地道之中,脚下踩着和他一起落难的沙土,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一点说不清是磷火还是什么的冷光亮着,让人心里无端发寒。 当了这么多年国王,阿瑟从不知道自己国家的首都地下有这么一处密道,这让他感到挫败。 来的路已经封死,阿瑟只能向前走。他的魔力储量还有一半,准备的食物和饮水也带在身上,短期内还是可以支撑下去的。这种密道一般情况下都会有另一个出口,阿瑟需要试探着找找,总不能就待在这里干脆等死,恶魔会笑死他的。 第212章 王权(十四)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菌混杂的味道,阿瑟却不得不庆幸这里还有氧气存在,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唯一的光源只是微不可察的磷光,借着这点朦胧的亮色,阿瑟走出了漫长黑暗的甬道,到了一处稍显空旷的大厅里。 精美的雕饰已经随时间而风化,摸上去就迅速粉碎,阿瑟猜测这应该是亡灵执政时期留下的地宫,因为他曾经在密室里见过类似的花纹——是口衔橄榄枝的隼鹰。 从花纹上推断,亡灵生前也是位推崇仁君之道的有为君王,只是身陷恶魔的猎场,注定无法度过普通人应有的一生。 阿瑟只是唏嘘了一会儿,他谨慎的观察过四周之后,稍稍补充了一点饮水,接着就开始摸索着继续向前。这里的光线倒是明亮了一点,阿瑟依稀看到两扇门,门上有炼金符号,然而 他看不清qvq 哪怕轮回重置,国王陛下的夜盲症状仍然很严重! 怎么选?这真是个好问题,阿瑟陷入了思考,最后他决定掷骰子决定方向。这并不是儿戏,阿瑟的宫廷里有一名小丑,专供王公贵族取乐,总是在阿瑟不注意的时候搞事情,还大肆宣扬赌-博理念,终于让阿瑟忍无可忍,在赌桌上让对方输得连条裤子都没能剩下! 那一天,小丑想起了被欧皇支配的恐惧,并且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单数往左走双数往右走,阿瑟默默念叨着,丢出了骰子。小小的正方体棱角圆润,在黑暗里骨碌碌一阵猛滚不见了! 阿瑟:我们还是下个轮回见吧,手动拜拜。 “咔擦”一声,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阿瑟微微抬头,幽幽磷火照耀下,一具惨白的骷髅走了出来。骷髅的骨骼上还覆盖着一层皮甲,大半已经腐烂,长满霉菌,它右手拿剑左手持盾,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阿瑟的方向。 “咔哒咔哒”,骷髅的下颌一阵开合,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这、这是你的骰子吗?”骷髅问道,紧接着,他又咔哒咔哒的笑了起来,“咔咔咔,我在这里好多年了,人们都忘了我,现在总算有人来陪我了。” “我们来玩骰子吧!”骷髅丢下剑,兴致勃勃的建议道。阿瑟的表情微微一变,似乎想劝它,突然福至心灵。 “好啊,为了更有趣一点,我们来加点彩头。” 大半个小时过后,骷髅早就没有了剑和盾牌,连皮甲也不再属于它。它哼哼着,像个正常赌徒一样不甘心的想要翻盘。 “我还能赌!”骷髅嚷嚷着,“我我我这次押我的手臂!” “那我就押你的宝剑盾牌和皮甲,真吃亏。”阿瑟抛着骰子,语气很是纵容,“没办法,谁让我把你当朋友呢。” 骷髅被深深地感动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慷慨无私的人类! “哦,是的!我的朋友!”骷髅的语调很夸张,拖长的音调像个浮夸的贵族,阿瑟还真在考虑对方生前是个贵族的可能性。 又过了半个小时,骷髅抓耳挠腮的躺在地上,是的,躺在地上,因为它现在输得只剩一个头了,“咔哒咔哒”张合下颚都变得费力,阿瑟非常贴心的把它的盾牌垫在下面,宝剑横在上方,做成一个斜面方便骷髅说话。 “你真是个好人!”骷髅被阿瑟的体贴深深地感动了。 “是的我是!”阿瑟也被骷髅的智商深深地感动了。 “还要赌吗?”阿瑟于心不忍,毕竟这个蠢货实在输得太惨,连他都看不过眼。 “当然!”骷髅奋力点头,“我感觉我马上就能赢了,这次我押我的头!” “可是你的头上上次就输了。”阿瑟一脸冷漠的提醒它,“现在它是我的所有物,还放在那里是为了让你说话方便。” 骷髅傻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感动,它觉得阿瑟真是一个淡泊名利温柔体贴的人类。 骷髅还想继续玩骰子,可是他真的没什么能压上赌桌。不大的脑袋经历了艰难的思考,骷髅突然想到自己还能押什么了。 “这里有一把圣剑!我押那把圣剑!” 哦哦意外之喜,阿瑟微微挑眉,他其实只想把骷髅逼到一件东西都没有,然后问它要这里的地图,不过看这家伙的智商,阿瑟觉得自己的步步筹谋小心谨慎统统都喂了雷克斯。 圣剑勾起了骷髅的种种回忆,它兴奋着一张骨头脸,巴拉巴拉的跟阿瑟说它还有不少东西能赌,比如神奇的药水啦火把啦离开这里的钥匙啊等等等等,所以他们至少还能玩四把。 阿瑟:好嘛那就玩喽(v) 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阿瑟腰间多了一把圣剑,包裹里多了一瓶药水并一把钥匙,手里还拎了个袋子,里面是骷髅兄七零八落的身体。偏偏骷髅兄非常感动,即将见到外面的世界让它湿了眼眶,饶是如此,还不忘把骰子紧紧拢在自己的骨头中间。 阿瑟莫名有种亲妈给开金手指的感觉,他觉得他现在就可以回去硬怼恶魔。 不过还是算了,恶魔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当国王的痛苦,阿瑟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3ゝ) 从出口顺利离开地宫,阿瑟一路向西深入拉马士革。他所经历的一切与书中描绘的一样又不一样,他所见的不一定是风光绮丽,更多的却是人心险恶。 阿瑟现在的魔法已经使用的非常熟练了,他天生手感就好,勤加练习之后折腾出不少妙用,足以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更何况,自从有了圣剑之后,阿瑟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具体表现为闭着眼瞎砍都能赢 所以除了万不得已,不希望自己废掉的阿瑟不会使用圣剑,一开始有些被动,很快,聪明的国王陛下就能吊打道路上遇到的劫匪,人少就单攻,人多就群攻,打晕保底上不封顶。 让阿瑟非常郁闷的是,到拉马士革跑了一趟,他也没找到什么关于霜冻之血的消息,倒是好好的了解了一下拉马士革的宗教民生,他觉得下次他大概可以发动一次圣战,不能让这个国家真正发展起来。 宗教对异教徒的屠杀和排斥有目共睹,阿瑟相信,一旦拉马士革攻下了自己的国家,等待无辜国民的不是磨合接纳,而是大肆屠杀,他绝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退了位还心忧国家的先王表示,他要为下一个轮回做好准备。 任何一个王公大臣看到阿瑟现在的处境,恐怕都会吓晕过去,他们的国王正待在一间简陋的小酒馆里,喝着最廉价的麦酒,旁边桌上的雇佣兵还在口沫横飞的说荤段子,种种香艳露骨的描述足以让受过贵族教育的人羞愤的厥过去。 阿瑟神情平淡的吃着自己的一份食物,不好吃,奶油浓汤又稠又腻,肉排硬到咬不动,可他到底还是吃完了,把一枚银币放在桌面上。 “不好吃,对吗?”一道嘶哑的女性声音传来,阿瑟不动声色抬起头,披着破旧斗篷的人已经在他对面坐定,兜帽下射出无礼的打量视线,接着桀桀的笑了。 “多么年轻,多么鲜活你还未曾体验过衰弱的暮年,不知道垂垂老矣的仓皇。”嘶哑的嗓音低喃着,阿瑟几乎以为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有病,或者他又遇到了一个什么骗子先知。 “打个赌吗?”对面的“疯子”询问道。 “赌什么?”阿瑟不动声色。 “十五年,你忍受十五年老迈的折磨,我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阿瑟最想要的东西,无疑就是霜冻之血。他有些怀疑对方是否真的能拿出这件东西来,而且目前来看,这不是他进行赌约的恰当时间段,他身边谁都没有,如果按照对方所说的忍受十五年老迈折磨,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我并不想现在接受赌约。”阿瑟的语气虽有松动,却丝毫没有答应的迹象。 “这没关系。”嘶哑声音的主人显得很开明,“如果你打算答应了,可以通过这个呼唤我。” 她把一枚小小的边缘生了锈的徽章扣在桌上,身影像雾一样消散,离奇的是四周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突然消失和出现。 阿瑟顿时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人,附近盛传着女巫的传说,着重强调了对方像雾气一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其实在魔法师看来,女巫只是使用了一种格外高明的水魔法而已。 阿瑟收起徽章,打算等安定在一个地方之后,再召来女巫打赌。 之后的一路非常平稳,阿瑟思念家乡,回去的速度格外快。穿过国境的时候,他看到了连绵到天际的铁丝网,进入边境城市的手续也非常繁琐,整个国家就像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不愧是将军起家的篡位王。 好在阿瑟在拉马士革已经办好了个人身份证明,加上魔法稍微改变容貌,入城有惊无险。阿瑟分明看到,他的画像仍然在悬赏一栏中,上面的金额让他有种投案自首的冲动。 好多好多金币(ˉˉ) 城里人的面貌还算不错,虽然没有阿瑟执政时期的满足与欣悦,看得出吃饱穿暖还是可以保证的。阿瑟一想到恶魔苦逼的蹲在王座上就想笑,活该他设下什么中世纪的诅咒,终于把他自己套进去了真是喜大普奔。 阿瑟发觉了自己的心态变化,外出游历的这几年让他改变颇多,阿瑟甚至觉得这种游侠一样的生活才是他真正向往的,依仗魔法辗转于各个国家之间,孑然一身,无须顾忌太多,看不惯的吊打就可以。 习惯性地选了一家最热闹的小酒馆,阿瑟走进去,正巧听到一名吟游诗人在弹唱恶龙的故事,轻柔忧郁的嗓音轻吐着公主的哀愁,听得下面坐着的老司机们又开始开车了。 阿瑟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听着,冷不防听到有人议论道:“听说国王陛下将会亲自讨伐恶龙。” 嗯?阿瑟不禁竖起了耳朵。 第213章 王权(十五) 阿瑟的第一反应是:恶魔傻了吗? 讨伐恶龙这种事情,说句实话不应该是由国王去做的,恶魔现在使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他真不怕出什么岔子? 既然亲自屠龙不是必要,那么恶魔所寻求的应该就是屠龙背后的意义了。阿瑟现在还猜不出对方到底想做些什么,不过只要参与进去,他总会知道的。 阿瑟可是有圣剑在手的男人啊(v) 天还没黑,整座城就戒严了,盔甲肃整的士兵在街道上来回巡逻,他们身上装配着最新的火器,只要有人胆敢有什么歪心思,就会将对方击杀当场。阿瑟站在旅店的窗口看了一会儿,等夕阳最后的一丝余烬熄灭,他披上一身不起眼的黑斗篷,悄无声息的离开旅店。 戒严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水魔法扭曲了光线,接近他的人只觉得一团水汽拂面,却看不到人影。阿瑟站在墙角躲过又一队巡逻士兵,速度不快的向城外移动。 城外已经支起了军帐,星星点点的篝火点缀其中,显得有几分人气,除此之外,连一丝嘈杂都没有发出,足以看出波伦治军的严明。阿瑟不知道波伦在不在里面,他也不想赌恶魔能不能识破他的伪装。 阿瑟的目的地是黑石城堡,那里据说是上一个王国的都城,只可惜时光轮转沧海变迁,原本恢弘的王城逐渐崩塌,只剩下一座逐渐腐朽的城堡,还被恶龙占据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阿瑟点了几个火球在周围,小小的滚圆的飘荡着。他倒不担心被龙伤到,再怎么说他有圣剑在手,如果连头龙都打不过,圣剑干脆还是回炉重造好了,毕竟在传奇中,圣剑就是用来屠龙的嘛。 黑石城堡长满枯草,零星的野蔷薇错落其中,如果放在以前,阿瑟肯定目不斜视的冲进去一心找龙,不过现在,多年的游历之后,阿瑟的性子散漫许多,他甚至还折了几枝蔷薇藤,编了个花环玩。 看着虽然不惊艳但是很好看的花环,阿瑟一阵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绝对不巧,这种毫无实用意义的装饰品,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一窍不通才对。 那么,是他失忆之前学过吗? 一提到记忆,阿瑟的心情就变得不那么美好,他收起无关的思绪,从爬满藤蔓的拱门走进去。微小的风缭绕着他的下摆,阿瑟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开始啃。 他的夜盲已经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改善,多亏他在拉马士革发现的这种植物,不然他在晚上肯定还是个睁眼瞎,不像现在,他甚至能看到散落在荒草间的头骨。 阿瑟: 惊悚的画面并没有让他感到什么不适,阿瑟一边啃着萝卜一边蹲下来查看骨头,看看裂缝处的颜色和被侵蚀的痕迹,阿瑟确定这些骨头的主人至少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应该是被龙干掉的,阿瑟翻来覆去的查看骨头,没有被咬碎或者猛击的痕迹,这么说来这头龙还是头法系远程的龙? 黑暗中一双萤火般的黄金瞳划过,停在摇摇欲坠的城堡露台上,专注的凝视着下方的人类,等到阿瑟似有所感的时候,又迅速阖上眼帘。漆黑的鳞片浸没在黑夜中,让他像块不起眼的石头。 你在院子里看骨头,装石头的龙在楼上看你(:3ゝ) 阿瑟四下观察了一圈,心中仍然有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他吃完萝卜蹲在地上思考了一会儿,缓缓起身,准备进入城堡。 黄金瞳倏忽张开,黑龙蝠翼一张,轻巧无声的提前从露台窜进城堡。 他没什么要准备的,龙爪子摆弄不了道具也挖不成陷阱,他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和强悍的龙炎。黑龙只是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窝,最慢后半夜,他就要把自己的公主带进去了,乱糟糟的可不行。 阿瑟走进城堡,比起处于阴暗潮湿地底的地牢,黑石城堡保存的更加完好一些,但也不像能住人的样子,所以吟游诗人所说的恶龙抢公主的事迹,阿瑟始终抱有怀疑态度,他甚至有一个无比惊悚的想法—— 院子里的骨头不会就是公主的一部分吧?! 虽然阿瑟查看的是男性头骨,可院子这么大,他不可能一块骨头一块骨头的查看,说不定其中就有曾经远近闻名的公主陛下的骨头。 阿瑟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带着自己的小火球走进去,火焰的亮色慢慢将四周浸染,阿瑟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空旷气派的大厅,脚下踩的地毯很厚,现在已经结满蛛网,墙上有一些腐朽的名画,人物的眼睛有一些都被腐蚀掉,爬虫在里面钻进钻出。 阿瑟觉得这样的场景有点熟悉,他下意识地动动手指,一层纱一样的圣光轻软的落到他身上,黑暗带来的不宁感顿时减缓许多。 黑龙把自己悬吊在天顶上,黄金瞳闪亮亮的,显然对会发光的公主殿下无比喜爱,他的窝已经整理好了,金币和宝石铺得床像条绒绒的毯子,龙很喜欢在上面睡觉,但是他不介意把自己的床让给公主一部分。 然后他看到公主开始掏包裹,掏出了一堆骨头。 阿瑟:是时候让骷髅兄前面开路了! 不会死的前哨骷髅兄咔哒咔哒的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立刻眼明手快的接住从自己肋骨之间掉落的骰子,小心的摩挲了几下,这才抬起头,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阿瑟被他叫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捂着耳朵,腾出一只手来给骷髅兄落了道雷。 “别叫了!” 骷髅抽噎道:“但是、但是这里好可怕啊qq” 阿瑟突然觉得特别疲惫,这种疲惫无关身体,纯粹是心累。 尽管心累得很,阿瑟到底还是掌握了对付骷髅的方法,他指了指骷髅手中的骰子,“我们来打个赌吧。” 一个小时后,瑟瑟发抖的骷髅领阿瑟找到了地下宝库的入口,阿瑟看了看宝库的钥匙孔,又开始翻包裹。 多年游历,阿瑟从一个光辉正直的国王,变成了一个坑蒙拐骗无所不精的可怕存在。他从包裹里拿出了自制,并且表示,这种小锁,不用三秒他就能打开。 不知道塞德里克见到这样的国王陛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一直不远不近缀在阿瑟身后的黑龙见窝被发现,终于忍不住了,低低的龙吟一声,蝠翼一张就掀起了满地尘土。骷髅不用呼吸,没觉得怎样,阿瑟却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都不太好。出师不利让他很是愤怒,于是一个风系魔法把灰尘吹回去。 这下轮到黑龙打喷嚏了。 阿瑟:咳咳好犀利的攻击咳咳咳! 黑龙:嗷呜咳咳! 勇者和恶龙的初次见面,完全不像传奇故事里描述的那样天雷勾动地火,反倒像两个学龄前的小孩子一样幼稚的互吹灰尘,并且一起咳得惊天动地。 骷髅茫然的看着,突然灵机一动,撅着屁股跑到角落里,扯下布满灰尘的窗帘,向黑龙的方向用力一抖! 沙尘暴不过如此!阿瑟眼睁睁的看着黑龙光洁的黑鳞上顿时笼罩一层尘土,整头龙非常痛苦的甩着头,半晌,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炙热的龙炎扑面而来,阿瑟撑起护盾勉强抵抗,然而黑龙的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点燃了窗帘,又因为漫天粉尘而造成了小小的爆炸。到处都在燃烧,阿瑟把护盾造成一个球形,勉强隔绝了外界温度,可这样一来,他的魔力就消耗非常可观。 黑龙也觉得不妙,他并不想杀死阿瑟,对方有长辈所说的金发和精致漂亮的容貌,一定就是王国的公主,哪有龙会杀死自己的公主的?可是他的喷嚏停不下来,每一下都喷吐出高热的龙炎。 黑龙很绝望,他觉得公主大概要被自己烧死了。 赤红龙炎狂烈的燃烧着,火光之中,突然爆出一点金光。初时很细小,渐渐越来越大,逐渐能与龙炎相抗衡,甚至像节日时放的焰火那样,星星点点的迸溅出来。 黑龙的喷嚏停止了,他怔怔的看着那片金红相间的丽色,倏忽龙炎四散分裂,原本被火焰淹没的人显现出来——一身不起眼的黑斗篷,兜帽已经在先前的龙炎袭击中滑落,露出太阳一样暖金色的短发,紫眼睛里似乎还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焰。 “公主”定定的凝视着黑龙,黑龙紧张的团起爪子,弓起脊背,像只受惊的大猫一样凝视着“公主”的一举一动。 “公主”“公主”又开始咳嗽 他咳得脸颊泛红,紫眼睛里泛着一层蒙蒙的雾气,到最后他咳得控制不住,半蹲下来,闪着金光的圣剑支撑住他的身体。黑龙看着圣剑,脖颈上的鳞都炸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威胁,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认错了,来的不是倾国倾城的公主,而是手持圣剑的勇者,但是对方比公主还要秀色可餐,又让黑龙的态度有些游移。 要不要把对方带回巢中呢? 阿瑟不知道黑龙心里的天人交战,可他的咳嗽止不住,先是被灰尘呛紧接着又被烟熏,能好才有鬼。黑龙就蹲在一边看着他咳,让阿瑟森森的感觉到某种威胁。 圣剑在龙炎中爆发出了强横的威力,火焰被它吸纳为自己的力量,可以说,现在的圣剑,才是能够屠龙的利器,然而勇者咳得太厉害,暂时使用不了它。圣剑意识到这点,寂寞的发出了“blgblg”的光。 龙的眼睛骤然亮了。 第214章 王权(十六) 夜已经很深了,波伦却没有睡,他从自己布置奢华的军帐中走出来,深深吸进一口外界微冷的空气。没有人敢打扰他,內侍退在角落里,贵族们虽然畏惧强权与他一同出征,这个时候却早就缩回温暖的帐篷里做梦去了。 这个位置果真很孤独 他不知道小国王深夜里仰望星空的时候会想些什么,盘踞在宝座上的国王不能与任何人交心,保持着马上就要被压垮的姿势蹒跚前行,旅途的终点要么是无疾而终,要么是被篡位者砍下头颅。 波伦自认不是一个好王,他从不肯亏待自己,有人暗地里说他像一头贪婪的恶龙,在大口吞咽着国民的血肉,他的王宫富丽堂皇,堆满来自异国的奇珍异宝和美貌男女。 珍宝是有的,波伦却不想背上荒淫的锅,他可是要为了小国王守身如玉的呢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理所当然,让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了一丝诡秘的笑意。 跑吧,无论跑得多远,死亡都会将小国王带回他身边,这是他赐予的诅咒,现在回味起来却无比甜蜜,简直像是婚礼时的盟誓一样。 只是,就算小国王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恶魔掌控的范围其实并不大,约莫只有城堡和边缘的几处封地,以往小国王像只金丝雀一样被困在这方寸之中,这个领域里恶魔可以附身任何人,无论玩弄怎样的手段都可以手到擒来。然而现在情况变的严峻了,小国王跑了出来,几十年中,恶魔对他的控制力度降到了最低。 所以恶魔琢磨着,要主动出手斩断小国王可能的几波援兵。 他找到了地宫,不知道是不是畏惧他,藏在里面的骷髅一直没有露面,这就算了,对方是恶魔唯一不能杀死的奇异生物,就算抓到也只能想办法关在小国王看不到的地方。宫廷里的伊本苏尔大师前段时间研究出了叫“水泥”的建筑材料,波伦当即下令,把有可能进入地宫的地方都牢牢浇筑了起来,杜绝小国王进入地宫的可能性。 擅长白魔法的琳娜夫人也被波伦“请”到了王宫之中,无法轻易外出,这样一来能帮助小国王的,就只有那只破瓶子和黑石城堡的这头蠢龙。 女巫不在波伦考虑范围之内,她已经因为自身的衰老而陷入了半疯癫状态,无需过多理会。 他要斩断小国王的一切机会,这个黑暗的中世纪将是洁净灵魂栖居的温床,人类的身体如此甜美,恶魔现在早就绝了把灵魂从身体中扯出的想法,只想逮住对方之后好好温存一番。 脑补的画面无人可以窥见,波伦一脸想入非非的去冲了个澡,回帐篷睡觉。 阿瑟喘了口气,见黑龙颤颤巍巍的还想从地上爬起来,顿时抄起圣剑,圣剑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吓得黑龙连连哀鸣,翅膀紧紧的夹着。 他喉咙里发出幼龙时期才会发出的讨好“呜呜”声,这种叫声一般用于向父母乞食,身为成年龙却发出这种声音,足以说明他被阿瑟打怕了,不敢兴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阿瑟这才放下圣剑,打量着怂得没有脾气的黑龙。他并没有下重手,使用圣剑也像拍黄瓜一样只是拍拍拍,可以说黑龙身上没有半点伤口,充其量是被打得有点疼。本着打一帮给个甜枣的心理,阿瑟向黑龙伸出手去,黑龙先是宛若惊弓之鸟一样瑟缩了一下,然后就彻底陶醉在阿瑟娴熟的撸龙手法之下。 下颌的鳞片被很好的照顾到,龙的鳞甲很厚,阿瑟要稍微使些力气才能挠动。说是龙,其实习性跟大猫没什么两样,喜欢顺着鳞片的纹路撸,喜欢被挠下巴,,眼看着黑龙一双黄金龙瞳都要眯起来了,阿瑟淡定的收回手。 “嗷?”被安抚过之后,黑龙的胆子大了一点,他试探着顶了顶阿瑟,想要更多的爱抚,阿瑟瞥了他一眼,黑龙顿时老实下来。 阿瑟其实有一个很感兴趣的问题——“你的龙巢就在下面?” 黑龙看天看地看空气,蹲坐在地上的姿势非常标准,只一条尾巴心虚的扫来扫去。龙巢里有他收藏的种种珍宝,还缺个公主,然而“公主”太凶残几下就让他夹起尾巴认输了。 “算了,我又不想抢你的收藏品。”阿瑟绕过了这个话题,把散落在地上的包裹整理好,圣剑别在腰间,就又恢复了游历四方的旅人打扮。 “我看你这里也没有公主,用圣剑打败了你也算圆了这把剑的心愿。顺便问一句,你认识恶魔吗?” 恶魔?黑龙的鳞片顿时立了起来,口中不断发出低低的咆哮,阿瑟诧异黑龙这么强烈的反应,顺手安抚了两把,抱着龙头,手沿着脖颈滑下去,立起的鳞片在接触到他手的一刹那,纷纷温顺的倒伏下去,显然不愿伤害他。 “这么说来,你认识恶魔?”阿瑟问道。黑龙愤愤的点头,突然半张开蝠翼,头顶着阿瑟把他推向一个方向,阿瑟意识到黑龙恐怕是想带他去看些什么,顺从了这股力道向前走,骷髅君咔哒咔哒的跟在后面。 黑龙把阿瑟带到了一间大厅,这里当然也逃不过腐朽的命运,比之前房间还要厚重的灰尘让这里显得雾蒙蒙的,黑暗中道路更加难辨。留意到阿瑟走得越来越慢,黑龙歪歪头,先把阿瑟顶了出去,自己待在里面开始喷吐龙炎。 灰尘带来的爆破声不断响起,伴随着阵阵闪光,好半天,黑龙灰头土脸的钻出来,叫了一声,示意阿瑟跟他进去,他身上脏,就不碰阿瑟了。 阿瑟心里微微一暖,不在乎的抱住黑龙的脖颈,顺着鳞片的方向抚摸两下,蹭了一身灰尘也不在意。他和黑龙一起重新进入了大厅,龙炎将四周的火把点亮,色彩丰富的壁画显露出来,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明暗不定,充满历史的古旧感。 壁画讲述了黑石城堡的故事,画面中有龙出现。第一幅画是国王坐在王座上,黑龙盘旋在他的头顶;第二幅是黑龙降落到地面,人民正在供奉他;第三幅画是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惨白的五芒星印在画面上。再往下,壁画失去了艳丽的色彩,空洞洞的黑白勾勒出一个又一个五芒星。 五芒星无疑是恶魔的象征,阿瑟表情凝重,似乎朦胧的知道了为什么恶魔附身的波伦要亲自屠龙。 龙在庇佑国家,所以为了掌控国家和国王,恶魔必须把龙杀死。 阿瑟放在黑龙身上的手加重了些许力道,看完所有壁画,阿瑟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他不是凑巧到了边境城市,又听到了有关龙的歌谣,那么这个助力他是不是就要错过了?波伦这次带了不少人来,还有最先进的火器,黑龙再强大,也抵不过不计消耗的人海战术,早晚会精疲力竭。 “只有你一头龙了吗?”阿瑟语气柔和的问道。 黑龙眨眨眼,听出了阿瑟的软和,眨眨黄金瞳,一缕狡黠的光从眼底飞快划过,然后他开始顺理成章的装可怜。 “嗷呜”悲伤的龙吟声显示,阿瑟说中了他的伤心事。 “别担心,我跟你是一样的。”阿瑟的语气更加温柔,“我会跟你一起,把恶魔夺去的东西重新抢回来。” 这是一人一龙之后要一起行动的意思,黑龙高兴起来,他不蠢,反而非常聪明,须知人类只是活了他年龄的一个零头而已,院子里的枯骨更是说明他不是壁画里描述的那种善龙,他对人类的态度,向来是冷眼旁观的。 唔,虽然骗公主有点不厚道啦,但是龙嘛,想要追求手握圣剑武力破表的公主,还是要有点智慧才行等等!手握圣剑!公主你怎么又握住圣剑了?!! 阿瑟抄着圣剑又把黑龙收拾了一顿,末了蹲下-身,笑盈盈的注视着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龙,“我觉得,你刚刚在骗我。” 他的容貌本来就近乎绮丽,这么一笑,昏暗的城堡都亮了,比他的笑容更明亮的是他手中的圣剑,圣剑本就为了屠龙而生,兴奋的发出刺眼的光芒。 黑龙:嗷〒〒 虽然黑龙是一头心机龙,这并不影响阿瑟跟他合作。他是因为手握圣剑才能降服黑龙,其他人遇上这种传说生物,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如果让黑龙参与攻城,那样的场面阿瑟已经可以想象到了。 一人一龙都一身尘土,黑龙向阿瑟推荐了山上的温泉,温泉常年被黑龙霸占,水竟然呈现隐隐约约的金色。龙浑身上下都是宝,无论是龙涎还是血液,都堪疗伤圣药,在这样一池温泉中浸泡一会儿,得到的好处是无法想象的。 阿瑟下了温泉还不忘带着圣剑,这让黑龙很是失望,他一时抓不到机会,游得稍微远了一点,从水池底下往上翻些什么。阿瑟被蒸汽熏得有些昏昏欲睡,握着圣剑的手却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又一次快要睡着又清醒,阿瑟勉强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是金币。 堆在他身边的是巨量的金币,其中夹杂着缤纷剔透的宝石,黑龙已经从水里钻了出来,正一脸讨好的看着他。 第215章 王权 龙是自私的,他们虽然持有大量财宝,却不容许任何人触碰。再看看这些金币的温润成色,应该是黑龙最心爱的那一批,现在竟然送到了阿瑟面前,可见对阿瑟的重视。 阿瑟笑了,随手把一枚金币放到黑龙的鼻尖上,看黑龙瞬间变成斗鸡眼,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身陷恶魔的猎场之中,抬头只能看到没有边际的中世纪,身边的人似乎都心怀鬼胎。沉重的心理压力长久的困扰着他,直到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能赢的,只要集齐一切有利因素,他能赢的! 王宫之中,被软禁的白魔法师轻轻的笑了,她站起身,雍容的白发垂落在身后。说来也巧,在她起身的下一个瞬间,威廉威尔敲门而入。 “琳娜夫人,没有时间多说了!”威廉的语气非常急促,“请跟我离开宫廷,我的哥哥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开始了。琳娜夫人在心里暗暗的说道,洪流开始向前奔腾,细小的分支开始聚在一起,即将冲破中世纪的藩篱。 可是这一次是赢不了的 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恶魔修改了一切开始的时间点,定在军权空前膨胀的国王即位第十二年,从这一年向后发展,只有失败一种结局。 是她出手的时候了,她要去提醒一下小国王,让他知道该如何走下去。 王宫外是科特内在接应,商人的社会地位不算高,新王即位之后更是被打压严重,可是论起情报网和人脉的广阔,就连贵族也比不上一名商人。科特内手上正好有一支要出城的商队,琳娜夫人可以藏在商队之中出城。 科特内觉得自己简直疯了,竟然参与这种忤逆新王的事情!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承担了这个风险,完全不像一名优秀商人应该做的。 他只是还能回想得起先王的眼神,对方在他店铺的楼下微微含笑,眼里盛满了令人心醉的光明。 “琳娜夫人,希望您能把先王带回来。”科特内低声说道,“举国上下都在思念先王,我们都想过回以前的日子。” 琳娜夫人点了点头,跟从商队一起出城,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被强权压迫了几年的国民都在有意无意的替她掩饰。他们都知道琳娜夫人因为帮助先王而被软禁的事情,虽然内心怨过先王丢下他们不管,可是此时每个人都怀着某种希冀,希望这位法力高强的魔法师能够把他们的先王带回来。 琳娜夫人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阿瑟带着龙暂时躲避,波伦天一亮就会开始攻石城堡,黑龙注定抵抗不了,还不如早早的躲出去。黑龙有公主万事足,听话的从自己的收藏品中翻出一只空间戒指,打包了自己的全部家当,趁着夜色包袱款款跑路了。 有龙在身边,阿瑟只捡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这次他直接向南,想要顺便去南方王国看看,最重要的是,那里是波伦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将要越过国境的时候,一架马车拦住了他。 阿瑟没想到琳娜夫人会出现在这里,之前他听过种种传言,最靠谱的一种就是琳娜夫人被国王软禁了起来,轻易不能出门,然而对方却出现在这里 “你有两个很好的臣子。”琳娜夫人微笑道,随即表情有些沉重,“不过,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不祥的未来。” 阿瑟叹了口气,无论是波伦还是恶魔,都是不容忤逆的性格,把琳娜夫人送出来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回头还要面对波伦的猜忌,做这件事的人真是傻透了。 “因为他们都敬爱着你。”琳娜夫人看穿了阿瑟心中所想,温柔的摇摇头,“不要有太沉重的心里负累,一切只是因为你是一位好国王,能让人看到希望和光明。” “可是我现在” “不回去是对的,你需要的不是在这个轮回占尽上风,而是真正破除这个诅咒,现在已经快了。” 这话让阿瑟微微一惊,琳娜夫人神通广大,阿瑟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轮回的事情,他在意的只是那句“现在已经快了”,难道他在不经意之间,已经集齐了不少战胜恶魔的元素吗? “当然,可别小看自己。”琳娜夫人的语气非常轻快,开始一条一条的向阿瑟列举。 “你看,你有一头龙。” 阿瑟看了眼黑龙,黑龙正一脸痴呆状试图咬住自己的尾巴尖。 “然后,你还有杀不死的骷髅。” 阿瑟又看了眼骷髅,骷髅把骰子放进不透明的杯子里,正疯狂的摇晃同时念念有词。 “而且,你有瓶中小人还有女巫的信物哦对了,圣剑也被你拿到了是不是?”琳娜夫人越说越乐观。阿瑟越听越绝望,他按下“blgblg”拼命发光的圣剑,瓶中小人艰难的翻了个身,日常睡不醒。 阿瑟:绝望。 琳娜夫人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 “总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琳娜夫人最后做了个总结。 阿瑟略一沉吟,明白了琳娜夫人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我不急于回去,反倒要在外面继续收集能够反抗恶魔的道具,等到下个轮回再反击?” 琳娜夫人赞许的看着他,阿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好,等安定下来,我会召来女巫。” 先王宛如人间蒸发,没有人能寻觅到他的踪迹,王座上的暴君沉寂几年,然后开始面向各国的征伐,他将越来越广阔的土地纳入王国的版图,可他的心却越来越空虚。 在此之前,恶魔狩猎过无数灵魂,从来没有哪一个让他这样狼狈,狼狈到让他面对镜子里的自己,都会忍不住把镜子砸碎! 就这样回到恶魔当中,他也会成为一个笑话吧?可是 “笃笃笃”的敲击声传来,站在一地碎镜子里的国王眼眸骤然一亮,打开窗子把一只小白鸽放进来,喂了它一点豆子,鸽子才慢吞吞的伸出腿来,腿上绑着一封书信。 他小心翼翼的把信拆下来,坐到书桌边仔细,这时候,內侍才敢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虽然恭敬的低着头,眼里却藏着一层冷意。 他不会忘记的,即使自己已经不年轻,他也不会忘记远走他乡的先王,都是拜眼前的人所赐,王国失去了英明的君主,反而迎来了一个暴君。 好在他们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马上就能将这个暴君诛杀,到时候 马特心里泛起一阵凄楚,只怕到时候他心心念念的陛下也不会回来,体会过自由滋味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回到这庞大的金丝鸟笼呢? 波伦在读信,一字一句很是认真。 阿瑟在信里从来不会向他透露周边的景物,只会说说是天晴还是下雨,说说身边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交流一下最近在读的某本书。寥寥数语,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书信成了先王和新王之间的惯例。 波伦记得阿瑟给他的第一封信是关于养鸽子的,也就是喂养送信的小白鸽的诸多事项,这只鸽子又傲娇又挑食,波伦费了好大的劲才得到了信任,这种饲养小动物的经历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就像当国王的经历一样。 波伦基本上确定阿瑟在南方区域,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暗中筹谋,准备攻打南方的王国,然而事到临头,他又开始犹豫起来,怕阿瑟会生气进而一走了之,须知海外还有广大的区域,如果阿瑟跑到那里去,他可真是触碰不到了。 波伦把信读了好几遍,仔仔细细的收在盒子里,挑了一张最漂亮的信纸开始书写回信。他身边多半是军国大事,没什么趣味性,每次送出去总会很忐忑,怕阿瑟觉得回信无趣,进而中断与他的联系。 你上次抱怨的饭菜问题,我提醒你要小心,身边的內侍心思可能浮动了,不然不可能不关注食物的温度 阿瑟毫不客气地指出,內侍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如果波伦不提高警惕,肯定会很快翻车,到时候附身的躯体死掉可不要怪阿瑟嘲笑他。 这一切都是阿瑟血泪的教训 他与波伦的书信往来是秘密的,就连琳娜夫人也不知道。阿瑟目前正在忍受十五年的衰老折磨,听力视力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给波伦写信也只是试探为之,没想到能一直保持到现在。 交流的多了,阿瑟发现这只恶魔有些傻气。 他会算计别人,会蛊惑人心,却唯独不懂人心,就像之前的阿瑟。 恶魔不是当国王的材料,阿瑟可以肯定的这么说,要相当好一个国王,重点在于平衡各方势力,要能忍耐,对仇人也要摆出笑脸,这一点上恶魔是做不到的,很容易就被人激怒,进而作出理智全无的事情。 这样的性格缺陷让阿瑟觉得有些亲切,加上为故国着想,于是一直通过信件指点恶魔治国,对方听不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反正他已经尽心尽力的建议过了。 上一封信送出不久,阿瑟就收到了回信。 当人类不太好,我觉得他们在计划杀了我。 第216章 王权(十八) 阿瑟捏着信纸的手微微一抖,因为诅咒的缘故,他的眼眸中仿佛笼罩着一层灰翳,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纸上的字。波伦的回信平平淡淡的,阿瑟却能想象他四面楚歌的境地。 这让他有些沉默。 阿瑟在南方的这个王国买下了一间乡下的小院,尽量让自己变得不起眼,希望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十五年。已经有人代替他被束缚在了王座上,他应该尽量把自由的时间延长才对,然而现在,他有些待不住了。 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就像现在的波伦一样,被周围人满怀杀意的看待?周围的人像一群贪婪的鬣狗,紧盯着王座上的他,琢磨着活生生扯下一块肉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渴望从国王身上获取维生的养料。 阿瑟有了回去的意向,他在晚餐时分试探了琳娜夫人几句,白魔法师给他盛了一碗蔬菜浓汤,日常鼓励他打败恶魔,从中世纪的诅咒中解脱出来。 如果这么心安理得的继续待下去,阿瑟就不是阿瑟了。他一边头痛于自己竟然对罪魁祸首的恶魔有了怜悯之心,一边暗地里打包行李。虽然有些抱歉,可他恐怕不能通知琳娜夫人他的打算了。 值得庆幸的是,跟在阿瑟身边的几个异族都表示理解,先不提玩骰子已经半痴呆的骷髅,至少黑龙和小白鸽要跟阿瑟一起回去。 鸽子亲昵的蹭着阿瑟的手指,阿瑟的眼神微微柔软,挠了挠鸽子肚皮上软软的绒毛,象征纯洁和平的小动物“咕咕”的叫着,包含依赖的鸣声让人软到心里。 出发的准备已经做好,阿瑟趁着夜晚,乘坐在黑龙背上,向着空中巨大的满月一跃飞起,黑龙布满细鳞的蝠翼强有力地扇动着,云和月色都徜徉在他们身下,蜿蜒成闪光的河流。 阿瑟裹着一身厚实的斗篷,黑龙飞的不快,所以他还可以忍受飞行中的寒冷。阿瑟想了想,低头凑近了龙头。 “你其实是不认同我的决定的吧?”阿瑟这样问道。 一如他所料,黑龙低低的龙吟一声,高度降低些许,并且频繁的向后回头,表示如果阿瑟现在改变了主意,那么他很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阿瑟送回去。 阿瑟慢慢坐直了身体,他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月亮的轮廓,然而昏花的眼睛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光辉,他抚摸着黑龙的脖颈,说道: “恶魔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确切的说,之前在王宫之中的人,很多都给我这种感觉。” “我没有记忆,不知道前路在哪里,觉得熟悉的人几乎都想要伤害我,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跟着心走是最重要的。因为恐惧就畏手缩脚,因为经历过多而工于心计,这样一次一次的轮回下来,最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鬼使神差说出的话,似乎与阿瑟遥远的记忆产生了某些共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些碎片却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在他脑海中划过,最终汇聚成了漫天月色。 阿瑟知道自己这次可能会死,所以他把时间拿捏的很好,三天之后,就是他与女巫约定的十五年期限。他将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抵达首都,剩下的一天多,就算有人想置他于死地,阿瑟自信还是可以挺过去的。 衣襟处有什么动了动,睡眼惺忪的小白鸽探出一个头,嘴里啾咕两声,就又钻回去睡了。阿瑟隔着衣服摸了摸它,得到一个软乎乎的蹭蹭。 塞德里克从威尔家的宅邸里走出来,一如往常衣衫肃整,他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驶往城中的教堂。无论私底下如何暗流汹涌,有一件事是每天必须要去做的,上到国王下到黎民百姓,都虔诚的信仰着天主。 塞德里克也不例外,他向来喜欢在大教堂里祈祷,大教堂还是先王遗留下来的建筑,宽容仁慈的收拢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这也是塞德里克选择大教堂进行祈祷和忏悔的原因。 在这里,他能感受到先王的气息。 大贵族的身份放在那里,塞德里克理所当然由主教负责接待,坎特伯雷大主教亲自为他念诵一段经书,教堂唱诗班的和声宁静的响彻四周,像神的一只手,温柔的抚平信徒心头的褶皱。 很快,就会迎来终结。塞德里克想到,他向神祈祷他们的计划能够获得成功,他们一定要把篡位王从他不该待的位子上扯下来,就算一时找不到可以继承王位的人,大不了就由议会暂时执政。 “愿神保佑您,所求之事终将实现。”坎特伯雷大主教微笑着说道,岁月在他的容貌上铭刻痕迹,同时增加了那双眼眸中的智慧和仁慈,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当主教了,他天生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美德代名词。 “我想会的。”塞德里克低低的说道,今天的祈祷宣告完毕,他起身打算离开。 “阁下,有一件事情。”坎特伯雷大主教叫住了塞德里克,稍微皱眉,“事关先王” 塞德里克立刻停住了脚步,专注的注视着大主教。大主教示意他们换一个地方继续说话,走在前面带路。 大教堂保存着古朴的韵味,这里的一砖一石都是先王下令从圣地运送过来的,对教会的重视可想而知。塞德里克的实现从纯白的建筑物上一掠而过,他更关注的当然还是“先王”这个字眼。 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大主教挥退神侍,只有他和塞德里克两人在场,才不无忧心的说道:“先王曾经讨伐过北方王国,几乎将其灭国,只有零星的遗民留在首都。他们的信仰与我们不同,但其中也有近似主教的萨满存在。” “就在昨天,被称为孤傲之狼希尔波尔的前萨满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那个留下来当石匠的遗民?”塞德里克微微皱眉。 “是的,他是一名优秀的石匠,更是一名强大的萨满,他向我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先王,是恶魔之子!” 塞德里克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觉得有些可笑,偏偏主教一脸的神秘庄重。 如果先王真的是恶魔之子,那么为什么他治下的王国比现在繁华数倍?恶魔带来的是灾厄,而不是繁荣!主教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在污蔑先王! “这只是一个异邦人的片面之言,陛下曾经带来的富饶和荣光,主教都忘记了吗?”塞德里克的声音很冷,他向来听不得诋毁先王的言辞,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涵养过人,“如果您想说的只是这些,那么,我已经听过了。” 大主教知晓威尔家当家对先王的推崇,他只是试探一下,得到认同固然很好,得不到认同他就只能自己行动了。 他身为大主教,沐浴着神恩,绝不会任由恶魔之子在世间流窜。只可惜先王实在藏得太过隐秘,哪怕他放出人手寻找,也找不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在这样每个人都怀着别样心思的时期,阿瑟抵达了首都。他在城郊的树林中降落,黄昏的余烬很快就褪去,无一人得以窥见龙的黑鳞。 阿瑟已经计划好了,他会先进入大教堂。他知道塞德里克固定在那里祈祷,所以待在大教堂里,总会碰到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到时候无论做什么,自然有塞德里克给他打掩护。 虽然塞德里克曾经间接害死过自己,阿瑟却对他没有什么芥蒂,连带对科特内也是一样,有几个人身上有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的感觉,这也是阿瑟屡次判断失误导致死亡的最重要原因。 阿瑟表示这好感来的真是莫名其妙(:3ゝ) 让黑龙留在城外,阿瑟乔装改扮,成功混进城,直奔大教堂而去。信徒来来往往,阿瑟隐藏在其中,想到自己很久都没有做过祷告,于是顺便祈祷一番,末了借助魔法,淡定的走进了大教堂的后殿。 这个时间,大主教应该在房间里整理典籍,宗教人员向来有雷打不动的行事规律,喜欢把每一天都过成永恒。这大大方便了阿瑟找人,他在大主教的房间里现身,比十几年前苍老许多的老人正在辨认一行圣语言。 “坎特伯雷大主教。”阿瑟静静的唤了一声。 一时之间,大主教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先王的声音在他房间里突兀响起?然而当他转过身,看到的正是活生生的先王,紫眼睛和金发是模仿不来的璀璨颜色。 大主教的嘴唇蠕动一下,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该恐惧、还是该痛恨,他当然也记得这位王带来的太平盛世,甚至于这座大教堂就是先王主持修建的,但是紧接着晃过脑海的,就是异族萨满的话语。 他是恶魔之子! 神所要求的洁净,不容许与恶魔相关的人存在。神不管世间种种,他就要代替神降下惩罚 大主教心里饱含杀意,面上却流露出惊喜万分的神情,激动地仿佛要落泪。 “啊!陛下!欢迎您归来!” 第217章 王权(十九) 阿瑟早就不记得什么孤傲之狼希尔波尔了,坐在国王的位置上,他注定会背负诸多罪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得知会招致报复,再给阿瑟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对主教同样没有过多提防,据他所知,波伦对待教会的态度可不怎么好,每年的经费直线下降,不少宗教人员都深有怨言。可是有怨言也没用,将军出身的国王一道命令下去,军队就会闯入教堂,治他们一个不听号令的罪名。 于情于理,主教都应该是期待阿瑟回来的。 遗憾的得知塞德里克前脚刚走的消息,阿瑟不急不躁等在大教堂里。重新吃到家乡熟悉口味的食物让他的心情很好,忍不住都吃了两块饭后甜点。主教为他安排了房间,不算特别奢华,但是来往的人很少,很合阿瑟心意。 房间里点着熏香,名贵的香料烧起来毫不手软,据说长期浸染这样的味道,生命旅途走到终点之后,更容易被天使优待,升上永恒的天国。 阿瑟觉得眼帘有些沉重,所以吃过饭之后,他就准备休息。躺在床上刚刚闭上眼,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莫名的疲倦让他有不祥的预感,他心里叫了一声“不妙”,强打精神迅速起身。他太武断了,只从利益出发分析主教的行为,独独忘了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一群没有逻辑的疯子!说不准有一件微小的事情发生,就能戳中他们的肺管子! “陛下,您想去哪里呢?”大主教露出微笑,这个笑容出现在苍老的脸上,被四周的火光照着,几乎有了阴森的意味,“明天神圣的仪式之前,希望您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什么神圣仪式!阿瑟敢保证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准 “火焰是洁净的,它可以净化您身上的污秽。”大主教义正言辞的说道,到了最后几乎有循循善诱的意味。 就是这样,阿瑟才不愿意跟宗教人士打交道。 他们的信仰非常虔诚,而虔诚到极点,就催生出一种执拗,阿瑟无法否定他们的信仰,毕竟每个人都应该因信仰而被尊重,阿瑟想吐槽的他们极端的做法,他自己就快被斩草除根了! 阿瑟退回了房间,教会的人为了防止出什么纰漏,让苦修士把阿瑟绑在了椅子上,又有人把守着房门。这些主教的死忠显然也不愿与恶魔之子长久的待在一起,所以采取了这样的做法。 绳子很好处理,但阿瑟怕自己随意解开会引起这些人的激烈反弹,于是忍着没有动,小白鸽在他胸口的口袋里动了动,小小声的“咕咕”两声。 知道小白鸽颇通人性,阿瑟压低声音嘱咐道:“小心一点,从窗口出去,通知城外树林里的黑龙。” 鸽子听话的飞出窗口,离去的背影让阿瑟稍微放心。 黑龙的速度很快,而且实力强大,阿瑟是安全的。 然而让阿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等了一整晚,黑龙和鸽子都没有来。黎明时分,大主教带人把他绑在了火刑架上,聚敛来的干柴和燃油堆叠在火刑架四周。 阿瑟受到人民的狂热崇敬,现在的掌权者也一直不放弃寻找他,大主教无法公开处决,只好在私下聚集一批自己的死忠行刑,孤傲之狼希尔波尔赫然在列。 他已经不年轻了,常年从事石匠工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但那双渐渐浑浊的眼睛里此时正燃着火——复仇的火——他快意的注视着被捆缚的先王。 “看着我,恶魔之子。”异族的萨满露出残酷的微笑,他张开双臂,完完全全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阿瑟面前,“我当年就说过的,你会付出代价。” “我的孩子他们都死了你是个暴君”他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阿瑟什么也不需要说。 他只是感觉有点疑惑,为什么放飞的鸽子没有回来?小白鸽非常聪明,不会有记不得路的情况,难道是路上发生了什么吗?阿瑟不知道。 “咕咕——”轻而柔软的声音,在距离阿瑟不远的地方响起,鸽子停在正对阿瑟的台阶顶上,叫声像在发出嘲笑,它的爪下躺着死去的黑鸟,黑羽毛凌乱抛撒一地。 阿瑟明白了,他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 不止不止是恶魔!这片中世纪的猎场上,不只有一个猎手,只是这个隐藏得尤其深,深到阿瑟在这个轮回才抓住对方的只鳞片爪。 纷乱的思绪之中,阿瑟仿佛听到了秒针“滴答滴答”作响的声音。一开始有些外露的情绪消失不见,阿瑟重新平静下来。 鸽子歪头盯了阿瑟一会儿,开始招引圣光,很难形容圣光的颜色,只有纯粹光明的感知留存着,光芒之中,一对皎洁的羽翼伸出,覆压在圣职者的宽袍上,只存在于宗教典籍中的种族抬起头,随手撩开一侧的雪白长发。 “别担心,不会痛的。”天使温文地说道,“浴火而死的灵魂将会落入我的怀抱,你只是个开始,这人间终将变成纯白的天国!” 阿瑟注视着对方璀璨夺目的黄金瞳,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笃定。” 火舌已经舔上国王的衣摆,如同天使所说,没有痛感,知觉像是被从身体里剥离,阿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染上焦黑,烟雾在喉咙里流窜,他咳了两声。 这诡异的好像在与某人对话的样子惊到了一旁观刑的大主教及其死忠,然而顺着阿瑟的视线望过去,只有一只小巧玲珑的鸽子停留在台阶上,豆豆眼里泛着金光,认真的观看这场大火。 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越发急促,阿瑟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起来,衰老仍然困扰着他,死亡又轻轻叩响他的心脏,这时候,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出现在阿瑟面前。 “最后一秒。”女巫嘶哑的说道。 天使微微凝眸,他觉察出了不对,本能的上前一步,女巫却再度开口了。 “现在,我将赠给你霜冻之血。”她的话音刚落,阿瑟就觉得自己的右手中有了什么东西,他紧紧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滑出来,割断了右手的绳子,他又毫不迟疑的去割另一边的绳子,从火刑架上跳下来,落入大火之中。 之前的烧伤太严重,阿瑟知道自己已经跑不了了,他能做的,仅仅是恶心一把天使。 “我不会死于大火,”曾经的国王扬声道,他的金发被上升的气流掀起,飘摇出异常轻灵的弧度,“我的灵魂同样拒绝投入你的怀抱。” 天使被激怒了,他的羽翼猛然张开,向阿瑟急掠而去。 阿瑟一口就把手中的霜冻之血吞了下去,彻骨的凉意从口腔一路下滑,最终扩散到五脏六腑,冷到极点的温度让他周边的火焰都开始熄灭,连带熄灭的还有他的生命之火。 阿瑟呼出一口白气,嘴唇冷到褪去颜色,他注视着扑过来的天使,对方的表情仍然美丽高洁,阿瑟却读出了藏在底下的气急败坏。 噫,真愉快。 阿瑟是被冻死的,再次从卧室中醒来,想想自己悲催的处境,阿瑟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吐出来,如此反复,终于按捺下报复社会的冲动。 亡灵飘荡在阿瑟头顶,见阿瑟表情不好,非常识相的不敢说话,原地等待一会儿见阿瑟消了气,才小心翼翼的凑过去。 “没事,不就是死吗,死着死着你就习惯了。” 阿瑟横了他一眼,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亡灵巴巴的跟着他,同时一脸怀念的打量四周的景物,他生前也是这样的摆设。 “时间点改变了,你为什么还能出现?”阿瑟问道,一边整理衣服,他敢保证,內侍很快就会走进来,告诉他波伦谋反的消息。 “出来确实不容易,还是临时性的。”亡灵叹口气,“我只是想问问,你有了对付恶魔的方法没有?” 阿瑟一提这个就来气,对付恶魔算什么?他现在是双开好吗?本来有个恶魔就够呛,现在简直是赢不了的节奏! “没有,你可以回去了。”阿瑟懒得再应付亡魂,经历过宫廷外的生活,他的语气不像以往那样严肃庄重,词汇量也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尤其是骂人的词汇,当然,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 亡灵原地转悠了几圈,想说几句话鼓励一下阿瑟,突然,一道包含邪恶意味的气息靠近,随手把亡灵卷了卷,丢回密室。 恶魔罕见的有些焦躁他一声不吭的盯着阿瑟,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瑟:我有委屈我跟谁说去(‵′)┻━┻ 见阿瑟铁石心肠的不为所动,恶魔收回表情,主动去触碰阿瑟的手。 “你遇到他了,是吗?” 阿瑟一脸冷漠的把手拿开,拒绝被碰到。 小国王脾气见长,这让恶魔气闷之余又忍不住的心痒痒,他咳了两声,勉强想到了一个既能哄阿瑟开心,又能打击对手的方法。 “我的陛下,把手伸过来,我要给你一份礼物。” 第218章 王权(二十) 阿瑟狐疑的看着他,就是不肯伸出手去,恶魔无奈,只好说站在原地给阿瑟“送礼物”。巨大的蝠翼张开,宛如遮天蔽日一般,一个古怪而沙哑的音节掠过阿瑟耳畔—— “看到你点头说是的人,将会遭遇死亡。” 阿瑟听完,确认恶魔没有下文了之后,一声不吭的转身来到镜子前。恶魔有了不妙的预感,还没来得及挽回,就听到刚刚复活的国王坚定的对着镜子,说了一声“是”。 然后阿瑟就又躺回床上再次复活过来了,短期内连死两次,简直夭寿。 恶魔无语凝噎,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在目前的情境下无论说什么都很苍白,又好气又好笑的同时,他听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嘭咚”跳了一声。 眼前任性又强硬的小国王,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每一处都完美的贴合心意,无论是之前的杀伐果断,还是现在近乎孩子气却非常有效的对抗,都让恶魔抵抗不了。他本来已经放弃抽出小国王的灵魂,现在似乎还能把底线向后移一点? 喜新厌旧的人类,想必不会喜欢困在无限的轮回之中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恶魔心中骤然一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没有原则到这个地步了,到现在为止,满心都是讨好的意图。 危险非常危险他要离开小国王冷静一下 “我不要这份礼物,”小国王稍显冷淡的声线响起,一秒就拉住了恶魔的注意力,“第一个进来的肯定是马特,他会询问我是否要调兵对抗叛军,我无法说不。” “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可是曾经害死你的帮凶。”恶魔冷冷的哼了一声,“还是你所偏爱的,只是他所代表的愚忠?” 哦哦生气了,阿瑟似笑非笑的看着恶魔,对方的话里已经明显透露出了什么,显然是气坏了。 “有意思的说法,马特代表的是恭敬和愚忠,塞德里克代表的是高洁与克制,这些都是被人称颂的美德,他们是天使那边的吧?因为美德犯下罪过,是很有意思的宗教话题。” 恶魔的瞳孔慢慢紧缩起来,阿瑟所说的,几乎已经代表了真相。 “真是小看你了我的陛下”恶魔低声喟叹道,随即又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但知道真相又能怎样呢?你仍然身处这片猎场之中,虽然这样说起来让我有点不高兴,但是你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我。” “是你身边的——所有人!” 恶魔擅长的果然还是挑拨离间的话语,阿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已经是全然的没有阴霾,绮丽的紫罗兰色轻灵浪漫,似乎永远不会被绝望浸染。 “看着吧,你们这些擅长拨弄棋子的家伙,最后战胜一切的,一定是人类的韧性!” 将军叛变,阿瑟先调派军队暂时支援,他清楚地知道无法抵抗多久,可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平叛胜利。 阿瑟召见了坎特伯雷大主教,面对上一个上上一个轮回刚刚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阿瑟一手撑腮靠在王座上,圣职者落入他眼中,像一团容易熄灭的白亮火焰。 “我听说,前段时间教会抓捕了一批巫女?” 坎特伯雷大主教沉默一会儿,点头应道:“是的,陛下,她们将在明天被处以火刑。” 这么快?阿瑟庆幸自己赶上了,他上上个轮回并不知道这则消息,就在琳娜夫人的帮助之下逃离了这个牢笼,他现在主动提到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曾在女巫身上见过火灼的痕迹。 教会的火刑是巫师和异端的噩梦,阿瑟先前处于稳定宗教势力的需要,没有想过阻止,现在他不得不动手,这将是他找到女巫的机会。 他目前迫切需要的,是霜冻之血。有了那样道具,他就可以完全唤醒瓶中小人,瓶中小人是炼金术的奇迹,阿瑟在拉马士革找到的相关资料也表明,对方比他想的还要神通广大,就算无法解决眼前的危局,大不了下一个轮回再战。 “释放她们。”国王冷淡的命令道,他像一只从睡梦中醒来的凶兽,睁开洞彻人心的紫眼睛,大主教在这样的眼神之下,微微战栗了一下。 “您不能!” “我能!”国王一声令下,四面的卫兵很快就把大主教按在地上,精美的圣职者袍服沾上了灰尘,被冒犯的愤怒让大主教牙关紧咬,“您这是在渎神!您被恶魔侵占了!” “好理由!”阿瑟提高声音,一掀斗篷从王座上走下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大主教,语气骤然变得亲昵柔软,“然而,我不是可以轻易除去的异端,我是这个国家的王。” “当年被您带上冠冕,我本来以为这种愉快的合作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我给教会权利和钱财,教会为我镇压异教,本来是很不错的合作,现在却被您撕毁了。” 大主教开始后悔没有带圣殿骑士进来,他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守卫都是国王的亲信,且毕业于皇室创办的学校,不可能为了信仰违抗命令。 “传令下去,坎特伯雷大主教忧心即将到来的兵乱,自愿留在王宫中的小教堂里为国家祈福。” 大主教绝望的挣扎一会儿,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在这里了。 时间紧迫,阿瑟亲自带人前往大教堂,据他得到的消息,巫女们都被关在教堂地下的牢房里。阿瑟带领守卫暂时控制住了大教堂的人员,自己走下地牢,见到了已经被关押许久的巫女们。 她们大多数还年轻鲜丽,三五成群缩在一起,等待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厄运。这时候,快步走下来的青年宛如光辉的太阳神,轻轻的一句话,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巫女头顶的阴云。 “没事了,你们不会遭受火刑。”他的语气非常柔和,显然是怕惊到这些饱受摧残的女孩子们。士兵带来绒毯和热汤,阿瑟让他们把东西分发下去,先让这些巫女们有行走的力气。 “每个人恢复之后,到旁边做一下登记,我们会按照原籍送你们回家。”马特不知道自家陛下为什么突然出手救这些女孩子们,这并不妨碍他盲目的支持陛下的每一个决定。恶魔说得没错,马特代表着愚忠,他总是无条件的支持着国王的每一个决定。 巫女们大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何方,此时被问及家乡,纷纷看向人群中某个棕色长卷发的少女。少女身材高挑,喝了一碗热汤之后很快就缓了过来,定定的注视阿瑟一会儿,直接越众而出。 “我相信您,国王陛下。”她的礼节不算太标准,但是很恭敬,“感谢您的救助,如果您有需要效力的地方,我愿意略尽薄力。” 阿瑟微微挑眉,“你就不怕我是骗你们的吗?” 少女笑了,坦坦荡荡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连看人都看不准,我早几年就死在火刑架上了。” 阿瑟点头,也不客气,“我需要霜冻之血,根据传言有一位烟雾一般行踪飘忽的女巫手中有这样东西。” 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她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请您遣散周围的闲杂人等,这件事我只能跟您一个人说。” 马特一下紧张起来,女巫的邪恶形象已经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生怕女巫要使什么手段,于是一脸紧张的看着阿瑟,“陛下,至少让我” “不必了,你退下吧。”阿瑟尊重少女的意愿,挥退了所有人,只剩他和少女面对面站着。 “您所说的那样东西,持有者是我的老师。被抓起来之前我曾经给老师发过求援信号,只可惜老师当时远在拉马士革,距离太远,理论上后天才能到。” “大主教确定的行刑日期,是明天。”阿瑟平静的回应。 少女深深吸进一口气,苦笑着,“所以多亏了您,因为这份救命之恩,我愿意说服老师给您霜冻之血。” 阿瑟安心了。 其他巫女安顿在皇家别苑中,陆续送走,老师来头不小的少女留在王宫,等待女巫找过来。 因为女巫的事,阿瑟已经和教会闹翻了,可他丝毫不顾及即将付出的代价,冥冥之中他有种奇妙的感觉,只要拿到霜冻之血唤醒瓶中小人,当前恶劣的局面就可以扭转。 没有理由的,阿瑟相信自己的直觉。 女巫果然在后天来到王宫,她像一片缥缈的雾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守卫森严的王宫中,她现在的容貌不像阿瑟在上上个轮回所见的那样苍老干枯,眼里还有一丝活人的光芒闪动着,落在弟子身上的眼神,也非常温柔。 “老师!”少女激动地迎上去,刚想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巫就摆摆手,示意她已经了解清楚前因后果。 “尊敬的国王,您搭救了我的弟子。”嘶哑的嗓音保有理智,女巫向阿瑟慎重的欠了欠身,“所以,我会满足您的愿望。” 冰冷的霜冻之血再次落入阿瑟手中,女巫及其弟子化为一道烟雾,毫不留恋的飘出了王宫,有这次的阴影在,她们恐怕近十几年内不会再靠近人类社会了。 阿瑟把长颈瓶和霜冻之血摆在一起,两样东西同时发出了辉光—— 第219章 王权(二十一) 长颈瓶中的烟雾开始翻腾,空隙间露出瓶中小人的身影,薄纱一样的透明羽翼已经微微张开,小人祖母绿的眼眸中,嵌着一轮苍白的新月,随即被霜冻之血森冷的深红填满。 烟雾缭绕,这些光影斑驳的烟雾扭曲成种种不一样的颜色,或者是猩红的死,或者是苍白的生,最后各种色彩沉降下去,露出瓶中小人的全貌——纤巧细弱的身体终于打开,瓶中人的容貌极尽绮丽,他眯起那双含着两种颜色的瞳眸,似乎不太适应外界的光线。然而很快的,他看到了阿瑟,突然高兴起来,扇着两片轻纱一样的翅膀,紧紧贴着长颈瓶的内壁,希图离阿瑟更近一点。 “你是谁?”阿瑟问道,虽然按照一般规律,异类反而是最不会伤害他的类群,而且第二个轮回之中瓶中小人还帮过他,可是该问清楚的事情还是早点问清楚为妙。 “我?我吗?”瓶中小人轻快的上下飘游,他好像很高兴,似乎只是看着阿瑟,就让他感到无限的欢喜。 “我是一位人类的纯粹意识,是那被遗忘已久的年代,一位睿智科学家创造出的炼金奇迹。我在世间万物当中,最为接近纯粹精神,是因极度虚弱而涌现出的完美思想。” 纯粹精神?阿瑟对这个名词有些在意。 “那么伊本苏尔说他在拉马士革创造出了你,是在欺骗我?”阿瑟微微挑眉,小人听到他的话,一下一下猛点头,让人不由得担心他会把这颗漂亮的头颅会从细弱的脖颈上晃下来。 “没错,他是个骗子!”小人愤愤地说道。 就算伊本苏尔是个骗子,阿瑟也没有时间再去治对方的罪了,他正要说什么,马特一脸紧张的冲了进来。 “陛下!请您即刻撤离!教会的十字军攻进来了!” 从他关押教皇的那一刻起,阿瑟就有了遭遇这种事的觉悟,只不过教会比他想象得动作还快,看样子这么多年下来,教会也豢养了不少爪牙。 “陛下!请您先出宫躲避吧!我知道一条暗道!”马特的表情写满决绝,他已经做好牺牲自己把陛下送出去的准备。 这样的表情让阿瑟仿佛看到了第一个轮回,忠心的內侍这一次仍然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自己,不同的走向,却又得到了相同的结果,命运似乎仍然在沿着恒定的轨道运转,只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 “不用逃!”瓶中小人振了一下翅,在马特惊异的眼神中说道,“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陪我更久一点,所以我可以拿走你的十年时间。” 小人不安的摩挲着背后一对飞翼,沮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的力量不够强,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样就够了。”阿瑟温声说道,拿走他的十年时间,就是回溯十年的光阴,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当前的局势已经恶劣得无法挽回,如果能够回到十年之前,他相当于手握最有利的情报,而且,他有一个猜想。 “他他们会一起回溯吗?”阿瑟指的是天使和恶魔。 小人愣了一会儿,他好像也有些微妙的说不清楚,只知道一味的强调,“我是希望你能多陪我一段时间,当然会从你身上把时间拿走” 阿瑟心里有了结论,外面嘈杂的声音越发大了,他一手把长颈瓶揣进怀里,一手拽着內侍,马特一脸茫然,国王的手指尖有些凉,掌心却非常温暖,是令人眷恋的温度。直到阿瑟牵着他来到一处被荒草遮蔽的通道前,马特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微微蠕动起来。 “啊请您宽恕,陛下!这条通道没有任何不利于您的意思!” “我知道。”国王微微含笑,紫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星子,“我早就知道。” “你刚才也听到了吧,我有瓶中人的帮助,不会有事的。你从这里离开王宫,可以去找琳娜夫人,她会性情温柔,会帮你逃离首都,到时候无论去哪里都好。” “远方的风景很好,离开这个鸟笼,你就去看看吧。”阿瑟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前在路途上见到的种种景象,忍不住揉了把马特的头发。 马特酸涩着眼眶抬起头,只见国王在他面前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表情,似乎是混合着期待与雀跃,格外闪耀夺目。 “我们十年前见” 阿瑟这次睁开眼睛,已经没有了那么多不情愿,他这次算是拿着攻略回来了。 “陛下?陛下?您醒了吗?”长颈瓶里传来了欢快地声音,瓶中人显然很高兴,他翅膀上的光芒五光十色,与心情交相辉映。 “差不多吧”阿瑟仍然躺着,放在以前,这是谨守礼仪的国王绝对不可能做出的举动,可是在上上个轮回浪得飞起的旅途之后,国王陛下明显学坏了。他微微眯起了眼,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內侍估计已经在外面等急了,毕竟他之前从来不会晚起的。 愧疚?阿瑟懒洋洋的思考了一会儿,思考着思考着,他就又睡过去了。 阿瑟睡了一整天,不断的死亡轮回让他的精神非常疲惫,之前又要兢兢业业当好国王,沉重的心理压力之下睡眠质量有所下降,这下有了睡饱的机会,阿瑟一直睡到黄昏时分。中午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马特忍不住进来看了看,确定他真的在睡懒觉之后,一脸崩溃的退了下去。 “今天不是要觐见大主教吗这下只能说陛下身体不适了”马特嘀咕了一句,头疼万分的去向大主教说软话。 阿瑟是被饿醒的,不然他还能睡! “马特。”国王叫了一声,等到石化的內侍幽幽怨怨走了进来。 “陛下” “我饿了。”阿瑟说得非常直白,什么贵族礼仪都没有吃饭重要,“晚餐丰盛一点,我要看到至少三样甜点。” 马特终于确定,陛下到了迟来的叛逆期!先前的陛下是多么端庄多么节俭啊!晚餐吃得还没有普通中产阶级好,现在完完全全反过来了啊! 但是,马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现在的陛下怎么说呢?像活过来了一样神采飞扬,能主动提出自己的欲求,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莫测的俯瞰人间。 这样很好,嗯,很好。 阿瑟十年前的第一天,先放了大主教一上午鸽子,又吃了一顿奢侈的三餐合体。咬着小蛋挞的时候,阿瑟无比幸福的想——妈的这才是生活啊! 他拒绝再过苦修士一般的日子,宫廷内部的花销直线上升。不过第二个轮回丝路已开,丝绸和香料贸易开展得如火如荼,阿瑟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他甚至点头允许贵族们开办豪华宴会,只一点:决不能铺张浪费。 喜好享受之前又苦苦压抑的贵族们,这时候感受到了阿瑟吃到小蛋挞时的幸福感,贵族夫人们举办盛大的舞会,炫耀自己漂亮的衣服,整个贵族圈一片升平气象。 先让他们高兴一会儿。阿瑟吃着饼干想,他正坐在琳娜夫人的小屋中,香甜的饼干一如往日好吃,梅子茶中和了甜味,偶尔还能咬到酸甜的果肉。琳娜夫人温柔的凝视着他,她是一位伟大的魔法师,所以能看出阿瑟身上纠缠着奇妙的东西,既涉及轮回,又涉及时间,非常有趣。 阿瑟吃光了一盘饼干,拍掉手上的残渣,开口说话了,“琳娜夫人,我这次来,是希望能聘请您为宫廷魔法师。” 琳娜夫人眨了眨眼睛,她有些诧异于阿瑟的请求,也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虽然心动,还是微微摇头。 “抱歉我的孩子,我想为平民做更多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干涉您的这种善行,”阿瑟捧着茶杯,“我的意思是,王室将支持您的店铺,您仍然是平民的解惑者,平常也不用留在宫廷之中。同时,您会获得更多的权力,这些权利也应当为保护平民而使用。” 这几句话说进了琳娜夫人心坎里,她心动了,国王提出的种种条件非常优厚,既不会有违她的理念,还允诺给她足够的自由。琳娜夫人知道,她虽有保护平民的心,却也需要足够的权力,筑就有力的藩篱,不然是无法与贵族、与教廷对抗的。 “教会那边”她不无担忧的提醒道。 “我自认已经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豢养十字军还是参与朝政,如果这样还不知足,那么真的非常抱歉,我不需要贪得无厌的棋子。”阿瑟冷淡地说道,“而且,我自然有别的方法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您不用担心。” 琳娜夫人纵使心有疑虑,话说到这种地步,她还是欣然接受了阿瑟的邀请,并且在早先的几天进驻了王宫,表明自己积极的合作意图。 有了琳娜夫人坐镇,民众反响非常强烈,他们发自内心的仰慕这位仁慈而睿智的白魔法师,爱屋及乌,这种仰慕也迁移到本来就印象良好的国王身上,民心顿时安定许多。阿瑟得以腾出手,先处理一下教会那边的事情。 唔,他最近冷落教会差不多够了。 第220章 王权(二十二) 坎特伯雷大主教憋了一肚子火,他在大教堂里虔诚祈祷了好久,才勉强把火气压在心底。平日里国王对他很客气,客气的让他都习惯了受到慎重对待,乍一被冷落,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偏偏国王根本没有立刻挽回关系的想法,竟然邀请宫廷外面不入流的魔法师担任官职,摆明了是要削弱教会! 在琳达夫人的官职办理程序进行时,大主教频繁的要求觐见国王,都被內侍一脸为难的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回去,足足晾了他小半个月,时间久到大主教都觉得有些不妙了。 难道国王真的要对教会动手?他严肃地反思一下,发现这几年教会的势力确实格外膨胀,回想起来,让他一头冷汗。 国王的耐心似乎用尽了 所以在受到召见的时候,大主教彻底收了自己的小脾气,低眉顺眼的走进王庭。一路上,连对他平日里看不起的內侍都好言好语,甚至主动顺着对方的话题谈谈天气和民生。 这下让马特受宠若惊,他脸上的职业性微笑都有点僵硬了,偏偏大主教异常热情,旁侧敲击的向他打听国王的近况。 “陛下最近”马特的表情有点纠结,稍微压低了声音,“陛下最近心情不太好,大概是季节的原因,比较倦怠。” 这种说法实在太委婉,忠心的內侍完全忽略了自家陛下现在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的事实。 大主教心里有数,马特在前方为他推开花园的大门。刚从黑暗中走出来,明亮的阳光扑面,大主教微微眯起眼睛,视觉暂时失效的补偿是敏锐的听觉,耳边翅声响亮,伴随着“咕咕”的惹人怜爱的鸣叫。 鸽子? “坎特伯雷大主教,看看眼前的场景,是不是宛如人间天国一般?”国王的声音响起,大主教适应了眼前的光线,渐渐的有光影落在他的视网膜上—— 漫天都是飞舞的鸽子,有些停在圆桌上,有些攀着铃兰柔韧的枝条,还有一些讨好的蹭在国王身边,它们的纯白和温柔与生俱来,温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大主教好像真的见到了天国的盛景。国王的金发在逐渐暖和起来的春风中微微闪光,他抬起晶莹的紫罗兰色眼眸,轻快且毫无芥蒂的向大主教眨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很忙,总算能说上话了。” 大主教简直是受宠若惊,他竟然一时有些局促的在国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着看着国王拿食指轻点一只鸽子的喙,鸽子的喙不像其他鸟类一样尖锐,圆润的线条显得非常好脾气。 “陛下”大主教听见自己说了什么,突然一种莫名的晕眩袭击了他,他丧失了自己的声音,丧失了全部意识与知觉,一切都在向极黑下沉下沉 惊人的变化开始在这句苍老的身体上发生,布满皱纹的手和面容变得无比年轻,苍白的睫毛抬起,一双黄金瞳熠熠生辉。 “我该说,你成功的勾引到我了,小陛下。”天使附身的大主教说道,他的嗓音像柔和的鸟鸣,说不出的温柔和煦,“本来,我不想附身的,那样就跟另外一只肮脏的东西沦落到同样档次了。” 阿瑟知道对方指的是恶魔,不过眼前的场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天使公然加入了这场狩猎,要知道在以往,他可是从头到尾只在暗中行动的,偏偏还间接害死了阿瑟几次。 “你只是傲慢而已”阿瑟并不担心天使会突然暴起,他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势,仍然逗着鸽子。他的放松让天使有些新奇,原本阿瑟已经算是他们遇到的最璀璨夺目的灵魂,种种布置非常巧妙,性格也比之前的猎物强硬许多,颇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现在对方似乎更加镇定了? “没错,我只是傲慢而已。”天使笑吟吟的承认下来。 “想参与游戏也随你,反正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阿瑟撸着鸽子,“那么,坎特伯雷大主教,想必前段时间我对您的慢待已经足够让神的使者不悦,现在我想稍作弥补。” 大主教扬了扬眉,“陛下想怎么弥补。” 阿瑟在圆桌上翻了翻,最终从红茶杯底下抽出一张地图,抖落上边的糕点屑,在大主教诡异的眼神中,把地图展开,指了指王国的西面。 “这里,是异教的拉马士革。” 国王的声音有些散漫,与他接下来的话题完全不相符—— “那些化外之民,最适合写着神之名讳的纯白书页。” 饶是附身在大主教身上的天使,这时候也心跳了一下。宗教人员向来最注重的是向外传教,他们希望自己神明的思想可以更加广泛的散布在大地上,最好无论东西南北随处可见。而能描绘出这样美好前景的举动 只有圣战! “我将对拉马士革发起圣战,传播本国的教义。最庄重的神言才有资格在大地上传播,为此我需要教会十字军的助力。”阿瑟嘴上这么说,只是为了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而已,要把教会的目光转向境外,去怼那些异教徒总比盯着他要好得多。 其实从个人的感情倾向上,阿瑟觉得异教也没什么不好,这个世界无比精彩,如果因为狂信的理由而否定其他的存在形式,未免太过无趣。他在旅途中经过拉马士革,在纯白圆顶的清真寺中听被称为“”的信徒讲经,异教神的箴言一样美好而不可亵渎。 所以,圣战只是阿瑟不得不采取的措施,而不是他的感情倾向。 等一切平定之后,阿瑟会致力于多宗教和睦发展,不过这只是想想而已,就算从他现在一直努力到作古,宗教之间的藩篱恐怕都无法消解。 “大主教的意思呢?”阿瑟问道。这句问话好像惊醒了有些恍惚的大主教,他深深地看了阿瑟一眼,极盛的容色因为一个笑容融化,愈发光彩照人。 “十字军的荣幸,陛下。” 教会安分了,阿瑟那颗在漫游中变得跳荡不羁的心又开始骚动,王宫的确非常无趣,他在这里待一天,就感觉自己又老了一岁(:3ゝ) 阿瑟决定出去勾搭一个小伙伴。 马特要疯了,王公大臣们也要疯了,就连天使附身的大主教,也匆匆赶到了宫廷参与请命。众人都希望人数上的优越能够让任性的陛下多多少少回心转意,离开宫廷是万万不可以的!陛下也是心大,难道他就不怕出去转一圈回来就改朝换代了吗?! “不,我要去屠龙救公主。”阿瑟像个热血上头的青年人一样扬起一本冒险,“书上说,黑石城堡的恶龙掳走了公主,身为国王,救回公主是我不得不遵从的使命!” 卧槽那是王子的使命好不好?!! 整个宫廷都为国王迟来的叛逆期操碎了心,怎么劝都没用,一群位高权重的人物简直恨不得把写那本的作者揪出来就地打死! 邪教!异端!国王都被洗脑啦! “大主教,如果您去劝一劝说不定可以”一名贵族恳求的看着坎特伯雷大主教。天使附身之后,自然嫌弃大主教苍老的外表,于是果断是用的是自己的形态,只是背后没有雪白的羽翼。这个世界是他的猎场,稍微扭曲因果还是可以做得到,所以每个人的记忆中都植入了“大主教美貌惊人”这样的信息。 大主教微微皱眉,小国王之前还说圣战,难道只是给他画了一张大饼吗?说完接着跑,大主教可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在一众贵族殷切的目光下走进去,正要开口,就被国王中途拦截。 “圣战需要消耗人口。” “???” “而民众不是傻子。” “”大主教好像有点明白了。 阿瑟接着说道:“我刚刚登基两年,现在在民众之中的影响力不算太强,这也是我先前聘请琳娜夫人担任官职的原因。为了顺利进行圣战,必须最大限度的收拢民心,方便向军队中充实血液。” 大主教彻底明白了,一切都是为了圣战,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可是屠龙什么的,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冒险故事而已,这样做就能收拢民心? “当然,”阿瑟振振有词,“民众最相信冒险故事了,国王是个屠龙英雄能够给他们很大的鼓舞。” “我的陛下,龙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坎特伯雷大主教觉得有点憔悴,他是不是像原来那样躲起来看戏会更好?现在直面小国王,他莫名的有种虚弱感,尤其是小国王现在似乎到了叛逆期,完全没办法管教。 阿瑟举起他近段时间奉为圭臬的小册子,举过头顶,“所以我需要一把圣剑!” 大主教面无表情。 “只有手持圣剑的勇者,才能打败巨龙!” 大主教的手微微颤抖,努力克制自己一把夺过小册子然后就地烧掉的冲动! 告诉他!这东西的作者是谁!他一定要把这家伙押送上火刑架! 作者阿瑟:有点冷。 第221章 王权(二十三) 小国王表示,没有圣剑他要闹了!一干无奈的大臣们束手无措,威尔家的当家人一声不吭的转头,吩咐铁匠去打造所谓“圣剑”。 “塞德里克大人,您的立场呢呢呢?!!”杰斯特爵士痛心疾首的质问道。 “他说他要闹了”塞德里克一脸沉重,“我觉得,我们不会想看到陛下真正闹起来的样子,他现在还不够闹吗?” 后半句说的很小声,杰斯特爵士接下来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好吧”他讷讷的说,“总之打造了‘圣剑’,陛下总会稍稍冷静一段时间。” “我不要打造出来的圣剑!”阿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像是从宫人的围追堵截中逃了出来,金发微微有些凌乱,眼里却闪着睥睨的光。 “圣剑不是我们能打造出来的,它是历史的瑰宝,是神在大地上的珍贵遗留!” 塞德里克和杰斯特爵士开始在心里疯狂地呼叫神怜悯一下他可怜的信徒。 杰斯特爵士赶紧向塞德里克使了个眼色,他牵制着国王的注意力,露出一脸慈祥来希望骗取国王的信任,至少要把对方稳住,“我的陛下,那么圣剑在哪里呢?” 塞德里克会意,不动声色的绕到国王背后,打算和杰斯特爵士两面夹击先制住国王。这里已经临近王宫的出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直接跑出去啊摔! 阿瑟:呵,从你们两个上上上个轮回绑架我导致我被淹死开始,在我这里就没有信誉可言了! “在地下城!”国王坚定地说,同时灵巧的侧身躲开塞德里克,看着年轻的贵族险些扑到杰斯特爵士身上去,好心情的弯了弯眼睛。 原来还能这么玩,当昏君果然比当仁君舒服太多,后者是兢兢业业百般谋划,前者只要脑子一抽就能溜着整个宫廷跑。 地下城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喂!两名臣子崩溃脸,本着忠君爱国的思想,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把突然叛逆的小国王送回王庭里去,于是重振旗鼓,打算再扑一轮。 谁知道小国王不想跟他们玩了,整整衣服扭头就自己回去了。 “为了找到地下城,我要新开挖一条下水道。” 虽然不知道寻找地下城和开挖下水道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为了安抚越来越难搞的小国王,王公大臣们纷纷表示下水道好下水道妙!挖挖挖赶紧挖! 从来没有哪一条政令能这么快的推行,阿瑟仍然每天批文件,不过现在有人夸他了。大臣们像是第一次知道国王陛下的好一样,赞美的辞藻一个比一个华丽,一个比一个夸张。 阿瑟:果然人都是贱的! 为了表示对国王意愿的重视,杰斯特爵士亲自监工,一边蹲在工地上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他一边默默地想着,这次小国王的叛逆期应该就这么算了。 他太天真了。 当工人惊慌失措的向他汇报发现了一个隐蔽入口的时候,杰斯特爵士觉得自己后脑像挨了狠狠一棒,“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骗人的吧?真的有地宫?! 震惊之后,他首先想的是如何隐瞒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国王陛下知道有关地宫的消息,不然一定会进入探险的!这段时间以来,把国王勤政当做习惯件的大臣们都认识到了国王对整个王国的重要意义,这个国家可以缺少许多贵族,却绝不能少了现在的国王,那将意味着崩坏! 然而阿瑟早就知道地宫的确切位置,这几天正紧盯不放,哪里会让杰斯特爵士的隐瞒得逞?几乎在发现地宫入口的一个小时之后,阿瑟就赶到了现场。 “陛下”杰斯特爵士正指挥人往里填沙子,如果不是还有平民在场,他恨不得自己下去干活。 阿瑟专注地看着差点被掩埋的入口,根本不去理会周围人的想法,他以眼神示意,立刻就有几个人跳下去把沙土挖出来,入口呈现出它的全貌。阿瑟伸手抚摸了一下边缘晦涩的炼金符文,指尖粗糙的触感让他有些唏嘘。 这一次回来,他就不是全无准备了。 “我会进入地宫。”阿瑟眼神坚定,“圣剑在里面!” “陛下三思!”杰斯特爵士大惊失色,当即单膝跪地请求阿瑟收回成命,“您是王国的基石,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他是王国的基石,但是他对构成自己所处现实的基石抱有怀疑,这份怀疑是他反抗行为的驱动,他根本不甘心沦为猎物。 “没什么可说的。”阿瑟的措辞空前强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入口一被清理干净,他当机立断走了进去。 “陛下!!!”杰斯特差点追进去,然而国王刚一进入,地宫就像终于吞噬了猎物的凶兽,心满意足的闭合巨口,那片区域平平整整的,只有砂砾和泥土。 事情大了!他要赶紧通知几位重臣才行! 地宫入口果然如阿瑟预料的那样,在他进入之后就迅速合死,光线退去,阿瑟下意识的一个手势,几个光球出现在他身边,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仍然是熟悉的甬道,阿瑟摸摸口袋里的东西,毫不胆怯的向前走去。 “您知道会发生什么吗?”瓶中小人觉察到阿瑟呼吸心跳都没有什么变化,有些好奇。人类会畏惧无光无声的环境,他的阅历这样告诉他,然而国王果真特别,没有半点恐惧的表现,就算话语和表情能骗人,心跳总不会。 “嗯,没什么可怕的。”阿瑟轻轻应了一声,这个世界的他没有去过拉马士革,当然也没有治好夜盲症,不过有魔法在手,黑暗对他没什么影响。 快到大厅的时候,阿瑟听到了“咔哒咔哒”诡异的声音,空旷的黑暗空间制造了大量回声,就连瓶中小人都表现得有几分瑟缩,紧紧贴着瓶子内壁汲取阿瑟的体温。 阿瑟却笑了,这样的声音曾陪伴他走南闯北,当然,现在缺少了一种伴奏—— 面向黑暗,阿瑟扬声问道:“要玩骰子吗?” 历史总以特定的方式重来。 阿瑟左挎圣剑右手包裹,骷髅的运气仍然不好,可是他还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到外面的阳光之后,他留下了幸福的泪呃,魂火。 “哦太阳!我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体会过这种光热了!”骷髅激动地说道,阿瑟把“咔啦咔啦”的骷髅脑袋按下去,现在外面肯定有教会的人,骷髅这种时候冒头绝对是作死的节奏。 “安静点,回去我请你吃蛋糕。”阿瑟安抚了一句,骷髅立刻乖巧起来,虽然他可能不具备吃的技能,但是看看也是好的。 阿瑟拿钥匙打开了出口的门,地宫很大,所以出口离入口的距离绝对不近。阿瑟不知道天使附身的主教对亡灵气息的感知如何,却并不妨碍他更加谨慎的行事。于是不管地宫入口沸反盈天的境况,阿瑟直接回到了王宫,让腿脚利落的宫人过去送了个信。 骷髅不太好藏,阿瑟左思右想一会儿,把对方埋在了院子里的铃兰花下。 骷髅: “你先藏在这里,我应付完其他人就把你挖出来。”阿瑟拍了拍手上的土屑,决定去洗个澡。 “哦。”骷髅很乖的应了,然后他感觉头顶有一股甜蜜的气息袭来,阿瑟把玻璃容器里盛着的一只小蛋糕放在骷髅头顶,然后用葱葱茏茏的植物叶子遮掩好。 做完这一切,阿瑟去国王专属的浴池洗了个澡。水汽氤氲,他从池子底下捞起几枚光灿的水晶,不期然想起那头蠢呆呆的恶龙。 有了圣剑,把对方带回来就能提上日程,不过在此之前,让他一鼓作气先把圣战打响,这样一来大主教恐怕就没有过多的精力用在他身上了。他可以趁着圣战刚刚开场相互试探的那段时间,完成“屠龙”的勇者故事。 热气愈发充沛,阿瑟本来还想再泡一会儿,突然察觉到他设在花园门口的警戒魔法阵被触动了。他只好遗憾的起身穿衣服,正拿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金发,伴随着马特的一阵劝阻声,急促的脚步在门口停下。脚步声的主人完全气坏了,冷着一张脸敲门。 “陛下,我想跟您谈谈。”主教柔和的音色响起,其中的冷意却仿佛要满溢出来。 阿瑟微微眯眼,仍然不紧不慢的擦着头发。大主教再怎么地位崇高,也不敢擅闯国王的卧室,憋着一股气在门外等,等了好大一会儿,才被允许进入。 肚子里的火气就要变成凌厉的话语吐出,內侍却抢过了他的话头,跑到国王身边嘘寒问暖,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大主教: 阿瑟温和的应答马特的问题,在对方“为什么不等城卫军来一起进入”的抱怨中,稍稍侧过眼,见大主教已经快要忍耐不了了,这才开口说道:“坎特伯雷大主教,感谢您的关心,所幸我已经平安归来了。” 大主教:真想糊这熊孩子一翅膀! 第222章 王权(二十四) 內侍退下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阿瑟和大主教两个人,大主教余怒未消,阿瑟仍然在擦头发,半干之后,指尖卷起几缕热风,呼呼地把金发吹干。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 大主教挫败的发现了这个事实,同时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拿国王没什么办法。如果对方在意王位,他完全可以攥着阿瑟的这一命脉进行威胁,然而小国王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昏君是昏君快点把我拉下马我就自由啦啊哈哈哈”的味道。 简直像只刺猬一样无法下手! “我会把波伦调回来。”阿瑟话题一转,转到了正事上,“主力军队参与圣战,首都必须有驻军恭维,北面的维京人上次战争中损失惨重,已经安分很久了,暂时调回部分军队没多大影响。” 圣战要开始了。大主教知道国王是为了牵扯他的注意力,然而那又怎样?传教始终是重要的,一想到那些异教徒将会受到毫不留情的清洗,大主教就忍不住热血澎湃。 “十字远征军必定会在这场战争中起到重大作用,我的陛下。”坎特伯雷大主教慎重的保证道。阿瑟对此没有过多的反应,垂下的眼帘遮蔽了绮丽的紫眼睛,哪怕看着他,也无法洞悉他此时的心情。 “我将离开这个宫廷。”国王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大主教心一跳,想也不想就说出了阻止的话。 “您不能——” “我可以。”阿瑟平静的回应道,“我说过了,我要屠龙。” 大主教不知道阿瑟为什么对屠龙有这么深刻的执念,这种执念不能全部归功于那本歪门邪道的小册子,他直觉年轻的国王好像在筹谋这什么,然而他猜不到,心中弥漫的无力感让他有些焦躁。 “那么一切如您所愿。”大主教最后说道,国王无法控制,他只能想办法提升宗教势力,圣战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他抓住时机,人间的天国将会伴随圣战结束一起降临,小国王仍然无法逃脱既定的灭亡命运。 波伦被从北方边境调回,阿瑟并没有直接召见他,手握军权的将军始终是阿瑟极为忌惮的对象,没有龙在身边,阿瑟暂时不想跟波伦直接碰面。 前线圣战已经打响,国王陛下则偷偷摸摸的离开了王宫,奔向据说有龙栖息的黑石城堡。 这是圣战开始之后的第五年。 马特匆匆穿过花园,衣摆拂动几片花瓣,紫藤萝在阳光下开得正好。身为国王身边的首席內侍,他总是非常忙碌,只不过这种忙碌让他甘之如饴。 他乐意为那个人奉献一切,无论是忠诚还是生命。这样的念头根植在他并不多么煊赫的家族血脉中,并且在一年又一年与国王的相处之中,愈发清晰夺目。 人民称这位王座上的皇者为“炼金王”,疯狂迷恋着他驯龙的英勇事迹、强大灿烂的魔法,以及神赐一般的治国天赋,民间流传着种种歌颂国王的短歌,吟游诗人同样以将国王的名字放在唇齿间为荣。 如果国家可以比喻为宗教,那么几乎全体国民,都是国王陛下的狂信之徒。 马特在即将进入走廊的台阶上遇到了坎特伯雷大主教,白发青年的美丽堪称惊心动魄,眉眼间的浅浅微笑却透着几分梳理。像大主教这种地位的人,完全可以不去理会一名小小的內侍,大主教以前也是这么做的,但是今天有所不同,他和蔼的问候了马特。 “之前在大教堂见到您的父亲前去祈祷,不愧是先王的內侍,他的虔诚完全可以感动神。” 马特一脸的受宠若惊,不知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就对大主教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理智在阻止他跟对方靠得更近,实际上,他脸上还是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是的,家父一直是虔诚的教徒。” 大主教笑得更加好看,他一手慢条斯理的梳理着自己一侧的长发,一边和缓的说道:“相信神早就有了论断,每个人虽都背负着累累罪孽,然而神的宽容美德却让我们有了赎罪的机会。” 大主教顿了顿,宁静而悠远的目光投向天际,一群鸽子正在大教堂的钟声中起飞。 “然而行善太慢了,有心悔改的人会败给时间,所以教会希望能尽可能快的推行赎罪券,以救赎黑暗中的原罪之民。陛下似乎对教会提出的这条法令有所疑虑,他向来是个过分谨慎的人,这是美德。” 马特知道大主教的意思了,他却选择沉默。大主教不太满意的微微蹙眉,像他这样美丽的人,谁敢让他蹙眉简直是天大的罪孽,马特却非常顽强的挺住了,抿紧唇不出声。 “希望你能在陛下面前多提一提,神会铭记你的虔诚。”大主教说完,宽大的主教袍张开,从马特身边走了过去,张扬的红与金色交杂,仿佛裹挟着天国的荣光。 內侍垂下眼,在原地恭送大主教离开,才脚步匆匆继续向里走。 国王起居的内院这两年变化巨大,长长的走廊两边嵌着两排玻璃展示柜,奇花异草和精美的矿石在里面闪闪生辉。整条走廊建得又高又大,上半部还有可供攀爬的坚固支架,无形之中多出一股森严的建筑美。 马特很快走出走廊,扑面而来的阳光圈起一方不小的院落,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黑龙反射着阳光的黑鳞,沉重的墨黑色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璀璨,偶尔一对蝠翼展开,让阳光晒得更均匀一点。 黑龙很惬意,靠在黑龙背上的国王就更加惬意了,阳光太炽烈,他不方便看书,于是拿了一包豆子,不紧不慢的喂蹲在他面前的两只小鸟。一只圆滚滚白绒绒的鸽子,一只黑漆漆身形修长的渡鸦,两只鸟都整齐的盯着阿瑟手中的豆子,公平起见,阿瑟一颗一颗的喂,绝不存在多给谁一颗的情况。 “陛下。”马特轻声提醒了一句,阿瑟最后喂出一粒豆子,收起装豆子的小口袋,在两只鸟失望的眼神中转过头去。 “怎么了?”阿瑟问道,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骨节都在噼里啪啦的作响。 “新的城墙已经完工了,杰斯特爵士请您有空前去视察。还有,您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看得出来,他很满意您开出的条件,愿意为您效命。” “那就好。”阿瑟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情报贩子到底是没什么前途的职业,他倒不如到我这边来当个告密者。” “明天把他带过来吧,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他面谈。” 马特低声应诺,随即,他想到了最近流行的一个坊间传闻。 “那个陛下,曾经与民间女子有过露水情缘吗?”他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说,阿瑟听了微微皱眉,随手安抚一把听懂了正在焦躁的黑龙,冷静道: “不,当然没有。” 马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也觉得一向格调甚高的陛下不会看上普通的民间女子,这不是在贬低平民,而是事实,贵族再怎么亲切,审美意趣与成长环境都与平民隔着一道天堑。 “是这样的,坊间传言,有人宣称她生育了您的私生子” 阿瑟:人在家中坐呵呵喜当爹!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死阿宅,每天只知道处理政务各种闹再加上撸龙,这些事情就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哪还有时间去勾搭一个民间女子生个孩子出来?! 阿瑟默默地看着马特,马特一脸窘迫,他现在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陛下,这件事” 最初的无语之后,阿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反正他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不是他的孩子就不是他的,国王陛下是个处这个消息也不算多正面,还是不要拿这个当有力证据了。 “正好,让那个人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当做他的就职考核。” 国王也是心大,不说立志转为铁饭碗职业的情报贩子努力调查的过程,不知是谁先说到的,这件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迅在贵族圈子里疯狂扩散开来,贵族尤其是贵族夫人们非常喜欢这种八卦,小小声在闺蜜之间传递着,结果传着传着,怎么就人尽皆知了呢?! 阿瑟: 他现在、充满了、毁灭这个国家的冲动! 到最后就连塞德里克也委婉的问到了这个问题,阿瑟的内心弥漫着杀意,表面上却仍旧平淡到无懈可击。 “是谣传,我会追究说这话的女人的责任。”阿瑟冷冷的说道,任谁喜当爹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阿瑟已经可以想象天使和恶魔现在在背地里笑到抽搐的表情了! 坎特伯雷大主教听到这个消息,险些笑得背过气去。教会注重纯洁,自然有一套查验童贞的手段,小国王在他专业的眼光中,完完全全干净到不可思议,恐怕连自渎都没有过,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儿子,想必表情一定非常好看哈哈哈。 波伦没有笑,他平静地把写着这条坊间传言的小纸条一点点揉碎,让送这条消息来的手下生生打了个寒战。 “完全,难以忍受”他微微的笑了起来,狂热的猩红色眼眸眯着,有浓烈的恶意从其中渗透出来,“查清这条传言的真假,如果是假的,杀了造谣生事的人,如果是真的” “我的陛下,这是我唯独不能容忍的事情。” 阿瑟对两人的反应丝毫不知,他正忧郁地撸着龙,连豆子都不喂了,任由两只小鸟可怜兮兮的哀鸣。 他还不到二十五岁,怎么就当爹了呢 第223章 王权(二十五) 莫名其妙当了爹的阿瑟心情不太好,然而整件事情不能解释,不然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抑郁之中,阿瑟终于接到了一则好消息。 “那里的山是金的,水闪着银光那里的人蒙昧且落后,甚至没有完整的文明。”年轻的航海家慷慨激昂的说了一通,眼中满是热情。阿瑟见他有点口干舌燥,于是递了杯茶水过去,继续作聆听状。 无论如何,发现新大陆都是一件好事,一笔数量庞大的人力物力资源正在向阿瑟招手,而它的防护却薄弱得一戳就破。 阿瑟不是什么圣人,既然新的地盘已经出现,不占下来根本对不起他一直以来在大航海上砸下的钱。 “辛苦你了,马可先生。”阿瑟温和的说道,“这是足以铭记在史书上的功德,整个王国都会感谢你的。” 航海家还是个年轻人,一听到这样的话,激动得脸颊泛红,长达数年摇晃在海上的辛苦好像也有了回报,他看着国王,满怀感激。 “我愿意再次带队返回,带王国的官员前去开发那片处-女地。”航海家激动地说,阿瑟自然同意这个合情合理的请求,至于派遣谁过去,阿瑟慎重思考了一下,宣布把商会会首科特内召进宫廷。 科特内这段时间被召见的次数不多,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筹办中央银行的相关事宜,这是国王秘密交给他的任务,科特内一心想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商会内部的几个富豪宛如遭到洗劫,他们被迫同意预先向国库存钱表达自己对中央银行的支持。 公事很顺利,科特内感到心气不顺的是另一件事情。男人嘛,总是贪图享乐,喜欢在美丽柔软的身躯上获得慰藉,所以国王有一两个甚至更多的私生子是非常正常的,身为聪明听话的下属,他不应该管得太多 结果这么一想,他更加憋气了。 阿瑟最近不想面对外面的流言蜚语,除了每天批阅政务,他拒绝跟外界有所联系,每天忙着撸龙和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科特内到的时候,他正在画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来了?”阿瑟抬头招呼一句,接着就继续低头端详自己的作品,“这个是短距离传送阵,炼金术的一种,消耗一定量的贵重之物,可以传送货物,很方便的。” 科特内从中嗅出了商机,“您打算推广这种传送阵?” “嗯,长距离传送代价太高,但是短距离的很划算。”阿瑟点点头,想着向科特内直观的展示一下传送阵怎么用,于是唤了黑龙过来。 “给我拿几枚金币过来。” 黑龙“嗷呜”一声,连连摇头,闪亮亮的金币是龙的心爱之物,黑龙第一次在阿瑟的要求下兴冲冲的拿了金币来,结果金币凭空消失,这个阴影至今还留在龙的心里,现在一听阿瑟同样的要求,他当然连连摇头,耍赖一样蹲在原地不动。 “用我的吧。”科特内笑了,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币递给阿瑟,“出门没带太多,这些够吗?” “够了。”阿瑟接过金币,把它们作为能量来源启动了传送阵。一把椅子凭空从阿瑟手边移到花园另一头,科特内特地跑去看了,啧啧称奇。 “确实方便,而且代价完全可以支付!” 黑龙险些咬碎了一口钢牙,他看看科特内的身形,不是可以对阿瑟造成威胁的那种,于是扭头就会自己的窝里翻腾金币去了。 黑龙发誓要在金币数量和质量上,都压过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家伙! 把传送阵交出去不是阿瑟的主要意图,他召见科特内的目的是派遣他跟随前往新大陆。阿瑟不敢肯定科特内会接受任命,毕竟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商人前往蛮荒之地,在生活上肯定有诸多不便。 “新大陆?”科特内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他细细看着阿瑟手中的地图,上面画着陌生的山川河流,金矿的标志尤其鲜亮,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魂。 “新大陆这就是新大陆”他喃喃的说着,突然抬起头,“陛下!这里” 他像没上油的机器一样卡壳了,刚才专注于地图没发现,无意之中,他离国王已经越来越近,现在抬头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小国王的睫毛很长,还有凑近看才能看出的紫色眼眸中微微的混色,好像奇妙的紫罗兰海洋中,含着金色星星的影子。 之前听过的传言刮过他的脑海,理智也被这场喧嚣的大风一同刮走了,他吞咽了一下,突然凑近,本来想趁机做些什么,事到临头还是怂,所以他只是特别纯情的吻了吻国王的睫毛。 “我也可以。” 阿瑟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想到科特内会这么做!如果只是贴一贴脸颊,他还可以勉强自欺欺人的把这当做不合时宜的礼节,可是这次是直接感受到唇瓣温润的触感,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落在他眼睫上。 阿瑟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如果那种女人可以做您的情人,那么我当然也可以!”科特内心底的郁气这时也被点燃,什么尊卑有别全被他抛到了脑后,更是大不敬的向前两步逼近国王,声线压低。 “怎么?身为男性的我就不可以吗?不会带来私生子的麻烦,同时能让您体会到极乐!不管怎么说都很划算吧?还是说您只沉醉于年轻女性的曼妙” “停下吧!”阿瑟打断了科特内,他有些焦躁,刚刚在无意识之中他又后退了两步,这种弱势举动让他觉得糟透了。 “我知道你不是正统贵族教育培养出来的,天性自由散漫,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不和礼俗,我会当做没听到。”阿瑟侧过头,不去看科特内的眼睛,“外面流传的那些只是谣言而已,我从来没有过什么私生子,散布谣言的人我早晚会把她揪出来!” 国王的性情高洁,他说没有私生子,那就真的没有了,这样的解释让科特内的心情极大缓和,不过事情好不容易发展到这一步,一名合格的商人是不会浪费机会的。 “刚才我说的事情,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脸上带着笑,又向前逼近一步,“我发誓,我会是个合格的情人。” “我不需要情人,也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阿瑟冷声拒绝,想起两人当朋友时的合拍,又稍微缓和了语气,“跟你相处很愉快,然而做朋友就好,我没有饥渴到对臣子下手的地步。” 国王藏在金发中的耳尖微微泛红,被科特内眼尖的捕捉到了,他很想说陛下不饥渴他饥渴,可他知道这么一说,他就应该被国王直接叉出去了。 所以科特内决定含蓄一点。 “但是,我对您很有企图心。” 阿瑟: 有生之年第一次的,他被同性表白了! 阿瑟不奢望有什么温柔美丽的王后,他只希望找个娘家实力不算强的贵族女子平平静静的共度一生,是在找不到合适的话,他自己一个人过也可以。 跟同性一起过一辈子,对方还是他的臣子,这这这不在阿瑟的人生规划之内啊! “收起你的企图心,不然等待你的就是处刑人!”国王陛下冷酷的试图把别人对自己的好感斩断在萌芽状态,可他并不知道,科特内对他的好感度早就长成了一棵树,平时隐忍不发,现在找到机会,简直不可收拾! “您舍得吗?”科特内仍然微笑着,商人的狡黠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您不是还有任务要我去做吗?我猜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阿瑟一时噎住。如果是面对篡位的人,他有许许多多的办法让对方下地狱,但是面对向自己表白的对象,看起来满满都是真心,下手就太残暴了。 转移话题似乎是个好主意。 阿瑟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计划通,他给科特内安排了一系列包括考察和建立殖民地的任务,同时也给了科特内很大的权限。商人定定的看了国王一会儿,宠溺的叹了口气。 “我会给您足够的时间,这次前往另一个大陆的出行,我一定会让它顺利完成,就算是就算是献给您的真心。” 放过这个问题吧!!! 谣言已经动摇不了阿瑟了,他觉得自己在传言中再多上十个八个私生子,也比不上听到臣子跟他表白来的震撼。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表现的威严一点,应该就不会有人起这种心思了吧? 这边国王在畅想美好未来,那边某个想要专职的情报贩子几天不眠不休,终于查清了私生子事件的前因后果,他把报告呈交给国王,然后就忐忑的等待结果。 阿瑟没有让他等多久,很快就让马特引他进入宫廷,给予他更多资源和人手,悄无声息的培养着自己的耳目。 自称生育了国王儿子的女人被带入宫廷,她的儿子也被一起带进来。阿瑟毫不避讳,在朝会上让这两个人出现,姿态坦荡到让前段时间暗搓搓胡思乱想的大臣们汗颜。 “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阿瑟说。 的确,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站在大臣们面前的孩子没有一处像国王,无论是稍显肥胖的身体还是呆滞的眼神,都跟王座上没太有形象歪着的国王相差甚远,甚至在这种对比下,国王极盛的容貌更加无可挑剔。 黑龙盘踞在王座旁,向底下的两个人露出了獠牙。 第224章 王权(二十六) “这是对皇室的亵渎!”波伦冷冷一笑,随即,这位下了前线看起来就不想回去的将军向国王单膝跪地,“我愿意代替陛下处理掉这两个散播谣言的暴民。” 当然,他的处理方式可是会相当粗暴的。 “罪人应该交给教会审判。”坎特伯雷大主教也笑盈盈的接话,金色的眼眸全无温度,“如果这次不严惩,也许今后会出现蓄意散播谣言的人也说不定。” 这话说的有道理,一众大臣纷纷附和,国王陛下始终给他们抓不住的惶恐感,这两年做事越来越随心,他们生怕有哪里不趁国王的意,让陛下找到机会去“浪迹天涯”,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塞德里克作为贵族之首,这一次倒是没有凑上去说什么,这种时候也不用上赶着去献殷勤,他相信国王心里早就有了成算。他调查这件事算得上早,所以在调查过程中接触到了名满首都的一名情报贩子,根据他的推断,对方应该是为国王做事的。 那名情报贩子早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估计国王洞悉整件事情比他们要早,显然已经有了处理方案。 “名誉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这次我不会心慈手软。”阿瑟稍微坐正了身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对陌生的母子,半晌,突然微微一笑。 “波伦,交给你了。” 波伦显然很高兴,放在心上的陛下重视他,对他来说是最高的褒奖,更何况大主教此时的脸色真是啧啧,那好看的脸色让他想多看两眼。 那对母子被拖了下去,阿瑟懒得看这种为了金钱和权势不择手段的人一眼,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誉,如果真的在乎了,他就不会让波伦来处理这两人,因为波伦的手段一向都凶残得很。 “事情已经解决了,就散了吧。”阿瑟懒洋洋的整理一下衣袖,站起身来。波伦还没有高兴多久,就听到国王叫了威尔家当家人的名字—— “塞德里克,你来一下。” 塞德里克有点受宠若惊,他最近的存在感实在有些薄弱,不像科特内一样被委以重任,也不向大主教一样频繁出入宫廷,甚至与这次私生子事件也交给了将军,这让他有了某种危机感。 幸好,陛下还是记得他的。 “随便坐吧。”阿瑟一到花园,就照常坐在了躺椅上,黑龙盘踞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塞德里克看了黑龙一会儿,才定定神,向国王行礼。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阿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王国的议员,你都有联系吗?” 这个问题可以说相当危险,如果塞德里克说没有,国王肯定会非常失望,如果他说有,又有结党营私的嫌疑然而只是犹豫了片刻,塞德里克就叹了口气,干脆的承认了。 “有的,大多数议员我都有联系。” 阿瑟的眼神顿时柔和起来,比起不省心的其他三个人,塞德里克一直表现得非常乖巧,几乎没有直接反抗过他。他至今仍然记得那张飘扬在战场热风里的地狱犬旗帜,和旗帜下充满复仇火焰的眼眸。 “这样就方便多了。”阿瑟显得心情很好,丝毫不计较塞德里克疑似结党营私的行为,威尔家始终忠心耿耿,他何必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多疑君主? 塞德里克一头雾水,他拼命想要揣摩国王话语中的深层含义,然而失败了,因为阿瑟本来就没有什么深层含义。 国王靠近了他信任的大臣——“你觉得我适合当议员吗?” 小国王又整幺蛾子了! 塞德里克忧郁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小国王,内心无比凄楚。 他觉得他委屈得要哭了,自己明明不是蛊惑国王的佞臣,可小国王是在跟他对话之后才作妖的,他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内心不太平静,塞德里克依然可以保持面无表情,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阿瑟,阿瑟却分明能感受到对方的那种幽怨。他稍微有一点心虚,但只是稍微而已,他特意来“体验生活”,最主要的目标是第二个轮回出现的神秘人。 瓶中小人当时没有苏醒,就感受到了隐约的魔法气息,所以阿瑟才会向相反方向跑,当时的那种情况,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虽然最后还是死了(:3ゝ) 现在想想,神秘人应该是想要告诉他什么东西,整场绑架事件都透着一股诡异,他本来不应该怀疑塞德里克的忠心,也许他是有什么苦衷 阿瑟想到了波伦,他的眼神微微一沉。经历了波伦举起反旗的轮回,阿瑟越来越觉得第二个轮回的自己简直愚蠢得无与伦比,竟然会相信有着獠牙的凶兽无害,只因为那点微妙的好感。 “塞德里克。”阿瑟把脑袋枕在桌子上,像提起一个无聊的话题一样漫不经心的问道:“如果波伦叛变了,而我一无所觉,你会怎么做?” “这”塞德里克没想到阿瑟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小国王还真是喜欢这种令人两难的问题,他每次回答都战战兢兢的,括弧在心里。 表面上,威尔家的当家人只是短暂的一怔,他有很多巧言令色的说法能够说出来而不引火烧身,然而看到国王那双绮丽的紫眼睛,他突然就不想使用那些说法了。 因为这时候使用,他觉得是对小国王的一种侮辱。 “我会带您离开。”贵族轻轻地说道,他眼里闪耀着莫名的光芒,细碎得宛如星子,“您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情。” 阿瑟已经直起了身子,静静的看着贵族。恶魔说塞德里克是忠心的小狼狗,他之前觉得这样的比喻似乎有些夸张,但是此时此刻,对方温润虔诚的眼睛真的让他有了这种联想。 “也许您会因此误会我。”塞德里克轻轻笑了笑,“这并没有所谓,您不会知道您对我有多重要。当我的父亲第一次把我领进宫廷,我看到了您,我就知道您将是我一直效忠的国王。” “当您为我授剑时,我在想,啊啊,这样的一个人”他顿了顿,轻轻抚上自己的右肩,当年骑士剑点过的位置似乎残留了无形的烙印,让他在之后的许多年中仍然持续体会着那种滚烫。 “这样的一个人,将与我的生命联系在一起了。” 阿瑟静静的看着他,倒是塞德里克有些窘迫,他狼狈的低了低头,仍然能被看出脸颊微微泛红。 阿瑟突然笑了,他的容貌本来就极好,毫无芥蒂地笑起来的时候,莫测的紫眼睛微微眯起,让他身上多了些许清澈的味道。一边笑,阿瑟一边观察塞德里克的表情,果然,对方更加窘迫了。 “我该说承蒙厚爱?”阿瑟扬起声调,语气里仍然夹杂着笑意。塞德里克敏锐的察觉到,国王身上的那种距离感,在这一刻完全消散,他是真的敞开心扉接纳了自己。 “这次又折腾着离开王宫,不是没有目的的。”放下戒备之后,阿瑟很乐意坦白一些自己的计划,“这些议员是如此的有凝聚力,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 这只是解释给塞德里克听的说法,实际上,阿瑟是结合几个轮回的信息推导出的这个结论。他询问塞德里克与议员间的关系是否密切,实际上就是为了印证这个结论。 第二轮回波伦密谋不轨,而阿瑟从未怀疑过波伦,塞德里克无奈之下,就会想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先把阿瑟转移,保证他的安全。但是那个时候大半王公大臣恐怕已经被善于蛊惑人心的恶魔策反,塞德里克手中的力量有限,只能向议会求助。 阿瑟的国家仍然是君权高度发达的政治体制,议会却还是存在的,他们由社会各阶层组成,通过会议提出一些有益的提案,再由国王决定要不要实行,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反映人民呼声。 而这么一个无利益相关者组成的松散群体,在没有领袖的情况下却非常有向心力,就让阿瑟不得不怀疑议会背后有隐藏起来的存在。他这次离开王宫,是打算混入议员之中,看看能不能接近幕后的那个人。 至于找到那个人之后要做些什么,阿瑟表示他有点在意对方身上魔法的气息。 塞德里克总算知道了国王的目的,也真是小国王一贯的作风,重要事情喜欢亲力亲为。顺着国王的思路想下去,他也觉得议员们有点不太对,像是个神秘结社的样子,由不得人不在意。 “那么,您希望我怎么做?” “简单,帮我套一个议员的麻袋,把他关起来。”阿瑟说得非常轻松,“琳娜夫人给了我一些药水,我可以变成对方的样子。” 其实药水明明是阿瑟自己做的,之前跟琳娜夫人商量过之后,阿瑟隐藏了自己制作药剂的能力,作为最后的底牌,琳娜夫人也同意帮他背锅。以至于一听到药水,所有人反射性的就会想到白魔法师琳娜夫人。 塞德里克默默的点了点头,开始考虑套麻袋的对象。 第225章 王权(二十七) 塞德里克最终选定了一名出身不高的小贵族讲师,这个人在首都的名气不算小,很多王公大臣都喜欢请他去家里给子女们讲解文学诗歌,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人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阿瑟很轻易就能上手。 喝下药水之后,阿瑟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金发变为不起眼的深褐色,尚且算得上轮廓漂亮的栗色眼眸也大半被眼睛遮挡,整个人十足的不起眼。 但塞德里克就是觉得对方哪里都好看,抱着几本书眼神柔和的样子,完完全全把讲师的神态模仿了个十成十。 “威尔家曾经雇佣过这个人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对他也很熟悉,陛下的扮演几乎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塞德里克赞叹道。 阿瑟倒没有什么骄傲感,他平静的看着镜子里形态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好像这种扮演他人的行为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那就好。”他又紧了紧自己的领口,瞥一眼倒在一旁的原主,“暂时关起来吧,不需要伤及他的性命。” 塞德里克应了一声,阿瑟从原主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课表,看了看上面列清的条目,“真忙啊,今天晚上就要开始上课了。” 塞德里克:莫名担心 实际上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阿瑟虽然作为国王,学习的应该是治国方略,文学修养还真不是可以小觑的。特别是他曾经走南闯北,各地诗歌小调都听过一些,广博的见识铸就了风趣的谈吐,一堂晚课之后,听课的几个孩子表示已经折服在这位老师手下了! 阿瑟上完课之后反思了一下,觉得有些过,于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稍微调整了讲解内容,在没有第一堂课的惊艳感,最多算是教学水平稳步提高。 一边教课,阿瑟一边等待着半个月后的议员例会。 例会诡异的是在夜幕降临之后举行,让整个议院更像是某种邪教组织。晚间的时候阿瑟披上不起眼的黑斗篷,门外有轻轻的敲击声传来——是这个月跟阿瑟混熟了的另一位议员,要约阿瑟一起去例会。 “呵欠,为什么每次都在晚上举行例会啊,鬼鬼祟祟的。”一上马车,那位议员就开始絮絮叨叨的抱怨,他是个名气不小的花匠,充分印证了议会还真是什么行业都有。 “至少晚上人少,马车比较快。”阿瑟扮演着自己稍微有些内向的角色,轻声回应了一句。提到马车,花匠的心情明显变好,要知道,他也只有参加议院例会的时候才有机会乘坐一下这种贵族和有钱人的交通工具。 “好吧,这样也不错。”花匠耸耸肩,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阿瑟说话。晚上道路上人少,马车行进的很快,他们不久就到达了一所小小的礼堂。 礼堂不大,但是很精致,是阿瑟特意拨款建造的,总体结构他也非常熟悉,所以跟着花匠一起走进去的时候,没有露出丝毫迟疑的神色。 一群黑衣人聚集到一起,彼此之间不说话,只以眼神交流,场面十分诡异,就算下一秒有人掏出火把来大喊一声“烧烧烧”,阿瑟也不会意外。 咦?他怎么有这么奇妙的联想? 阿瑟定了定神,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杂念甩掉。议员们围绕巨大的圆桌坐了下来,圆形的桌子没有主次先后,每一个人在这里都是平等的,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一个人面前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柔和的暖色灯光近乎焦糖色,映照着点灯人的面孔。那是一张年轻美丽的女性的脸,女性有着本国人的柔和轮廓和波浪一般的黑卷发,她静静的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 “各位,我们今天的议题,是沼泽地区的治理提案。” 在她的带动下,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发言,就连坐在阿瑟身边的花匠也说了两句,旁边有专人负责记录。花匠说完,捅了捅阿瑟,阿瑟也不痛不痒的说了两句,很符合他文学教师的职业。 这么断断续续讨论了一个晚上,当然,之后的气氛热烈起来,拍桌子对骂的不在少数,阿瑟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切,也许他一开始有彻底取缔这种奇怪组织的想法,不过看到现在,他这种心思已经很淡了。这里几乎都是心忧国家的人,虽然机会方式有点奇怪,但是瑕不掩瑜。 例会结束之后,花匠本来打算跟阿瑟一起走,结果对方转眼就看不到人了,恐怕是先回去了。花匠有些失望,不过想想对方的职业,可能是明天还有课程需要准备吧,也就不多计较。 阿瑟其实是留下了,圣剑一直在他身边,这让他不惧怕任何威胁。等所有人都散去之后,主导议会的人混在离开的马车中,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悄悄跟上了。 “晚上好。”主导人的黑斗篷还没有解下,正要点亮自家的灯,突然有人在背后这么说道,顿时一惊,三发流火的箭矢瞬间射出,然后被一对有力的黑翼打落,黑龙低声咆哮着,口中已经酝酿出了骇人的龙息。 “冷静点,是我出现的太突然了。”阿瑟有些歉意的说道,一边抚了抚黑龙的脖颈,龙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一双流光溢彩的竖瞳仍然紧盯着主导人。 “陛下?!”主导人显得很是惊异,这种时候还在使用着尊敬的称呼。她连忙收起接下来的攻势,有些激动的摘下头上的兜帽,略一迟疑,提起衣裙向阿瑟行礼。 “我正愁没办法跟您好好的说话,没想到您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啊,我忘记了自我介绍。”女性很是高兴,“我是议员毕尔敏,议会的主导人,同样,也是站在您这边的。” 后半句的说法倒是有意思,阿瑟微微扬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毕尔敏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想必您已经明了了一切,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个巨大的猎场,身处其中的人都身不由己,特别是国王,他们是被尽情追逐的猎物,是提线的傀儡,但是同样的” “也是获胜的希望。” 毕尔敏整理了一下头发,笑容变的苦涩起来,“想必您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原因是我得到了一只猫头鹰的挂钟,它它会唱歌它唱的歌简直就是预言!一开始我也不相信的,但是每件事情都” 听到“猫头鹰”三个字,阿瑟的脑袋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刺痛。他一声不吭的眨了眨眼睛,缓缓道:“继续。” “几个轮回之前,它又唱了一首歌,它说” “我是救世主,对吗?”阿瑟的表情比平时要冷淡,但是眼眸深处却沁出些许暖意,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了。” 毕尔敏有些茫然,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刚刚的话并不是国王给她的夸赞。毕尔敏有些失落,但她终究还是把挂钟抱了过来,交给国王。 “我相信这样东西能在您那里发挥最大的价值,我当我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的时候,当我知道自己只是巨大的世界机器里一枚微不足道的零件的时候,我真的快崩溃了!所以我冒昧的请求您——打碎这无望的轮回吧!” “嗯,我会的。”国王的反应有些冷淡,他眯着一双紫瞳思考了一会儿,反过来安慰毕尔敏,“不用担心,虽然无法保证这个轮回一定会赢,但是三个轮回之内,我将立于不败之地。” 毕尔敏有些呆了,她目送国王抱着挂钟离开。阿瑟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有一件事希望你去做,可能会有点危险,不过我会给你一定的防护。” “我愿意!”毕尔敏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 “那好,明天来王宫找我吧。”阿瑟随手丢过去一枚胸章,算作进入王宫的凭证,他自己则带着黑龙,施施然出门。 不知道为什么,毕尔敏看着过往的背影,突然前所未有的镇定起来。 阿瑟离开毕尔敏的房子,出乎他意料的是,塞德里克竟然正在门外等他。贵族抿着唇,看起来不高兴而且担忧。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闷声不吭的跟在阿瑟身边,阿瑟却能感到他的低落。 猫头鹰的挂钟好像一把钥匙,一下就打开了阿瑟脑海中布满尘埃的大门,回忆起之前的种种,阿瑟倒是发现身边几个重要人物身上都能看出萨莉的影子。 然而这没用,这个世界里的萨莉仍然这么的作! “我有分寸,已经把龙提前招来了,圣剑也带在身边,不会出问题的。”阿瑟放缓语气安抚,塞德里克的表情勉强好了一点,还是很差。 药水的效用过去,阿瑟身上的伪装也一点点消失,银白的月光下,国王的金发异常璀璨,怀里抱着一只很可爱的猫头鹰挂钟,竟然有点乖巧的味道了。 可塞德里克知道这些都是错觉,他的陛下从来都犀利睿智,周旋于众多大臣间也丝毫没有颓势。 “怎么了?”被注视的时间太长,就算是没有恢复记忆的阿瑟也应该发现了,更何况是现在。 “没什么。”塞德里克听到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柔,全然没有贵族平日的诸多修饰。 “只是觉得月色很好。” 第226章 王权(二十八) 挂钟被阿瑟挂在了卧室显眼的位置,它看起来并不像毕尔敏说的那样神奇,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做出过一句预言,然而阿瑟并不嫌弃,甚至于他是在看了挂钟好长时间之后,才安心的睡着了。 国王身上又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他照旧不太在意国事,每天早睡晚起,不过倒是下达了修建教会学校的指示,由温柔虔诚的修女负责授课。另外,他还毫不留情的痛打了小丑一顿。 因为对方弄坏了一门炮。 以往的国王虽然对小丑同样不假辞色,但是亲自动手还是头一回,不,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动手,他只是坐在精致的躺椅上,就有天降闪电把小丑劈成了黑炭。 “没有下次,长舌格雷姆。”国王冷淡的注视着狼狈不堪的小丑,“在你造成损失之前,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要试探我的底线,它比你想的高很多。” 小丑的脸因为疼痛扭曲着,却只能连连点头,生怕国王再给他来这么一下,那他的小命可真是不保。这种弄臣阿瑟无法轻易弄死,因为对方虽然每天奋战在作死的第一线,比萨莉都勤奋,可要是阿瑟真的处置了对方,民众又会不满。 治国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情,他早就改行了。 “如果他在做出什么导致损失的事情,直接处死就好,不用问我。”阿瑟向波伦说道,算是一个表态,毕竟对方刚刚损失了一架重火器。 波伦轻轻的笑了,眼里的杀意却没有分毫减退,他看着小丑,凶兽一般毫无感情的眼眸让小丑害怕的发起抖来,“这次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就让你活命,陛下也说过了,不会有下次。” 他施恩一般挥了挥手,小丑立刻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两人面前。 “真疯还是假疯?”波伦笑着问道。 “谁知道呢,我为什么要花钱养这种东西?”阿瑟显得有些不高兴,然而历代国王都这么做,他这里要是冒然改变,又是一堆的麻烦事,贵族里多得是老顽固。 “陛下不高兴了。”波伦陈述着事实,他脸上仍然带着笑,这点跟塞德里克一直表情不多截然相反。他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年龄小会为他带来国王的怜爱,这是百试不爽的。而适度表现的忠心,又能提高他在国王心中的地位。 “长舌格雷姆让陛下不高兴了,我会让世界上再也没有” “算了。”阿瑟回忆了一下,小丑倒不是全然作死,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好像还给他唱过名为愚者和笨狗的歌,大概算是鼓励他吧。 虽然难听到让阿瑟一想起来,就想把小丑暴打一顿。 波伦鼓了鼓脸颊,孩子气的举动之下又有怎样残暴的心思,阿瑟就不知道了。现在教会的十字远征军势力强大,一时之间与波伦手中握有的军队达成了制约,这段时间,阿瑟倒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上次的那对母子”阿瑟想起了这件事。 “杀了,沉海。”波伦笑眯眯的回答,他大概觉得离国王不够近,于是索性半跪下来,就在阿瑟的躺椅旁,眷恋的把脸颊贴在他腰际。 “侮辱了陛下的,一定要死得很难看很难看才好。” 阿瑟拿他没办法,他的将军根本没有什么善恶观和同理心,也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不知道塞德里克怎么养的这个孩子心里虽然这么想,阿瑟还是熟练地摸摸少年将军的头,黑发不像它的主人,反而细软顺滑,好摸得很。 马特一进花园,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他眼中闪过愤怒,最终又全部按捺下来。他不是波伦,他不会任性,兢兢业业完成国王交付的事情才是他追求,虽然看到这样的情景,会止不住的嫉妒就是了。 “陛下,大主教求见。”马特像没看见眼前的场景一样,沉稳的说道,“您要现在接见吗?” “可以。”阿瑟把波伦的头推开,转移到了圆桌前。波伦眨了眨眼睛,又蹭过去,紧挨着阿瑟坐下。 “陛下,大主教真是令人讨厌啊,十字远征军的气焰最近越发嚣张了。” 公然告状,不愧是波伦。阿瑟心里感叹了一句,却不接话。他相信波伦不会不知道,十字远征军的地位是他一手捧起来的,要的就是一个平衡,可是波伦还是抱怨一样说出来,那就是想气一气马上就要进来的大主教了。 果然,几乎是话音刚落,白发的大主教已经施施然走进来,一身纯白绣金线的便服,愈发容色照人。他脸上带着慈悲的笑容,眼底流转的淡淡不悦却说明波伦的话已经一字不漏的被他听了进去。 到底是天使附身,听力有所提高。 阿瑟恨不能端出一盘瓜子来,边嗑边看他们撕逼,然而这里没有瓜子,他只能退求其次,把一块本来要放进红茶里的方糖嚼得“咯吱咯吱”作响。 “陛下。”大主教仪态完美的行礼,“愿神保佑您。” “愿神佑我的王国。”阿瑟回应道,示意主教落座,“大主教是为了刚刚发现的圣人阿曼达的墓地而来的吧?毕竟是教会推崇的圣人,墓地的休憩事项就直接交给教会来办。” 阿瑟并不打算沾手圣人墓地这件事,尽管几百年前的圣人阿曼达在大陆上享有盛名。阿瑟的心思大半分在如何挣脱轮回上面,昨天瓶中小人还向他模模糊糊的透露了一点拉马士革地宫的事情,阿瑟打算抽时间亲自去看看。 还有毕尔敏那边,应该也快完成归来了。 总而言之,阿瑟在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消耗,只为了最终的目的行事。 “不,陛下是神选中的王。”大主教显然不打算让国王置身事外,国王需要宗教来压制异教,教会同样需要过往来壮大声势,某种意义上他们敌对,更多情况下他们共赢。 “如果陛下真的参与进墓地修葺的事项中,十字军不能担任护卫。”波伦立刻拆台,他冷笑着说道,“否则大主教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陛下不就危险了吗?” 大主教笑得越发没有瑕疵,“那么将军的意思,是想亲自担任护卫一职了?带着将军的亲卫?” “至少比冠冕堂皇的十字军安全。”波伦不甘示弱。 两人互相敌视了一会儿,波伦先反应过来,迅速征求阿瑟的意见,“陛下,我觉得我的亲卫更合适!” 大主教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内心狠狠唾弃一番恶魔的狡猾,摆出一副冷艳的姿态,“圣人的墓地,当然只有教会的人和神选之王能够进入!” 然后就是异口同声的——“陛下!” 阿瑟:“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方糖已经下去半罐子,阿瑟吃得很快,咀嚼也很认真,在他心里,好好吃一顿糖,可比围观两个被附身的人吵架来的有意思多了。 大主教和将军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一个拿走糖罐子一个去搜阿瑟的手,果然搜出手帕裹着的五六块方糖,统统没收! 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倒是空前的同仇敌忾起来。阿瑟知道无论哪个世界的萨莉都没有把糖罐子还给他过,他吃得也算够本,于是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干脆利落的拍板。 “我自己有亲卫,到时候带亲卫去,就不劳烦两位了。” 大主教:“” 波伦:“” 两个人被笑容满面的內侍从王宫里送出来,还是相看两生厌,但此时的心情到时出乎意料的一致。 “小国王翅膀硬了。”坐进马车里,波伦淡淡的说,他脸上已经没有了面对国王时的笑意,狂热的猩红瞳微微眯起,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确实,会是件麻烦的事情。”大主教表示同意。 然而两个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提过折断小国王翅膀的话题,波伦是在小国王哪怕溺死也不肯让他救的轮回里见识过了国王的烈性,所以宁愿采用麻烦一点的方式。大主教大主教想起了第一次真身出现在小国王面前时,那双被火焰包裹又被深寒吞没的眼睛。 ——那么漂亮的一双紫眼睛。 “阿曼达的墓地是我设下的圈套。”大主教并不避讳这一点,“我们两方所代表的军权和教权已经是国王手里的跷跷板,此消彼长,不能作为突破口。财政被科特内把持,他莫名其妙的忠心意味着没有机会。” “所以,只有人民。” “被爱着的人民背叛,真正意识到世界的残酷,就会哭着来请求神的怜爱了吧?”大主教的眼神非常温柔,金色的眸光近乎粘稠。 波伦现在不想和他争,到最后是像谁哭诉还不一定呢,至少到目前为止,国王还是更信任他一点不是吗? 心怀鬼胎的两人决定各凭本事,马车先抵达了波伦的府邸。将军跳下马车,匆匆回到自己的书房,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大主教开始圣人墓地行动之前,他已经有了计划。 真巧,他也打算利用人民。 书房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有两个弯弯尖角的小丑帽向下耷拉着,小丑脸上根本没有白日里的疯癫,一双眼睛格外清明。 “一切按您的计划进行。” 第227章 王权(二十九) “将军袖子里,藏着一条斑斓的蛇。”告密者用喑哑的嗓音说着似是而非的句子,阿瑟懒得理他,随手就把手里的书丢出去以示不满。 “说人话!” 告密者虽然没有被砸到头,却被砸没了脾气,他小声道歉,然后开始说人话。 “将军跟小丑勾结啦!他们要策反无知民众!” 阿瑟对此早有预料,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小丑竟然一点都不疯,还能和波伦勾结到一起准备日天。只不过他并不担心,根据远程魔法反馈来的信息,他的勾结对象跟快将要抵达战场。 黄昏时分,风尘仆仆的毕尔敏终于望见了王城的轮廓,她长舒一口气,城墙上飘扬的玫瑰隼鹰旗帜让她的心情无比宁静。 “漂亮的旗帜,我喜欢艳丽的颜色。”跟在她身后身披斗篷的人说道,夕阳的光影中,隐藏在兜帽下的脸有些皱纹,但是一双眼睛却清明睿智,“这让我对能创造出那种魔法的人更加感兴趣了。” 她是女巫。 毕尔敏一开始因为对方的身份战战兢兢,但是相处过才会发现,女巫的脾性完全可以算得上温和,尤其是对她这种女孩子,更是颇多关照。所以这一路走来,本来以为要吃不少苦的毕尔敏竟然没有被劳累多少,顺顺利利的就带着女巫返回王城。 “陛下也是很希望与您探讨魔法的。”毕尔敏笑道,“请随我进去吧。” 告密者前脚退下,后脚毕尔敏就带着女巫进来了,她向阿瑟行礼,“陛下,幸不辱命。” 女巫在见到国王的一刹那,瞳孔骤然一缩,毕尔敏感受不到,她却能感受到,国王身上萦绕着强大的魔力,却凝而不发,宛如黑夜中的月亮一样耀眼,在这样的魔力面前,她根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阿瑟打量着女巫,比起上个轮回,女巫要显得年轻很多,衣饰也整齐庄重,完全不像阿瑟在游历中见过的那样古怪狰狞。 最后变成那个样子,恐怕是魔法无所寸进和弟子死去的双重打击吧? “回去休息吧,毕尔敏,我让马特送你。”接下来的时间就属于阿瑟和女巫了,毕尔敏相当识相,她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马特虽然担心女巫会对国王造成威胁,可是在国王的坚持下,他也只能妥协。 大不了,他快点回来盯着就是了。 无关人员都退去之后,女巫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向阿瑟行了魔法师之间的晚辈礼节,“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把魔法修行到这种地步的人,难怪能够拿出那种程度的咒语作为见面礼。” 阿瑟的记忆恢复了,对于这种情况并不见怪,魔法师之间等级森严,女巫表现得非常识相,在魔法体系并不完备的这个世界,实在是难能可贵,让他也有了帮扶一把的心思,不过这样建立在对方为自己做事的基础上。 女巫当然愿意,留在阿瑟这里,她可以接触到更加精彩完善的魔法,这是每一个魔法师都梦寐以求的。 “您想做什么呢?”女巫问道,“我的能力其实也十分有限,您做不到的事情,我当然也不可能做到。” “不,你可以。”阿瑟捕捉着外面马特匆匆折回的脚步声,轻声说道: “至少,你是自由的。” 波伦的行动非常快,差不多就在阿瑟把女巫派出去的时候,他的计划就开始进行了。最先引起阿瑟注意的,是出没于人群中的又一个神棍,被称为“瓦拉布恩的阿丘列斯”。 这个名字给阿瑟的第一印象就不算好,因为他想起了某个名为“阿丘列斯”的神棍,顺便又想起了他的狗,真是莫名其妙的联想(:3ゝ) 说起来,他是不是很久没有见到雷克斯了? 被龙彻底挤压了生存空间的雷克斯:汪呜qvq “这是又要打谣言战了吗?”阿瑟有点烦这种战术,黑龙感觉到了他的烦躁,带倒刺的尾巴在草地上一抽就是一个坑,抽得草屑飞溅。 “安心,我要在上面再加一把火。”阿瑟召见了告密者,表示要让谣言传播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好每个人一提到他,就认定他是一名无可救药的暴君! 告密者表示非常惊恐,接着他就跪了,连连说臣妾做不到啊qvq “而且,您是位非常英明的君主。”告密者说道,他从来没有这么苦心孤诣的劝过人,“我知道您非常委屈,但是不要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这只会让幕后的主使者感到畅快。” 最没有节操的情报贩子都开始劝谏了,阿瑟不得不承认他的人缘居然不错?其实他败坏自己名声的本意,只是想躲过大主教即将发动的阴谋而已。 暴君不可能被允许进入圣人的墓地,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避开主教的阴谋,转而专心处理手上这一件。 “小丑在做什么?”阿瑟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问起现状。 “在败坏您的名声。”告密者愤愤的,“陛下,我手里有对方的贴身内衣,我们把内衣挂出去吧!” 阿瑟:先不说你是怎么弄到对方贴身衣物的,这种做法似乎更加败坏他的名声吧?! 阿瑟想要“暴君”的坏名声,而不想要“变-态”的。 “禁止那样做!”阿瑟的措辞非常严厉,“你不要轻举妄动,去调查一下圣人阿曼达的墓地,最好能呈递给我内部的结构图。” 告密者有事可做,只好不再提出不靠谱的建议,安静的退下去了。 国王的名声持续变坏,神棍和小丑上蹿下跳精疲力竭,总算等到了满意的成果,然而等回去汇报主人的时候,波伦表现得非常不高兴。 “那群愚民”波伦喃喃道,“看看吧,你数十年如一日的爱护他们,最后得到的是什么结果?” 民众是不讲道理的,愚蠢又容易煽动,他们的信仰很忠诚,又短促得如同烟花,只要一条政令不合心意,就会抱怨连连。 阿瑟的过失在于涉及魔法,普通人对女巫尚且深恶痛绝,更别说力量比女巫更强大的魔法师,只要稍微向外传出国王陛下之所以能战胜黑龙,是因为借助了邪术的力量,就足以让民众心中有所动摇。特别是前段时间,阿瑟毫不留情的否定了治理沼泽区保护探险者的提案,招惹来了诸多不满。 阿瑟只舒觉得没必要,他为什么为那些莽撞的不珍惜生命的冒险者付出这么一大笔钱?治理整个沼泽区需要进行填土作业,会影响下游河流的水量,完全得不偿失的事情。 然而普通人看不了这么远,他们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只会认为国王是打算省下这笔钱花在自己身上。 小丑嘻嘻的笑着,扮演疯癫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大部分时候都是会保持的。 “大人,我们的计划很成功,今天去下城区走访,至少十分之七八的人对国王感到失望,继续这么下去的话” 波伦心不在焉的听着,他在脑海里描摹着国王可能的表情,应该是委屈的吧,就像把蛇藏在怀里温暖起来的农夫,被咬的那一刻肯定是委屈的。 国王为那些国民付出的,可比农夫为蛇付出的多多了。 挥退了小丑,波伦连夜策马到了皇宫外面,他望着黑漆漆的建筑,一切都沉默在夜色之中,黎明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突然一道火焰的光耀亮夜空,黑龙咆哮一声,从半空中翩然落下,饱含力与美的蝠翼乘风滑翔,没有一星半点杂乱的风吹拂到国王脸上。金发的国王和龙一起降落,离得太远,波伦分辨不清他的表情。 反正一定比白天坐在王座上开心。 国王的位子他坐过,那是个坐上去就会枯萎的位置,每天的意义就是百般算计,一睁开眼,头顶就悬浮着达摩克里斯之剑。 这一次,会不会死呢?这一次,又会不会逃走呢? 波伦无法预知国王的下一步动向,他是经验丰富的猎手,这一次却失手了。 他也不想再继续狩猎。 这个念头很早以前就在他的脑海中模糊的出现,一闪而过,或者被他自己的理智和骄傲强行镇压,现在终于鲜明的昭示存在,不肯继续沉寂下去。 他认输了,他不要那个灵魂了。 因为只有在最自然的状态之中,那个灵魂才会高兴的发光,小国王不该是笼中鸟,不,确切的说,对方连国王都不应该是,他更应该自由浪漫的穿梭在世间,像个冒险者,又像个诗人。 阿瑟被强行叫醒,满心的杀意。 种种谣言已经够糟心了,他不在乎是因为心灵强大,可不是喜欢听,再加上远程支援被派出去的女巫,一天下来确实很累。 所以阿瑟表示,抓到把他吵醒的罪魁祸首,要把对方吊在王宫门口。 “汪呜!”雷克斯前爪搭在床沿上,叫了一声,尾巴一个劲的摇晃着。猎犬湿润的黑眼睛充斥着浓烈的猩红色,这种狂热的颜色让阿瑟条件反射就想甩出个攻击魔法。 恶魔脑子出问题了吗?怎么突然附身在狗身上? 阿瑟心里吐槽了两句,才看到猎犬衔着的一张字条—— 陛下,我们和好吧e(┬┬┬┬)3 第228章 王权(三十) 恶魔的临阵倒戈完全在阿瑟意料之外,他已经做好了对方纠缠到底的准备,结果就像一拳打出去打空一样,他在心里一个踉跄,好容易才稳住。 如果天使代表这个世界的萨莉高傲不肯妥协的一面,那么恶魔就是怂的一逼的那个方面。 猎犬“哈哈”的吐着气,讨好的摇尾巴,那模样让阿瑟不忍直视。 他还记得,中二病晚期的恶魔在他面前放狠话的样子,现在真是物是人非,想起来就平白生出一段唏嘘。 太蠢了蠢到没法看 恶魔显然还想进一步的讨好阿瑟,然而他忽略了一点—— 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翼打开,黄金龙瞳盛满愤怒的光,黑龙弓起脊背,龙炎在喉咙里徐徐发亮。他感觉的到,这条狗身上有着让他极端排斥的气息,这种厌恶是铭记在骨血之中的。几个世纪之前,他的祖先曾经败在这样的气息之下,守护的国王沦为枯骨,而龙也成为了邪恶的象征,再找不回昔日“护国之龙”的荣光。 现在这股气息又出现了,他一定要抢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保护好他的国王! “冷静点。” 一身睡衣的国王搂住了龙的脖颈,手顺着黑鳞不住摩挲,安抚黑龙躁动的内心,“他是来求和的,不管是真是假,现在动手都是落了下乘。” 黑龙不甘心的咆哮一声,终于还是听话的收拢翅翼,他把头搁在阿瑟肩膀上,鼻腔里发出委委屈屈的“呼噜”声。 恶魔早就从猎犬身上退走,他决定用一个更加安全的姿态觐见,猎犬的身体太过脆弱,还不够龙一口吃的呢! 半夜来访的将军,怎么看怎么可疑。马特非常警惕,不肯让波伦直接进去扰了国王的安眠,波伦时来求和的,当然不能硬闯,他只能憋屈的陪着笑脸。 “我有紧要的情况向陛下汇报,事关大主教。”波伦忍着把內侍一剑穿心的冲动,这王宫里总有几个人跟他相看两生厌,很不巧,马特就是其中一个。 波伦清楚地知道其中的缘由,这也是他迫切想告诉国王的事情之一。 马特动摇了,将军提到大主教的紧要情况,说不定对国王有大作用,他不能单凭自己的好恶就把对方拒之门外,万一 “我先去汇报陛下。”马特的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转身去汇报了。轻敲了三下门,马特等待国王的回应,内心怀着吵醒白日里勤于政务的国王的愧疚。 “让波伦进来吧。”国王的声音竟然很清明,像是还没睡的样子。內侍心里有点莫名,还是应了一声,突然又听到国王在他身后说道: “顺便派几个人,去把大主教请来。” 阿瑟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的大脑中开始推翻原来的计划再构筑新的,恶魔的突然投诚让他省了许多功夫,虽然内心的忌惮还没有消失,但并不妨碍他以此为契机推演之后的发展。 也许他的计划真的要提前了 阿瑟计划中最后的目的地,是拉马士革,瓶中小人说那里有生命的真谛,阿瑟把他从沉睡之中唤醒,他愿意将最宝贵的圣物交给阿瑟,有了这样东西,阿瑟就可以宛如神一样编织奇迹,创造生命。 阿瑟派出女巫,为的就是与拉马士革相关的某件东西,女巫有他给的隐匿魔法,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拉马士革王族驻地,能盗取的话最好,不能盗取就硬抢,就算情况真的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阿瑟也可以通过赢得圣战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在波伦进来之前,阿瑟放飞了两只鸟,无论是鸽子还是黑鸟,都已经被他喂熟了,一个比一个乖巧。他在黑鸟身上绑了给女巫的信,又在鸽子身上绑了给科特内的信——算算时间,新大陆考察队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需要有人接应。 黑龙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喉咙里发出安抚一般的声音,阿瑟撸了把龙,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房门一声响动,接着是军队制式的靴子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年轻的将军看到看着窗外的国王,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下了。 內侍紧接着就要退下,阿瑟叫住了他。 “马特,天亮之前,沿着王宫里的那条密道出去,把这封信交给塞德里克。” 国王的语气太过郑重,马特微微一震,从中嗅出了什么不祥的味道。 “陛下!您” “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阿瑟平静的回应道,“难得现在时机正好,我也有还未燃尽的雄心,现在不去的话,下一次我可能真的无法鼓起勇气,去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 內侍的嘴唇蠕动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攥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是卑微的,他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也做不到,能做的只有听从命令。 “如果是您的意愿我我还能说些什么呢”马特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室内一种奇异的熏香燃烧着,在这种气息中,他好像彻底没有了理智,金发的国王令他恐惧的成为了一个缥缈的幻影。 “我只能听从而已啊!只是一个小小的內侍!只要听从命令就好!这是我的家训”马特的眼里蓄满了泪,他的嗓音轻轻的、轻轻降了下去,像只精疲力竭的绝望的鸟,“也是我最仇恨的约束。” 马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发泄,波伦微微皱眉,却仍然没有上前阻止。 他知道,小国王是在攻心。 马特作为最接近国王的內侍,掌握着整个王宫的内务,实际地位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想做,为了防止后院失火,还是要先把对方安抚好。 但是不爽还是不爽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长着一张弱气脸的家伙处理掉! “这就算抱怨完了?”阿瑟走近马特,“我还以为还会有更多的抱怨等着我,毕竟,我算得上一个任性的王。” 马特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了,他很想说“原来您也知道啊”,但是恐怕这话说了也没用,反倒平白让自己痛心。 “虽说是个笼子,但是笼子里真的很好,有华美的衣饰和丰盛的饮食,还有许多人愿意聆听您的歌声,并且将您的歌词付诸实践,这样不好吗?”马特祈求一般的抬起头,“您什么都有,您将富有整个国度这样不好吗?” 阿瑟静静的看着他,皇族的金发雍容华贵,然而那双绮丽的紫眼睛里,并没有安于现状的满足。 “一开始,我真的很想成为国王的。大概是昔日的一点残念?有人曾希望我成为最伟大的国王,我过往的人生,都是围绕这个目标而行动的。” “政治,礼仪,财务,诗歌我学了很多很多东西,预备着进入华贵的大笼子,成为最会唱歌的那只鸟,要比我的无数前任唱得更好。” “然而见识过世界之后,笼中的鸟又后悔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足够他张开翅膀尽情飞翔,纵使有些时候会有暴风,有些时候会饿着肚子,可是只要能飞,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马特,我想飞了。” 马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国王说的是正确的,笼中鸟如果死去,只能在笼子底部慢慢腐朽,而自由的鸟死去,却可以葬在外界的光和风当中。 值得庆幸的是,国王还会跟他推心置腹的说这些话,而不是强硬的直接命令。 他该满足了,不是吗? “陛下,我会做到的。”內侍静静地说,他的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信件我会送到,王宫里也请不要担心,至少能够为您拖三天,才会有人发现您的失踪。” “我其实是个不称职的內侍,心怀鬼胎,满腹龌龊,总是做着笼中鸟的梦。”最后一句询问花费了马特全身的力气,“这样的我,可以目送您离开吗?” “当然。”阿瑟点头,说句实话,他还有事情想麻烦马特呢。 “麻袋,可以找一个过来吗?” 马特囧囧有神的从厨房找了一个麻袋,离别的伤感在一个麻袋的冲击下,已经渐渐有些淡化。在看到国王熟练地抄起麻袋抖了抖之后,他对自己放走这只鸟的做法产生了深深的愧疚。 防出去的话,会有很多人吃亏的吧?套麻袋什么的 麻袋很合阿瑟心意,他让波伦守在门后,自己坐在待客用的小圆桌旁等着。大主教来得非常快,他解开夜行斗篷的兜帽,白色长发滑落下来,带着一点半夜被吵醒的小脾气,大主教看向国王。 “希望是相当重要的事,陛下。” 阿瑟早料到了大主教会没有好声气,凌晨时分正是最困的时候,他被恶魔打乱了生物钟,深刻体会到了睡眠不足的痛苦,大主教的心情想必也像他之前那样,杀意弥漫。 阿瑟要的就是睡眠不足精神恍惚的效果! “动手!”阿瑟命令道,说时迟那时快,大主教感觉眼前一黑,本能的想使用圣光术,却发现空气中的光明元素极端稀薄,一个小光球刚刚亮起,就被阿瑟无情的掐灭,攻击性的魔法更是施展不出。 怎么回事?大主教一头冷汗,难道国王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他吗?! 第229章 王权(三十一) 大主教当然没有被杀掉,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随随便便杀掉地位尊崇的宗教首领,阿瑟只是想让大主教跟他一起走一趟而已。 嗯,套在麻袋里和土豆一起运出城去。 大主教:呃啊啊啊啊啊啊没脸活了(‵′)┻━┻ 貌美如花的大主教,这一天,深深的唾弃了跟土豆混在一起的自己 “没有生活的人。”阿瑟坐在板车前面,悠哉悠哉的拿小鞭子驱使着两头劣等马,举动相当自然。 他们已经远远的离开了王城,所以阿瑟才能这么张扬,所有王公大臣锦衣玉食都被他抛在了身后。这是个孤注一掷的决定,如果拉马士革得到的东西无法逆转一切,那么阿瑟的这个轮回算是废掉了。 这并没有什么,阿瑟默默地想,反正他的计划是三个轮回内获得最终胜利,花当前的这个轮回来试探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想着想着,阿瑟从包裹里摸出经过上个村庄时买的小麦面包,面包没有多余的添加,华丽的奶油和果酱统统没有,只是稍加了些糖,却别有一番质朴的风味。 大主教:吃吃吃就知道吃!哼! “来一点吗?”阿瑟问土豆堆里的大主教,“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但是不用这种方法,我恐怕无法把你安全的带出城来。” 大主教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你想要我做什么?” 阿瑟一笑,手里的面包又往前递了递,大主教的表情有些纠结。因为被塞在土豆堆里,他总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然而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饥饿感如影随形,迫切的需要进食一些东西,就算是粗糙的面包也可以。 “不用手拿的话,张嘴也可以。”阿瑟纵容道,毕竟是他把对方强行掳出来的,这件事是他理亏,他承认。 大主教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张口,咬了一口面包。 这算是“喂”了吧?吃东西的时候,大主教不得不靠近国王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因为常年处理政务,在某些指节处有些薄茧,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双手很漂亮,难以想象就是这双手,拨弄整个国家机器前行。 “水总可以自己喝了吧?”阿瑟喂完半个面包,把水袋拿出来递给大主教,看着对方默默地接过去喝了,颇有些委委屈屈的样子。 “乡下的东西也很好吃,水是之前在山上灌的,上好的泉水。”阿瑟极力推荐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也是几个轮回之前他觉得好吃的东西。 大主教不做声,他很想顶撞让他漂流在外的小国王,但是面包确实很好吃,口感虽然粗糙,但是吃起来却有种回甘,与宫廷的糕点全然不同。 该怎么说呢?应该是有着蓬勃生命力的感觉,就像此时的小国王一样。 远方秋日的暖风从大片麦田上吹来,裹挟着麦穗的温度,小国王的金发也在金色的风里凌乱着,整个世界都被这种不刺眼的金色浸染了——金色的阳光,金色的麦子,和金色的风。 “很美的景象,对不对?”大主教听到小国王这样问他,并且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坎特伯雷,只有走出来才会发现,我们这些自命为救世主的高贵之人在这些底层当中,只是个无关痛痒的符号,他们所关心的只是明天的早餐吃什么,今年的雨水怎样,孩子又闯了什么祸仅仅是这样。” “这个世界,没有王也可以运转。” 大主教皱眉,他以为这只是一时冲动的任性言辞,然而小国王的眼睛是那么宁静,他看着绵延到天际的麦田,把一缕额发拨开。 “你想做什么?”大主教问道,阿瑟只是摇头,像个有秘密的小孩子,兴致高昂却不肯透露一星半点。他远远瞭望一下,看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在逐渐靠近。 “波伦回来了,我让他去前面的小镇购买一些补给。” 年少的将军骑着他的战马,在板车附近兜了个圈子,看到跟土豆为伍的大主教,眼里透出嘲弄的意味。 “不是洁癖到要死吗?不是讨厌尘土吗?你跑啊?跑回去啊?” 温柔慈悲的大主教也怒了,他被阿瑟的魔法束缚,暂时无法使用圣光系的法术,然而这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愤怒,一只土豆冲着波伦就丢了过去,波伦猝不及防,险些被砸到脸上! 这下轮到大主教笑了,他温柔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着波伦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脑袋里满是土豆的智障。 “是陛下亲自带我走的,换句话说”大主教春暖花开一般的笑了,“陛下没有我不行。” 波伦一秒气炸,他很不能拔出剑来给大主教捅上两个窟窿,又知道阿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恨恨的忍下了。 波伦是很记仇的,等阿瑟用完了大主教,他绝对要把今天的账讨要回来! 阿瑟伪装成贩卖土豆的商人,整天用帽子遮住自己的金发打掩护,再加上些许幻觉魔法,一路上还算轻松。接近拉马士革国境的时候,阿瑟等来了女巫。 “您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女巫把一枚古铜色的钥匙交给阿瑟,“这是从拉马士革长公主卡玛利亚身上拿到的,应该是真货。” “辛苦了。”阿瑟收起钥匙,遥远的地坪上依稀已经出现了拉马士革王宫的建筑群。瓶中小人格外躁动,他怀着欢欣又感慨的心情注视着自己的故国。 没想到还能回来。小人悄声说,有些难过,被伊本苏尔带走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在异乡。 阿瑟伸手摸了摸瓶子,指尖的温度给了小人极大的安慰,他强打起精神,给阿瑟指点道路。 沿着我说的路线走,你会找到拉马士革真正的宝藏。 拉马士革的宝藏是一座地宫,不知道是不是当权者的通病,他们总喜欢建造一些奇奇怪怪的地宫出来,用来收藏最珍贵的宝物,最后都逃不过被人重新发掘的结局。 拉马士革王城郊外就有一处地宫的入口,通道年久失修,必须弯着腰才能勉强钻进去,大主教看着这样的洞口,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 身为有小洁癖的主教大人,他讨厌会弄脏自己衣服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阿瑟总算松了口气,目的地近在眼前,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不规律的跳动着,他怀揣的愿望太过巨大,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得以实现。 “瓶中人说,里面有拉马士革的古文字,当今世界上只有寥寥数人能够识读。”阿瑟看着大主教,这是他哪怕背负绑架风险都要带大主教一起上路的重要理由。最熟悉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为了与拉马士革的异教斗争,大主教对异教的了解是可怕的。 听了阿瑟的话,大主教骄傲的抖起来了,波伦一脸的忍辱负重,他本来打算先下去,被阿瑟拦住了。 “瓶中人只会给我提示,我应该在前面带路。” 太危险了。波伦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意思,然而阿瑟的立场非常坚定,他第一个走入地宫,沿途提示着各种陷阱,果然像瓶中人所说的——沿着他说的路线走,会找到拉马士革真正的宝藏。 空间逐渐开阔起来,宽阔的大殿如果不是建在地下,会更加大气恢弘,哪怕建造在地底,黄金和猫儿眼的光仍然在光球的映照下反射出来,整个大厅像闪烁着无数星星的天鹅绒夜幕。 停下,不要贸然踏入大厅,有一个机关,必须要一个人牺牲才能开启。瓶中人明显对生命并没有多少重视,他只在乎阿瑟的存活。 对此,阿瑟早有准备。他没有牺牲任何一个人的打算,既然启动机关一定会导致死亡,那么,找一个不会死的对象去开启机关不就好了吗? 骷髅君抱着他的骰子上去承受了一把万箭穿心,他抖动抖动骨头身体,把箭矢从胸膛的空隙中抖落下来,抬腿要走,发现自己的脚也被疑似捕兽夹的东西钳制住了。 骷髅把脚卸下来,单脚站立着,开始思考怎么把自己的脚带走。 阿瑟任由他留在那里,越是逼近终点,心情越是迫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东西可以让他从永无止境的中世纪中解脱,完成一直以来的构想。即使心情激动,阿瑟还是足够谨慎的继续接下来的路程,大主教可以解读两边的壁画文字,波伦帮他一起收拾寓居在地宫中的蝙蝠。 “拉马士革的文化姑且算是不错。”大主教看着两边的壁画,勉强称赞了一句,继而补充道,“当然,现在已经完全没落了。” “石板上讲了什么?”阿瑟比较在意这个问题。 大主教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确认一般回头看了一眼经过的壁画,大概总结了一下。 “是创造生命的故事。很久之前,所有信仰都统一的时期,神教导拉马士革人创造了完美的生命。” 完美的生命?这个概念太过模糊,阿瑟想要进一步的解释。 “大概就是那种能预知未来发展,又能鼓舞着周围的人,精通天文历法礼仪诗歌的完美存在,每个人都爱戴这个存在,每个人都敬仰这个存在,这个存在引领着国家前行” 波伦冷不丁的开口,“这个存在,不就是王吗?” 第230章 王权(完) 一句话,石破天惊。 阿瑟猛地回过头去,壁画经历千年时光仍然光华流转,鲜艳纷呈,描绘着明亮的风景和人物,然而在波伦冷不丁的一句话之后,每一幅画都仿佛浸润着鲜血。 ——王的血。 像这种宗教壁画,随随便便就涉及上百出场人物,其中能明显看出地位崇高的就有十数个,人物戴着金冠手握权杖,宛如天人。 这些都是王? 王贯穿于历史之中,王居于历史最上层,王死在人民之前——拉马士革的壁画基本上表达的是这个意思。这哪里是王?简直是献给王国的活祭品! 阿瑟不作声,他闷头向前走,大主教突然伸出手,从后面摸了摸小国王的头。圣职者的手基本上都是温暖的,尽管被魔法限制,仍然有一层薄薄的圣光覆盖在掌心,除了黑暗生物,没有人不喜欢这种力量,就连阿瑟也是。 微弱的圣光之中,他的身体渐渐放松,大主教仍然没有停止抚摸,他在波伦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中,把小国王揽进了怀中,像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亲昵的蹭着他的发顶。 “别怕,我的陛下。”蛊惑信徒的嗓音轻缓温柔,“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已经站在接近最终秘密的这里,没有人会把您当作祭品献出去的,就算是神也不行。” 火刑之时那双光彩照人的眼眸仍然残存在他的记忆之中,锋利桀骜,而又有着十足的傲慢,那个瞬间,小国王就像能在暴风中飞翔的那种鸟,拥有狭长的有力的翼,只存在他自己折断翅膀的可能,而绝不会被站在大地上的人捕捉。 美丽到让人战栗的眼神。 “松开你的手!”年轻的将军暴怒,他的佩剑已经出鞘,不像贵族的剑那样华丽,却更加致命。大主教却像没看见锋利的剑刃一样,仍然抱着小国王,直到阿瑟自己挣扎开。 “够了,感谢你的好意。” 大主教是聪明的,他轻轻笑了一声,顺从的收回手。 三个人在地宫里探险的时候,遥远的王国已经乱象频生。失踪的不止有国王,还有位高权重的大主教和统帅军队的将军,整个王国数来数去,能撑起门面的只有威尔家的当家人。 贵族们的心思浮动了,在他们看来,这是天赐良机。贵族们来就是狡黠的生物,他们追逐利益,崇尚家族,有不被国王束缚的良机,当然要紧紧抓住。 威尔家一时之间门庭若市,当家人塞德里克却反常地安静,除了收押国王的內侍询问陛下去向之外——当然,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装模作样——他一直没有表露出野心。 是为了稳妥吗?贵族们私底下猜测着,可是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观望等待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那么就是等待别人主动提出来,再顺理成章的戴上王冠? 贵族们以为自己得知了真相,纷纷向他们臆想中的新王献媚,威尔家被潮水一般的吹捧包围,塞德里克还好,其他家族成员都怀有了一种隐秘的期待,威廉威尔也是同样。 他接到家族成员的拜托,打算旁侧敲击的询问兄长的意向,如果兄长真的有那种心思,那么威尔家将来 作为风暴的中心,塞德里克保持了台风眼的宁静。他又一次到了地牢,马特被关押在里面,国王下落不明,身为內侍他逃脱不了罪责。 他本来有逃走的机会,甚至阿瑟早已为他安排好了退路,然而马特就像主动殉难一般——他留下了。 “陛下究竟去了哪里?”塞德里克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他猛地抓住了铁栅,平日里沉静精明的人首次露出癫狂的姿态,以一种不符合贵族礼仪的语气嘶吼着,“陛下究竟到哪里去了?!!” 马特淡然的看着窗外,小小的囚窗透进些微的亮光,照亮了他的眼睛,然而这只是光阴造成的错觉而已,他颇有几分百无聊赖的无视了塞德里克的质问。 “如果信里没有写,那么我也不知道。” 大贵族向后踉跄了一下,想起信中的内容,他流露出痛苦绝望的神情。 国王在信中说,要他废除王权,无论是把议会推上去也好,成立新的机构也好,总之,王权不应该继续存在。 塞德里克怎么可能接受?!他信仰爱重的唯一对象就是国王,如果王权不存,那么头戴王冠的金发少年就是彻底的泡沫幻影,无论他再做出怎样的努力,对方都会永远的离他而去。 不允许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会按照信里所说的做!王冠会永远等待它的主人!”塞德里克看到马特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冷冷的、神经质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塞德里克心情不佳的返回宅邸,管家给他呈上几个贵族的拜帖,他根本没有心思跟那些人周旋,一扬手就把花花绿绿的帖子丢进垃圾桶。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前,贵族打开抽屉里的一个暗格,这种构造精巧的专门盛放机密文件的匣子,竟然只盛放了一封薄薄的信。 塞德里克出神地看着信封一会儿,伸手拿出来。国王的字迹神采飞扬,看得出,写这封信的时候半点不仓皇,显然早有预谋。 残忍的人,塞德里克这样想到。 这封信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内容已经烂熟于心,国王的构想非常好,可他根本不打算去践行。 正想着心事,塞德里克突然敏锐的察觉出手底下的信纸手感不对,他下意识地捻动一下,信纸竟然有两层! 第二层上只写了寥寥数语,是大陆出名的吟游诗人格弗里德的短诗—— 今夜月色很好,而我的爱犹如潮涌。 颤动的新月的弦,将我的心脏紧缚。 是名为爱恋的诅咒,是名为甜蜜的剧毒。 无法出口,只好在心中悄然反复。 纸张在颤抖,塞德里克觉出了自己的狼狈,他拿手遮住眼睛,几乎是含着眼泪微笑起来。 “原来您早就知道啊啊,真是狡猾” 在地宫里徘徊几乎一个昼夜,阿瑟终于站在了核心的巨大仪器面前,古铜色的齿轮相互咬合,运转之间却全然没有噪音,宛如史前巨兽的庞大机器在黑暗中蛰伏着,如果不是瓶中小人的存在,没人知道它是能够创造生命的特殊存在。 你知道要创造什么了吗?瓶中人问阿瑟。 阿瑟深深吸进一口地下带着腐朽味道的空气,慎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创造什么。 “是吗?”瓶中人淡淡的笑了,他透明的精灵飞翼上呈现着极为绚丽的图景,各种颜色相互接触对撞,流光如同潮水打岸的浪花,玻璃瓶开始碎裂,小人祖母绿的眼眸清晰地裸-露在空气之中。 对我而言,自由与死亡等同。小人说,当我离开那个瓶子,自由会令我加速衰竭。但是,为什么呢?死神的黑翼在头顶张开,而我的心脏中却满是欢欣。 陛下,我是何等的敬爱您! 小小的身体开始上升,瓶中人化为一团永恒的亮光,没入巨大的机器之中,齿轮犹疑了一下,紧接着,一切步骤被逆转,机器开始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运行。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无光的黑暗袭来,阿瑟觉得自己宛如置身黑洞,一切时间和空间在他身边失去概念,扭曲的钟表和多维的物象一晃而过,最终在眼前铺展开的,是极致的光明。 你想创造什么?瓶中人的声音响起。 “我要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他将是创造与毁灭的结合,是兼具温柔与残酷的纯粹存在。” “我将他定义为永恒的物质,我将他定义为永恒的精神。” ——机器持续运作的声音。 瓶中人很久没有作答,他像是沉浸在数目庞大的运算之中,最后在几乎一个世纪一样的漫长思考之后,他给出了答案。 “可以。”瓶中人说,“你将创造神。” 塞德里克不敢相信那些贵族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推举自己上位不成,这些人竟然选择谋反!群龙无首的军队被分化拉拢,贵族们的手段十年如一日的高超。现在属于国家的军队在攻城,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火球,城墙在熊熊燃烧。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塞德里克缺少反应的时间,他只能率领仍然忠诚于国王的亲卫奋战,守城总是相对容易的,可是在基数庞大的敌人面前,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王城居民都缩在自己的家中,战争一类,本来离他们非常遥远。 “怎么样了?” “不知道,好像守不住” “怎么办?哪些人会屠城吗?” 恐慌在蔓延,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绝望。这时候,居住在王宫里的白魔法师终于站了出来,她手握一支木法杖,温柔的眼眸染上忧虑。 “逃避无济于事,如果不反抗,没人能握住自己的命运!” 她在人民中的威望实在太高,振臂一呼,顿时应者如云。也有人认为不该保护会邪术的王的国度,琳娜夫人皱眉看着那些人,这是她能表现出的最大恶念。 “我也会魔法,难道我也是邪恶的吗?!” 没有人做声,能作战的成年男性那家人安置好,自动自发的上了城墙,帮助守城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毕尔敏也在其中。她刚刚开过了紧急会议,现在议员们分散在王城各处,努力在自己的行业中稳定局面。 “我们会赢吗?”毕尔敏看着并不乐观的战况,喃喃问道。 回答她的,是一声响亮的龙吟! 黑龙到来,在大地上投射出巨大的影子,这是他本来的大小,之前为了方便进驻王宫,他压缩了自己的骨骼,现在面对战争,理所当然的展露了最强大的姿态! 龙炎的每一次喷吐,都带走大批叛军的性命,弓箭根本无法穿透坚硬的鳞甲,威力巨大的火炮又比不上龙在空中的灵活机动。战局顷刻逆转,作为战争兵器而存在的黑龙,给叛军带来了无尽的噩梦! 烧烧烧!一切都在熊熊燃烧!黑龙吐息的间隙,一发威力巨大的炮弹重重落入敌军的领地,白鸽“咕咕”叫着穿越硝烟,它口中含着新大陆的橄榄枝。 是舰队!配备了新式火器前往新大陆的舰队,恰在此时归还! 沿着宽阔的内河航道,铁甲森严的舰船缓缓巡游,不时放出一发舰炮,作为舰队长的商人第一次如此慷慨,毫不顾惜燃烧的金币,发狠一般向战场上倾倒火药。 赢定了。地狱犬的旗帜在战场的风中飘扬,贵族终于放松了紧握的双拳。 该如何形容阿瑟眼前的景象呢?大概堆叠了此世所有华丽的辞藻都无法形容眼前诞生的新生命。不,也许不是新生,而是复活。 天使与恶魔合二为一,大概是作为新生命诞生的蓝本?阿瑟不知道,他只是盯着眼前的黑发青年,满身神圣的气息逸散在空气中,然而在对方睁开眼眸的时候,犹如融化金液一般的眼底分明隐藏着狡黠的恶念。 这是神。 “因为你,我终于得以复活。”神轻柔的微笑着,他靠近人子,撩起了对方的一缕金发。 “作为回报,你可以许下任何愿望。” 狂傲的言辞之下,是对整个世界的绝对掌握,阿瑟并不怀疑对方有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 “那么”国王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说出了深埋心底的愿望。 “将王权——从这世界上抹除吧!” “旧王已死,新王理应毁灭。只有王的制度不复存在,我才能真正挣脱中世纪的噩梦轮回,这个世界,同样会迎来光芒万丈的新纪元。” “是民治,没有王的民治!” 国王的紫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神光,犹如辉映着晨曦的海面。 “实现我的愿望吧,神明啊。” 第231章 天方夜谭(一) 上一个世界真的太艰难了!阿瑟从法师塔中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 主神不在,大概是因为他回来的比主神预想要早,因而没有守在他身边。老实说,阿瑟在上个世界绝对是超水平发挥了,如果没有想明白到底如何从中世纪中挣脱,他大概还要在世界内部徘徊几百年。 他真机智。阿瑟毫不吝啬对自己的赞美。 并没有休息太久,阿瑟就起身来到法师塔的主控室。主控室的大门在主人面前顺从的向两侧滑开,阿瑟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主控室里的人时,骤然凌厉起来。 他无比熟悉这个人,无论是久远的以前还是现在,闭着眼都能描绘出这个人的轮廓——金色竖瞳是龙类的标志,黑发标志着特殊的分支,纯血带来的天生傲慢,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转变为幼崽般的眷恋神情。 “阿瑟。”黑龙这样称呼他。 萨里奥的神情镇定到无懈可击,如果不是阿瑟从小养他到大,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可惜了,萨莉的段数再过几千年也高不过阿瑟,除非是在世界之内,不然萨莉根本没有坑他哥的本事! 阿瑟:世界之内我想起来了! 阿瑟又想起了在上一个世界的憋屈,浅紫色的竖瞳中开始酝酿狂风暴雨。 萨里奥暗道不妙,但是面对愤怒的阿瑟,除了服软,他似乎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被他揉搓的羽毛蓬乱精神癫狂的主神“桀桀桀”发出了怪笑,长久以来的苦难终于结束,萨里奥再怎么熊得飞起,在阿瑟面前,还是要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龙。 “萨莉,过来。”阿瑟的嗓音非常平静,萨里奥原地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垂头丧气的小步小步挪过去。 阿瑟把小绒球从熊孩子手里解救出来,主神已经整只都不好了,他内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坑爹情绪,智能系统都快要死机,为了更好地处理掉这些信息,他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告小状! “阿瑟,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qvq”主神挥着他的小翅膀,“这小混蛋无情的玩弄了主神,还带恐吓的!我毛毛都吓秃了!” “蓝光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吗?”阿瑟有些奇怪,真不是他恶趣味,按道理来说,蓝光也应该逃不过萨里奥的。 “蓝光,休眠了。”慢腾腾的电子音从控制台底下传来,拥有灵魂的智脑一副天呆的样子缓缓出现,平板板的想卖个萌,“啊呀,要努力节省能源。” 主神:眼里含着泪花花qqqqqqqqqq 萨里奥很熊没错,阿瑟可不是熊家长,再加上之前萨里奥不顾实力差距冲出去对抗金龙的举动的,阿瑟把他叫到跟前来,结结实实的敲了两个爆栗! 绝对不是公报私仇!阿瑟可是个大度的人呢(:3ゝ) “我不记得教过你那种愚蠢的做法。”教训萨莉的时候,阿瑟一般是保持威严的。萨里奥是纯血,实力相当强悍,所以天生有点小傲慢无可厚非,可是阿瑟身为监护人,把对方的人生方向导正是必须做的。 “不计后果的与强者敌对,这是傲慢!” 萨里奥像小时候那样乖乖低着头,表面乖顺,至于心里想的是什么,阿瑟就不知道了。小时候的萨里奥很好懂,但是时间慢慢流逝,阿瑟觉得大概真是代沟什么的,他开始看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虽然萨里奥一如既往的听话。 年轻人啊。阿瑟沧桑的叹息一声,视线持续的落到萨里奥身上,正巧,已经长成的青年也抬起眼,金液在眼底流动,竖长的瞳孔异常锋利。 “但是,”他说,“如果那个时候不冲出去的话,阿瑟就会被带走。” 阿瑟楞了一下,萨里奥的语气更加强硬了一点。 “我知道你有计划,但那个时候,记忆还没有恢复的情况下,你不能跟那个人渣对上。布瑞朗特恩不得不承认,那个人人品和三观都成问题,可论起实力,没有完全解放的法师塔不是他的对手。” 见阿瑟沉默,萨里奥乘胜追击,“阿瑟的计划我大概清楚了,如果一切都能倒流,那么,我绝不会畏惧布瑞朗特恩!” 黑发青年的眼中闪烁着强烈自信以至于到了自负程度的光亮,他开始靠近阿瑟,最终如愿以偿的把对方揽进怀里。 “我之前费尽心机的死过一次。”萨里奥的语气中明显的存在懊悔,“当时真的觉得活着太无聊,而纯血的初代龙族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死了还容易活过来,活过来还会实力下降,现在想想真后悔。” 阿瑟藏在袖子里的手开始慢慢握拳。 “不过既然知道了,那么就还有机会。”萨里奥愉快的畅想着未来,“回溯时间所需的能量还差一点,回溯之后我立刻就去找阿瑟,布瑞朗特恩算什么?区区二代龙而已!” 阿瑟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在主神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精准的抓错了重点—— “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意了!萨莉!怎么能直呼兄长的名字!” “叫哥!!!” 管他是不是初代龙族,只要是阿瑟养大的,就得遵守阿瑟的礼仪规范。在新世界中睁开眼,阿瑟冷漠的想。 这个世界的力量等级非常之高,高到主神都慎重告诫了阿瑟要小心,这里既有超自然的精怪,又有强大的异族,就连人类也有力量体系,在这个世界必须时刻小心。 当然,阿瑟需要提防的还有萨里奥在这个世界的魂片,是最大也是最后一片,按照阿瑟以往的经验来看,估计,会,相当作! 本体都作死到日天日地,碎片似主人形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空气里弥漫着的味道,这种香气并不是指动物的乳汁,而是一种树脂制成的昂贵香料,燃烧后能发出醉人的气味,据说可以有效缓解抑郁症状,价格堪比黄金。历史上,纳巴泰王朝就是因为出产这种香料而强盛一时。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似乎很不错?能燃烧的起如此昂贵的香料,至少也是个小国国王了。 阿瑟并不追求权势,但是有权势会方便很多,所以他同样不拒绝这东西。从铺满鲜艳驼绒毯的床榻上起身,阿瑟注意到两边并没有安排侍女,如果不是原主个性使然,那么就是 “轰!!!” 地动山摇!好像有炮弹在附近引燃,阿瑟匆匆起身,一把推开门,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仅仅隔着一道门,门里香雾缭绕,而门外则血流成河。 大理石的石阶上躺着无数侍从的身体,鲜血顺着台阶流淌,浸润着地面上一些杂色的羽毛。阿瑟微微皱眉,然后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正午时分阳光炽烈,迎着太阳的是一只巨大的鸟,炫目的阳光将大鸟之外的一切模糊,只有一对翅膀的轮廓异常清晰。 数不清的黑点在大鸟身边云集,忍着生理性流泪的冲动,阿瑟逼迫自己去辨认,那些飞翔的小黑点逐渐清晰,却是数不清的扇尾渡鸦和茶隼,它们一边发出响亮的噪音,一边不停的骚扰着展翅的大鸟。 这是一场围攻。阿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而且,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哪边赢还不好说。 不过现在,还是先顾及他自己吧。 阿瑟豁然转身,衣襟中藏着的金鞘短刀出鞘,顺着筋脉切开了偷袭者的小臂,来人一声惨叫,第二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阿瑟干脆利落的割断了喉咙。一个人倒下了,周围的人表现出了些许忌惮,可很快,他们又重新鼓起了勇气,企图用混战杀死阿瑟。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华贵的衣袍都被鲜血浸透,阿瑟紧紧握着刀柄,象牙的材质温凉,因为沾了血有些滑腻腻的,很容易脱手,于是他撕下一节衣摆把短刀和手扎紧。 情况相当严峻,即使阿瑟不想刚来就死回去,这次他恐怕真的无力回天。 没有魔法,情况不明,阿瑟一头雾水的被卷入战场,唯一清楚的只有敌人大概是来篡位的这一点。 紫眼睛里闪现凶光,哪怕结局是死,阿瑟也发誓要拉更多的人陪葬!攻击了他还想全身而退?不可能! 情况越来越险恶,天空中的大鸟似乎也有些难以支撑,他长长的鸣叫了一声,看到了地面上的场景,顿时暴怒!双翅一闪,围着他的小鸟下雨一样向下跌落,可是更多的鸟围了上去,虽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能实打实的牵绊住他。 杀人杀到麻木,阿瑟心里突然微微一颤,这是身体残留下来的一些反应,有什么对原主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出现了,亲切以及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阿瑟砍翻两个人之后回头,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走廊下。 她身披白纱,仍然遮不住绰约的风姿,就像月亮一样冷冷的散发着光亮,银饰低调的闪烁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声响。 阿瑟听到“自己”在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呈现泣血一般的音调—— “为什么背叛我的是你啊?!巴尔姬丝!” 第232章 232、天方夜谭(二) “喂!你到底听没有听到我的话!” 阿瑟的意识还停留在之前仿佛泣血一般的质问之中, 突然听到这句不客气的话语,本能的微微皱眉, 这样的举动显然被认为是忤逆, 下一秒阿瑟就被不客气的推倒在了地上。 动手的是个小孩子, 脸庞圆润, 头上缠着头巾,一脸倨傲的看着阿瑟。 “都已经是半个瞎子了,怎么不知道安分一点?”小孩子的恶意最为直白, 他见阿瑟就这被推倒的姿势不动了,气焰更加嚣张, 吩咐两侧的仆从。 “把他丢到河里去!” 敢这么招惹阿瑟的人,坟头草都几丈高了!阿瑟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他试着闭起了自己的右眼, 果然,眼前的世界黑了。 半个瞎子还真没说错啊(‵′)┻━┻ 前有被篡位的悲催回忆,后有身体本身的缺陷, 面前这个已经可以用“恶”来形容的孩子,阿瑟实在没有多少忍让的耐心。 丢进河里?谁下去还不一定呢! 一群人所在的地方邻近一条小河, 河上睡莲开放, 红翅的蜻蜓上下飞旋,水流并不湍急, 估计下了水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瑟也就放心大胆的准备给眼前这群人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小孩子的身体力量不足, 但是十足的灵巧, 试图抓他的人一下扑了个空,气急败坏,招呼另外两个人一起。阿瑟在三人之中钻来转去,抓住机会,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向了小胖子的方向,两人双双掉进了河里。 阿瑟刚刚仔细观察过了,虽然小胖子衣着华贵,但他自己也不差,地位差别不像主仆那样悬殊,动手抓他的仆人看起来颇多顾忌,让阿瑟笃定了自己的做法。 反正他也跟着一起下水了,身为孩子,他不太可能受到过多苛责。 阿瑟猜得不错,仆人看到两人都掉进了水里,顿时慌了阵脚,连忙下水去捞。阿瑟非常坏心的在入水的时候,扯了水底下的一把水草,把小胖子三缠两缠,让他一时半会儿浮不上去又不至于淹死,而他自己,则顺利地被仆人捞到手。 初来乍到,阿瑟照样没怎么吃亏。他的水性非常好,别说一条小小的河,就是大江大海也不一定能把他怎样,湿了一身衣服,换新的就好。小胖子则惨得多,他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会游泳,“咕嘟嘟”喝了一肚子水,直接昏了过去。 两个孩子的争执惊动了雾木丹宫的主人,他有十几个儿子,小胖子名为拉伊德,是比较受宠的几个之一,可是剩下不受宠的儿子也不是可以随便死的,当即派遣医生前去治疗,然后无比歉意的向着刚刚谈话的青年说:“大人,家事让您见笑了。” 身为宫殿之主,在青年面前他的姿态却无比卑微,简直将自己放进了尘埃里,饶是摆出如此之低的姿态,青年仍然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自顾自的喝着金器中琥珀色的酒液。 他有一头奢华的长发,长度一直到腰际,却不显得女气,从上到下,由褐而金,过渡得异常迷人。其实说长发有些不合适,因为右侧的部分像是被利刃割断一般,只到耳下一点的长度,尚且完好的左侧长发编成辫子,垂落在左肩上。 这个人只是坐在那里,就诠释着光辉与闪耀。 “我不关心你的儿子们如何争斗,我只需要你把能看到灵魂的孩子带到我面前来。”青年冷冷的说道,与他光辉的外表不同,那双不属于人类的黄金瞳中,寒意凛冽。 “是的!”雾木丹宫的主人连连点头,不敢反抗,“已经安排了大批人手去云堤之外寻找,相信很快就会找到的。” 青年摩挲着酒杯,长久的没有说话。他盯着自己的辫梢,发色到了底下呈现绚丽的金色,当年全知全能的王最喜欢这种颜色,而现在,看到自己有所缺损的长发,青年所联想到的只有耻辱。 ——背叛者在他面前,杀死了他的王! 圣人大卫之子所罗门,最终死在了亲近之人的集体反叛当中,他辉煌的王国淹没于时光之中,铭记一切的,只有被王封为自身象征的神鹰。 圣人之子,当然不会像普通人类那样经历死亡,肉体可以腐朽,然而精神永恒。神鹰固执地相信,他的王一定已经获得了新的生命,只需要只需要找出那个不灭的灵魂! “我可以给予你一切,当然也可以轻易夺走你的一切。”青年最后警告道,雾木丹宫的主人胆战心惊的应了,目送他离开宫殿。明亮的阳光底下,青年的影子骤然扭曲,宽阔的羽翼张开,神鹰腾空而起。 他要亲自去外面的世界一趟,凭借他的速度,搜索一遍也颇费时间,但他信不过雾木丹宫的主人,人类在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上,向来自私又残忍,说不定找到了也不会送到他身边。 神鹰怀揣着对合作对象的全然怀疑离开,雾木丹宫的主人终于得以腾出手来处理两个儿子的矛盾。他宠爱拉伊德,但他同时也知道拉伊德是个什么性格,这件事单论对错来说,真有可能全是拉伊德的责任。 然而“宠爱”这种感情,本身就是不讲道理的。 两个孩子被带了进来,所受的待遇差别立刻体现出来。拉伊德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他的母亲跟在他身边,而阿瑟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衣服也湿淋淋的向下滴水。 雾木丹宫的主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破天荒的没有太偏向拉伊德,知道是拉伊德挑衅在先,轻描淡写的教训了他两句要友爱兄弟,接着安排他这里的宫人给阿瑟换上新衣服,奖赏了他一些食物,这件事就这样轻轻带过了。 阿瑟知道自己目前没有反击的余地,他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背景,不宜再起冲突,于是表现得相当乖巧,只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能到图书馆里看书吗?”他小声问道,怯懦不争的姿态让他名义上的父亲心生怜惜,慷慨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阿瑟在拉伊德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中,微微低下了头。 今天这场争执,起因就是拉伊德的嫉妒心,阿瑟能猜到拉伊德之前警告了他些什么,无非就是不要试图夺取父亲的注意力,这与阿瑟在龙之谷的经历何其相像,所以处理这种争执,阿瑟简直是轻车熟路。 上位者的宠爱是不稳定的,朝夕之间就会发生变动,同样是儿子,阿瑟表现得越弱势,越显得拉伊德气量狭小脾气暴躁,雾木丹宫的主人肯定希望看到一个更加和谐的家庭,总是搞事情的孩子注定不被喜欢。 看看,现在不就因为他的示弱,同意他进入图书馆了吗? 阿瑟着实过了一段深居简出的生活,拉伊德当然想找他麻烦,被他抓到机会很是上了几次眼药,渐渐被雾木丹宫的主人所厌弃,拉伊德的母亲看阿瑟的眼神,恨不得要活吃了他。 技不如人,就不要主动出击。阿瑟淡定的翻完手上大部头的书,在美好的春光里叹了口气。 雾木丹宫是个特殊的地方。 到底有多特殊?大概就相当于神仙世界,这里的人寿命悠长,享有丰富的资源和财宝,而雾木丹宫作为屏障的云堤之外,则是干燥荒芜的大地,普通人努力在那里生存着,随随便便一场雨就能让他们欣喜若狂。 传说这里曾是所罗门王的落脚地,那位千年之前的伟大王者一手构建了庞大的帝国,之后的历史却模糊不清。有人猜测所罗门王也像他的父亲那样成为了圣人,在神明中间端坐,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心血,于是把一手建立的王国也接到天上。 这样的传说听听也就算了,阿瑟知道没有哪个王者可以永存,上个世界已经给了他教训,恐怕所罗门王也不是寿终正寝的,支持阿瑟推断的证据,除了雾木丹宫珍藏的典籍,还有他先前模模糊糊看到的记忆—— 神鹰坠落,渡鸦和茶隼遮蔽了太阳。 一只蓝颊蜂虎突然拍打着翅膀落到了窗棱上,纤细的身形有几分像燕子,羽毛泛绿而翅下一抹鲜红,它歪着头紧盯阿瑟,不太怕人的样子。 这个人啾啾看起来好相处断断续续的声音直接在阿瑟脑海中响起,他微微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鸟儿的声音。 他能听懂鸟语? 阿瑟微微惊异,他试探着向蜂虎伸出手,“过来?” 鸟儿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扑腾着离开了窗子,阿瑟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异想天开,动物的灵智本来就不如人类,除非是在那些脑域被高度开发的世界中,动物与人类无法进行语言交流,不过直接命令或感知倒是很容易的。 如果能沟通的话,那么他的身份还真是值得考量,现在看来嘛,倒是他自作多情了。阿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正要把书放回原处,一个细小的声音突兀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啾啾过去? 阿瑟:夭寿啦他真能听懂Σ( ) 第233章 233、天方夜谭(三) 之后的几天, 阿瑟尝试与许多不同的动物沟通, 雾木丹宫自然条件优越,几乎所有的绿洲物种都可以在这里被找到,苍鹭和青脚鹬一改水禽的高傲, 特别愿意搭理阿瑟, 虽然传递给阿瑟的都是断断续续的语言,阿瑟却能够听懂。 翻遍古籍, 阿瑟能找到的相关记载只有关于千年前那位伟大王者的。 为什么背叛我的是你啊?巴尔姬丝! 这句话又开始在阿瑟脑海中回荡,模糊的回忆之中,那个宛如月亮一样清冷美丽的女人笑了, 充满发疯一般的、隐秘的狂喜。 因为我要 传说所罗门王能够与自然对话, 与灵魂交谈,所以精灵们爱戴他,愿意为他实现愿望, 拱卫在王座之下的七十二柱魔神是最好的证明。 阿瑟:略方, 我可能是个伟人来着(:3ゝ) 就算是传说中的伟人, 阿瑟现在也是个柔弱的小孩子。拉伊德被雾木丹宫的主人厌弃, 他的母亲极端仇恨阿瑟, 大事上做不了手脚, 生活上却可以给阿瑟造成一些困扰,比方说克扣他的伙食。 阿瑟不太在意这个, 他有的是得到食物的途径, 宫殿里没有他所需要的, 那就去外面找。 比起绿洲, 雾木丹宫显然更适合被称为仙境,这里一年四季都温和如春,雨水相当多,有点近似于阿瑟之前世界里的东森。托雨水丰沛的福,累累硕果挂满枝头,随便采摘就能大体上填饱肚子,至于长身体需要的肉类,阿瑟表示可以去厨房参观一下嘛。 吃饱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昏暗,身为不受宠的王子,阿瑟身边没有几个宫人,仅有的几个早就躲懒去了,晚归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怀着对自己身份的探究欲-望,阿瑟沿着小河一直向上游走,那里,水从石砌的河道流出,带来远处山峦上的清新气息。 太阳彻底的沉没下去,阿瑟定了定神,沿着河道旁的窄路走进黑暗的通道中,他带来了一枚漂亮的夜明珠,这东西比火把干净,光线也很强,适合进行黑暗地带的探险。阿瑟之前也看过了图书馆中的河道图纸,知道这里面没什么危险生物,只是传说会有灵魂在河道中浮沉。 通道里很黑,河水从他身边“哗啦啦”流淌而去,过分湿润的水汽几乎让人有了窒息感。阿瑟仍然在向前走着,其实一进入这里,他的左眼就一直隐隐发热,有一些凌乱的光点在这只从来看不到东西的眼眸中跳动着,阿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却仍然没有停止深入的脚步。 这里面有什么在招引着他 喧嚣声响起,阿瑟下意识的贴近了右手边的石壁,一阵大风刮过他身边,比通道里原本的温度更加冰冷,风里裹挟着闪亮的鸟的虚影,它们成群结队呼朋引伴,像还活着的样子。 鸟儿们之后,是灵巧的小型走兽,这样活泼泼的一大群蹦跳过去,跟在它们身后的大型走兽就显得格外沉默了,灵魂没有重量,他们仍然走得缓慢,像是维持着莫名其妙的大型兽尊严一样。猎食者们谨慎的前行,捕猎已经成为奢望,但它们还是紧紧盯着草食动物,随时都要扑上去的样子。 独来独往的花豹不喜欢拥挤在一起,有一只离开了大部队,竟然凑近了阿瑟,野兽的竖瞳倒映出孩子的身影,对方的左眼中,分明闪耀着一枚徽记。 五角、六芒,圆环——三重由内而外,无与伦比的美丽结构,被世人称之为“所罗门之匙”。相传所罗门王就是用这个神奇的纹章来操控他的魔神,这位王销声匿迹之后,许多人特别是国王们疯狂的搜索这枚纹章,最终都失败了。 所罗门的纹章,所罗门的力量,注定跟随它的主人前行。 花豹选择了低头,它的耳朵用力向后靠,表示自己的惊讶和敬畏。小小的骚动逐渐波及了更多的野兽灵魂,各式各样的头颅转向阿瑟的方向,顿时不肯转动了,灵魂的洪流发生了拥堵,后面的躁动不已,前面的不肯前进,终于,阿瑟听到了属于人的声音。 “嘿!你们怎么不走了?” 人类出乎意料的排在野兽们之后,盖因为他们的诞生之日并不久远,也就谈不上地位崇高。 阿瑟远远望了眼后方,提醒停下的野兽灵魂,“继续向前吧,后面还有在等待着的灵魂。” 野兽们得到指令,虽然很想继续亲近一番阿瑟,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继续向前。灵魂们踏水而行,“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人类的灵魂终于移动到阿瑟面前。 阿瑟拦住了一个灵魂,问道:“你是雾木丹宫之外的人吗?” 灵魂在死的那一瞬间,就被塞入了应该懂得的知识,而这些知识终究会随着重新轮回而消磨殆尽,但是现在,看着发问的孩子眼里那枚闪耀的徽记,就足以让灵魂恭敬的回答问题。 “是的,大人。”他说道,“我来自凡人的城市鲁卡哈利。”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啊,那里临近一片广袤的沙丘海,所以生活算不上好,干旱如影随形,勉强可以混日子罢了。” 鲁卡哈利,阿瑟记下了这个名字。没错,他并不想在这个衣食无忧的仙境待下去了,这里没有能牵绊住他的东西,接触到的人同样不足以令他产生好感。 阿瑟在图书馆里翻阅了大量书籍,绝大多数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讲述雾木丹宫之外的世界,那里是干旱和艰苦的代名词,可阿瑟觉得,总比困在物质优渥的方寸之地勾心斗角来得好。 “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阿瑟又问道,他非常关心这个问题,理论上,他应该能从灵魂的入口离开。 “是海,大人。”灵魂不敢有半点欺瞒,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了阿瑟的意思,惊讶得合不拢嘴,“您想离开雾木丹宫?” 灵魂感到非常困惑,雾木丹宫里的人不老不死,享受着绿树成荫硕果累累的自然风光,以及堆叠如山的金银财宝,没有人愿意再去凡人的世界,去那里意味着体会饥饿和穷苦,还有永不止息的吹刮着的风沙。 阿瑟没有回答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只要沿着这条通道一直走下去,他就能离开雾木丹宫,在此之前,他要做一些前期准备。 阿瑟准备好了食物和饮水,把最后几本感兴趣的古籍翻遍了,确定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就决定动身。 这几天的晚上,他几乎天天进入通道中。与灵魂交谈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他们所说的种种,比书本上要生动得多,也有用得多。阿瑟已经规划好了进入凡人世界之后的行进路线,这是建立在能够安全渡海的基础上的。 他把目的地定为鲁卡哈利,贫瘠的地方有它的好处,那里大人物少,阿瑟不会太引人注意。而且据那些灵魂所说,此时正临近冬季,阿拉伯半岛的东部被向南的洋流包裹,此时从海上经过,最佳登岸地点就是鲁卡哈利。 阿瑟拖了一条小船过来,他手边工具有限,只能稍加改装,但是这样就足够了,灵魂们告诉阿瑟,只要是阿瑟希望,每一个灵魂都非常乐意帮助他。 “短暂的逆流也可以做到?”阿瑟问道。 “当然,只要是您的意愿。”灵魂恭敬的回答道。 看样子他的身份还真是特殊,阿瑟想了想,决定把左侧额发留长,稍微遮蔽一下他有特殊纹章的眼睛,被灵魂的洪流激活之后,这枚徽记无法隐藏,阿瑟现在又无法使用魔法,有些头疼的选择了物理遮掩手段。 只是征用花园里的小木船而已,阿瑟半点不愧疚,今晚雾木丹宫的主人将为他的长子庆祝生日,宴席会一直持续到天明,阿瑟已经提前表示身体不适无法参加,沉迷酒宴的人在今晚不会有精力关注他,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今晚的雾木丹宫灯火辉煌,将是一个注定不眠的夜晚。神鹰风尘仆仆从凡间归来,本来不耐烦参加这种无意义的宴会,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突然想要参加了。 说起来,就连雾木丹宫中的孩子,他也没有全部见过,应该见一见,防止灯下黑的现象出现。 神鹰打定主意,无聊的宴会也尚可忍受,雾木丹宫的主人显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得到神鹰赏识,不管哪一个都好,当然,如果是他内定为继承人的大儿子承蒙喜爱,那就再好不过了。 雾木丹宫的主人在畅想美好未来,现实却很快就给了他响亮的一个巴掌。 拉伊德急吼吼的前来告状了,因为仇视,他反而盯阿瑟盯得最紧,阿瑟略施小计让他拉肚子,谁知道在强烈的怨念之下,小胖子竟然克服了身体上的不适,看到了阿瑟进入通道中的画面。 “父亲!我看到了!”小胖子响亮地说,“阿瑟走到通道里去了!还带着一艘小船!” 在场的两个成年人顿时裂掉了! 第234章 234、天方夜谭(四) 对于了解雾木丹宫的人来说, 阿瑟的举动意味着想要离开。 离开雾木丹宫?这在生活在“仙境”中的人看来,简直是疯了!在雾木丹宫的笼罩范围之内,他们会拥有漫长的生命, 无数仆人心甘情愿为他们服务。试问这样优渥的条件之下还想离开的,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拉伊德, 你是说真的?!”雾木丹宫的主人威严的问道,拉伊德在他这里已经基本上失去了信誉, 他绝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跟阿瑟有旧怨的孩子的话。 “父亲!我说的都是真的!向所罗门王起誓!”拉伊德因为父亲的不信任有些伤心,但他倔强的瞪大眼睛, 一再强调他的正确, “我亲眼看到的!他走进了通道里面!” 他的口气非常坚定,让雾木丹宫的主人有些犹豫,这似乎不是恶意陷害,否则拉伊德一定会表现的非常心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坦坦荡荡。 “那么”雾木丹宫的主人刚刚说出一个词, 本来坐在他身边的青年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大, 以至于带倒了桌案上的酒杯。雾木丹宫的主人惊愕的看着他,这种失态的举动几乎从来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发生过。 “什么时候进去的?!”青年死死的盯住了拉伊德, 自身山岳一般强大的威势让小胖子出现了明显的呼吸困难。是生气的吧?小胖子瑟瑟发抖着推断,报复阿瑟的执念是如此强烈, 以至于竟然张开了口。 “我最近肠胃不太好, 来之前刚去所以应该是一个小时之前进去的。” 一个小时! 青年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有小船, 有灵魂的洪流,一个小时足够那个孩子离开雾木丹宫的范围,不过只要他快一点,应该可以在海面上截住他的王! 是的!就是他的王! 青年从来没有这么肯定过,灯下黑的情况终于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一直苦苦寻觅的王的灵魂就栖居在雾木丹宫主人幼子的体内,看样子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以至于未曾想过主动来找寻他。 支持青年作出判断的,无疑是这种毅然决然离开雾木丹宫的举动。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被封为所罗门化身的时候,王让工匠雕刻神鹰图案的黄金印章,乳香缭绕之中,王懒散的卧在矮榻上,紫眼睛里是所罗门之匙的图案——五角、六芒、圆环,绝对神秘奇瑰的结构。 你喜欢雾木丹宫?王问他,随即,所罗门的慷慨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如果喜欢,那么它就是你的了。 没有理由,毫无道理,随心所欲的王者宛如赏赐一枚不值钱的石子一样,把耗资巨大的仙境宫殿随手送出,这样的大手笔,即使摆在精灵面前,也是极其罕见的。 您不想在这所宫殿里居住吗?神鹰皱起眉,这宫殿勉强配得上您。 王垂下了眼睫,睫毛一点点上翘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不,我属于荒芜的大地。 “原因?”阿瑟疑惑的扬了扬眉,他正置身于逆流的灵魂之中,满眼都是拖着长尾巴的光点,这些光点组成了长河将他包裹,明明是奇幻的景象,却偏偏有了科技的迷幻感。 “长久地待在安逸环境中,心会因此而腐朽的。”阿瑟平静的回答灵魂的问题,老实说,孩子带着稚气的脸露出这样的老成表情,简直可爱得要死。 “比死更可怕,渐渐淡忘自己存活的意义,渐渐忽视向前的要求。就如同置身于这灵魂的逆流中一般,不前进的后果,绝不是原地停驻,而是可怕的退化。” 灵魂说不出话来,他觉得阿瑟说的很有道理,又觉得认同这话的自己有点无力。人生存的目标,一般都是过上安逸的生活,阿瑟完全打碎了他的人生志向,就连雾木丹宫的生活都无法让他动容。 反正他也死了,人生志向这种东西,碎了也无所谓吧? 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灵魂更加卖力的推动阿瑟乘坐的小船。如果此时有人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这艘小船竟然在半空中飞速前行,船底并不接触水面,却行驶得飞快。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阿瑟特意要求灵魂们加快速度,所以大半个小时之后,阿瑟就钻出了通道,两侧石砌的河道渐渐被天然无修饰的淤泥地替代。小船最终在一处极浅的河道中搁浅,阿瑟拿好自己的东西从小船上跳下来,在灵魂的指引下向前几步,拨开遮掩的树叶,他突然就明白了灵魂说通道尽头是海的原因。 真的是海,他正站立在一处万仞的悬崖上,雨水带来的溪流在他身后汇集,而眼前蓝湛湛的一片,比宝石还要璀璨,月光下跳跃着点点银箔。 灵魂仍然不间断的呼啸而来,冲向海面。阿瑟沿着沙丁鱼海量的灵魂扑下悬崖,海鸟的灵魂立刻将他托起,遥远的地方传来鲸鱼的鸣叫,它们在唱歌,歌声像小孩子在撒娇。 是阿拉伯座头鲸,而且是活着的。它们向来是纯洁的代名词,因为它们的血统绝对纯粹,从不与其他鲸种进行杂交。 灵魂把阿瑟的小船也送了下来,从这里开始,灵魂不能再逆流,想要横跨大海抵达陆地,需要这些善于长途跋涉的鲸鱼的帮助。 “非常感谢你们。”阿瑟向灵魂们道谢,他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人,并不会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灵魂笑了,他发现传说中的所罗门王,原来也是个性情温柔的人。 “不需要了,能与您交谈,就是我们的善,下一世无论怎样,舒舒服服的生活还是可以做到的。” 原来他相当于一个移动bff,阿瑟给自己下了定义,最后向灵魂点了点头,大群的鱼儿开始托举他的小船,把小船送到洋流上,顺着洋流,阿瑟必定会找到座头鲸。 一切都是如此得快速而顺利,阿瑟觉得,今天大概是自己的幸运日。 今天一定是他的倒霉日。青年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冷漠的想。 他的感知范围非常广阔,在这片海域,他已经无法搜索到王的踪迹,意味着对方速度极快,已经远远的离开了。 真不愧是他的王,行动力简直mx! 灯下黑近段时间无疑会成为神鹰的痛脚,谁也不能踩,专注外界而忽略周边,没有人会比他更蠢了。 不过神鹰强打精神,人类的形态被金翅的巨鹰取代,他威严的长鸣一声,让整片大海瑟瑟发抖,然后姿势优美的一个旋转飞跃,一头扎进了大海中。 这是王曾经接触过的海水!他要在里面打滚!打滚! 就算途中有岛屿可以补给,海上的航行仍然是相当无聊的,尤其是阿瑟乘坐的是一艘小船,理论上不可能在远海航行。小船没有大船的桅杆和舱室,仅仅是在开满莲花的水池中游玩用的,竟然生生被阿瑟带到了海里,简直不可思议。 阿瑟盖着一张厚实的白布抵抗头顶上的阳光,座头鲸不断在他身边喷出气柱,空气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阿瑟的淡水非常充足,他从雾木丹宫的收藏中找出了一颗可以将咸水转化为淡水的宝珠,平常挺鸡肋,在远洋航行方面,还真是好处多多。 马上就靠岸了,阿瑟盘算着,上岸之后,先把小船藏起来以防万一,然后找人问问四周的情况,初期先积攒一部分资金,之后到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当年所罗门王被背叛的蛛丝马迹。 其实神鹰是他最好的选择,但是那种生物向来来无影去无踪,阿瑟根本见不到,直接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 神鹰:qq 荒漠逐渐出现在阿瑟眼前,让看久了大海的阿瑟精神一振,头顶白布站起来,专注的向那个方向眺望。 黄沙弥漫,荒芜的大陆一点点在阿瑟眼前展开。绿色稀少得可怜,也没有看到人——这里是濒临沙丘海的鲁卡哈利。 与灵魂说的一模一样,阿瑟在心里暗暗点头。座头鲸轻柔的摇摆尾巴,海水推着小船靠向岸边,阿瑟不急着让船搁浅,于是他眼明手快把船拴在了靠近海边的一块礁石上,自己下水游了一段距离,带着一身海水上了岸。 海水蒸发,盐分仍然残留着,顾不得这种不舒服,阿瑟背着装满淡水的水囊,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内陆走去。 鲁卡哈利真不愧是沙丘海的外沿,脚下的质感是松软的沙土,干燥得没有一点水分。小动物为了减少水分损耗,白天都待在各自的洞穴中,夜晚这里大概会稍微热闹一点,阿瑟决定等晚上再问路。 然而他还没有等到晚上,就有人发现了他。 看上去二十岁刚出头的瘦弱青年背着一捆枯柴经过,这些燃烧材料并不好弄,沙漠植物就算是死了,也会紧紧抱住大地,要把他们挖出来或者砍断都要花费不少功夫。 阿里巴巴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的,但是乐观和坚毅似乎是他的天性,卖掉这批柴火,他可以给妻子买一条漂亮的新头巾。 突然,阿里巴巴看到了地上的一个沙洞。 第235章 235、天方夜谭(五) 阿瑟上岸之后, 就挖了个洞躲在里面思考人生, 一来不会被过分炙热的阳光照到,二来可以躲避一下可能存在的路人。 然而阿里巴巴实在太熟悉这周边了,他每天打柴都要从这里经过, 一个突兀的洞很轻易就能引起他的注意。难道是什么猛兽?阿里巴巴胡思乱想着,身为某篇传奇故事的主角,他要是缺乏好奇心,故事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所以未来坐拥强盗宝藏的主角阿里巴巴,义无反顾的凑上去了。 真深。阿里巴巴近看那个洞,非常感慨, 不过洞口倒是不大,勉强能让一个小孩子钻进去,这样的话大型猛兽的可能性就被排除了。阿里巴巴内心更加安详,他左看右看, 从地上捡起一块没有完全风化的小石头。 阿瑟:住、住手啊啊啊啊啊(‵′)┻━┻ “咚”的一声闷响,团在洞里昏昏欲睡的阿瑟抱住了自己的头。 好疼啊qvq 然后阿里巴巴就惊悚的发现,四周的气场发生了无形的变化, 阴森森犹如恶鬼一般的黑气蔓延, 他惊恐的后退一步, 洞里有什么在影影绰绰的动弹着突然!一只白森森的爪子伸了出来! “魔鬼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里巴巴吓得柴火都不要了, 一个转身撒腿就跑, 等他像兔子一样蹿出去一公里, 才敢擦擦头上的汗。 阿里巴巴非常抑郁, 他的柴火没有了,不光是妻子的新头巾,还有今天的晚餐都会变得没有着落,是饿上一个晚上然后明天继续饿着肚子打柴,还是冒险回去一趟至少把他的柴火捡回来,身为主角,阿里巴巴很快就有了结论。 柴火比较重要。 于是他小步小步的往回挪,半公里之后开始蹑手蹑脚的前行,一百米之内压低身体,五十米之内直接在沙地上匍匐前进,宛如一条扭动得极其难看的沙鱼。 头上顶着一个包包的阿瑟看着这个怂逼主角,突然就心平气和了。 跟这种货色生气,简直降低了他的格调。 阿里巴巴没有见到自己脑补中的魔鬼,反而见到了一个宛如王公贵族的孩子。宽大的白袍上绣着优雅的花纹,没有缠头巾,只是戴了一顶兜帽,紫金本来就是极其强烈的对比色,同时出现在发上和眸中时,高贵典雅得不可思议。 小孩子静静地看着他,用一只紫眼睛,左眼被额发遮盖起来,愈发神秘莫测。 阿里巴巴感到一种难言的局促,他见过的最高官职的人,仅仅是鲁卡哈利的行政长官而已,还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方的车驾,对那种前呼后拥的巨大排场印象深刻。而行政长官从外表来看,只是个体态臃肿的胖子而已,眼前的这个孩子全然不同,那种虚无缥缈的尊贵气场就足以让人发自内心的尊敬。 “请问”阿里巴巴颤巍巍的开口,小孩子歪了下头,紫眼睛眨动一下。 “嗯,怎么了吗?” 天知道阿瑟有多想把这个人的柴火丢到他头上去,那个包还在用疼痛鲜明的昭示自己的存在感,让阿瑟心情不佳。 即使这样,他在别人看来仍然是可爱的,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庞,轮廓圆润的紫眼睛,阿里巴巴不禁幻想,如果他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结论是不可能!阿里巴巴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他给不了孩子这么好的基因。 “我是说,我的柴。”阿里巴巴因为脑补过多,显得垂头丧气,“刚才我在这里看到了诡异的场景,吓了一跳,木柴就丢下了,你看到了吗?” “木柴?”阿里巴巴耳边是小孩子清亮稚气的嗓音,充满恍然大悟的味道—— “原来你就是拿石头砸我的人啊。” 阿里巴巴的世界,塌陷了! 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在他身边的小孩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现在不觉得这孩子是王公贵族,他觉得对方是传说中的精灵,拥有蛊惑世人的外表,本质上却非常恶趣味。恐怕是他听到那句话之后呆滞的表情把对方取悦了,穷苦的可怜的阿里巴巴,目前为止没有遭到对方的报复。 让你手贱!丢什么石头! 阿里巴巴悔得想回去抽自己两个嘴巴,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么多了,成群的骆驼被驱赶着从他身边经过,滚滚烟尘让人眼睛都睁不开,背着柴的阿里巴巴被呛得直咳嗽,突然烟尘一清,原来是那个孩子站到了他的身边。 阿瑟身上所穿的,是雾木丹宫的特制衣物,仙境一般的国度,总有无数神奇的手法,无论是能装许多东西的口袋,还是隔绝烟尘的特殊力量,都是这件衣服的附加效果。 阿里巴巴诡异的看着阿瑟,只不过他心里现在感到非常温暖,一个刚刚相识的疑似精灵都会不着痕迹的关心他(?),让他对自己稍微自信了一点。 “喂,阿里巴巴。”骑着骆驼的人趾高气昂的叫住阿里巴巴,他们两个的眉眼依稀有几分相似,但是这个人脸上满是嘲弄,“怎么?需不需要哥哥买下你的柴?” 阿里巴巴低下头,兄长的奚落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两人虽是兄弟,却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他的兄长因为迎娶富家女步步高升,而他则放弃了联姻的机会,虽然父亲本来属意的是他。 只是出于对兄长的敬重,然而兄长回馈给他的,只有奚落和嘲讽。 阿瑟看看阿里巴巴,又看看骑在骆驼上恨不得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阿里巴巴他哥卡西姆,对这个传说故事里被砍成七八块的人致以深切哀悼,不到一秒,打了个响指。 骆驼突然发了狂,猛的把卡西姆摔下,卡西姆猝不及防,直接以头抢地,嚎哭着抬起头的时候,满嘴都是血。 他把牙磕坏了。 骆驼喘着粗气,睫毛浓密的眼睛里倒映着所罗门的徽记,它高声嘶叫起来,这样的叫声让它身边的骆驼们也焦躁不安。这里离城门很近,鲁卡哈利这种小城里,守城力量也非常薄弱,近乎一半的骆驼响应了同伴的号召,直接冲出了城门,奔向茫茫沙漠。 它们从不畏惧风沙,而人类截然相反。 “骆驼!我的骆驼!!!”卡西姆跌跌撞撞,一把揪住了守城士兵的衣领,“快点!拦住他们啊!都是钱!都是我的财产!” 守城士兵好歹身有官职,平时对卡西姆这类有钱人客客气气,只是不想招惹麻烦,可现在对方颐指气使的态度让他非常厌恶,一巴掌就把卡西姆挥开,整了整衣领。 “卡西姆先生,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卡西姆有点傻了,他怔怔的站在原地一会儿,突然发疯一样骑上一匹骆驼,冲向沙漠。 他必须这么做!沙漠民族有不成文的规定,如果走失的牲畜被别人捡到,主人是无法讨还的,卡西姆怎么能忍受这么大一笔损失?! 阿里巴巴差一点就跟了上去,那到底也是他的兄长,骆驼发狂这件事就发生在他眼前,于情于理他是不是都应该 衣袖被人拽住了,阿里巴巴转过头去,拽着他衣袖的手纹丝不动,孩子的眼睛注视着卡西姆离开的方向,突然转头询问阿里巴巴。 “如果你跟上去了,他会更加恨你,不是吗?” 阿里巴巴一怔,随即沉默。他了解自己的兄长,把错因归结到别人身上是兄长非常擅长的,他跟上去帮忙,最后只会沦为“罪魁祸首”罢了。 阿瑟见阿里巴巴总算放弃了愚蠢的打算,果断松开了手,如非必要,他并不喜欢与其他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袖子上的重量离去,阿里巴巴终于开始正视他先前有点害怕的孩子,带着对方先离开人群,到了集市上。 木柴卸下,阿里巴巴一边等人来买货,一边跟阿瑟交流。 “这次谢谢你了。”阿里巴巴叹气,“我有时候会冲动行事,头破血流之后才会想明白。” 阿瑟大大方方的收下了他的道谢,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不过他认为,这种善意的冲动是阿里巴巴身上闪光的优点。 这不是什么正规的集市,售卖的物品都很便宜,来来往往的穷人们却都不吝啬向阿里巴巴打一声招呼,阿里巴巴满面笑容的回应,就算不买他的木柴,他也乐意恳切的跟对方聊两句。 建立在善良和乐观之上的亲和力,不愧是传奇故事的主角。 阿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自己把阿里巴巴这里作为最初的落脚点,实在是再明智不过。他可以在四十大盗宝藏那件事上尽可能地帮一帮阿里巴巴,能换些旅费就更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阿瑟这个移动bff加持器在这里,阿里巴巴的木柴卖得非常快,他甚至遇到了一名小商人,见他诚信友善,愿意买下他每天木柴的二分之一,这让阿里巴巴非常高兴。 拿了比想象中多得多的钱,阿里巴巴先是给阿瑟买了一袋椰枣,如果不是这孩子看起来不好亲近,他真恨不得把这小福星抱起来转几圈。他看着阿瑟鼓起一边脸颊吃椰枣,眼里的慈爱快要满溢出来。 又给妻子买了新头巾,阿里巴巴觉得这样的一天非常美好。 然而对于卡西姆来说,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第236章 236、天方夜谭(六) 茫茫风沙卷集而来, 吹散了卡西姆的头巾,同时很快的抹去了沙地上骆驼的足迹。卡西姆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沙丘上,失神的看着远方。 全完了。 原地痛苦的跪了一会儿,卡西姆的眼眸被仇恨充满, 他红着眼睛,紧紧握住一把沙子, 任凭沙粒在指缝间咯吱咯吱的响。 都是阿里巴巴的错!!! 小福星阿瑟因为神奇的bff加成, 安安心心的在阿里巴巴家里住了下来。居住环境差, 他就一点点自己改动。听说蝎子的尾钩在当地很有市场, 他连着出去了两个晚上, 在几只沙漠狐狸的帮助下,成功收集了一大袋子, 转手就换了一张洁白犹如云朵的驼绒毯。 阿瑟的审美跟这里的人很不一样,他不喜欢太过鲜艳的东西,纯色更容易收获他的好感。放松身体把自己埋在毯子里, 房间外面阿里巴巴的妻子正在大展拳脚收拾他带回来的蹄兔。 这只是暂时的,阿瑟很清楚,他不知道雾木丹宫会不会寻找他,这却并不妨碍他把转移提上日程,鲁卡哈利这里几乎没有能够威胁他的东西,但是同样的, 这里的格局太过狭小。 他需要获得知识, 需要获得更多的知识。既然这个世界有雾木丹宫那样的宫殿以及精灵的存在, 一定有与之相对应的力量体系,他需要紧紧握住那种力量。 “阿瑟,吃饭了。”阿里巴巴的妻子在外间叫他,“剩下的蹄兔我给你留着,下一顿再吃。” 阿瑟不得不感叹阿里巴巴这家人的厚道老实,这种感慨在看到摆在他面前的唯一一碗蹄兔肉时膨胀到了极致。明明他只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柔弱的小孩子而已,这家人收留了他,给他提供住处,又不肯占他半点便宜,这种好人现在已经非常稀有了。 好人就要有好报,阿瑟坚信这一点。 “快点趁热吃吧,我用羊油提前炒过了,很香的。”阿里巴巴的妻子满面含笑,她嫁给阿里巴巴不久,还没有孩子,不过她和阿里巴巴的脑回路惊人的相似,非常期待将来的孩子能够像阿瑟这样可爱漂亮。 阿瑟看了一眼阿里巴巴妻子面前干巴巴的饼,阿里巴巴家境不好,甚至连精细面粉都用不起,只好用不好下咽的粗面粉,配上一点香料研制的菜干,对付对付就是一顿。 “阿里巴巴早上走的时候说中午不回来了,我们吃吧。”阿里巴巴的妻子催促阿瑟,然后刚想端起自己自己的碗,阿瑟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碗沿。 “夫人,”小孩子的声音清亮而沉稳,“您没有懂我的意思。” 善良的女性一脸茫然,她大概从来没有思考过跟着阿瑟蹭一顿肉吃这种事情。 “虽然猎物是我带回来的,但是我的本意是共同分享,无论是您,还是阿里巴巴先生,都有享用猎物的权力。”阿瑟轻轻的微笑,“阿里巴巴先生为我提供的居住地点,我总是要交租金的啊。” “但是”阿里巴巴的妻子皱眉,却看到阿瑟对她摇头。 “你们收留了我,是善良的人,我会尽力让你们过得好。” 阿瑟不知道,他的话在这个世界有多么强大的作用。所罗门的七十二柱魔王虽然已经消湮于历史的洪流之中,但是他们仍然给整个大地留下了珍贵的馈赠,可以说,这个世界有百分之八十都由魔王构成,他们象征着自然,象征着美德,甚至象征着虚无缥缈的气运。 他的这句话一落定,靠近峡谷地带正努力挖掘一截树根的阿里巴巴突然听到了践踏大地的马蹄声,他下意识地将自己藏进了灌木丛,一些硬刺划伤了他的脸,他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在他恐惧颤抖的瞳仁中,数十名强盗骑着骆驼,骆驼后拖着俘虏,张狂不可一世的疾驰而来! “阿瑟!阿瑟!”跌跌撞撞跑回家,阿里巴巴第一个呼唤的人竟然不是妻子。他已经被之前所见的地狱景象吓得六神无主,阿瑟先前所表现出的沉着冷静让他本能的信赖,于是直接扑到阿瑟面前。 阿里巴巴的妻子非常诧异,阿里巴巴虽然不是异常勇敢的人,穷苦生活生活仍然将他打磨成富于阅历的冷静之人,现在突然流露出恐惧后怕的神态,就连柴也没卖,匆匆丢到一旁,实在是太过反常。 阿瑟正在翻一本从墙角找出来的书,书中写着鲁卡哈利地区的法律,阿里巴巴突然奔到他这里来,满眼都是恐惧,难道是卡西姆报复他了吗?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阿里巴巴上气不接下气的试图描述自己看到的,回忆勾起了呕吐的欲望,他捂住嘴,脸色异常难看。 阿瑟静静地看着他,随手把书卷起来,敲了敲他的肩膀。 “冷静一点,先去喝口水,之后再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阿里巴巴知道阿瑟不是个普通孩子,听到他这么说,内心的恐惧稍微缓和,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水,阿里巴巴喝了两口,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之前打柴的地点已经不剩什么了,所以今天我走得更远了些,接近峡谷地带,那里的干柴很多,我本来是非常高兴的。”阿里巴巴的语气低沉下去,他猛地抬起头,“然后然后我看到一群强盗过来了!” “他们骑着最好的骆驼,拖着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人。我有些害怕,就藏在了灌木丛里,他们就在我眼前,把那些人把那些人都给” “——肢解了!” 杯中的水晃动着,阿里巴巴控制不住发抖的手,他的妻子害怕地捂住了嘴,满眼惊恐。 阿瑟表现得很平静,更残忍的手段他不知道见过多少,自然不会害怕。他所在意的,只是那些强盗做出残忍举动的目的。 虽然有单纯发泄嗜血因子的可能,不过阿瑟更倾向于这是某种仪式。 阿里巴巴眼巴巴的看着阿瑟,见那个孩子陷入了思索,不敢打扰对方,稍微坐了一会儿,又乖乖的出门背上柴,去集市上卖了。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穷人的人生就是这么的身不由己。 剧情已经开始运转,阿瑟本来以为要再等一段时间的,不过这样也没差。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短刀,现在的他不具有与强盗直接叫板的能力,还需要采取策略。 阿里巴巴真的不想再去那个峡谷了,可阿瑟坚持,他一咬牙一跺脚,心中属于主角的正义感又开始膨胀,他无法坐视那么多的人被平白无故杀死,就连尸体都无法完整,强盗们实在太过残忍! “报告行政长官是没用的,说不定他早就与强盗沆瀣一气。”阿瑟冷静的分析道,“我觉得,强盗在那里杀人,是在举行某种特殊的仪式,毕竟肢解这种麻烦的杀人方式,会流很多血的。” 阿里巴巴严肃认真的点头,“那么我们就去破坏这个邪恶的仪式!” 阿瑟差一点点就对他翻白眼。破坏?说得轻巧,那可是至少四十个强盗,一个小孩子加上一个没用的怂逼,根本就是给人送菜去的吧?!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阿里巴巴虚心求教,他现在对阿瑟有种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也属于主角光环的一部分。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阿瑟敲定计划,峡谷地区地形复杂,动手脚是非常容易的。只要让他抓住机会,他就能让那些强盗都葬在峡谷里! 阿里巴巴再次踏足峡谷,出于心理原因,他感觉空气里全是血腥味。他偷偷的看了眼阿瑟,小孩子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紫眼睛尽管清澈,却仍人猜不透情绪。 阿瑟拨动草丛,口中发出一种格外奇妙的声音。这是他近段时间琢磨出来的能力妙用,如果想招引某种生物,就要发出对应波长的声音。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尾黑蜥蜴飞快的越过沙地和草丛,出现在了阿瑟面前。 说它是“黑”蜥蜴其实不尽然,这一物种的特性让它们的鳞片可以在强烈阳光下发生变化,变成反射光最多的白色。蜥蜴急促的喘气,因为奔跑而提高的温度渐渐下降,有余力仰起头来听从阿瑟吩咐。 阿瑟给了它一些水,号令沙漠生物做事,水和食物是最好的筹码,水要更有用一些。蜥蜴抬头,用特有的预言向阿瑟描述了周围的情况,阿瑟边听边点头,一旁的阿里巴巴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他他他到底捡回来一个怎样的孩子啊?!! “一个月一次吗?”阿瑟总结出了强盗光临此处的规律。蜥蜴不是多么聪明的物种,阿瑟需要从它凌乱的表述中发掘要点,编织主要事件。据蜥蜴所说,强盗隔一段时间才会来一次,随身带着很多重物,还有一大群人,这些人是消耗品,用来杀死在这座峡谷之中。 蜥蜴领着阿瑟去看了杀人地点,阿里巴巴一到这里就胃里翻腾,眼前重新浮现出了成块的人体,他连忙扭过头去平复心情。 阿瑟会放过这个劳动力吗?当然不!他们这次来带的工具很齐全,阿里巴巴被塞了一把铁锹,要在杀人的范围内挖地,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一脸哀求的看着阿瑟。 阿瑟:“快干活!难道指望我这个小孩子挖地吗?!” 阿里巴巴委委屈屈的不说话了,转而勤奋动手,挖挖挖,大半个小时之后,就算他这种常年劳作的人都吃不消了,铁锹突然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阿里巴巴满心好奇,他用铁锹戳了戳,一股巨大的反弹力从铁锹上传来,他猝不及防,铁锹直接脱手飞出,深深扎进远处的地面上。 阿瑟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猛的跳下大坑,伸手拂去坚硬东西上的灰尘。展露在他眼前的应该是某件巨大器物的一部分,这一部分上,外侧是圆弧,内部是尖角。 这是所罗门之匙的一部分! 第237章 237、天方夜谭(七) 这样一处荒僻的峡谷之中竟然隐藏着所罗门的徽记, 阿瑟更加的在意起来。如果说他原来只是想让阿里巴巴顺利的得到强盗的财富,现在就是想探究宝库背后的东西了。 说起来,传说中也从未提到过宝库的来历,它更像是给主角开的外挂, 似乎里面本来就应该堆满宝物似的。 可是鲁卡哈利只是个偏僻小城, 濒临沙丘海让这里常年受到干旱侵扰, 维持日常生活已实属不易,又哪里来的财物让强盗抢夺?就算强盗们是从别处抢劫然后在此处藏匿, 大费周折搬运财物来此, 仅仅是因为这里有方便藏物的宝库吗? 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见阿瑟一手按着地面不说话,阿里巴巴开始担心起来, 他怕阿瑟被邪恶的巫术困住,连忙大声喊了一声,把阿瑟从沉思中惊醒。 “没事吧, 阿瑟?” “没什么。”阿瑟站起来,一只黑雕在高天发出了警报,它已经看到了一队骆驼向这个方向来, 恐怕就是前来藏匿财物的强盗。 “躲起来, 有人来了。”阿瑟爬上深坑,口中一声唿哨, 精灵一般的沙漠狐狸就成群结队的聚拢而来, 喝了阿瑟给的水, 开始勤奋的恢复地貌。 阿里巴巴一肚子的委屈只能憋着, 既然能号令狐狸, 干嘛让他挖半个小时qvq 没空抱怨了,阿里巴巴一想起那些手段残忍的强盗就腿软,他只是个普通人,除了有个主角光环其他一切平平,何况主角光环恐怕也不能保护他正面强盗仍然不被杀死。 幸好这里的地面上没有多少植被,阿瑟稍微调整了几个细节,拉上阿里巴巴就钻进了干枯密集的灌木之中。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把自己包得很严实,阿里巴巴就不一样了,脸上几道犹如猫胡子的血印分外喜感。 “跟着我调整呼吸。”虽然知道主角不太可能被发现,阿瑟还是好心提醒,他的气息伴随着一下下有规律的吞吐变得缓慢而悠长,最后几乎与沙漠上的热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天赋异禀的人,不会察觉到他藏在灌木丛里。 阿里巴巴深呼吸,渐渐地,就连他也听到了远处的骆驼声,四十个强盗仍然拖着十几到二十个不等的俘虏,风尘仆仆赶过来。 阿里巴巴控制不住的发抖,他转头看阿瑟,这个孩子表现的非常平静,强盗扬起的弯刀和残酷的笑容没有让他的眼神产生丝毫变化,只有一片晦暗的沉静。 这个孩子,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就算是国家的小王子,都没办法做的像他这样好吧?! 强盗们再一次残忍地将带回来的人肢解了,阿里巴巴这次坚强很多,仍然控制不住作呕的冲动。同类的死亡,难免让他滋生出兔死狐悲的感情,大片的血迹让他有些头晕,他转过脸看阿瑟,却听到一道轻得不经过声带的声音。 “要开启了” “轰隆隆隆隆——”正对那片空地的巨大石壁凭空裂开,接缝处精准吻合,以至于他们先前都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道类似“门”的东西,隐藏在石壁之后。 是的,裂开的石壁之后,由一身暗金的大门,门上描绘着巨大的所罗门之匙图案,像一只威严的眼睛,注视着世间万物。 强盗头子脸上闪现兴奋,他上前,张开双臂向着石门大喊道—— “芝麻,开门!!!” 圆环爆出光芒,六芒和五角分别向相反的方向飞速旋转,越转越快,几乎旋成了一大团星云样的东西,无数虚幻的金花在旋转之中漫散开来,在空气中短暂的显现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石门打开,从阿瑟和阿里巴巴的方向看不到石门内的景象,但是明灭的金光已经渗透出来,让外面的人完全可以想象,里面是何等的金碧辉煌!强盗头子招呼手下把骆驼背上的重物解下来,一名强盗不慎把袋子掉落,袋子里的东西洒出来,竟然不是阿瑟和阿里巴巴所想的财宝,而是石头。 阿瑟∓mp;mp;阿里巴巴:喵喵喵??? 说好的强盗宝藏呢?怎么是一堆石头?难道这堆石头另有玄机,能变成金子不成? 强盗们走进了石门,留下两个同伙在门外看守骆驼。阿瑟很是沉得住气,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正面碰撞的最好时机,反正已经知道了开门的密语,等到强盗离开之后再进去也不迟。 强盗们很快离开,阿瑟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才走出灌木丛。 空地上很干净,碎尸已经被带走了,仪式需要的应该只是人的血和生命。沙地还染着微微的红色,阿里巴巴在一旁念诵经文,阿瑟则跑到了石壁前。一整块巨大偏红的石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可以打开,只不过现在强盗们离开不久,鲜血形成的血红纹路正从空地延伸过来,爬满了半个石壁,显得极其神异。 这么看来,如此残忍的献祭是为了打开石门外的屏障,那群强盗也不是宝库名正言顺的主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里巴巴也跟了过来。 “你看这些纹路,当他们爬满整面石壁,石壁才会从中裂开露出石门,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算是知道密语也没有办法。”阿瑟分析道,同时想起了空地下面的所罗门徽记。 他有了一个猜想。 “阿里巴巴先生,请说一遍刚才听到的密语。” 阿里巴巴微微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并不认为会成功,但是阿瑟的语气太过笃定,他下意识的就选择遵从。 “芝麻开门?” 不可能打开的吧,那些强盗杀了这么多人才能打开的东西 “轰隆隆隆——!!!” 阿里巴巴惊愕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渐渐敞开的石壁,石壁之后是石门,也随着他的口令一同洞开! 该如何形容门内的景象呢?金碧辉煌都显得过分苍白。金币,古金币一直堆积到天顶,四面有光芒柔和的明珠将整个宝库照亮;东方的丝绸和锦缎宛如最绚烂的云霓,轻轻软软的堆叠在一起;花色精美的驼绒毯成卷成卷的靠在墙根,小山那样高;还有错落在金币之间的各色宝石,松绿石、青金石、琥珀和猫儿眼熠熠闪烁;拳头大的黑白珍珠散落满地,稍不留神就会踩到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值钱物品的阿里巴巴眼睛都直了,他第一个想的不是把东西据为己有,而是 “那些强盗也太能抢劫了” 阿瑟:主角脑子有问题! “应该不是他们抢来的。”阿瑟指了指旁边一堆石头,这些简陋的石料在金银财宝的映衬下显得尤其寒酸,“强盗只带来了石头。” “那”阿里巴巴深深的疑惑了。 “是重量。”阿瑟肯定道,宝库总归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最根本的目的是不让主人之外的人把东西带走。强盗肯定已经摸索出了宝库的规律,他们把石头带进来,就可以带走同等重量的财物,真是划算的买卖。 阿里巴巴深深的膜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阿瑟:因为你是靠光环的主角,我是靠脑子的主角! 他高贵冷艳的让阿里巴巴跑远一点去捡石头,这附近的地形最好不要破坏,以防强盗发现异样。阿里巴巴捡回了几块石头,拿走了一小袋掺着宝石的金币。 “这些就够了?” “嗯,够了。”阿里巴巴豁达的笑了,“多的话会被发现,这些东西已经够我舒舒服服的做个小生意了。” “以后也不再来了?” 阿里巴巴点头,他并不贪心,虽然心中仍然留有遗憾,却总比太过贪婪招致灾祸来得强。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像说的那样做个小生意,慢慢的搬离鲁卡哈利,带着妻子一起去更大更好的城市,他由衷地期待那种生活。 阿瑟叹服。这个主角确实招人喜欢,虽然没什么特别的长处,遇事还总是怂成狗,但是他的善良和豁达,已经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高贵。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阿瑟的眼神非常温和,“很少有人能在这样巨量的财富面前保持本心。” 阿里巴巴惭然,他挠了挠头,“听阿瑟的意思,这些宝物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确实不算什么。”阿瑟从头到尾都冷静得过分,不提法师塔里堆积如山的珍宝,就连他在少年时期构筑的龙巢之中,都堆积着十倍于这些的珍宝。在金币堆上打个滚的欲-望是有的,却并没有强烈到非做不可的地步。 要滚回去滚,阿瑟想得很开。 两个不为财帛所动的人很快就离开了宝库,阿里巴巴一定要阿瑟拿上几枚宝石,阿瑟无可无不可的挑了一枚黑曜石天眼,他见多识广,所以眼光格外毒辣,这枚天眼石是自然沉积形成的,正正经经的能被称为“辟邪水晶”,算算价值甚至能在若大的宝库之中跻身前三,不是第一是因为阿瑟没有把所有宝物看全。 两人满载而归,回去的路上阿里巴巴还在(单方面的)与阿瑟讨论宝库的事情。 “强盗需要杀人才能打开石壁,我怎么只说密语就能打开?” 这个问题阿瑟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等今天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来证实一下。 “这座宝库处处都有所罗门的徽记,肯定是所罗门王的藏宝地之一。”阿瑟看着阿里巴巴,“如果你是所罗门王,你希望能打开宝库的是谁?” “当然是后代欸?!!”阿里巴巴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 阿瑟的恶趣味又一次的重出江湖,“恭喜你,所罗门的后裔。” 第238章 238、天方夜谭(八) 阿里巴巴有理由觉得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穷人, 上有已故的老父亲下有不太对付的哥哥,怎么就成了所罗门的后裔?如果他是所罗门王的后裔,那么他哥肯定也是? 阿里巴巴拒绝去考虑自己非亲生的可能qvq 阿瑟的思路反而越来越清晰,他很肯定的说道:“没错, 你是所罗门的后裔, 否则不可能轻易打开这扇门。” 阿里巴巴简直崩溃了,“难道从我父亲到我哥都是所罗门的后裔么?!” “确实如此。”原著中,阿里巴巴的哥哥卡西姆可是同样能打开宝物库的人。 “我不信”阿里巴巴一脸麻木。 阿瑟的目光之中透出些许同情, 正常人的思维中, 所罗门的后裔应该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哪里会像阿里巴巴这样在土里刨食,就连阿里巴巴混得不错的哥哥,也仅仅是在这个破落的小城不错而已。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 说话间已经走到回鲁卡哈利城,阿瑟先回去, 阿里巴巴则拿了一枚金币去出售, 毕竟他今天可没有打柴, 如果不出手几枚金币,一家人都要饿肚子。 阿里巴巴的妻子是个善良聪明的人, 阿瑟把今天的经历大概跟她说了说,剩下的让阿里巴巴来解释就好。阿里巴巴的妻子听完整件事, 第一反应不是询问带回了多少财物,而是阿瑟和阿里巴巴的安全。 “那个地方还是不要再去了。”她不无担忧地说,“以前的日子虽然艰难, 却还是能过下去的,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自由恋爱的夫妻,世界观完全一致,宁可过穷苦的日子,也不愿因为贪婪铤而走险。 “阿里巴巴先生也是这样说的。”阿瑟眼里有了笑意,这让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小孩子的稚气,“这次我们只带回了少许财物,阿里巴巴先生说这些做小生意够了。” 阿里巴巴的妻子笑了,她大着胆子摸摸阿瑟的头。 “不过,既然你们平安回来了,今天晚上还是可以吃些好东西庆祝一下的!” 阿瑟终于吃到了新鲜的蔬菜,这种东西在鲁卡哈利很昂贵,只有有钱的商人才吃得起,可也不能顿顿吃。因为宗教原因,这里禁酒,娱乐大概就是说出来会被和谐的运动。 所以吃完饭之后,阿瑟利落的起身离开,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这对夫妇。 他有一件事情,想去峡谷那边确认一下。 夜晚的沙漠很冷,阿瑟裹紧了自己的斗篷,浩渺的夜空就在他头顶铺展,因为没有水汽,也就没有云朵,星星和月亮显得明亮洁净。月光之下,夜行的动物悉悉索索开始活动,如派尔沙漠狐狸拖着毛茸茸的尾巴,借明亮的月光搜寻蝎子的身影。几只跳鼠从阿瑟脚边经过,神色匆匆,这些小动物根本不怕阿瑟,有些时候还会主动与他亲近。 阿瑟重新站在白天的石壁前,血红的纹路已经退去,整面石壁其貌不扬,安安静静的沉默在夜色中,根本想不到它身后隐藏着一座宝库。 阿瑟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白天的密语—— “芝麻,开门!” 寒风吹过,石壁纹丝不动,一股无形的尴尬在空气里蔓延。 阿瑟: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难道他想错了?阿瑟在尴尬过后仍然能够冷静的思考,他左眼里的徽记确实是所罗门之匙,这具身体肯定与所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阿瑟转念又想到,有所罗门之匙在身上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他与所罗门关系密切,可能就是转世什么的,另一种可能 卧槽他不是被封印的魔鬼吧?! 阿瑟莫名惊悚,对他来说反派和好人都没什么区别,但是在这样一个危险系数甚高的世界里,他还是很想站在主角阵营里的喂! 越想越觉得可能,阿瑟整合起自己手边的信息。他在雾木丹宫翻遍所有典籍,据记载所罗门有儿子,但是某些秘本中,却对所罗门之子罗波安提出了质疑,认为他是从旁支抱养而来,而非所罗门王嫡亲血脉。 证据就是他无法号令七十二魔王,如果当真继承了伟大王者的血脉,理应被魔王们承认才对。 先不提儿子不儿子的问题,阿瑟现在需要紧张的是他也无法号令魔王,甚至连宝库都打不开! 必须思考一下阵营站位,尽管身份可能是个反派,他还是决定生命不息洗白不止,这个世界绝对不能跟所罗门王什么的站到对立面。 那他还找个屁的神鹰!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多跟主角群体打好关系,多做好事的话,凭他的颜值应该是可以洗白的! 阿瑟有了新的奋斗目标,直接导致神鹰的搜索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如果他知道阿瑟此时的心路历程,恐怕会痛心疾首的拼命纠正。 不!吾王!门是能开的!只是你用的方法不对! 勤劳的劳动人民阿里巴巴就算有了钱,也坚持早起,他要去市场上问问有哪间铺子出售,价格合适的话就定下来,卖卖日用品。 结果他刚一打开门,就看到晨光之中,金发的孩子美好的如同画卷一般,亲切礼貌的向他点点头。 “阿里巴巴先生,早安。” 阿里巴巴宛如看到了世界末日! “阿瑟,你真的没事?”阿里巴巴第十八次小声询问,阿瑟面无表情,如果不是怕崩人设,他很想给阿里巴巴一句“呵呵”。 一次失败的尝试,阿瑟确定自己刚刚有失冷静,哪怕站在反派阵营里,他也应该不遗余力的发光发热,总归无愧于心就好。 阿里巴巴暗中观察了一会儿,欣慰的发现,阿瑟真的恢复了正常,他就说嘛,先前那个礼貌温和的阿瑟绝对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就应该是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嘛。 “我有几家中意的店铺,”阿里巴巴殷勤地说,“就差最后定下来了,想请你帮我选选。” 这么一个小要求,阿瑟不会拒绝,他稍稍撩起了左边的额发,很快就放下,所罗门之匙的图案一闪而过,他清晰的看到了三间房子上不同浓度的金光。 “这间。”阿瑟指了金光最浓郁的一间商铺,阿里巴巴毫不犹豫的付了定金,等他慢慢把尾款结清,这间店铺就是属于他的了。 到政府官员那里办好手续,已经是夕阳西下,阿里巴巴给阿瑟买了一个油煎饼,他向来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阿瑟难得不顾礼仪的一边走一边吃,突然,他的眼眸抬起,静静的看着一个方向。 ——卡西姆站在那里,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们。 很难说清他脸上到底是何等的神情,有怨恨,有疑虑,还有不明不白的贪婪。阿瑟停下脚步,阿里巴巴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的兄长。 “大哥”阿里巴巴觉得自己不应该心虚的,但他终究是个好人,一向习惯为兄长着想,虽然对方在发达之后把他一脚踹开,平日也是奚落嘲讽无所不用其极。 “最近过得很好吗,阿里巴巴。”卡西姆阴阳怪气的开口,他偶然从市场管理员那边了解到,阿里巴巴竟然买了一件店铺,他竟然有钱来买店铺! 一直以来,卡西姆都相当享受与弟弟阿里巴巴之间这种贫富落差,每一次他都特意赶着骆驼出门,就是为了看阿里巴巴辛勤背柴回来的时候。父亲在世时,最好的东西都是阿里巴巴的,他就像个被人遗忘的影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 真该让那个老东西睁眼看看!富商的女儿选择的是他卡西姆,家财万贯的也是他卡西姆,他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阿里巴巴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宝库的事告诉兄长,阿瑟已经代替他做了决定,紫眼睛撇过来,轻轻吐出一句,“别说话。” 阿里巴巴顿时乖巧的闭上了嘴。 卡西姆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阿里巴巴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内心大为不满,摆出了兄长的架子,“阿里巴巴,你过得很好,我的日子却不好过啊。” “怎么会这样呢?”阿里巴巴下意识地问道,阿瑟撇过头去,老好人不跌个跟头,是不会识破某些人的真面目的,他已经提醒过了,剩下的事,是阿里巴巴要为自己负责的范畴。 “上一次,我丢了很多骆驼。”卡西姆口气不好,一想起那些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骆驼,他的心都在滴血。 “啊,是那件事”阿里巴巴不好做出什么回应,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过那都过去了。”出乎阿里巴巴预料,兄长这次表现的相当大度,“丢了就丢了,是我看管不周。阿里巴巴,我虽然想开了,心理还有郁气未曾消解,我们兄弟两个去喝酒好了。” 受宠若惊不足以形容阿里巴巴现在的心情,他激动地差点立刻答应,猛然意识到身边还有阿瑟,于是下意识的无声的向他征求意见。 卡西姆的视线也移了过去,看清阿瑟的样貌,顿时惊艳。 鲁卡哈利只是个偏僻的小城,而这孩子就像一道高贵之光,能将周围的一切照亮,这样的人物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何况还是出现在阿里巴巴身边,是否跟他的好弟弟突然暴富有关呢? 卡西姆思虑万千,那边阿里巴巴也等来了阿瑟的回答。 “随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生了一件乌龙的事情(:3ゝ) 晚课回来还有一千二左右没写,悠哒哒的跟室友边聊边写,然后猛地一看表,卧槽差二十分钟整点!在不想继续修仙的怨念下,蠢作者爆发了惊人的手速,成功达成二十分钟千字的成就!看看表零一,勉强没有晚到昨天的地步,一扭头,室友都在下面没有上去 蠢作者:??? 蠢作者:十二点多了,你们都不睡吗? 室友:哈哈哈哈哈我说你今天打字怎么这么快! 想必泥萌都猜到了,蠢作者看错表了,整整看错了一个小时qvq 谁!谁来拯救我的智商!呐喊 归途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3-27 19:24:03 长安夜阙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 21:23:12 齐木木家的尊上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8 02:22:41 归途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8 07:02:33 第239章 239、天方夜谭(九) 阿瑟和阿里巴巴分道扬镳, 他倒是没有生气,剧情有不可抗性,阿里巴巴这种把世界看得太过美好的人,也需要跌个跟头才能成长起来。 这天阿里巴巴半夜才回到家, 他是虔诚的信徒, 不肯喝酒,卡西姆只好用从大人物那边得来的“好东西”招待他。这种昂贵的香料燃烧的效果犹如迷-幻剂,阿瑟在阿里巴巴妻子担忧的视线中, “啪”的一下把湿毛巾糊到了阿里巴巴脸上。 估计是什么都说了, 在心机上,阿里巴巴根本玩不过他狡猾的兄长。 阿瑟没有料到,这件事最终还会波及到他身上。 阿里巴巴到底受阿瑟的影响,死咬住没有说出宝库的开启方式。他是真的爱护自家兄长, 深知兄长本性,阿里巴巴生怕卡西姆直接跑去宝库进而招惹强盗, 怎么都不肯说, 到最后被香料彻底放倒, 只是一个劲地强调阿瑟多么多么厉害。 卡西姆愤怒不已,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阿里巴巴不说,他也没办法撬开他的脑袋窥探, 只是暗暗记住了“阿瑟”这个名字。 阿瑟:卧槽! 阿瑟一脸木然的看着拿糖果试图引-诱他的卡西姆,不得不说,道具找得很对, 可惜阿瑟除了外表以外,半点没有小孩子的稚气单纯,他歪头,凉凉的警告道:“我要叫人了哦,大叔。” 卡西姆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露出狰狞的表情,可他对阿瑟的身份到底存着一两分忌惮,引-诱也就不了了之,亏他还准备了昂贵的糖果!卡西姆一边愤愤的想着,一边转身回家,本着不浪费的心理,他决定把那包有着想起来就心痛价格的糖果与妻子分食。 结果一摸口袋,糖呢? 阿里巴巴从店铺回来的时候,阿瑟正抱着一包高档糖果嚼嚼嚼。他有些好奇,不过阿瑟一直以来都以神秘的形象出现,也从来没有为金钱问题困扰过,糖果什么的肯定自己买得起,于是就没多在意。 他的店铺刚刚开业,出乎意料有很多人上门购买,阿里巴巴受宠若惊,那些慕名而来的商人们却说,他们选择阿里巴巴,是因为他善良诚实,高贵的美德值得这种程度的信任。 阿里巴巴感动之余,卯足了劲工作,他的妻子也在旁边帮衬着他,两人这几天恐怕要睡在店铺里了。 “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找到吃的。”阿瑟挥了挥手,专注的吃糖。 阿里巴巴尽管有些担心,可店里的生意牵扯了他的注意力,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种情况一直到一周之后才有所好转。夫妇两人疲惫但高兴的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 阿瑟整天在外面跑,应该是还没有回来吧。阿里巴巴这样想着,让妻子做饭,然而这顿饭他们直到半夜都没有吃上。 不对!阿里巴巴霍然站起身,阿瑟虽然时常在外面游荡,但是晚饭时分一定会回来的,他自己也说他的作息非常规律,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几乎一成不变,那么,现在这种情况不对劲! 阿里巴巴的妻子焦急得快哭了,她很喜欢阿瑟,不愿这个孩子出什么事情。鲁卡哈利虽然没什么盗匪出没,但是有狼!饥饿的狼也是会狩猎人类的! “冷静一点,我出去问问看。”阿里巴巴披上斗篷,夜里有些凉了。尽管很抱歉,他还是要把邻居吵醒,问问他们见没见过阿瑟。阿瑟样貌生得好,只要见过他一次,就会留下深刻印象。 听说阿里巴巴家丢了孩子,很多人不顾明天还要工作,自发的帮忙寻找,鲁卡哈利这个夜晚灯火通明,甚至惊动了行政长官。城主问清情况之后,见民意汹涌,于是直接派出城里的军队加入寻找。 阿瑟不知道城里已经找他找疯了,或者说,就算他知道,现在也不是回去的好机会。 眼前一片黑暗,他正身处于一个运送货物的麻袋里,被放在骆驼背上飞速向前。偶尔能听到卡西姆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卡西姆在向对方讲述那个宝库,听的人将信将疑,脾气有些暴躁的样子。 “真的那么好?喂,卡西姆!你知道欺骗我们的下场吧?”对方警告道,卡西姆连忙保证,同时有从阿里巴巴那里偷来的古金币作证。 古金币成功的让对方拾起信任,口气也有所缓和。 “既然这样,我们这一笔就稳赚不赔。” 阿瑟不动声色的听了一会儿,发现无法再获取什么消息,小巧的刀片从手腕处滑下,以它的锋利度,几下就能挑开捆绑双手的绳子。然而他没有急着动,在不知道对方人数的情况下,还是低调为好。 刀片又被收了起来,阿瑟正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骆驼缓缓的停了下来。他被粗暴的拎下骆驼背,丢到了地上。 “看看醒了吗?”阿瑟听到有人说。 立刻有人上前解开袋口,阿瑟半眯着眼睛。卡西姆之前那个手刀不算轻,一般的小孩子,就算现在醒着,意识也应该是混沌的。 他大约看清了眼前的一群人,卡西姆找来的人都一脸凶悍,看着像是地痞流氓一类,为首的人身上有淡淡的血气,想必是杀过人。 硬拼不成,要智取。阿瑟再次肯定了这一点。 卡西姆走到他近前,不管他舒不舒服,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好像要把之前的郁气都发泄出来一样,整张脸呈现恶鬼般的狰狞。 “密语是什么?!阿里巴巴说打开宝库需要密语,密语是什么?!” 阿瑟的刀已经快了,他露出一脸虚弱的表情,长睫毛微微颤动着,好像吓坏了。 “滚开!”竟然是流氓头子一巴掌把卡西姆挥开,他看着阿瑟,好像在看一堆移动的金币,哪里能容忍其他人粗暴对待? “巴格达那边,贵族老爷们都喜欢这种年纪的孩子,别说长得这么好,一定能买个大价钱!” 流氓头子嘿嘿笑着单膝跪下来,哄骗阿瑟。 “别害怕,只要告诉我们密语是什么,我保证把你安全的送回家。” 鬼才信你!阿瑟腹诽,然后他虚弱的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群人都很急,阿瑟装模作样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可是阿里巴巴先生也说,这是他们家的宝藏,只有他们家的人能使用。” 不同于卡西姆的暗暗狂喜,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如果这宝藏真的只有卡西姆家才能使用,那么他们站在这里是做什么?给别人做嫁衣吗?! 最初的喜悦之后,卡西姆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他倒是机智,立刻就说道:“既然只有我能使用,那么我承诺,等到把财宝拿出来,我愿意与你们均分!” 他的心在滴血,这个代价太大了,可他自己一个人,不说搬运的问题,万一宝藏里有什么危险 卡西姆自信满满地看着流氓头子,他自以为条件已经非常优厚,反而这群不事生产游手好闲的无赖们纷纷露出讥笑。 “不够,远远不够!” 卡西姆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无赖们把卡西姆五花大绑,完全不顾这是他们的雇主,卡西姆起初还大声叫喊,无赖们不耐烦地给了他两脚,身体上的疼痛让这个贪婪的人老实了,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欲哭无泪。 早知道他就自己过来了!现在别说共享宝藏,这些无赖们分明想让他永远闭嘴。 阿瑟仍然一副受惊过度的虚弱样子,说出密语是“芝麻,开门”之后,无赖们就不怎么关注他了,直接把他丢去和骆驼作伴,派了一个体格偏弱的看守他。接着,一行人就在卡西姆的口令之下,鱼贯走进宝库,阿瑟听到了他们狂喜的声音。 半阖的眼帘抬起,阿瑟活动一下手腕,锋利的刀片再一次滑入手中,这次很干脆的割断了大半绳索,只留下一挣就开的小部分稍作掩饰。看守他的无赖喂过骆驼,接着就靠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打哈欠,他显然也知道,宝藏注定没有他的份了。 就算有他的份,他也没命去拿了! 阿瑟猛地挣开了绳索,怀里没有被搜走的短刀出鞘,利落的抹了无赖的脖子,鲜血洒在黄沙上,无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他发出“嗬嗬”的气音,捂着脖颈上的伤口,最终死不瞑目的倒下了。 从头到尾,骆驼们都保持安静,它们温驯的趴卧在那里,因为阿瑟是比喂养它们的主人更值得信任的存在。 小孩子的身体体力不太好,阿瑟花了点时间恢复,正要把短刀收回去,之前他唯一带走的那枚黑曜石天眼“啪嗒”掉落到地上。 深沉的夜色中,纯净的星光与月光潮汐一般的涌动,阿瑟抬了抬头,是满月。 呼应一般,天眼石放出一道清晰的光束,直直指向宝库大门左侧的石缝。 在这个神异的世界中,辟邪水晶,神明之眼,能够指示方向并不奇怪。阿瑟顺着光束看过去,黑暗中,依稀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萨莉出场\()/ 反省脸,为什么我的攻总是在打酱油? 翊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9 23:31:29 齐木木家的尊上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0 04:54:15 第240章 240、天方夜谭(十) “这可真是”阿瑟啧啧两声, 他用短刀把石缝撬开,里面是是一只黑水晶的罗盘,此时正放射出无比晶莹的光芒。还好阿瑟是小孩子的身体,很轻易地就伸手进去, 把罗盘拽了出来。 罗盘上的字符并不是阿瑟所熟悉的, 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某种图画,最引人注意的是外侧的六个凹槽, 每个凹槽形状都不一样, 中间同样有一个圆形的凹槽,阿瑟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动作利落的把那枚黑曜石天眼按了进去。 完美的吻合。阿瑟听到一声轻响,然后天眼石就令人舒适的嵌了进去, 罗盘上犹如张开了一只神明之眼,正沉静而威严的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与此同时, 宝库内好像传来了什么骚动, 石门以不符合它重量的迅捷速度合死, 大片烟尘腾起,阿瑟呛了一下, 连忙后退两步,皱起的眉宇很快就舒展开, 他好像猜到发生什么了。 这群人进去,他有意没提醒他们重量的问题,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这些贪婪成性的人可不会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也许他们会发现石头,但是肯定不会放在心上,贸然搬动大量财物,宝库的自我保护机制肯定会运作。只不过,阿瑟本来以为会触发什么致死的机关,没想到是直接把人关在里面吗? 这下除了阿里巴巴或者阿里巴巴的后代,没人能打开这扇大门了。 其实按照阿瑟的意思,应该让这些恶徒在里面关上一年,就算自相残杀以同类为食,也绝对维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财宝可不能吃。 然而,阿里巴巴那样的人,肯定不忍心,阿瑟也只好退求其次,把这些人交给强盗“制裁”。强盗来的还算频繁,希望他们不会因为有人给予他们的宝物而太过生气。 这个希望就像阿瑟今后再也不吃糖一样不可能实现,强盗们不会放过知道宝库存在的人,卡西姆和这些无赖们的下场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阿瑟把罗盘收进怀里,正要转身接手那群失去主人的骆驼,罗盘突然震动一下,就像在科技为主的世界收到一条短消息一样,可是对比阿瑟现在的身体,这样的震动有点剧烈,他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阿瑟:卧槽怎么有点污?! 不管污不污,阿瑟还是把罗盘拿了出来,整个圆盘伴随着震动不住发光,黑曜石天眼更是流光溢彩,光芒明灭不定。 阿瑟微微迟疑,向左走了两步,天眼石光芒暗淡,他又走回去,天眼石重归之前的亮度。没了周边的威胁,阿瑟左右走了一圈,最终在天眼石光芒最盛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片沙地看起来没什么出奇的,阿瑟踩了踩,没有半点反应,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他还是先赶着骆驼回去吧,好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然而刚刚抬脚,阿瑟就感到脚下的沙地一软! 妈的延迟!阿瑟死死抱着罗盘,感觉流沙在将他缓缓淹没。天眼石挥洒出的豪光几乎已经到了刺眼的地步,光芒保证了他在沙土包裹中的呼吸,他就像一颗逆生长的萝卜一样,慢慢的、慢慢的陷进了沙地里。 一片寂静,只有沙土中某些生物的窸窣声,一只肥尾蝎正在践踏他的猎物,胸梳扫过沙粒的声音让人耳朵发痒;沙鱼灵巧的穿行,它们鱼雷状的鼻尖触及了夜晚微冷的空气许许多多声音掠过阿瑟耳畔,然而这些小生灵却距离他却非常遥远,宝库方圆五公里内,几乎没有什么小动物生活,就连那些狐狸,如果不是阿瑟召唤,也不会轻易进入峡谷。 ——像是因为尊敬而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终于下潜到一定的深度,阿瑟脚下一空,“啪嗒”一下就掉了下去,松软的丝绸就垫在他身下,几乎没有什么疼痛感,罗盘也没有脱手。 虽说是地下,却有明珠将四周照得透亮,金粉涂覆整面墙,这里乍看不如宝库金碧辉煌,实际上每一寸的造价都是宝库的十倍以上! 阿瑟踏着宝石的小路,这条路蜿蜒向前,由数不清的月亮石铺就,边缘处是松绿的小圆珠,光润可爱。行走在这条路上,就像走在月光的长河之上,这条河一直流泻到天边,看不清尽头。 宝库很大,这座建在宝库下方的暗室更是大得惊人,阿瑟走了好半天,打磨成珠子的装饰物从松绿石变成了红珊瑚,又变成了琥珀,最后全都变成了大颗的黑珍珠,周围的明珠也有所减少,环境骤然昏暗下来。 但是这昏暗是为了衬托,衬托出现在黑暗地底的“太阳”。 阿里巴巴找了一整晚,整个人嫉妒憔悴,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于是在感谢过来帮忙的人之后,他表面上放弃了寻找。 孩子并不是多值钱的,有人宽慰他,阿里巴巴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等到一切平息,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头巾。 “卡西姆”他第一次没有恭恭敬敬的称呼卡西姆为“兄长”,反而恨恨的直呼名字,“有什么不能冲着我来?对小孩子下手” “我们该怎么办?”阿里巴巴的妻子紧张地问道,“阿瑟没事吧?” “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伸手比我都好。”阿里巴巴安慰妻子,可是对方能力强是一个方面,自己没有尽到保护人的义务又是另一方面,深深的自责侵蚀着他的心,他最后深吸一口气。 “我想我知道阿瑟在哪里,你安心待在家里,我晚上就回来。” 阿里巴巴的妻子从丈夫轻描淡写的语气中读出了沉重,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一味紧紧攥住领口,把丈夫送出门。 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上了,阿里巴巴的妻子还没有收回视线,直到眼睛变得酸涩,她才缓缓低下头,鼻尖上挂了一滴泪珠。 “真主保佑那两人平安归来。” 阿瑟绕着那个光团转了一圈,他目前还猜不出这是什么,光芒太强烈,反倒让人看不清这东西的内里。阿瑟拿没出鞘的短刀戳了戳,光团晃悠几下,不想受到骚扰一样飘到旁边去。 小小的发光的球状物让阿瑟内心深藏已久的童年趣味蠢蠢欲动,这东西很像他还是幼龙的时候热爱追逐的金球,甚至更亮一些,阿瑟有点想抱住这东西在地上滚两圈,可是他到底还是谨慎的,目前来说不会轻易上手。 既然是罗盘指引他来这里的,光团所在的地方又是此处的尽头,那么罗盘说不定会跟着东西产生什么共鸣。 罗盘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有些沸腾,光团颤动起来,左晃右晃绕着阿瑟打转。阿瑟让罗盘离自己的身体远了一点,光团就迫不及待的一头撞上盘面,生生的——撞碎了! 阿瑟:!!! 光团内部包裹的东西终于显露,与此同时,伸出雾木丹宫正在地图上比画的身影猛然抬头,由褐而金的长发水样波动。 他赶到了一种模糊的联系,他特意安置在某处的身体一部分有了异动。王的罗盘被启动了,所罗门之匙是开启的钥匙,睁开的神明之眼将重新汇聚魔王的力量。 怎么会?他搜寻王的罗盘已经很多年,不仅仅因为那是与魔王们沟通的道具,更是因为那是他的王最珍视的宝物,在身边相伴了漫长岁月,他很想把那件遗物拿到手,那样的话,至少还能感知到王的气息。 谁动了那个罗盘?所罗门的子孙吗? 神鹰露出嘲讽的笑,他不再看地图,宛如羽翼的衣袖一展,他走出了宫殿。 他的王没有子嗣,只是些碍眼的亲戚而已,看在这个所谓的后代帮他找到王的遗物的份上,他就把那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赐给对方算了,反正王也不甚在意那种层次的财富。 在宫殿外间,金银小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翡翠的树叶间清脆鸣叫,这座宫殿中的每一处都仿佛笼罩着一层烟雾,四处燃烧着堪比黄金的,香雾缭绕在宝石树枝上,凝成芬芳的液体,这样的液体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人身上染香数月不散。 这里是异树宫,比雾木丹宫还要奢华百倍的场所。 也是王曾经的居所。 神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紧接着,对王所用罗盘的渴望更加膨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奔赴凡间,拿回王的东西! 阿瑟轻轻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发光的羽毛。 羽毛非常柔软,像是鸟儿腹部最软绒的那一部分,整片羽毛虽然柔弱,却光彩四射,浅褐色的脉络几乎透明,而金色的羽绒蓬蓬勃勃,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阿瑟捧着这片羽毛,有些为难,他好像没有合适的地方存放这脆弱的东西。 最后还是罗盘帮他解决了问题,羽毛被吞了进去,徘徊在罗盘中央透明的区域里,自得其乐的东游西逛。仅仅是一根羽毛而已,阿瑟却看得心脏柔软。 零散的记忆伴随着羽毛一起涌入—— 各国供奉的金币和宝石,用不上,数量也太多了。 那就建一个储藏室。 既然是储藏室,就没必要建造的太好。 年轻的王嚼着芝麻糖,随口就丢给前来请示的官员一句口令。 “开门的密语?‘芝麻,开门’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想到明天上课就生无可恋qvq 第241章 241、天方夜谭(十一) 阿里巴巴尽可能让自己快一点, 再快一点,然而在他到达之前, 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滚滚尘烟, 强盗们挥霍完之前带走的财宝,再一次拖着活祭品前来。 阿瑟还待在地宫里接收记忆,他隐约听到了地面上的嘈杂声。他没有动,仍然沉浸在记忆的涡流之中。 年轻的夺目的王者, 他所及之处必定辉煌万丈,七十二魔王拱卫, 神鹰展翅庇佑, 他兢兢业业的治理着荒芜大地上的王国, 使大卫之子的美名传播海内外, 但是 阿瑟觉得这位王不快乐。 终日点燃治疗抑郁的乳香, 笑起来也总是懒散而漫不经心的, 他看着自己的子民,看着他的王国,明明有洞彻阴谋的能力,却偏偏选择放任。仅仅在妻子巴尔姬丝背叛一事上, 他流露出了难言的激愤。 大概是这件事完全超乎他的预料吧, 智慧的所罗门王无法容忍自己的半点错误。 阿瑟发觉,他与所罗门是相似而又不同的个体, 区别在于——所罗门选择被束缚于王位, 而他则鼓起了足够的勇气挣脱出来, 这种勇气在王权的世界中就初见端倪。 勇气萌生得很艰难, 从小学习如何治理国家的皇太子不知道放弃王位之后该如何生活,教会他一切的是过去那段苦涩的经历。 被迫离开既定的命运,被践踏被审判之后浴火重生,他凭借法师塔行走在无限的时空之中,真正拥抱了世界。从高处看到的景物是寒冷的,这是为王的代价,被强行带离那种命运之后,阴差阳错之中,阿瑟触碰到了世间温暖的一面。 无论是毛绒绒爱撒娇的主神,还是由他看着长大的萨里奥,都是极其温暖的存在,这些温暖的存在骚动他的内心,激起了一种隐秘的喜悦。 你该感谢他的。“喜悦”如是说,他把你带走,他让你自由,否则身处小世界中的你,一辈子只能看到高墙之中狭小的四角天空。 不,不是这样的。 阿瑟微微闭目,他从未怨怼过成为国王的命运,也从未抱怨过母亲交给他的重担,那是他的财富,是皇太子阿瑟的责任。然而人是会变的,童年教育微弱的残留,不足以支撑他长成一名彻头彻尾的国王,他就像一棵不断生长的小树,慢慢长成的过程中,被剪断了一侧枝条,最终倾斜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不属于国王的方向。 树本身却还残留着以往的认知,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成为国王,这种叫做“执念”的东西不断催动他登上王位,周旋于大臣和人民中间,就像所罗门王。 他是大卫之子,理应成为国王。 他姓梅尔维德,理应成为国王。 但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记忆并不全,他无法清晰的体悟出那位王者是怎么想的,阿瑟打算四处走走,搜集诸如此类的记忆碎片,等到所罗门王全部的记忆都融汇在他手中,想必他就能懂得了。 到那个时候,就算逆转时间回到噩梦开始的地方,他也能平静的面对一切了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还有一个小孩子!还有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卡西姆涕泗横流,比起落入强盗手中,被无赖们绑起来活命的可能更大一些,然而事已至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活不了了。 没有人会放任知道自己宝物所在地的人安然存活,对于穷凶极恶的强盗而言,尤其是这样。 卡西姆只希望自己能死得痛快一点,最好再多拖几个人下水! 强盗头子微微皱眉,向一个属下抬抬下巴,对方立刻知情知趣的出去查看,过了一会儿回来,向强盗头子摇摇头。 外面除了骆驼,没有什么小孩子。 强盗头子危险的笑了,“为了多活一会儿,竟敢愚弄我?” 卡西姆还想辩解什么,强盗的弯刀已经毫不客气的落了下来,甚至特意给他留了能躲开的空间,卡西姆向旁边一闪,弯刀就狠狠劈在他脖颈和肩膀的连接处!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强盗的大力下,小半个身子被劈开,疼痛到失禁! 空气里弥漫着不太好闻的味道,强盗们的杀戮也到了尾声,这些亡命之徒完全没有怜悯之心,把无赖们杀戮殆尽,就连尸体都切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 卡西姆因为愚弄强盗首领,尸体被悬挂在门两侧,警示之后可能来的偷盗者,强盗们再次拿石头替换了财宝,打算尽快运出门去,毕竟宝库的门在他们进来之后自动合拢,里面又死了人,味道实在不算多好闻。 然而 阿瑟在地下找到了宝库的中枢控制系统,一方巨大的水晶板,旁边放着一支石笔,闪光的“芝麻,开门”宛如悬浮在水晶板上一般。 看起来可以改动开门密匙?阿瑟决定改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他一脸深沉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芝麻”改成了“泡芙”。 宝库: 强盗: 阿瑟满意了,这个名字比芝麻糖好吃多了。 强盗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以为自己记错了密语,连忙集思广益紧急思考,结果任凭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到新的密语。 阿瑟:没有泡芙的世界怪我咯?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阿瑟赶着一群骆驼往回走,途中遇到了阿里巴巴,只凭两只脚赶路的主角已经走得满头大汗,差点脱水。 阿瑟仅凭意志就勒住了骆驼,阿里巴巴的狼狈让他心生温暖,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之中,除了必定存在的萨里奥,仍然有人惦念着他,无疑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阿里巴巴先生,我没事。”阿瑟的语气非常温和,“是卡西姆把我带走的,他想通过我得到宝库的密语。” 愧疚和羞惭让阿里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地低下头,好半天,才猛地抬头开口,“我” “我很抱歉。”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阿里巴巴怔了怔,阿瑟很有风度的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先说。 “我是说真的没想到卡西姆会做出那种事”阿里巴巴看上去非常伤心,他摊开手,怔怔的看着自己的五指,“为什么一起长大的人,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呢?心中没有基本的良善,只有贪婪的恶念” 阿瑟从骆驼上下来,踩在松软的沙地上,他凝视着阿里巴巴,那种眼神几乎能看穿对方的灵魂。 “阿里巴巴先生是个好人,”他慢慢地说,“相比之下,我就要冷漠的多了。” “被绑架之后,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跑了,强盗来的时候,也没有来得及救任何人。”阿里巴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不祥,最坏的猜测已经成为了现实,他所能做的,只有沉默。 “我知道了。”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是卡西姆自己犯下的罪孽,真主对他降下了惩罚。” “我们明天再来。”阿里巴巴主动帮阿瑟牵过骆驼,却绝口不提这些骆驼可能是卡西姆家的事情,“那时候强盗应该离开了,不管卡西姆为人如何,他到底是我的兄弟。” 阿瑟很是善解人意,“那我今天先不回去,这些骆驼我打算卖掉。” 这样一来,卡西姆的家人就不会有理由哭天抢地。 两个人暂时分道扬镳,阿里巴巴失落的回到家里,他的妻子迎上来,看到他沉重的表情,忍不住害怕起来,“难道阿瑟阿瑟他” “阿瑟没事。”阿里巴巴强打起精神宽慰妻子,“是卡西姆,卡西姆死了。” 阿里巴巴的妻子眼眸微微一黯,却也仅仅如此。她是善良的人,可是善良的人心也会变冷,卡西姆以及他的家人总是趾高气昂,就连阿里巴巴也不知道,她背地里受了多少白眼和侮辱。最艰难的时候,她去卡西姆家借粮食,卡西姆的妻子闲闲的晾了她一个上午,然后给了她两小把粮食,那分量就连她也吃不饱。 她现在能在听到卡西姆死讯之后稍感遗憾,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大哥的遗孀要怎么办呢?”阿里巴巴的妻子小声说道,同时提议,“我倒觉得,我们没必要插手太多,不然肯定会招来仇恨。” 阿里巴巴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他的大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身为富商之女,仍然斤斤计较自私刻薄,这下卡西姆不幸去世,阿里巴巴已经不能想象对方会怎么闹了。 他有些头痛,不期然又想起了阿瑟。 万能的阿瑟以一个相对合适的价格卖掉了骆驼,很快的折回去。他并不担心阿里巴巴会因为兄长的死与他生分,主角是明辨是非的,这件事是卡西姆不对在先,他也是受害者。 只是卡西姆的妻子 第242章 242、天方夜谭(十二) “是你们害死他的!”头发散乱的女人带着打手打上门来, 她仍然仪态万方, 黑纱遮面,绰约多姿,就算口吐憎恶的话语,也会因为美貌被多数人原谅。 “我很抱歉, 但是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阿瑟巴巴一脸憔悴,他是真的尊敬兄长,做出这幅表情来引来了许多同情, 更多的人为他感到不值,毕竟卡西姆这些年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哦?你真的不知情?”卡西姆的妻子似乎是笑了, 黑纱让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如果你真的不知情, 那枚金币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枚金币躺在她的手中,看起来全然不是与贫苦的阿里巴巴有关联的东西,阿里巴巴脸色微微一变, 没有想到金币会落到卡西姆的妻子手中。 “还有,你哪里来的钱买店铺?阿里巴巴是公认的好人, 也是公认的穷人!”卡西姆的妻子字字尖刻,出身于富有家庭,她受过良好的教育,虽然这种教育的有利给养常常被她用来吹毛求疵。 “这”阿里巴巴不是一个口舌锋利的人,他当即有些词穷。卡西姆的妻子像是抓住了什么巨大的把柄一样, 眼里现出算计的光芒, 正要说些什么, 一道小孩子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头。 “——那是我的恩赐。” 阿瑟转手卖了骆驼,手上顿时有了不少的一笔钱,这足以支持他进行接下来的长途旅行。虽说借助宝库会让他方便一点,但是阿里巴巴对他非常好,那些东西留给这个好人也罢。 阿瑟这一次其实走得有点远了,这么多骆驼不是一家两家吃得下的,他边走边卖,等到全部卖出时,已经远离鲁卡哈利,走上了通往麦赫赖伽的道路。 阿瑟是要离开没错,但绝不会这么仓促。 他于是点头往回走,突然看到大陆上驶来几辆车,栅栏似的结构,里面像罐头一样塞满了人,手脚上戴着铁链,满脸都是麻木。 奴隶。 阿瑟的眼眸微微闪动,他并没有多么旺盛的同情心,在这个世界,奴隶制是被认可的制度,就连所罗门王在世时都没有想过要更改,必然是适合当前时代的制度,他又何必过多操心。 奴隶车从他身边缓缓经过,奴隶商人一见他这身华贵异常的长袍,半点不敢造次,生怕奴隶车肮脏玷污了大人物的衣服,离他足有三米距离。阿瑟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奴隶车经过,露出的右眼无波无澜。 奴隶车里有个黑发的小姑娘,在经过他身边时好奇的探出头来,引来奴隶主大声的呵斥。 “麦尔迦娜!把你的头收进去!” 被称作麦尔佳娜的小姑娘仍然固执的看着阿瑟,眼里有清澈的羡慕。 “白衣服的小哥哥,你就像是经文里的圣人之子。” 阿瑟挑眉,麦尔迦娜这个名字他可是印象深刻,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中,如果没有她,阿里巴巴就算得到了宝藏,也守不住,强盗头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一念至此,阿瑟打定主意,在奴隶主挥鞭想要教训摩尔迦娜的时候,同样扬起驱使骆驼的鞭子,鞭梢落在奴隶主手腕上的一点,他手一麻,鞭子脱手而出。 赶在奴隶主发怒之前,阿瑟缓缓开口,“我要买下这个小姑娘。” 阿瑟的年纪看起来甚至比麦尔迦娜还小一点,可他自己并没有这种意识,奴隶主的嘴角抽了抽,看在对方强大气场的份上,勉强相信阿瑟不是在寻他开心,只不过这价钱就要稍微抬高一点,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买卖经验? 十几分钟之后,奴隶主为自己愚蠢的想法悔恨得想咬断舌头。 “异教王国调-教出来的奴隶?”阿瑟嘲讽道,“阁下真的熟悉异教王国吗?似乎与阁下的行进方向截然相反。难道这批奴隶质量格外上乘,所以要拉过去跟‘奴隶之国’的顶尖货色比一比吗?” 奴隶主冷汗都下来了,装逼失败,他被迫同意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把麦尔迦娜卖给了阿瑟。 “这姑娘很机灵,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奴隶主出于职业道德嘱咐道,“多用链子锁着她,不然她会逃跑。” 阿瑟假装点头应了,跳下骆驼,向脏兮兮的麦尔迦娜伸出手,示意她借助自己的力量爬上骆驼的脊背。 麦尔迦娜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待遇,紧接着,微笑在她脸上漾开,她的第一眼果然是没错的,夕阳的光晕里骑着骆驼的孩子,是真正的圣人之子。 “我们要去旅行吗?”麦尔迦娜自从与阿瑟共乘一骑就格外兴奋,嘁嘁喳喳的说着话,“奴隶之国又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大多数时候,阿瑟都是不回答问题的,只有在稍微重要的事情上会回应两句,比如那个“奴隶之国”。 “不要对那种地方有所好奇,麦尔迦娜。”阿瑟回忆起了书中的记载,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这是他罕见的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 “那是个肮脏的罪孽之地。” 麦尔迦娜是聪明的,听出阿瑟不喜欢那里,本能一般转移了话题。 两个孩子在天完全黑透之后才回到了鲁卡哈利,麦尔迦娜已经有些打瞌睡了,小心地牵着阿瑟的袖子,亦步亦趋跟他把骆驼拴好。阿瑟看到外面还有几头骆驼,披着华丽的鞍子,忍不住微微皱眉。 恐怕是卡西姆的妻子来了,不知道阿里巴巴夫妇能不能招架得住。 “阿里巴巴是公认的好人,也是公认的穷人!”隔着老远,阿瑟就能听到女人尖利的嗓音,然后是阿里巴巴明显弱气的解释。于是不等听完,阿瑟果断的踹开了门。 他能唬住眼光毒辣善于识人的奴隶主,当然也能唬住在场的人,更何况,他的高贵是骨子里就有的,雾木丹宫的衣袍更是为他造势不少。 年幼的孩子眼神冷冽,依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平静而傲慢地说道:“阿里巴巴的财物是我的恩赐,他为我提供了落脚之处,尽管条件简陋,这份心思还是值得嘉奖的。” 居高临下的说词,理所应当的口气,让卡西姆的妻子有了一种不妙的猜想。 这不会是哪个王国的王子吧 卡西姆的妻子向来脑补过多,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偶然落难的王子被阿里巴巴捡到,为了答谢给了阿里巴巴一大笔钱,而自私的阿里巴巴从来没有想过他可怜的哥哥,甚至还在兄长面前吹嘘发现了宝库,就是为了让卡西姆去寻找,进而遭遇不测! 卡西姆的妻子哭了起来,她坚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可是谁会相信她呢?真相总是被少数人所掌握的啊! 她自认是个纤弱女子,口头上占不了上风,又不敢让人攻击阿瑟,只能恨恨退走。阿瑟目送她离开,确认这个女人还没有死心。 没死心又能怎样呢?她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命运吧,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很难守住她自己的家业,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个新寡的女人。她为人又刻薄没有多少朋友,完全是孤立无援。 把麦尔迦娜交给阿里巴巴的妻子,阿瑟简单的说明了麦尔迦娜的身世,阿里巴巴的妻子顿时怜惜无比,亲自把这孩子带在身边照顾,完全不把她当成奴隶。 这样的话,阿瑟离开也会更加放心一点。 相处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尽管眷恋阿里巴巴夫妇这里的温情脉脉,阿瑟还是决定去往下一个城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卡西姆的妻子为了保住家业,前思后想之下答应了城主的追求,然而城主享有无数美人,追求她只是为了钱财。到最后这个刻薄的女人人财两空,阿里巴巴心软,偶尔给她一些援助。 可是总有些人是不满足的,卡西姆的妻子不满于现状,三天两头上门来,隐晦的表达出希望与阿里巴巴的妻子共侍一夫的意思,气得阿里巴巴的妻子险些昏厥,还是麦尔迦娜反应及时,安顿好自己的女主人之后,抄起一旁的砍刀就把卡西姆的妻子赶了出去。 阿瑟回来之后,给阿里巴巴的妻子诊脉,猛然发现—— “阿里巴巴先生,夫人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阿里巴巴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就是狂喜,他高兴的恨不得把妻子抱起来转几圈,又怕伤到他,只好在旁边搓着手走来走去,不住的向阿瑟询问注意事项。阿瑟被问得有些烦了,直接抄了一张纸给他。 麦尔迦娜在旁边微笑着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她的年纪还很小,但是干活爽利,又聪明机智,远近人家都羡慕阿里巴巴的好运,不仅生意越做越大,妻子温柔贤惠,就连女仆也一个顶十个。 阿里巴巴跟妻子说着贴心话,麦尔迦娜跟阿瑟一起走出来,女孩子在这个年纪总是比男孩子长得快一些,她比阿瑟足足高上小半头。 “阿瑟先生?”麦尔迦娜觉得今天的阿瑟格外沉默,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阿瑟打算走了。 他在口袋里摸索一下,取出一封信来。 “麦尔迦娜,我相信你,这封信交给阿里巴巴先生,要他一年后再打开。” 阿瑟把宝库新的密语写在了信上,为了保险,还用了特殊的墨水,只有超过一定的时间才会显现出来。 “还有”阿瑟的表情有点柔和,“我之前对奴隶评头论足的事情,忘了它吧,那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不那么说的话,奴隶主会趁机从中获利。” 麦尔迦娜当然能理解阿瑟,她其实完全没想到阿瑟还记得这件事,并且认认真真的对她解释。 “多读些书,我房间里藏着不少,你都可以看。” “麦尔迦娜,奴隶不会一辈子是奴隶的。” “阿里巴巴先生和夫人是好人,请好好照顾它们。” 麦尔迦娜的泪水已经彻底止不住了,她看着夜色之中,比她矮小一点的孩子翻身上了一匹骆驼,骆驼背上有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和水。他肯定早就打算走了,麦尔迦娜想,她所能做的,只有向阿瑟离开的方向深深鞠躬。 路上小心,以及一路顺风,阿瑟先生! 第243章 243、天方夜谭(十三) 阿瑟骑着骆驼, 走上了通往麦赫赖伽王国的道路。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夜晚赶路, 除了深层次的原因是人类会本能的恐惧夜晚,还有夜晚出没的凶猛野兽。 狼, 狼群。 鲁卡哈利附近尽是大片的沙漠, 物产贫瘠, 这里的狼也就格外瘦, 凶性却更胜, 为了食物,它们几乎什么都能做出来。 可是对于阿瑟来说, 这根本不能叫做威胁。动物的天生亲近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狼群不会伤害他, 反倒会给他提供诸多便利, 这些狼有的已经走过了比富于阅历的商人还要漫长的路途,它们提醒阿瑟,每年都有许多旅人经过麦赫赖伽,但是离开的人却很少。 麦赫赖伽是否真的是人间天堂一样的地方?让这么多的人都流连忘返?头狼舔了舔嘴, 上面还残留着阿瑟给它的肉干的味道, 提供情报这项工作真的相当划算, 至少比它夜里捕猎挣得多多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瑟重新跨上骆驼,黑暗里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一直跟了他好久,直到快入城的时候才散去。 阿瑟来的时间点正好, 黎明之际城门大开, 陆陆续续有商人走进这座城。阿瑟混在人群中, 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然而他的年龄实在太小,理所当然引来不少瞩目。 阿瑟: 阿瑟进入麦赫赖伽王国范围的时候,被他抛在身后的峡谷迎来了曾经的建造者。神鹰在正午的阳光下收拢羽翼,像一片暖色的雪一样缓缓降落。根本没有进入储藏室的意向,神鹰直接走进地下的控制核心,这里的一切珍贵之物都没有缺少,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看起来倒不是单纯的贪图财物之辈,那么就是有什么阴谋? 再一次的,神鹰开始脑补阴谋。 还有一点让神鹰相当在意,他的王到底把能够号令魔王的罗盘藏在哪里了?他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现在却被一个外人找到了 神鹰暗暗咬牙,来到被阿瑟改动过的水晶板前,看清水晶板上那个闻所未闻的词语之后,他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泡芙是什么鬼? 一瞬间武器诅咒等等奇奇怪怪的东西从神鹰脑中狂奔而过,最终定格在“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选项上,神鹰越来越觉得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可怕,说不定是巴尔姬丝的人! 阿瑟:好大一口锅。 必须尽快找到对方才可以,否则不知道那个工于心计的敌人又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想到这里,神鹰微微闭目,他的精神开始沟通这大地上的精灵。他本身就是精灵中最尊贵的存在,又有所罗门王的加冕,精灵们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只要他愿意,就算是七十二魔王也要被他所控。 透过大大小小精灵的眼睛,神鹰的视角被无限扩张,他的视线越过沙漠和大海,穿过高山和云翳,最后缓缓收回。 那个人不露出马脚的话,确实不好找。 阿瑟几乎是一边打喷嚏一边入住了当地最好的旅店,旅店的设施本身非常对得起它的价格,阿瑟甚至有热水澡可洗!他给自己放了不少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总算驱散了从进城开始就隐约感到的寒意。 他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罗盘,在门窗都锁好的情况下,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整个白天就被阿瑟睡过去了,差不多黄昏时分,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来不及哀悼自己被打乱的生物钟,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吃点含糖量高的东西。 肉干之类的干粮真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拿好自己的财物,剩下不重要的就留在房间里,阿瑟快步下楼,楼下的大厅里已经是人声鼎沸,舞娘艳丽的轻纱随着她们轻快的舞姿旋转,手指上的金属片在灯光下几乎晃花人眼,露出的一截小腹线条迷人,引来无尽的遐想。 商人们大多数还要继续旅途,玩闹也非常克制,有些人在偷偷交换酒水,在信仰真主的国度中,酒只能被划入“药”的范畴,就算是饮用也要掩人耳目。 阿瑟看看菜单,糖分含量之少让他眼前有点发黑,最终他点了一杯加糖红茶,配一份炖菜和一条烤鱼,安安静静的吃完了自己的晚饭。 确切的说,是安静而绝望的 他一个小孩子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一开始吸引了不少视线,但是很快,商人们的注意力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听说麦赫赖伽王要出售一匹‘天马’,通体雪白,估计这次只有少数几个大商人能吃得下。” “他们究竟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好马的呢” 阿瑟心无旁骛的听着,他半点不想买马,相比较而言骆驼更加有用,他要去往几个知名的所罗门遗迹,麦赫赖伽只有一个,剩下的都在更远的地方,没有骆驼是不行的。 说起麦赫赖伽的所罗门遗迹,就建造在靠近海岸的小岛上,是类似礼拜堂的建筑,完全符合所罗门王审美的奢华风格。阿瑟希望能在这里更多地了解所罗门王的生平,罗盘在这里也时不时的会发出光来,说不定这里有罗盘上凹陷处的对应物。 阿瑟有种模糊的预感,只要他把罗盘恢复完整,那么他的一切诉求都会得到满足。 “喂,小鬼!你的监护人呢?”阿瑟正在想心事,一个大嗓门的商人突然靠了过来,“叫上你的监护人,我们凑几个人乘船上岛吧!” 阿瑟一眼望过去,大嗓门的商人有一张很好看透的脸,看似粗鲁,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闪烁精光,他哄劝着阿瑟,“我们的人数已经差不多了,还差一个人,去所罗门遗迹看看没什么损失的,顺便也可以带上你,坐船免费!” 阿瑟稍显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监护人,也不打算跟你们一起上岛。” 作为有钱人的阿瑟当然可以自己包一艘船,可是钱不是这么花的,他现在拒绝,只是打算摸一摸对方的真实意图。走南闯北的商人可不是情怀家,没有利益的事情绝对不会去做,说什么去看所罗门遗迹,其实只是想从这件事中获得什么而已。 “一个人?”商人微微一愣,他想到了某些经商的大家族习惯把孩子放出来历练,这样教养出的孩子才是真正能支撑家族繁荣昌盛的存在。 短暂的一愣之后,商人的态度增添了几分慎重。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阿瑟:???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有点脑补过多,被萨莉带坏了? “一个人也好,小少爷,我愿意付您一笔佣金,只要尽量配合我就好。”商人开出了异常丰厚的价码,“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危及到您的生命,毕竟,我还是畏惧您背后站着的家族的。” 家族是什么鬼?尽管事情不是这样的,阿瑟知道这样的误会对他而言只有好处,于是假装出一副倨傲而苛刻的样子,皱眉问道:“可是我怎么知道就一定不会威胁到我的生命?条件如此丰厚,实在容不得我多想。” 如果他不挑刺,商人大概会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猜错了对方的身份,阿瑟缜密的心思完完全全踩到了商人脑补的点上,他只能慎重再慎重。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到我们这桌上来,足够安全的环境里我才敢跟您解释。” 阿瑟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全,像这种商人,又不是武力破表的强盗,他就算打不过,逃命也不成问题,更何况又不离开旅店,还算安全。 跟着商人来到了他们的那一桌,一靠近,烈酒的气息扑面,显然,这也是一群爱好享乐的家伙。十几个人一看到商人带了个小孩子过来,都稍微有些惊讶,露出不赞同表情的肯定就是商人的同伴了。 阿瑟仍然面无表情,商人担心自己的同伴冒犯了这位小少爷,给他们一个眼色。商人在这群人中的地位明显不低,大多数人都识情识趣的移开了视线。 “为各位介绍一下,这是”商人询问的看向阿瑟,阿瑟颇有风度的微微颔首,“阿瑟。” “没错,这位是阿瑟,将与我们一起去往岛上。”商人趁势介绍,又满面笑容的吹捧了阿瑟一句,“别看这位小少爷年纪尚轻,他可是出来历练的大家族继承人呢。” 他说的十分笃定,倒是有不少人都相信了,看待阿瑟的眼神有所不同。阿瑟已经不知道要从哪里吐槽这些人的脑补能力,也许是他的外表太过唬人? 不管怎样,阿瑟算是加入了这个所图不小的小团体。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话,商人约他们在私人房间中会面,阿瑟发觉这群人中大多数都是不知情的,仅仅只有商人和他的两个好友频频眼神交流。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阿瑟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听三个人安排明天晚上的上岛计划,稍微歪了下头。 这些人在图谋的东西在海岸附近,并且重要异常,如果不是什么隐藏起来的财宝,就是需要被层层遮掩的不传之秘。 离开集会地,阿瑟走回自己的旅店。麦赫赖伽是个繁华的国家,直到夜晚都燃着灯火,商人们来来往往,膘肥体壮的良种马牵来牵去。骏马惹人心痒,然而培育秘法垄断在麦赫赖伽的国王手中,成为一块巨大的吸金石,收拢四面八方的财富。 等等!培育良种马的秘方?! 第244章 244、天方夜谭(十四) 如果真的想阿瑟猜想的那样, 这群人的胆子还真大,竟然觊觎麦赫赖伽王国真正的重宝该说不愧是为了利益不惜一切代价的商人吗? 不过, 阿瑟其实还是对麦赫赖伽王国的秘宝挺感兴趣的。这三个领头的商人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必然是前期侦查过了, 他跟着去凑个热闹也未尝不可。阿瑟很谨慎没错, 可是一味谨慎也会错失许多重要的东西。 约定的时间在晚上, 白天没有什么安排,阿瑟让旅店的人把附近有名气的小吃都搜罗了一圈,挨个尝尝, 有点失望。 这个世界的食物分量有余而精美不足,甜点的种类更是不多, 他也只能寂寞的嚼嚼糖块。 晚间的时候, 阿瑟出门来到会合地点。三个领头的商人来得尤其早,彼此只用眼神交流。一行人登上早就安排好的航船, 船夫笑着招呼他们, 在大船的船头和船尾处点燃了两盏灯。灯火被海风吹得微微摇晃,像是一双昏黄的眼睛。 阿瑟突然像是对船尾的灯有了兴趣,轻松地一跳,就把灯从高处摘了下来。船夫连忙阻止, 阿瑟提着灯,像他所扮演的角色那样, 露出骄矜的微笑。 “这盏灯是古物吧?我看上它了, 随你怎么开价。” 船夫大急, 连连表示这盏灯是陪伴了他多年的老伙计, 不会卖,阿瑟置若罔闻,灯帽向下一扣,就把灯按灭了。 “这是我的东西了,给你金币。”随手丢给船夫几十枚金币,阿瑟提着熄灭的灯来到船舷附近。海水黑沉沉的,闭上眼睛,能听到绿海龟向这边游来的声音,它们将在夜里上岸产卵,然后卵再为沙漠狐狸提供养料。 至于那盏灯,阿瑟只是觉得不太对劲,这种感觉来的毫无道理,也许只是因为船夫把灯挂上去的时候太过小心翼翼,几乎像是完成什么仪式,之后的不断纠缠也非常可疑 “难道你发现了什么?”之前邀请阿瑟的商人走近,他真正在那些商业家族做过客,对这些家族中人敏锐的触觉无比重视,不然他也不会邀请阿瑟加入他们。 “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只是感觉有些可以。”阿瑟晃了晃手中的灯,微微挑眉,“怎么?现在还不打算说明你的目的吗?” 商人镇定自若的笑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少装傻,我的耐心有限。”阿瑟没有心情玩猜谜游戏,大海里除了绿海龟的游动声,鱼群的细碎声,还有一种微妙的杂音,像是某种大鱼或者海兽发出的动静,可是他所的地理志上,麦赫赖伽沿海明明没有大型海兽出没的记录。 是他听错了?还是消息被封锁得太好?阿瑟当然倾向于后者。 他轻轻地说出一句话,商人顿时脸色大变! “这里有大型海兽。” 商人来不及质问阿瑟是怎么知道的,一声巨大的水响就在船尾响起,伴随着几个商人惊恐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船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阿瑟扶着船舷稳住身体,第一反应就是找到先前那个船夫!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商人们奔跑惨叫,只会让船身倾斜的越发厉害,海水中的生物像在玩弄猎物的猫一样逗弄着船上的人,每一声属于人类的惨叫都让他的兴致更加高涨。阿瑟在剧烈的晃动中来到了船夫身边,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这是什么?!”见船夫摇头不语,阿瑟彻底失去了和平解决的意向,怀里的弯刀出鞘,不客气的使用他在某几个世界潜心研究过的刑讯手段,船夫凄厉的惨嚎声划破夜色,不停撞船的生物顿了顿。 “你们果然是认识的!不然就是有协议!”阿瑟下刀越发狠辣,船夫就算是被安排的特殊人员,也挺不住这样的大刑,涕泗横流的求饶。 “放过我!放过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阿瑟松开对方的衣领,船夫顿时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甲板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唯独不敢昏过去。 “你们这些觊觎麦赫赖伽养马秘诀的异乡人,都会打听到良种马的配种会在海边进行这个消息。” 阿瑟看一眼紧紧跟着他的商人,商人之前被阿瑟凌厉的手段吓了一跳,此时接到无声的询问,连忙点头,“是的,我的目的就是麦赫赖伽的养马秘诀,买到的情报确实是关于海边配种的!” 阿瑟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船夫。 船夫彻底被吓破了胆子,什么都肯说,“情报是国王放出去的,为的就是让你们这些异乡人雇船出海,作为作为祭品。麦赫赖伽的良种马,是海马与高品质母马培育而来的,御马师会在夜晚之际,将母马拴在海岸边,吸引雄性海马前来” 因为疼痛,船夫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完之后,雄性海马当然想把母马带回海中去,可是母马是被拴在那里的,无法被带走,海马就发怒的攻击母马,等听到母马的嘶鸣声,御马师就知道已经完成了,会拿着武器冲出来把海马赶走。母马生下的小马驹,就是最好的良种马,其中甚至还有通体雪白的‘天马’出现,所罗门王曾经就有一匹白毛金鬃的天马作为坐骑。” 麦赫赖伽的良种马原来是这么得来的,商人暗自激动,然而阿瑟清楚地知道,船夫完全没有说到重点上,于是他干脆的给了对方一脚,这一下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是疼痛却是常人无法忍耐的。 “说了这么多,全都是关于良种马的驯养。”阿瑟冰冷的凝视着蜷曲起来的船夫,“但是我想要的是活命,而不是什么秘诀!麦赫赖伽沿岸极度贫瘠,就算有海马,也不可能前来觅食吧?那么,它们恐怕是被驱赶而来的!” 船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的嘴唇剧烈的哆嗦着,拼命掩盖的秘密终于被揭露于天光之下,他一方面感到愧对自己的国家,另一方面又想要活着。两种激烈的感情在他心里碰撞,最终,船夫沉重地低下了头。 “我只是运送祭品的,更深层次的东西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国王与某种精灵有契约,精灵会把海马驱赶到这里”船夫的声音干涩,接着他猛然抬起头来,大声恳求,“求您了!能说的我都说了!我只想活命啊!” “我也不会让你现在就死了。”阿瑟平静的回应道,不去理会旁边已经傻掉的商人,他在船的剧烈晃动之中。开始呼唤海中的绿海龟。 奇异舒缓的召唤声回荡在海面上,绿海龟忘记了产卵的本能,向大船游过来,岸边的沙漠狐狸也纷纷抬头,眺望夜幕中的海面。 一切精灵之主的召唤,凌驾于食物乃至生命之上。 藏在衣服里的罗盘其实也发出了光芒,但是阿瑟没有看见,麦赫赖伽的王宫之中,巨大的天马雕像有了异动,宝石的双眼中闪烁出迷人的光亮,然而他几经挣扎,也没有挣脱雕像的束缚,只能向着海岸的方向发出一声满含喜悦的嘶鸣。 沐浴一切赞美颂歌的所罗门王,又重临这片大地,让身为魔王的他怎能不欣悦万分?! 他的情绪波动瞒不过掌控一切精灵的神鹰,虽然不想承认,神鹰还是知道自己与所罗门王的联系其实不如王与魔王们来得紧密,他们相伴的岁月更漫长,魔王们全然附庸的姿态让他们与所罗门之间有着奇妙的共鸣。第四魔神萨米基纳表现得如此激动,他是不是可以幻想全知全能的王已经回到了这片大地? 刚想附身萨米基纳,神鹰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萨米基纳似乎被封印在一座雕像里了 神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疯狂的搜索麦赫赖伽周边的精灵,那个地区太过荒芜,没有多少精灵愿意在那里徘徊,神鹰找了一圈,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尾鳞片漆黑的人鱼。 绿海龟成群结队,用有力的蹼和坚硬的背甲抵抗海马的冲击。这里的海马不是平常意义上小小的生物,它们有着似马的外形,只是马蹄的部位生长着划水的鱼鳍——它们是人鱼的坐骑。 大船渐渐平稳起来,阿瑟皱眉注视着黑沉的海面,他总感觉一切还没完,最可怕的存在还潜伏在海面之下没有露面,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直面精灵。 精灵的概念其实很宽泛,没有实体的灵魂、奇妙富有能力的生物都可以归入精灵一类,精灵们寿命悠长能力强大,阿瑟虽然知道自己与号令世间一切精灵的所罗门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无法妨碍他的凝重心情。 手触及了怀中的罗盘,阿瑟抬手制止了喜悦的想说什么的商人,悄悄地撩起了左边的额发,黑暗中闪光的所罗门之匙煌煌夺目,水面下的情景也一览无余—— 人鱼无比曼妙的甩了下尾,借助水流的力量浮上海面,耳鳍宛如东方的扇子一样张开。一双金眸盯紧了那艘大船,人鱼眨了下眼睛,突然微笑起来。 不知道王有什么顾虑,但是请放心,他已经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了。 最安全的地方,是神鹰的身边。 第246章 246、天方夜谭(十六) 角色名:画影腾空 稀有度: 持主:颛顼 自我介绍:水德之兵、冬神爱剑, 画影腾空!存在于世的漫长岁月之中, 一直承蒙高阳氏的荣光荫蔽。我是雪的孩子,冰雪铸就的寒冷兵器,就算这样,也愿意靠近我吗?会被冻伤的是吗, 我知道了人类原来是这么温暖的吗 人设: 身着厚重绒毛披风的少年,有着与雪同色的苍白长发和石榴红的眼瞳,看起来病弱却意外的拥有一番凛然风姿。个性安静谨慎, 其实内心一直在渴望着人类的温度,是罕见的拥有静美之姿的兵器。 与天王宝剑有同样质地的发饰, 颜色为纯白,形状为雪花,佩戴在左侧鬓角, 撩开披风的战斗过程中会显露腰间同样的雪花饰物。内番立绘中会抱着一只名叫“雪英”的雪兔, 名字来源是颛顼作曲承云, “其音英英”。 身为五帝之一颛顼的爱剑,本身有呼唤风雪的能力, 也格外适应严寒气候。个性警觉,对敌意和杀意的感知异常敏锐,一旦察觉到, 本体就会发出龙吟虎啸之声示警。 很仰慕轩辕夏禹剑,对对方的态度近似于面对长辈的恭敬, 曾称其为“祖父”, 后来极力否认却有越描越黑的嫌疑。与天王宝剑是共事一主的战友, 彼此关系很好。 象征水德的“肃杀”一面。 本体简介:拾遗记曰:颛顼高阳氏有此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在匣中常如龙吟虎啸。 历史简介:颛顼爱剑,水德象征。 台词: 入手:冬神爱剑,画影腾空,拜见新主!您真的非常温暖呢 登录(读取中):下雪了 登录(读取完毕):接一片在手中,有点冷呢。 登录(开始游戏):啊,融化了 本丸: (1)我是高阳氏的不,是您的克敌之剑!请尽情的使用我吧! (2)总是觉得,和平是虚幻的东西,无论在怎样安宁的环境中,都要保持警惕啊。 (3)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像我吗?但是,这是赞颂旧主的。 本丸(放置): 下雪的时候,要记得回来看我啊,独自一个看着雪花落下来,总觉得有点寂寞啊。 本丸(负伤):哎?好像有哪里痛 结成(队长):以高阳氏的荣誉起誓,请交给我吧! 结成(入替):画影腾空,领命! 装备: (1)谢。 (2)这个很温暖呢。 (3)这是,您给我的加护吧。 出阵:被寒风吹卷向远方,我会在哪里融化呢? 资源发现:晶莹的东西。 boss到达:就在这里,已经按捺不住要发出龙吟虎啸之声了! 索敌:遮蔽视线的雪和雾 开战(出阵):统统都——散去吧! 开战(演练):冬神之剑画影腾空,请指正! 攻击: (1)来了! (2)冻结吧! 会心一击:赌上高阳氏的荣耀! 轻伤: (1)唔 (2)哈我 中伤/重伤:渐渐感受到了寒冷 真剑必杀:你就埋葬在冬神的愤怒中吧!暴雪召来!!! 单挑(单骑讨伐):不是孤独的啊,这漫天风雪都将陪伴我一起! 胜利mvp:嗯,多亏了您呢 升特:又向前进了一步呐,主君。 任务(完成):完成了。 内番(马当番):我只有喂养雪英的经验,应该没关系的吧? 内番(马当番终了):毛绒绒暖呼呼的 内番(畑当番):是种植作物的好天气,我来试试吧。 内番(畑当番终了):像这样生长在温暖的气候中,真是幸福啊。 内番(比试):日常练习,我不会懈怠的。 内番(比试终了):主君,看到了吗? 远征:我出门了,请主君安心等待我的好消息。 远征归还(队长):带着您的期望,回来了。 远征归还(近侍):远征的同伴们回来了抱歉,我还不太习惯“同伴”的说法。 锻刀:这也算是我的作品吧? 刀装:很有趣,像捏雪球一样 手入(轻伤以下):白衣服在这种时候,真是不讨喜啊。 手入(中伤以上):擅自做了任性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 链结:会变的更加强大的,因为啊 战绩:每一次拜读主君的功绩,都觉得很厉害啊。 万屋:好多人似乎热起来了 破坏:哪怕会被融化,也渴望着人类的温暖终于能握住您的手了,果然很温暖呐? 第247章 247、天方夜谭(十七) 阿蒙的能力发动, 隐士隐没与人群之中。阿瑟又向嘴里塞了一块奶糖, 避开嘈杂的人群, 沿着楼梯向上几级,静静观望着楼下的人潮汹涌。 旅店老板非常配合, 把名单上的人与住店人员一一对照, 最终摇摇头。 “两天之前, 住在我店里的一部分人就离开了。” “是一起吗?”士官问道。 “不, 不是同一时间,但是都不约而同的在那一天离开, 有些房间还没有退。”旅店老板回忆道。 “带我们去那几件房间。”士官带了几名士兵上楼, 阿瑟侧身避过他们,明明就在眼前, 这些人却好像完全没有见到他一样。 国王抓捕他们想必是因为育马秘诀的事情,被抓住说不定就处死了, 阿瑟表示自己完全不想陷入那种境地,他的行李都带在身上, 直接离开这个国家好了。 他的计划很好, 然而在出城上遇到了一些问题。麦赫赖伽的国王与精灵打过交道, 深知某些神异手段, 特意让人在城门口张开了蛛丝一般的网,以防有人隐身经过这里。阿瑟默默地盯着这张碍事的网,不得不承认, 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偏偏非常有效。 阿蒙之力能够最大程度的降低使用者的存在感, 却不是彻底看不见, 自身的味道、轻微的触碰就能让被错觉蒙骗的人醒悟,这也是阿瑟一直极力避免与他人接触的原因。说起这个能力,还有一则可笑的故事,某个附属国的王子向所罗门请求恩典,请他派下阿蒙神助自己隐身,以观察自己的妻子是否忠诚。结果这位王子酷爱使用香水,浓香让他的妻子立刻就发现了他,进而和情人一起蒙骗了王子,所罗门王在神鹰的魔法之下看到了整件事情,这一个月都没缺少过笑料。 有了前车之鉴,阿瑟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了清爽近乎柠檬的乳香,他拒绝一切香料。现在他用不起乳香,也就清清爽爽的罢了。 事情变得有点麻烦,阿瑟不想强行闯关,那意味着会被通缉,对他今后的旅途是非常不利的,他打算先待在城里看看情况再说 计划之所以被称为计划,是因为一般都会夭折在实行之前。 被堵在城里的商人不高兴了,时间就是金钱,封城还不知道要封多久,难道他们就老老实实待在城里?这怎么可能!商人中资财相对丰盛的一个站了出来,对城卫军抗议。 “我们是正经的商人!凭什么扣押我们?麦赫赖伽之后还想不想与外界进行贸易往来?!”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不少商人连忙附和起来,只要有一个人领头,他们这些机灵人就能凝成一股力量对抗外界的压力。 必须让麦赫赖伽低头!他们的货物可是不等人的! 四周霎时一片嘈杂,阿瑟不动声色的用火焰之力让周围的温度上升,燥热之中,商人们的情绪愈发激动,城卫军的头领脸上露出难色,吩咐手下去通知国王,自己则带了人挡在门口,却不敢动手。 “他们不敢动手!我们冲出去!”人群中传出一声喊,汹涌的人潮还是冲击城门,最前面的人已经快要接触到烂在城门口的细线,阿瑟眼也不眨的盯着,细线断裂的时候,就是他冲出去的时候。 城卫军焦头烂额之际,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背后传来,伴随着得得的马蹄声,被称为“天马”的通体洁白的骏马载着一名老者缓缓而来。 商人们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们之间向来是以资财论地位的,骑着天马的老者,分明就是这里财力最雄厚的那个,能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买下天马就是证明! “盖赫沃吉先生”一名商人叫出了这老者的名字,同时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他周围原本涨红了脸情绪激动的人也渐渐平静下来,一起向盖赫沃吉行礼。 “诸位的情绪太激动了,商人,最重要的是冷静不是吗?”老者语气和缓,眼中沉淀着岁月带给他的智慧,“大家都平静下来,麦赫赖伽的国王向我许诺,不会占用你们太多的时间,顺利的话,黄昏时分城门就会重新开放。” 商人们互相看看,没有人继续冲击城门。盖赫沃吉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天马的脖颈,然后翻身下马。 “国王陛下告诉我,他在寻找的那个人不是他的仇人。他会请在场的所有人做见证,只是邀请那位进入皇宫一叙,很快就会让其离开。” 商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人人都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让国王这样慎重小心地接见。 “天马是通灵的生物,他可以帮助我们辨别出国王要找的人。”盖赫沃吉最后说完,松开了天马的缰绳,阿瑟暗道不妙,连忙暗示天马绝对不要向他这个方向来,可是天马不管不顾,踏着轻巧的步伐就向他走过来。 阿瑟:猪队友! 阿蒙的火焰熊熊燃烧,人类基因里残留着的对火焰的畏惧让阿瑟身边顿时一空,两条长长的火焰缎带萦绕在阿瑟身边,将四周的空气烤得炽热,潋滟火光中,有人惊呼起来。 “怎。怎么还有一个小孩子?!” 之前谁也没发现阿瑟站在那里,阿蒙神的能力收敛了他本身的一切存在感,所以骤然被人发现,才会引起如此巨大的骚动,更何况 火焰,那孩子拥有操纵火焰的能力! 阿瑟打算强行闯出去了,早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这样做,白白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还被人盯上了。 虽然内心仍然有些疑惑,阿瑟心中的谨慎还是占了上风,不管麦赫赖伽的国王示好还是哄骗,不上套是最好的做法。趁着众人还沉浸在他能操纵火焰的惊异之中,阿瑟抢了旁边的一头骆驼,烧断了布在城门口的大网,一头扎进麦赫赖伽之外的茫茫沙漠。 盖赫沃吉回过神,想要追赶,又怕进一步惊吓对方,短暂的犹豫之际,天边突然卷来了大片的灰云。不,这不是灰云,是鸟!生活在沙漠之中以基数众多而闻名的沙漠灰雀,像一阵飓风一样向着麦赫赖伽刮来! 阿瑟一路发出低低的呼哨,指引灰雀拦住追击的人,另外有一些在他身边掩护,频频鸣叫,就连骆驼也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速度,麦赫赖伽的人根本来不及追赶,阿瑟就彻底被淹没在灰雀组成的乌云之中。 暂时安全了。阿瑟松了一口气,骆驼放缓速度,他在骆驼背上铺开地图,所幸这些重要的东西他一向是随身带着的。 预估了一下到最近绿洲的路程,阿瑟稍微放心,他现在行进的方向与预想中的一样,正是向麦赫赖伽东北方的异教王国而去。那里似乎有些危险,阿瑟打算在路途之中挂靠一个商队,与他们一起进入异教王国。 想什么来什么,足有近百骆驼的大商队正巧与阿瑟的路线重合,他拉了拉自己的帽子,主动迎了上去。 阿瑟那边很顺利,盖赫沃吉则是一脸惭愧的回到王宫复命。他是名噪一方的大商人,麦赫赖伽的国王老实说并不被他放在眼中,他或者说他背后的哈桑家族所忠诚的对象,从古至今只有一个—— 所罗门王。 追随王者,聚敛财富,是哈桑家族的立世之本。原本,所罗门王陨落之后,他的家族应该尽快选择新王辅佐,来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然而哈桑家族失望了。 新王与所罗门王之间的差距已经不能用天上地下来形容,所罗门王英明得不似人类,他的儿子却完美的继承了母系那边所有人类的劣质,他多疑善妒,眼中只有集权,让不少先前追随所罗门的老臣寒心。 辉煌的所罗门时代,已成为过去。 哈桑家族本打算就这么逆来顺受,然而神鹰找上了他们,所罗门王会转世的消息让哈桑家族陷入了挣扎,最终,商人的赌-博天性压倒了一切,他们选择了神鹰。 一年又一年,他们与新王貌合神离,在神鹰与精灵们的帮助下,耐心敛财,等待那位伟大王者的归来,直至几百年后的今天。 希望快要等成绝望的时候,神鹰终于传来消息。 那个能使用阿蒙之力的孩子,是不是就是他们一直等待着的王? 麦赫赖伽的王宫之中,一条地下水道直通大海,人鱼经由这条水道游进来,面无表情。 “我很快就会回归本体,看清王向哪个方向去了吗?” 盖赫沃吉将右手放在左胸上方,身体前倾,“似乎是向异教王国的方向去了。” 人鱼的耳鳍“刷”的收拢,他知道那个地方,就算再所罗门时期,那里也是有名的叛逆之地,被所罗门王严令禁止的非法奴隶贩卖在那里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名副其实的混乱之地。 天马踩着优雅的步子来到盖赫沃吉身边,同样向水中的人鱼低头行礼,一个白而炽亮的灵魂从它身体之中脱出,分明就是第四魔神萨米基纳。 七十二魔王也是分派系的,萨米基纳是比较亲近神鹰的一派,所以在神鹰向他解释了自己行事的理据之后,他稍作犹豫就答应下来,他也认为这一次应该好好保护王。 但是阿蒙等几位实力强劲的魔王不同,他们是所罗门力量的一部分,是王之意志的延伸,所罗门即是他们自身,而他们单独来说却不是所罗门,这是神鹰尤为头痛的一类。 异教王国那边恰恰盘踞着神鹰头痛的祸首之一—— 第二魔王阿加雷斯。 第248章 248、天方夜谭(十八) “没想到这么小的年纪, 你家里人就放心让你出远门。”商队的几位商人与阿瑟并驾齐驱, 语气轻松的聊天。 他们的商队太过庞大, 几乎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沙盗会盯上这样一支队伍,更何况还有特别雇佣的守卫, 游走在商队周围警惕的巡逻着, 再加上准备的干粮和饮水非常充足, 这些人的放松不无道理。 “历练罢了。”阿瑟微微一笑,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稍显冷漠的外在, 转而表现得格外讨喜, 这群商人现在就对他充满了好感。 “巴塞尔大叔,你们不从麦赫赖伽经过吗?”阿瑟状似无意的问道, 商人巴塞尔看着他有些懵懂的表情,忍不住想起了家里的几个孩子, 目光微微柔和,起了些许教导的心思。 “我们这支小商队一向是跟随商盟的队伍行动的。”抽打骆驼的鞭子向前方遥遥一指, 巴塞尔自豪的笑道:“自从所罗门王大力发展商业, 我们商人就勇敢的行走在这大地上, 商盟是几十年前的产物, 小商队聚集在一起,能够更加安全的穿越沙漠。” 见阿瑟若有所思,巴塞尔的兴致更加高昂, “我们不需要经过麦赫赖伽进行补给, 队伍携带的物资已经够了, 过往的绿洲也都在我们的地图上,水源完全没问题,更何况” 他神神秘秘的驱赶骆驼离阿瑟更近了一点,小声说道:“麦赫赖伽时常有异乡人失踪的传言,今后你走在这条路上,也尽量离那个国家远一点。” 果然,永远不要低估世界内部的土著,他们的情报网让阿瑟都微微惊讶。 “说那些做什么?”巴塞尔重新高兴起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椰枣递给阿瑟。椰枣没什么水分,甜味却非常浓厚,阿瑟一口一个,吃得两腮都微微鼓起来,突然有一个人骑着骆驼向巴塞尔而来。 “喂,巴塞尔,前面到了绿洲,停下整顿了!” 巴塞尔大声应了一声,那人于是骑着骆驼返回。巴塞尔转头,对阿瑟笑道:“停下来吃点东西喝点饮料吧,我带了非常好的咖啡。” 除了奶味重的几款咖啡,阿瑟对其他的不感兴趣,可是别人的好意他向来不会拒绝,于是跟着商队一起进入绿洲,在临近水源的地方坐了下来。 说是水源,其实只是小的可怜的一处泉眼,水涌出得非常慢。巴塞尔忧伤的感慨着,说不定下次再经过这里,这片绿洲就彻底消失在荒漠之中了。 “这是所罗门的谴责啊”巴塞尔把咖啡递给阿瑟,咖啡里水很少,阿瑟看着那一碗黑乎乎几乎能当药喝得“饮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真的讨厌苦 “为什么说是所罗门的谴责呢?”阿瑟一脸的虚心求教,转移话题相当利索。 巴塞尔喝着咖啡,除了阿瑟,身边又围了几个年轻人,只是哪一个都不如阿瑟年纪小,于是阿瑟又得到了优待——一杯新鲜的驼奶。 是的,特别新鲜,刚刚挤出来的。 阿瑟不动声色的运起阿蒙的火焰之力,将骆驼奶加热。虽然这东西号称“沙漠白金”,可是直接饮用的话说不定会出问题,还是加热一下比较好。 骆驼奶的味道让阿瑟想起了奶油,一点点微微的咸味也可以忍受,他于是有了更加充足的耐心听巴塞尔讲故事。 这里是天方夜谭的故乡,人人都热爱讲故事,上了年纪的人尤其如此。巴塞尔端着烟杆慢吞吞的抽了两口,才开口道:“所罗门时代,穆斯林的世界是真正的天国,到处盛开鲜花,天蓝得像宝石” 故事虽有些不切实际,但是阿瑟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在他的记忆之中,大地没有那么荒芜,大片绿洲随处可见,完全不需要跟从地图上的指引小心翼翼的沿着特定路线前行。荒芜的到来似乎是在所罗门身陨之后,七十二魔王纷纷散去,贤者隐没踪迹,雨水不再光临,从天上的地下的一切生灵,都拒绝为新王所用。 背叛者最终得到了一个足够荒凉的国度。 “背叛者最终窃取了王位,英明的所罗门王,纵然死去,死前的谴责仍然让大地心生感动,从此,就是我们所熟悉的干旱世界。” 巴塞尔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敲敲烟杆,招呼众人上路。 “走了,商队要启程了。” 阿瑟仍然乖巧的跟随在巴塞尔身边,故事的余韵仍然在脑海中徘徊。旅途无聊,他于是取出巴塞尔给他的更加完整的地图铺开,凝神注视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巴塞尔先生,这样下去,我们会经过异教王国。”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巴塞尔的语气微微低沉,“每年都要走这么一遭的,只要缴纳足够的路费,应该可以平安无事的度过。” 阿瑟心中隐隐约约的有所预感,这次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怕乌鸦嘴成真,阿瑟忍住了没说,然而他们果真运气不好,先去打探消息的几人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缺奴隶。”中年人的声线微微颤抖,“说是派出去的人没有带回足够数量的货物,现在王国那边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这些人会被当成补充缺口的“货物”,异教王国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就算他们的商队人数众多,也很难逃离毒手。异教王国不会真刀真枪的对他们动粗,据说他们会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来腐蚀人的意志,让过路客自己远离留下来,进而被训练成可以出售的货物。 “领队怎么说?”巴塞尔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领队的意思是,如果不继续向前,并且在异教王国获得补给,我们会蒙受巨大的损失。”中年人低下头,其实对他而言,宁可损失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期经过异教王国,但是他们的物资确实不足以支撑重新折返。 “我们人多,应该没关系吧?”一名年轻人乐观的说道,之前他也是追随在巴塞尔身边想要学习为人处世经验的一员,他的年龄摆在那里,对世界还抱有一种美好的幻想。 巴塞尔下意识的看向阿瑟,年幼的孩子平静的凝望着他,眼里闪动着忧虑。 真是敏锐,不知道是哪个大家族教出来的孩子,目光比年轻人还要长远。他显然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件事当中巨大的风险,就如同巴塞尔一样,可是 “出发之前,我们已经与商队领队签订了契约,会遵从领队的意志。”巴塞尔说着叹了口气,“虽然我的本意是宁可损失也要返回,然而契约在先,如果就此反悔,我恐怕无法继续当一名商人了。” 阿瑟很理解他,原本他打算留在外围先观察一下情况,但是有这么一大群人,跟随进入似乎更加稳妥一些,再不济他还有阿蒙,无论是隐身还是火焰,他至少能够逃命。 嗯,还要注意不碰那里的东西。 神鹰在阳光之下滑翔,羽毛呈现从褐到金极其美好的过渡。他一挨上异教王国的土地,沉睡的魔王就睁开了眼睛,他有着在众位魔神中最接近人类的外表,只是头顶有一对螺旋角,狰狞而富有美感。 神鹰来干嘛?阿加雷斯不高兴的想到,那个无能的废物,连王都护不住,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不高兴归不高兴,阿加雷斯不得不承认,他打不过作为精灵之主而诞生的神鹰,特别是所罗门王身陨,他连告状都没有门路。 想到那位无双的王者,阿加雷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早就发现了巴尔姬丝身上宛若燎原一般的爱-欲,这种爱欲违反了她与所罗门王最初相安无事的契约,求而不得的痛苦足以将当事人全部烧死,身为第二魔王的他却选择了沉默,并且找了个借口远远调走了同样掌握爱-欲之力的魔王西迪。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仰望了光辉的王多年,也许他在期待着王被不曾在意的爱-欲之火烧死。 是的,因为那宛如死在他手中一样。 他是王之死的推动者! 那么,阿加雷斯想到,神鹰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先前神鹰心如死灰,一心建造异树宫,现在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开始找他算账来了,这可不妙。 难道 魔王的心“嘭咚嘭咚”的跳了起来,这只是他自己的幻想而已,魔王只不过是力量的凝结物,是不会有心脏的。可是不这样做,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复杂心情。 他渴望再次见到那个人,也害怕再次见到那个人。 伴随着阵阵暴风,神鹰缓缓飞落,黄金瞳澄澈而锋利,魔王在他的眼中,只有淡淡的影子残留,一如对方即将消散的生命。 羽翼遮挡了黄金瞳,复又打开,站在阿加雷斯身前的已经是人形的神鹰,一侧长发被削断,铭记着当年的耻辱。 “阿加雷斯,”神鹰静静地说道,“你该偿还你的罪了。” 第250章 250、天方夜谭(二十) 人类通常把自己凌驾于普通动物之上, 其实他们仍然脱离不了动物的本质, 阿瑟对人类的控制力量要小得多, 含着所罗门之匙的眼眸有些使用过度,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被不以为意的抹去。 侍女重新站起来,目光有些呆滞, 阿瑟命令她把精油倒了一部分进浴池中, 然后跟着她走出去。周围的房间也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一股浓郁的精油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让阿瑟差点打喷嚏。 巴塞尔担忧的向阿瑟看过来, 脸色有些潮红,显然也是迫于无奈使用了精油。 阿瑟见状,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 让脸颊泛起红色, 混进人群之中。侍女们走在人群外围,并不在意他们抱团的行为。 “连累你了”巴塞尔身上热气蒸腾, 他难耐的动了动, 甚至自己恐怕不能维持多久的清醒, 趁着还有理智,他歉意的说道:“本来你可以不走这边的,是我们商队把你带进了险地。” “巴塞尔大叔, ”阿瑟的语气很温和, “你们愿意带上我明明是恩情, 我怎么可能反而责备商队呢?” 他如此董事, 倒让巴塞尔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最终他叹了口气,摸摸阿瑟的头。 他们进入了国王的宫殿,宝座上的人已经等待很久了。整座宫殿除了金碧辉煌的装饰之外,还有无数发出刺耳尖叫的猴子跳荡在其中,不似人间帝王的居所,倒像是魔窟。 猴子们有的手里拿着半个椰子,向众人龇牙,阿瑟顿时明白了那些叶子精油是从哪里来的,原来这是人与猴子的一条完整产业链。 臃肿的国王并没有引起阿瑟过多注意,他更多的关注着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魔王雕像,造型是第二魔王阿加雷斯,通体黄金打造,额头正中为了显示魔王的神威,特意镶嵌了一枚深黛紫色的猫儿眼。 宝石!阿瑟怀里的罗盘也做出了反应,他不动声色的按住罗盘,收回目光。 没有使用阿蒙的隐者之力,阿瑟很轻易就在人群之中显露出来,就算收敛了气场也无济于事,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一个是小孩子。 侍奉在国王两边的阿法芙扬了扬眉,她这一次真真正正的看清了这个孩子,虽然身披斗篷,柔软光灿的金发仍然露出一两缕,脸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中看不清,但是身姿挺拔,显然受过良好的礼仪训练。 这是堪称极品的货物!相必国王也发现了,她连捡个漏都不可能 不过果然还是要先威慑一番。 阿法芙轻轻的笑着,击了两下掌。两名健壮的男隶走了进来,他们手中都牵着锁链,只是一端系着一条恶犬,另一端却分明是个人! 正是失踪已久的阿里木!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巴塞尔愤怒的咆哮出声,然后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软,滚烫的温度在体内炸开,手脚虚软无力,就连大脑都变得混沌,不得不跪倒在了地上。 不只是他,周围的人也都面色潮红的软倒在地,阿瑟混在这些人中间,假装半跪,其实在冷静的旁观着局势。 “不用担心”阿法芙恶劣的笑了笑,她无疑是美艳的,身姿曼妙的走近阿里木,伸手抬起青年的下巴,对方立刻讨好的像狗一样吐出舌头哈哈喘气。 “你们很快就会和他一样了” 她一声令下,两个强壮的奴隶放开手中早就绷紧的锁链,狗和阿里木同时冲向对方,在地上翻滚纠缠,到最后甚至上升到交-媾的地步,场面污秽不堪,边上异教王国的人却还流露出既嫌恶又饶有趣味的表情。 阿瑟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扫视一圈,记住了这里的每一张面孔——这里的人都该死! “你,过来。”国王粗短的手指果然指向了阿瑟,巴塞尔满眼焦急,他挣扎着向前一步,又因为药效软倒在地上,只能愤恨的张口,可是现在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阿瑟装作也用了精油的样子,当然不能自己起身。阿法芙深得国王信任,主动上前,把阿瑟从人群中抱了起来。 阿瑟现在的身量还是个小孩子,所以身为女性的阿法芙也能轻易抱动。触手的皮肤不像常年被风沙吹打的商队孩子,细腻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养大的。阿法芙微微犹豫一下,掀开了这孩子的兜帽—— 灿烂的金发蓬松而顺滑,视线一触就知道肯定非常柔软,左侧的额发有些长,遮盖了左眼,但是露出的右眼流光溢彩,那绮丽的紫色就连顶尖的猫儿眼都无法比拟。他脸上泛着潮红,在阿法芙怀里无力的挣扎了一下,毫无效果。 阿法芙赞叹阿瑟的容色,但是她同样顾虑深重。异教王国贩卖奴隶这么多年还能存在,跟他们的知情知趣不无关系,王公贵族皇室宗亲,他们是绝对不会碰的。 阿瑟一看就像锦绣堆叠出的大人物之子,万一他们惹怒了对方的亲人,说不定灭顶之灾就要到来,所以阿法芙忍不住开口劝道:“陛下,这个孩子我们还是” “送上来!!!”国王脸上现出垂涎的光,他用力拍打着宝座的扶手,满脸亢奋,“我命令你!立刻把他送到我身边来!” 不好!国王竟然看上了这孩子! 阿法芙心里大呼不妙,她有心进一步劝说,可是国王愈发癫狂,无奈之下,阿法芙只好把阿瑟送到了宝座前。还没离手,国王就急不可耐的将粗短的手指伸向了阿瑟—— 火光穿透空气,发出清丽的啸声,十数条火红长带宛如花朵一般徐徐绽放,然而那么美丽的东西,只会让距离它们最近的两个异教徒恐惧。阿法芙拔腿就想跑,可是火焰比她更快,红色点染上她美貌的脸庞,进而是整个身体,一样一寸寸将洁白的身躯染上焦黑,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宫殿! 阿法芙滚下了台阶,疯狂的打着滚,她已经完完全全烧成了一个火人,可是火焰仿佛惩罚她罪孽的圣火,无论她怎么翻滚扑打,还是缓慢而坚定的将她烧成了灰,风一吹,台阶下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国王崩溃的惊叫声才迟缓的响起,他拼命向后退着,可是背后就是镶满黄金和宝石的王座,他根本无路可退,只能涕泗横流的拼命摇头。 “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阿瑟拿先前的碎瓷片抵着他的喉咙,掌心微微见汗。其实他只有刚才那一击之力,余下的火焰只是样子吓人而已,根本不能再伤人,可阿法芙的死实在太过惨烈,没有一个人想到阿瑟现在已经外强中干的现状,尤其是国王,他已经吓得失禁了。 猴子们吱吱叫着炸了锅,有几只尖叫着想要靠近阿瑟,阿瑟一眼扫过去,左眼中的所罗门徽记在额发的缝隙间隐现,当即就把猴子吓得抱头鼠窜,成群结队的翻出窗子逃得无影无踪。 “我们需要解药。”阿瑟冷漠的说到,哪里还有半点中了药的样子? 国王眼皮一颤,咽了咽口水,阿瑟毫不犹豫的剁掉了他的一根手指,染血的瓷片再一次抵在国王喉咙上。 “你可以试试欺骗我,反正你还有九根手指。” 养尊处优的国王生平从未承受过这种痛苦,在宝座上痛苦的抽搐了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发觉那块瓷片仍然稳稳的抵在他喉咙上,终于彻底绝了小心思。 挟持人质这种事阿瑟做得非常熟练,他的手毫无颤抖,一直稳稳地持续到众人都喝下解药,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巴塞尔默默的走了上来,从国王身上搜出佩刀,接替阿瑟挟持人质。 巴塞尔有武艺在身,不怕放跑国王,阿瑟也乐于解放自己。他把瓷片收起来,甩了甩手。在场的几乎都是精明狡诈的商人,阿瑟不需要多费心思,这些人自然会琢磨出路。 “干脆挟持着国王一路出去,”商队的领队发表自己的意见,“只要离开国境,见到巡逻的士兵,我们就安全了。” 其他人对此没什么意见,然而计划还没有开始实行,整座宫殿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难道是地动?阿瑟扶着宝座稳住了身体,随即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他与动物通灵,自然灾难来临之前都会有所感应,现在他并未收到什么特别的反馈。 晃动越来越剧烈,第一根横梁塌下来的时候,本来还留下来的大臣宫人直接抱头鼠窜,彻底将他们的国王抛在了脑后。商队众人惊恐莫名,打定主意要先到空旷的室外去,阿瑟却注意到,大厅中央的黄金雕像从顶端开始融化,逐渐融成了一滩金水,那颗紫色的猫儿眼就躺在金水上。 阿瑟跳下台阶去拿宝石,第二根横梁在他旁边坠下,他拿着宝石就地翻滚,趁势把宝石嵌进了罗盘侧面。 每一枚宝石都融汇着魔王之力,拿到这枚宝石,应该可以应对当前的局面! 第251章 251、天方夜谭(二十一) 大地在咆哮, 然而剧烈的震动带给阿瑟的影响已经非常非常小了。看到 土牢从身边升起, 将他严丝合缝的笼罩在其中, 再无一根横梁可以伤害他, 属于所罗门王的记忆再一次潮水般涌来, 阿瑟静默的看着长大一些的王与他擦肩而过, 步伐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轻快,而是沉重又威严。王的眉宇总是紧锁着,背负着重担的样子。 人总是会长大的, 只是这成长让人尤其无奈怅惘。 王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 先听宰相描述了一通大臣之间的分歧,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请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朝觐。 宫殿很快变成了市场, 这些修养良好的大商人大贵族开始唇枪舌战, 尽挑着文雅而恶毒的措辞互相问候, 他们争论的核心是奴隶的废除与否。 “敢问希望废除制度的, 家里难道没有奴隶吗?”反对废除奴隶制的公卿冷笑,“如果阁下愿意立刻遣散府中的所有奴隶,要我站在废除制度的一边也是可以的。” 大力支持废奴隶制的官员脸色涨红, 现在谁的家中没有奴隶?一朝全部放走,恐怕连吃喝都成问题! “变法并非一时之功,而是几十年的努力” 吵吵吵,吵得没完没了,就连站在一旁的阿瑟都听得烦躁至极,别说处于风暴中心的所罗门王了。年轻的王一手撑着额头, 眼里满是隐忍。 很快的,魔王们也加入了战局。身为精灵,他们的话语权甚至胜过大部分王公大臣。阿蒙神情肃穆,那张乌鸦脸上是不容抗拒的决心。 “奴隶制必须被废除!不然迟早要有大动乱发生!” 阿加雷斯满不在乎的笑着,近乎于人的样貌并不似阿蒙一般令人恐惧,“这有什么,弱者服从强者,为强者服务,本就是天择的道理,就如同我们这些魔王向伟大的所罗门王俯首称臣一般。” “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眼看着争吵即将升级,王座上的所罗门王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尽管太阳穴一阵阵的疼,还真是有条不紊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加雷斯,你臣服于我,原来就像那些奴隶一样是迫于无奈的吗?” 阿加雷斯大惊失色,连忙跪地。 “王明鉴!阿加雷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随着所罗门的目光扫视一圈,先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纷纷安静了下来,讷讷的不发一言。 “艾布阿拉麦阿里曾说:埋葬他人的也终将为他人埋葬。”王垂下眼睫,口吻平静而威严,“我不希望我的政策成为埋葬奴隶的沉重泥土,他们也是人,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我们现在的种种恶行,与茹毛饮血未经开化的祖先有何种不同?!” 这话说得众人纷纷低头,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所有人也明智的知道,王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容许任何人置喙。 会议被粗暴的结束,却足够王看清臣子们狰狞的嘴脸。他深知,从登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成为了这群豺狼竞相分食的目标,想要活着,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凶恶一点,至少要比这些人凶恶。 “阿加雷斯,你跟我来,其他人退下吧。”王疲惫的命令道。 第二魔王心里暗暗后悔,他实在不应该在没有看清形势之前出言挑衅,现在不幸触了所罗门的逆鳞,也是他咎由自取。 阿加雷斯难得垂头丧气的样子,所罗门王正被剧烈的头痛困扰,他强打精神,一字一句的说道:“阿加雷斯,就算是我,也有不可触碰的底线。” “奴隶,他们在沦落入此等可悲的境地之前,首先是我的同胞。” 所罗门王还想说什么,更加强烈的疼痛侵袭了这位还称得上年少的王者,在阿加雷斯惊恐的想去搀扶的动作中,阿瑟走出了这段记忆。 地动已经停止了,阿瑟解除土牢,满是烟尘的宫殿里一个人都没有,一张羊皮草草的丢在一旁。 巴塞尔在羊皮中歉意的说到,由于无法打开阿瑟建立的土牢,整座建筑又坍塌得厉害,他们不得不先行撤离,不过给阿瑟留下了通往会合地点的路线图,他们会在那里至少等待阿瑟两天。 阿瑟沉吟一会儿,觉得这个商队人都不错,跟着他们未尝不是办法。 他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站起身,有点可惜的看了看地上的黄金,决定在宫殿里搜寻一些便于携带的宝石来充实自己的私库。异教王国不愧是贩卖奴隶起家,资财非常丰富,阿瑟找到了国王的房间,毫不客气的挑了一盒珍奇漂亮的宝石随身带着,稍微犹豫一下,给巴塞尔也带了一盒。 那些商人被这次的经历吓得宛如惊弓之鸟,恐怕没有多少心思收集财宝,阿瑟可没有过多的畏惧,他一路走一路替换掉宝石中成色差的,换成更好的,等他一路撸过来,手中已经是两盒旷世无双的奇珍。 阿瑟走出摇摇欲坠的宫殿,向后看了一眼,宫殿背后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阴影,让他稍微有些好奇。 异教王国的国王穷奢极欲,竟然没有把自己的宫殿建造成最好的么 阿瑟怀抱着好奇心,脚下拐了个弯,走向那座更加巨大恢弘的建筑。 “哈哈哈哈”阿加雷斯已经奄奄待毙,但是他却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痛快淋漓的嘲讽着。 “从那个时候我就看到了!看到了你身上熊熊燃烧的爱-欲之火!” “那样猛烈的光焰,你竟然把它当做忠诚吗?” “闭嘴!”神鹰脸色非常难看,他处于长久以来的坚持幻灭的一瞬间,情绪极度不稳。他脑海中回放着之前与王相处的一幕幕,有他被悉心照料的,也有他跪下宣誓效忠的种种种种,原来已经掺杂了强烈的爱-欲吗? 阿加雷斯知道死期将至,索性把想说的全都说了。 “你与巴尔姬丝有何种不同?同样怀抱着殷切的爱,巴尔姬丝至少还有勇气,你什么都没!” 魔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神鹰冷漠的垂下手。他也受了些伤,索性并不严重,些许疼痛反而有助于他思考。 如果真如阿加雷斯所说,他对王 越想越心烦,阿加雷斯已死,回归最纯粹的元素,神鹰没了顾忌,烦躁的把自己抛到软垫上,倏忽变成原型,炸成一个毛绒绒的小球,抓耳挠腮的开始思考。 他喜欢王吗?当然,喜欢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对方还在他眼前就好。 他爱着王吗? 神鹰脑海中瞬间掠过几千吨的废渣,忍不住“啾”了一声,夹紧小翅膀。 就在他快要嘿嘿露出痴汉笑的时候,神殿的大门被用力的推开了—— 一缕一缕的阳光透射进来,空气中有尘埃在逡巡徘徊,来的人显然非常谨慎,脚步却带着孩子特有的轻盈。伴随着长袍摩擦的声音,被光线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神鹰的眼眸一点点睁大,原来对方之所以被光线轻易遮掩,是因为有着异常璀璨的金发和白皙的肤色。 那双紫眼睛,美丽的像一场下一秒就要醒来的梦境。 神鹰傻乎乎的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似乎觉得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竟然只有一只小鸟有些不可思议,那个人微微俯身靠近神鹰,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软蓬蓬的羽毛,在肚皮上戳了一个小窝,羽毛都撅起来了。 “鹰吗?”那个人自言自语道,随即直起身,四下环视这座宫殿,末了又有取出一只黑水晶的罗盘来,向四周试探了一下,罗盘纹丝不动。 应该没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了。阿瑟暂时作了结论,他的视线又落回小鹰身上,对方头顶有两根金毛,应该是两根,虽然一根已经从中间断了,但是翘起来的时候,两根小羽毛仍然非常神气。 “这里还有别人吗?”阿瑟问了一句,等了半天,也没有接到传递回来的心音,以为小鹰太小,连简单的思考都很难做到,于是放弃了询问,直接把对方揣进兜里。 神鹰在阿瑟拿出罗盘的时候就已经傻了,想起过去不知道痛骂了多少次的盗取王遗物的贼,神鹰有点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他没想过要诽谤王的转世,只是只是因为对方藏得太深了!既然有王的记忆,怎么不主动来找他?他明明一直将巢穴修建在考卡索山之巅,稍有见识的人都会知道这座有名的圣山。 神鹰忽略了过分遥远的距离以及旅途中的各种恶劣环境,愤愤不平的在口袋里扭了扭身子,特别不开心的样子。 阿瑟一手拿着巴塞尔留下的地图,一手去按口袋,想让这小东西别这么闹腾。神鹰微微颤了颤,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安静下来。 隔着口袋也能感受到手指的温度,神鹰头上的两根毛毛都被压趴下来,他自己却很高兴,紧紧贴在口袋内侧,感受这久违的王的温度。 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当年他被鹏鸟携带者漂洋过海,不幸落入人类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温度,才让他有了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勇气。 也是支撑他一直寻找到现在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  胜利会师!从此就开启萨莉的卖萌打滚日常! 下一个故事是国王尤南和智者鲁扬,这个故事应该有印象才对,那个把人头放在盘子里帮忙念书的阔怕故事 翊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1 22:14:38 阿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2 07:29:29∓lt;/dd∓gt; 第252章 252、天方夜谭(二十二) 巴塞尔是个实打实的好人,跟他一起的商人们也感念阿瑟的恩德, 硬生生在原地逗留了两天, 终于等来了带着骆驼队前来的阿瑟。骆驼们负载着堆积如山的宝物, 珠宝和黄金的光在阳光下愈发刺眼。 “真主啊”巴塞尔喃喃的念了一句。 整队骆驼非常温驯听话,阿瑟轻轻一声口令, 就让它们在巴赛尔等人面前停下,他自己驱使一头格外健壮披挂艳丽绒毯的骆驼上前, 向目瞪口呆的一行人微微一笑。 “怎么能这么狼狈的返回故乡?异教王国让我们受尽苦难, 稍微索取一些利息并不过分吧?” “当然!”巴塞尔惊叹于这堆积如山的财宝,恐怕异教王国的宝库都让阿瑟给搬空了!更让他惊叹的是阿瑟的胸襟, 坐拥如此众多的奇珍异宝,他竟然毫不吝啬, 大方的表示这些东西全部分给在场的人。 商队成员集体沸腾了! 被异教王国俘虏,担惊受怕这么多天竟然能够获得这种回报?不过事情如果再来一次,他们还是觉得命比较重要 阿瑟带来的财务是意外之喜, 这下不仅填补了货物的损失,还能给不幸减员的商队成员家里一些补贴, 领队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抹了把眼睛,向阿瑟深深欠身鞠躬。 这样一位老者的礼, 阿瑟于情于理不该受。他连忙从骆驼上跳下来,把领队扶起来, “您这是做什么?本来就是商队救助了我, 现在稍作回报, 仍然觉得不够,又怎么能受您这样的大礼?” 领队眼里含着泪,颤颤巍巍坚持向阿瑟拜下。 “您的对整个商队的恩情我哈米德将会终生铭记,今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向真主起誓,哈米德绝对全力以赴!” 这个承诺的重量非常可观,哈米德能够率领整个商队,足以说明他在商人之中的地位,这样一位智者给了阿瑟一个可以多次使用的承诺,阿瑟觉得是自己赚到了。话说到这种地步,要是再矫情的拒绝,反倒是阿瑟无礼,于是他郑重的接受了哈米德的谢意。 一行人商量一下,决定向东南方向的萨珊王国前进,萨珊王国国力强盛,物产丰饶,相对的边境巡查力度也非常大。异教之国不知道会不会派人为国王复仇,可单凭阿瑟带来的这些财宝,就足以让他们谨慎行事,唯恐有追兵在后。 哈米德经验丰富行事老道,完全当得起“领队”一职,路途当中,财宝被厚厚的毡布层层遮掩,外面缀上薪柴,防止穿梭在沙漠中的沙盗见财起意。所幸他们经过了大幅减员,看起来真的像是贩柴为生的商人,一路行来都是平平安安的。 从绿洲附近的牧民手中,哈米德换了一批旧帐篷,这下他们总算不用露宿在骆驼围成的圈子中了。 不顾阿瑟反对,哈米德把最好的一顶帐篷给了阿瑟,阿瑟推辞不过,接受下来。 营地里点燃了篝火,商队里的老人开始吟唱诗歌,这是今年诗歌大赛的佼佼之作,被小心翼翼的用泥金水抄写在麻布上,挂到克尔白的墙上,称之为“悬诗”。阿瑟听着外面抑扬顿挫的咏唱声,手在衣袋里掏了掏,摸出之前塞进去的那只幼鹰来。 小鹰贴着阿瑟睡了一天,到晚上早就神采奕奕。阿瑟随手把他丢到临时床铺上,驼绒毯很柔软,倒不怕伤到这小东西脆弱的骨骼。小鹰在毯子上打了个滚,也不生气,灵活的翻身而起,向阿瑟“啾啾”两声,一副谄媚的样子。 阿瑟若有所思,饿了一天了也该喂点东西,他手上还有一点肉脯,倒是够了。 把肉脯丢到小鹰附近,谁知小鹰看也不看,直盯着阿瑟,口中啾啾叫唤着,小翅膀半张开,在阿瑟匪夷所思的视线中特别自然的仰起头,张开嫩黄的小尖喙,就这么不动了,喉咙里还不住的发出催促一般的鸣声。 阿瑟艰难的尝试了一会儿,终于对上了小鹰的脑回路,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你当我没养过鹰吗?都长这么大了早就不该喂了,一般母鹰都是随手丢点猎物进巢中,幼崽就会自发的撕扯,哪里还用得着喂啊! 阿瑟才不会娇惯这只幼崽,他冷漠的把肉脯丢到一旁,一副爱吃吃不吃拉倒的架势。 小鹰非常顽强,仍然保持那个姿势凝固着,强烈要求阿瑟亲手喂。 阿瑟冷笑,直接扯过另一张毯子盖在身上,吹灭了火烛,自顾自的休息了。 小鹰萨莉:qq 又坚持了一会儿,张开的嘴微微泛酸,小鹰伤心的意识到阿瑟真的不会喂他,慢慢的把嘴合上了,仰着脖子久了还有点酸疼,他把自己缩成了一颗瑟瑟发抖的小毛球,蹲在毯子的一角生闷气,又冷又气! 沙漠的夜晚向来是很冷的,如果是成年形态的神鹰,不仅有强大的魔法,还有丰厚的羽毛,当然不会畏惧这点寒冷,可是他之前对战阿加雷斯时心神大乱,受了点小伤,现在这样子比较有助于恢复。当然,神鹰还下意识的认为幼崽的形态更加讨喜,容易让王放松警惕。 放松警惕个屁啦!神鹰耷拉着眼皮,别说放松,王对他根本连好感都欠奉。 帐篷外面商人的歌会和故事会还在进行,见阿瑟帐篷里的灯火熄灭,下意识的减小了声音,在空茫沙漠风的衬托下,却越发空灵缥缈,甚至有了难以言明的悲壮和苍凉。 神鹰听的微微入神,他想起了抱着铃鼓为所罗门王唱赞歌的诗人们。 ——火烛被悄无声息的重新点亮了。 小鹰打着哆嗦转过头,阿瑟正面无表情的拿着那袋肉脯,灯火晃动之中,他的金发在阴影与光明之间来回切换,只有那只紫眼睛,从始至终闪烁着高贵凛然的光亮。 然后这圣人之子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年幼,可是他连叹气的样子都可以被写入诗歌。 “要学会自己吃。”阿瑟一字一句的对小鹰说,忽而他的神情又有些落寞,“我不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瑟说的是事实,他不是那种喜欢豢养鹰犬的贵族子弟,这些生物还是在自然的环境里才能最健康的成长,所以等小鹰能飞了,他就会把对方放飞,回归无垠的苍穹之中,那里才是天空霸主的归宿。 可这句话刚说完,阿瑟就瞧见小鹰的羽毛一根一根炸了起来,这让他的体型直接大了两倍,像个吹了气的小皮球一样瞪着圆眼睛气咻咻的看着他。 阿瑟一脸的莫名,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怎么这只小鹰就生气了? 想不明白,阿瑟索性采取了最粗暴的做法。他直接把小鹰捉来放到两腿之间,算作宽松的固定,然后从袋子里取了块肉脯,撕成差不多合适的大小,递到小鹰眼前。 下意识的,小鹰张开了嘴,然后阿瑟就飞快的把肉脯给他塞下去了,噎得神鹰直翻白眼,却感到一种亲切的怀念。 这么粗暴的喂食手法,只有王才能喂得出来了,当年没被喂死都是他身负魔法的缘故。 毛毛逐渐变得柔软,小鹰不生气了,专心吃着肉脯,阿瑟喂了一会儿,伸手摸摸小鹰的嗉囊,觉得差不多,果断收手。 其实吃多少都可以的神鹰: 外面的商人也陆陆续续去睡了,阿瑟重新吹灭烛火拉过毯子,这次小鹰不自己生闷气了,积极主动的凑过来,在阿瑟领口扒拉了一会儿,大概感觉里面比较温暖,一头就扎了进去。阿瑟被柔软的绒毛骚扰了一会儿,最终习惯了这种轻微的痒意,也合上眼睛。 第二天又赶了一天的路,直到黄昏时分,他们才碰到了在边境附近巡逻的士兵。听商人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之后,士兵们深表同情,主动分出一队人马护送他们。 一行人总算平平安安的到达了萨珊王国的都城,哈米德走南闯北,富庶的萨珊王国当然也是来过的,先找地方安顿众人,然后把所有人安顿在一个大房间里,房间中央堆着阿瑟带来的财宝。 哈米德先是再次询问了阿瑟是否真的要将财富分与众人,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才开始了妥当的分配。他公正而威严,众人都非常信服他,没有一个人对自己分到的东西提出异议,最终,哈米德把最大的一份给了阿瑟。 “请不要推辞,这些本来就是您的财富。”哈米德说道,众人也纷纷点头劝解,阿瑟只好把这些东西收下。其实他并不缺这些财物,赚钱对他来说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最昂贵的宝石已经在他身上,足够他挥霍完下半辈子。 不过商队成员的好意,他还是非常受用的。 “我很快就会带着部分财物返回家乡,”哈米德想起那些死去的人,神情黯然,“我会如实的告知死者的家人,由于我的判断失误,使商队经历了重大减员。属于我的那一份财物,我会分文不少的拿出来,安抚死者的家人。” “现在我想询问你们的意见,是想跟我一起回去,还是暂时留下来做几笔生意?” 第253章 253、天方夜谭(二十三) 阿瑟经过短暂的思考,决定留在这里。萨珊王国就算在所罗门执政时期, 也是有名的富庶之地, 当然也有所罗门遗址存在,更何况, 他觉得自己年纪实在太小, 路途中总有诸多不便,最好在一个地方安定的待几年,再重新继续旅途。 巴塞尔见阿瑟留下, 也主动要求留下来。他们拿出部分财物, 在萨珊王国的首都开了一家店铺, 贩卖各色香料。 当新一任国王山鲁亚尔登位的时候, 阿瑟已经在这个国家度过了整整五个年头。 小鹰长得飞快, 早就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鹰了, 与他的勇猛相对的, 是对阿瑟异乎寻常的温顺, 不少商人都垂涎这鹰的驯顺,然而阿瑟任凭他们磨破嘴皮子也不卖。 他又不缺钱,怎么会把一只疑似精灵卖给普通人类? 没错,阿瑟几乎已经确定了对方精灵的身份,因为在小鹰成年之后, 按理说不存在无法交流的情况, 除非这鹰是智障, 否则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是精灵。 意外出现在阿瑟身边的精灵让他稍微有些警惕, 不过很快就被精灵长这么大还要喂的无力感冲散, 只剩下一脸木然。 真的,姑且不说在身份未曝光的条件下没什么人闲得蛋疼算计他,单是这只精灵的智商,都让阿瑟觉得派出这货来进行阴谋诡计的人脑子有坑! 整天除了吃吃吃蹭蹭蹭之外,就没见过他做什么正事! 阿瑟一边吐槽不务正业的神鹰,一边手脚利索的包起一包香料,递给等候的客人,“用量要特别注意,虽然有助眠的效果,但是使用过多,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客人连连点头,显得非常信服。这家香料店的位置算不上最好,但是生意却常年火爆,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有这个会配置特别配方的小少年。经他之手的香料不再只是日常熏香礼神而用,简直能被称为一味良药了! 而且,这个少年一天只配十包香料,全部根据客人的描述量身定做,物以稀为贵之下,得到特别配方的人回去都能吹嘘好几天。 阿瑟手上的是最后今天一包,排在后面的人顿时长吁短叹,痛恨自己的运气太差,倒是没有人敢对阿瑟有什么抱怨,不仅仅是怕得罪了会调香的人,还有一个异常重要的原因 呼呼的风声传来,店铺外面传来一连串的惊叫,一只翅展两米左右的大鹰扇动有力的翅羽,从店铺外面飞入,一身羽毛呈现由褐至金的过渡,金色更多一些,让这只大鹰宛如太阳神鸟一般光辉耀眼。 一双黄金瞳瞥了一眼等待的人,随即不感兴趣的移开,大鹰径直落到了店铺中专门为他准备的鸟架上,利爪抓进木头如同切豆腐,鸟架上已经千疮百孔,阿瑟最近正在考虑换一个石头的。 “吃饱了回来的?”阿瑟随口问道,大鹰向他鸣了两声,努力伸长脖子想向阿瑟这边蹭,可惜架子与阿瑟长待地方的位置是阿瑟精心测算过的,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大鹰伸着伸着脖子都快从架子上掉下来了,也没能够到阿瑟。 神鹰一肚子的委屈,阿瑟现在手上没带护腕,他不可能落在阿瑟身上,落在柜台上也不行,阿瑟曾经明确表示过,如果他的柜台突然多了几个窟窿,那神鹰就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见他伸脖子伸得累得慌,阿瑟到底还是心软,好歹是自己从小毛球喂到这么大的,不知道吃了多少粮食和肉,感情总归不浅。于是把手边的东西整理好,戴上护腕,神鹰就高高兴兴的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精灵的好处这下凸显出来,阿瑟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根本不像是一只羽毛丰盈翅展两米的鹰应有的体重。神鹰很熟练的贴着他撒娇,绒绒的羽毛蹭在他脖颈处,阿瑟觉得有些痒,一根手指就把身影的脑袋推开了。 “没有事情做就再出去逛一会儿,我下午还有事,没法陪你玩。” 阿瑟下午约好了要跟老友一起探讨医学,确实没什么时间,神鹰闻言,立马“啾”的一声,没等“啾”完,阿瑟就把他打断了。 “鲁扬有恐鹰症。” 说句实话这种病真的挺稀奇,恐怕就像有的人小时候被狗追过就害怕狗一样,只不过鲁扬表现的格外明显罢了。 神鹰直到彻底没戏了,鲁扬的恐鹰症已经到了他都觉得可怜的地步。好好一个声名远播的智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直接倒地不起口吐白沫,还伴有毫无形象的间歇性抽搐,实在太惨。 可是他比较想跟王待在一起 到最后神鹰挠破头也没能一起去,愤愤不平的重新升空,决定找个时间偷偷去见鲁扬,好好吓他一通。 现在嘛,神鹰打算去经常去的山谷转转,恐吓一下那里大大小小的动物,还要捉一只健美的岩羊给阿瑟当晚餐。 从高空之中一点点降下高度,神鹰锐利的眼神投向山谷,那里似乎有些异动——苍翠的树木被鲜艳的旗帜遮掩一部分,尘烟滚滚,显然是马蹄践踏大地所造成的。神鹰一向将山谷看做自己的私人领地,是他向阿瑟炫耀武力的地方,现在无端被人强占,让他心情不怎么明媚。 正在兴致勃勃追逐一头岩羊的国王山鲁亚尔,突然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冷qvq “鲁扬,你上次提到的药粉”阿瑟一进门就谈起了正事,然后他看到了房间里的几只箱子,零散的衣物也被翻出一部分,鲁扬正站在一堆零碎之中,一副出行之前的忙碌样子。 “要出远门吗?”阿瑟问道,鲁扬点点头。 他是一位具有儒雅神态的中年人,单从外表看,不会有人认为他能医死人肉白骨。可是阿瑟知道,放眼整个萨珊王国,甚至是所罗门时期,眼前的老友也是最顶尖的医生。 “萨珊王国附属国之一的尤南国王,身患疥疮,派了使者来请我前去。”鲁扬笑着向阿瑟解释道,“不是什么棘手的病症,几天就能回来。” 使者?阿瑟刚听到这个词,身后就传来了响动,他从容地转过身去,正好和一脸呆滞的使者对上视线。 不怪使者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实在是这几年逐渐长开的阿瑟容色惊人。他是圣人大卫之子所罗门王的转世,自然继承了那位伟大王者光辉的外表,而且有雾木丹宫主人的影响,他的眉眼更加柔和,心境的变化让他身上少了咄咄逼人的锐气,剩下的只有天生的高贵凛然。 加上阿瑟正处于最青春的年纪,难怪让使者失魂落魄。 尤南国王的使者从未想过,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能够碰到堪比国王的存在,是的,使者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远远见过的萨珊王国国王,也似乎比不上这个人周身的气势,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气场,使者不敢托大,连忙慎重的行礼。 “我是尤南国王的特使,为王求医问药而来。” 口气倒是客气。 阿瑟心里做了个评价,觉得尚且可以接受,于是对于鲁扬前去医治国王的事情就没有那么排斥了。鲁扬和他有些不同,虽然同样有着对知识和未知的追求,但是鲁扬比他更添几分权力的野望,鲁扬想要出人头地,不甘心自己的医术就这么被埋没,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路上当心,等你回来再进一步讨论药粉的事情吧。”阿瑟对待友人向来宽容,想了想,他示意鲁扬有话单独说,使者知情知趣的退下,阿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圆滚滚的丸子。 “如果遇到危险,就丢出这个东西,瞬间就能产生大量烟雾,到时候逃跑也会方便些。”其实阿瑟本来想研究催泪瓦斯一样的东西的,可是现在材料不够,他总不能往里面放洋葱吧? 鲁扬谢过阿瑟,背着打包好的少量物品跟使者一起离开。阿瑟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微微垂下眼,心里突然有了些许不太妙的预感。 替国王看病固然有助于提升声望,但是国王身边总有一些人,这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可是会不择手段的。而鲁扬生性单纯,恐怕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心里有着对友人的些许担忧,阿瑟返回店铺,走到半路突然微微一顿,想到大鹰喜欢在峡谷地区游荡,不如自己去把他接回家好了,今天中午分开的时候,大鹰的表情实在可怜。 虽然他有些不能理解,自己是怎么从一张满是羽毛的脸上看出表情这东西的? 神鹰尽管非常不满,但是为了尽量不给阿瑟找麻烦,他并没有主动攻击国王的仪仗,只是盘旋在高空之中冷冷的注视着。 国王追着一只灵巧的岩羊,渐渐地越来越快,把侍卫都甩开了一大截。岩羊感知到生命威胁,没了命的跑,渐渐到了山谷中最险峻也是最隐蔽的一条裂缝前。